第183章 意外怀孕

    平山村诊所的刘医生还在被窝里酣睡，就被咣咣的砸门声惊醒。这位中年女医生脸也顾不上洗、白大褂也顾不上穿，拎上药箱就奔到了招待所。

    看到单人床上那个处于脱水状态的虚弱女子，刘医生立刻就开始忙活。这乡村医生的诊断方法，倒真是中西合璧，她先是查看了一番苏悯的脸色、舌苔，然后按了按她的肚子，拿出听诊器，前胸后背都听了听，最后搭上了她的脉搏……

    诊了一会儿脉，望闻问切，刘医生到了“问”的步骤：“是不是吃坏了？”

    “不会啊……”苏悯气若游丝地说，“和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

    “你们都出去一下！”刘医生站起身来，“这么多人杵在这里，不方便检查。”现在屋子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男多女少，苏悯的同事老杨、老孙，还有朱校长都在其中。听到了刘医生的逐客令，所有人都乖乖转移到了门外，带上了门。

    刘医生坐在床边，神色平静地说：“姑娘，你怀孕了！”

    晴天霹雳之下，苏悯惊得坐了起来，但腹内一阵刺痛，她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半个月前，苏悯和程峰做-爱的时候，安-全-套滑脱了，当时苏悯没当回事，程峰也保证“一点都没有洒出来”。这个月，苏悯的月-经推迟了几天，她以为是换了水土，身体有反应，也没有多想。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刺激性的东西？或者是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刘医生关切地问。

    豆大的泪珠滑落在枕头上，苏悯强迫自己回答刘医生的问题：“昨天跑了一段路……”

    “那难怪了，可能是动了胎气，有没有出血？”

    “我看过的，没有……”

    “那问题还不大，你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了，要卧床休息，多喝热汤热水……”眼见着苏悯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刘医生感觉不太对劲，“大概怀了多久，你有数吗？”

    “半个多月……您会不会是弄错了？”苏悯还抱有最后一线希望。

    “这十几年，村里女人的喜脉都是我号出来的，从没错过。喜脉又叫滑脉，跳得流利，就像滚珠子一样。”刘医生站起身来，“你等等，我去诊所拿张验孕试纸来，你就放心了。”

    独自在房内等待的十几分钟，对于苏悯来说，简直度秒如年，她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此刻，她是彻底的孤家寡人，甚至不知道可以向谁求助。心痛欲裂之下，小腹的疼痛倒是没那么剧烈了。

    正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刘医生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她搀扶着苏悯下了床，进了招待所的公共卫生间。检测的时候，苏悯是如此矛盾，她希望刘医生诊脉不准，只是虚惊一场，但也隐隐期待自己真的怀了孕，她怎么会不想当妈妈呢？她很怕因为自己前日的乱跑而失去肚子里刚刚萌芽的小生命，更害怕即使眼下保住了它，但总有一天还是会被迫失去它……

    验孕试纸上的两根红线，验证了刘医生的高明，却也令苏悯一阵眩晕，难以站稳。等她回到床上，完全已经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刘医生担忧地问：“姑娘，你结婚了吗？”

    苏悯嗫嚅着说，“六月初办婚礼……”

    “那还好，肚子看不出。虽然说办喜事会有点辛苦，但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刘医生拉起苏悯的手，医生的大手虽然粗糙，却十分温暖。

    苏悯凄苦地笑了，“这孩子，不能要……”

    刘医生吃了一惊，“为什么？你没有见红，休养几天，应该没问题的，不要太担心了。”

    见苏悯还是在轻轻摇头，刘医生才知道这个姑娘确实有些隐情，不过涉及隐私，她又不好多问，“姑娘，你怀孕的事，要让他们知道吗？”她朝着门外努了努嘴。

    苏悯逼自己沉下心来思考，静默良久，她说：“请您替我保密，就说是吃坏了肚子吧。”

    刘医生皱着眉点了点头：“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有空就会过来看你……”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你要是想打胎，还是等回到上海之后再打，反正孩子一两个月大，对身体的影响都差不多，我们这里，条件不太好……”

    苏悯心里一疼，哭得脸都皱了，刘医生不敢再多说，生怕刺激到她，就告辞了。

    之后的两天，苏悯把自己关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老孙和老杨轮流给她送些热饭、热汤，她的腹痛也渐渐消失了。苏悯不敢给程峰打电话，巧的是，程峰居然也没有给她打电话，他只是偶尔发个短信，问候两句，不用立刻面对程峰，令苏悯暂时松了口气。

    第三天，苏悯决定回学校去给孩子们上课，体育课是不能上了，但文化课没有问题。电台领导也打来电话慰问她，苏悯解释说，只是普普通通的生病，没有大碍，支教会继续进行下去。

    苏悯的心情仍是一团乱麻，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她没能兑现去探望李运富妈妈的诺言，心中有点内疚，可一想到去他家要爬山，就觉得自己应该为腹中的胎儿着想，不能以身犯险。下课后，她专门把李运富叫过来，告诉他：“大牛，对不起，老师的身体不太好，爬山可能有困难……”

    李运富十分懂事，安慰苏悯：“老师，我还以为你是那个西红柿吃坏了呢！”

    “当然不是！”苏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别胡思乱想，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天晚上，苏悯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刘毓聪的电话。

    看到是苏悯来电，大头十分惊诧，“苏悯，出什么事了？”

    “大头，你有没有向岚的电话？”

    “啊？”大头更加一头雾水，“你要她的电话干什么？你和峰子怎么了？”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向岚，你帮我这个忙，也不要告诉程峰……”

    “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知道了？”大头的声音有点颤抖。

    “知道什么？”苏悯突然警觉了起来。

    “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峰子在忙着处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到底是什么事啊？吞吞吐吐的！”苏悯顿时急了。

    “真没什么事，就是运营上出了一点小问题，估计你回来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大头的语气和缓了许多，“苏悯，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怀孕了……”苏悯鼓足勇气吐出了这四个字，那之后，她就只能听到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大头也知道苏悯怀孕到底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头才终于沉声说道：“苏悯，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峰子，我等下把向岚的手机发你短信。你还有几天回来？身体怎么样？”

    “我挺好的，就是担心孩子……”苏悯这样说着，还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小腹。虽然得知宝宝的存在，只有三天而已，但她已经对它产生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回到上海之后再说。”大头交代她。

    “你放心，我会对自己和孩子负责的！”苏悯认真答应。

    几分钟后，苏悯拨打了向岚的号码，很明显，刘毓聪已经和向岚打过预防针，电话那端的向岚，似乎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完全没有上一次苏悯见她时那么逻辑清楚、语言缜密。

    “苏悯，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说完这句质问，向岚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她是她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样问？之后，向岚补上了一句更慌乱的，“你想知道什么？”

    经过三天的沉淀，苏悯已经淡定了许多：“我想知道，孩子到底能不能要？”

    向岚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可能会决定一条生命的去留，也可能会改变苏悯和程峰的一生，她字斟句酌地说：“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主意要和你和程峰两个人来拿。”

    “你说。”苏悯以为自己能够面对，但现在仍旧濒临崩溃。

    向岚冷静下来，认真作答：“先天再生障碍性贫血的遗传规律，还没有研究清楚，有一种说法是，患者的细胞对染色体断裂高度敏感，推测出这些细胞对受损DNA的修复有缺陷，但这只是一家之言。三分之一的患者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其余是隐性遗传。孩子可能在幼年发病，最晚的发病案例是二十岁，程峰就属于发病比较晚的。”

    “因为遗传规律不清楚，所以也就不知道孩子会不会被遗传，具体的概率也没法告诉你。只能说，如果孩子生下来，它可能是绑着一枚定时炸弹来到人间的。你时时刻刻担心它会爆炸，一旦发病，你和孩子的人生就都毁了。苏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能理解一个母亲保护孩子、孤注一掷的心情，但是以我对程峰的了解，他是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的……”向岚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她是一个如此善良的女人，在为得不到的爱人和情敌哭泣。

    “向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悯记住了向岚说的每一个字，也打定了主意，“我回上海之后，就去做检查，只要孩子的发育是正常的，它没有自我淘汰，我就不会放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