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世界震碎

    五月十二日早晨上音乐课，苏悯把郁闷的心情尽数藏好，她先教孩子们唱了首《小瓜棚》：“我的小瓜棚哟嗨，搭在绿海中呀嘿，白天迎霞光，夜晚望星星哪，夜晚望星星……”这是一首非常喜庆的歌，令整个教室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

    之后，她唱起了周杰伦的《蜗牛》——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地飘，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小小的天流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孩子们听得非常专注，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课前，苏悯已经把这首歌的歌词抄在了黑板上，之后，她开始教孩子们一句一句地吟唱。张巧巧学得最快，苏悯让她站起来唱给大家听，这小女孩的歌声如同天籁，令苏悯如痴如醉，等她唱完了，苏悯带头鼓起掌来，“巧巧，等你长大些，应该去参加合唱团，你的声音太美了！”

    巧巧的小脸红了，小姑娘今天用心打扮过，樱桃小丸子一样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红色的发卡，干净的白衬衫搭配花格子短裙，真是个小美人胚子，令苏悯打心底里喜欢。

    这节音乐课，李运富没有捣乱，他安静地学着，只不过，他对自己的歌声没什么自信，唱歌的声音很轻，苏悯一直在鼓励他，但他却仍旧不好意思引吭高歌。

    课后，苏悯去找了朱校长，向他问起了李运富的家境。朱校长叹了口气，对苏悯说：“李运富的妈妈前年查出来乳腺癌，本来不严重，没有钱做手术，就耽误了，之后他爸爸去广东打工，虽然会定期寄点钱，但人却不回来了，村里同去的人说，他爸和一个女人同居了，那女人也怀了孩子，这些事本来不该让李运富和他的妈妈知道，可是村里人多嘴杂，他们还是知道了。”

    “这孩子自尊心很强，本来就挺孤僻的，这下子，就更不合群，其实他很聪明，我很担心他会不走正道。有时候，会有村民过来告状，说他又偷了什么吃的，我会罚他，但也会偷偷给他一点钱，他想给妈妈吃点蔬菜、水果……”朱校长说，“小苏你也该知道‘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亲戚们以前还会借钱给他们母子，但长期下来，也都不肯借了。我们很久没有看到过李运富的妈妈了，她的身体应该是越来越不行，已经下不了山了……”

    “我本来想去看看李运富的妈妈，可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所以去不了。”苏悯诚恳地说，“朱校长，我想给李运富一笔助学金，他还小，希望您帮他保管。”

    朱校长深看了苏悯一眼：“没问题，等你回到上海，我们就办这件事。”

    午后，苏悯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英语课。两点钟下课铃响，编辑老杨对苏悯说：“昨天录的体育课音频出了点问题，我刚刚和朱校长商量了一下，下一节全校一起上体育课，再重新录一次音，明天的节目用。”苏悯点了点头，就招呼着孩子们一起出了教室，来到操场。

    五十多个孩子先列队，跟着音乐做了一次广播体操，然后就开始自由活动。这一回，三四年级玩的是“老鹰抓小鸡”，李运富自告奋勇当“老鹰”，孩子们推举苏悯扮演“鸡妈妈”，苏悯面露难色，老杨知道这几天苏悯状态糟糕，就自告奋勇出来“反串”，一大排小朋友躲在老杨的身后，他们忘情地追着、跑着、笑着，李运富突然一个变向，眼看就要抓到队尾的张巧巧，巧巧踉跄几步，摔倒在地，长筒袜和膝盖都磕破了！

    苏悯连忙跑过来，扶着巧巧到操场边上，用自来水龙头冲洗了一下伤口，她们俩回到教室里，苏悯从包里翻出了创可贴，贴在了巧巧白皙娇嫩的膝盖上。

    “巧巧，你在教室里休息一下吧。”苏悯摸摸她的头。

    “好的，老师，我看会儿书。”女孩乖巧地笑笑。

    苏悯走出教学楼，李运富迎面跑来：“她怎么样啦？”

    “没事，破了一点皮。”

    “我去看看她！”小家伙脆生生地说。

    “去吧！”苏悯回过头，注视着李运富奔进了一楼的教室。

    当苏悯回到孩子们中间，两个女孩已经撑开了皮筋，苏悯很想和她们一起玩，可是自己现在已经不能蹦蹦跳跳了，她把“蹦空”的示范动作三言两语讲解清楚，这“蹦空”是苏悯小时候最喜欢玩的，虽然简单，却很考验弹跳力。

    孩子们开始在皮筋上起舞，忽然之间，大地开始震颤，先是上下抖动，而后左右摇摆，苏悯站不稳当，跪倒在操场中央，她眼中的一切，刹那都进入了疯魔状态，整个世界都在癫狂地跳跃，孩子们惨叫着、奔跑着，苏悯猛回头，望向那本就年久失修的两层教学楼，它就像一堆不堪一击的积木，轰然倒塌，苏悯想要喊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根本喊不出来……

    天津处于环渤海地震带，但苏悯从来没有遇到过强烈的地震，只有一次，家里的灯管晃了晃，睡梦中的爸爸被惊醒，爸爸对着正在看书的苏悯说了句“地震了”，又继续倒头睡了。而现在，当灰土渐渐弥漫开来，掩住口鼻、紧闭双眼的苏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才看清楚不远处的一大堆瓦砾，顿时哭了出来，她的世界就这样被震碎了！

    等到地面的战栗没那么凶猛，朱校长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先救学生！”几名老师蹒跚着聚在一起，慌乱中做出统计，一二年级有四个孩子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上体育课，五六年级有三个孩子在体育课中途回到教室里温习，三四年级有两个孩子没有出来——张巧巧和李运富。

    担心有余震，朱校长把所有的孩子都聚集在操场中间，哭声响成一片，所有的老师，包括苏悯和两位同事，还有从村子里赶来的幸存者们，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校舍的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