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顾雨桐伸出食指，摇了摇丸子软乎乎的小手心，皱着眉头像是在喃喃自语道：“丸子啊，父皇母后对你不好吗？他不过才陪了你几天？”

    丸子在睡梦中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雨桐的手指。

    朱佑樘明白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问她：“真的想好了吗？”

    顾雨桐苦笑了一下：“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朱佑樘张开双手道：“要是难过，可以到我怀里来哭。”

    顾雨桐缓缓向前移了几步，投入朱佑樘的怀中，伸手攥着他的衣衫埋头低语：“我舍不得啊！可是这大约是丸子自己的选择吧。我们和她的缘分，不过是带她来这个世界一遭。”

    朱佑樘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抚她的脊背安抚。

    几日之后，朱佑樘召了巴图蒙克去了乾清宫，在那里，顾雨桐将丸子交给了巴图蒙克。后者惊异地看着顾雨桐，仿佛不敢相信她做的这一决定。

    “将丸子带走吧。太医说，若你不在，她有可能会背过气去。”顾雨桐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或许就像她天生就属于大明一样，丸子天生就属于草原。

    “等她长大了，不要告诉她我是谁，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也不要告诉她我们的事情。”

    “若能够在草原上，自由快乐地成长，大约也是一件幸事吧。”

    在离开之前，顾雨桐叫住了他：“巴图蒙克，你要好好照顾丸子啊！”

    “我会的。”他背对着她，声音却掷地有声：“我巴图蒙克便是豁出性命，也会护她一世康宁。”

    巴图蒙克直到抱着丸子离开了皇宫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将丸子从大明朝的皇宫中接了出来。他看了看怀中熟睡的丸子，心头有一处变得温暖了起来。既然往后要久居草原了，应当起一个鞑靼部的名字了。

    叫什么好呢？

    巴图思前想后，却总也找不到能配得上丸子的名字。

    蓦然间，风儿吹起马车的窗帘。巴图回头，看见了远去的京师和越来越小的皇宫。他此生最爱的姑娘啊，最终没有能和他在一起。

    “萨娜……”他轻声念道：“以后我们就叫萨娜了，好不好？”

    丸子还在熟睡。当然，即便她醒着也没有办法给自己的名字提出任何意见。因为巴图已经在念出名字的一刹那，做好了决定。

    萨娜……

    包含了他所有虚妄的爱恋，以及终其一生都无法诉尽的思念。

    这次他大约真的要与她道别了吧。他还有他的宏伟征途，还有一统各部的远大抱负。原本为了她，他甚至曾经想过放下一切，陪她古道西风，平淡终老。可是他能给的，她都不要。

    如今……

    望着逐渐荒芜的前路，巴图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奔赴属于他的战场。

    时光飞逝，弘治十七年正月刚过没多久，人们沉浸在除岁的欢乐气氛中，景仁宫就传来了太后病重的消息。

    自从余芷那件事后，除非是宫中大事，坤宁宫和景仁宫私底下再也没有什么往来。但是周太后因为疼惜朱厚照，时常会差人送来些小崽子喜爱的吃食或是小玩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