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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勇 谋 杀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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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秉笔丹青所写的《无唐》为转载作品,无唐全文阅读由网友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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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北边的一个马场在这段时间一直是封闭的状态,因为有个剧组正在取景拍摄。

    这天阴沉沉的,剧组的演职员们早早的结束了拍摄,准备回住处躲雨,可在马场中,却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赵强还没记事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是亡故,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的时候参军,他主动加入了骑兵营,一个过时的、只有象征意义的兵种,因为他喜欢骑兵,崇拜古时候那些骑马纵横的勇士名将。

    复员的时候,赵强不愿意要复员费,只是希望把这匹陪伴了他四年的大青马给他,这很常见,部队就答应了这个不太让人意外的要求。

    有人说骑兵营似乎就是为了影视剧组存在的,骑兵营的训练更多的是些落后于时代的东西,冷兵器、骑术、武术等等,赵强退伍后,也和他的大部分战友一样,去了影视剧组当骑师和武指。

    退伍后在影视剧组整三年,大青马和赵强的生活很平淡。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在拍摄期间,大青马踩到了地上的老鼠洞,马腿断折。

    对马来说,马腿断折就等于是被判了死刑,接下来能活,可也是活在痛苦之中,赵强明白这个事情,所以他亲手结束了大青马的生命。

    七年的伙伴,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赵强心如刀割。

    “剧组答应给你再买一匹马,别伤心了。”

    刚才有人劝他,赵强没有动,这不是钱的问题,剧组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有人在远远的招呼:

    “小赵,这大平地的等打雷的时候小心劈到,先回去避避,天晴了再来收拾。”

    看着赵强抱着头还是不动,大家摇摇头,感慨几句,也就不理会,布景道具什么的,都急着收拾呢。

    十分钟不到,大雨瓢泼而下,马场上只有赵强坐在那里,雨水冰凉,他浑身湿透。

    生活还要继续,赵强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天地间突然闪了下,赵强抬起头,一道粗大的闪电正对着自己直劈而下,祸不单行啊,真是……

    当地报纸次日二栏“一剧组成员在XX马场被雷劈身亡,请广大游客注意草原防雷……”

    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死亡应该没有感觉!

    意识消失了一阵之后,赵强感觉自己脑门生疼,脸颊正在被人抽着耳光,不对,这不是死了的状态!

    赵强一个激灵,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入目却是一个青巾包头,满脸胡须的大汉,这大汉正在来回抽他的耳光,看见他睁眼,这大汉咧嘴笑道:

    “俺就说没大事,不就是被马踢了脑门子一下吗,这不就醒了!”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赵强又是看见了几个古装打扮的年轻人,难道被闪电劈中,抽耳光就能就好,难道自己还在片场。

    懵懵懂懂的站起来,在不远处有许多马在那里跑动吃草,马场的建筑、周围的装置还有游人都是消失不见,而且这天也放晴了,一切都透着诡异。

    赵强刚直起身,却猛然感觉眼前闪了下,不对,这是闪在脑海,一阵眩晕,身体又是开始摇晃起来,边上一个人连忙扶住他,刚要走散的一帮人又是围过来。

    莫名其妙的,赵强脑海中突然涌进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这个人也叫赵强,父母五年前身故,跟着族里的赵大石一起养马贩马,刚才去赶马的时候,有匹黑马发了性子,尥蹶子踢到了他的脑袋。

    许多残破的记忆,身体上的不适消失了不少,可精神中的惊愕和眩晕却更加剧烈,赵强踉跄着退了几步,沙哑着嗓子问道:

    “这是哪里?”

    刚要离开的那大胡子听到这话转过身,惊讶的回答道:

    “……安乐郡燕乐县边上的赵家村,你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听都没有听说过,赵强的惊慌和茫然更甚,他手都开始颤抖,没注意到嗓音嘶哑异常,又是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

    每个人说话的口音自己都能听懂,似乎是河北某些山区最乡下地方的方言,可在首都边上的地区却不会有。

    那大汉就是赵大石,几步走过来,盯着赵强说道:

    “莫非脑袋被踢坏啦,现在是大隋朝啊,年号是大业……大业几年来着……?”

    边上一个小伙子笑着吆喝道:

    “石头哥,去年征辽东高句丽的时候,县城那官念文告,说是大业八年,今年是大业九年了吧!”

    赵强用手捂住了头,惊恐的看着四周,安乐郡燕乐县,自己没听说过,大业到底是谁的年号,自己也没听说过,可是听说过隋朝,脑中浮现的记忆残片印证着其他人的说法,这不是影视剧组的恶作剧,这是真的!

    隋朝,还在唐宋元明清的唐朝之前,那现在岂不是距离现代足有一千多年,一千多年!!!

    除了那大汉之外,还有三个小伙子,这时候都是围了上来,担心的看着赵强,赵强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扭曲的快要癫狂。

    看到众人担心和疑问的眼光,赵强心里却骤然冷静了下来,上天赐给自己一个重活的机会,要好好的珍惜,难道说自己是来自未来,那会被人当成疯子,要突然冷静下来,未免太突兀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在众人的身后有一声清亮的嘶鸣,倒是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左边的那个小伙子骂道:

    “混账畜生,踢了小赵,还在那里叫唤显摆……”

    赵强扭头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一匹高大的黑马正在那里撒欢,马群都是离它有段距离,看那模样,似乎是这马群的头马。

    下一刻,赵强已经是打定了主意,怎么摆脱这尴尬的局面,他转身向着那黑马就是跑过去,撒腿狂奔。

    这突然的举动把众人吓了一跳,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真的疯了,被惊在那里,没人做出反应。

    不光是人被吓住,就连那匹撒欢的黑马都停下来看他,这个身体比现代的时候年轻许多,也更有活力和爆发力,毕竟是十八岁的身体,赵强边跑边想。

    冲到了黑马的跟前,那黑马受惊就要转身跑动,马匹遇敌,一般是背身朝向,一边是跑方便,一边是可以用马蹄生人。

    可赵强的反应更快,双腿发力,整个身体弹跳而起,双臂圈住了马的脖子,腰腹用劲,整个人借这个力量一下子坐在了马上。

    这黑马上没有任何的鞍辔马具,赵强翻身上马之后,除却双腿夹紧马腹,双臂搂住脖子之外,再无借力的地方,这两处也是滑溜容易脱手,黑马突然背上骑了人,顿时是暴怒起来。

    黑马在那里狂跳,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周围的马群有点骚动,闪避的更远,几次赵强都已经是被甩下马来,可他双臂仍然环着马脖子,落地却不离开,双腿发力又是跳上。

    这驯马的本事可是骑兵营的传统技能,而且还定时请草原上的蒙古牧民讲课,每名骑兵营的战士都是精熟,何况赵强还是骑兵营的骨干标兵。

    那黑马的动作幅度极大,可赵强人就好像是黏在那马身上一样,那黑马边跳边跑,一直是朝着远处去了。

    这时候,赵大石和几个年轻人才反应过来,赵大石气急败坏喊道:

    “那可是这群头马,在奚人那边闹出过人命的烈性子,这傻小子脑袋坏了,这么上去还不被踩死,狗剩,你把马看住,二愣和大虎,快跟我上马去追!!”

    被这么一喊,众人这才是惊醒过来,纷纷手忙脚乱的上马,朝着那黑马离去的方向打马追去。

    马匹跑的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吹响,可马匹跑的已经很平稳,驯马不难,只要是马意识到无法把你甩下来,它也会乖乖听话。特别是赵强抓着这黑马的鬃毛,给了它腰部狠狠的几拳后,这黑马更是老实不少。

    方才的迷乱和糊涂,在这马背上都是烟消云散,赵强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欣喜,现代自己孤身一人,一身本领用处极少,可来到这个时代一切完全不同,这个时代更加适合自己,这是好事!

    赵大石三人刚刚骑马追出去,就看到远远的赵强骑着黑马兜了回来,一向是桀骜不驯的那匹黑马,居然很温驯听话。

    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勒住马匹,赵大石更是张大嘴自言自语说道:

    “挨踢还踢出本事了……”

    没多久,赵强骑马已经是到了跟前,他脸上的迷茫和狂乱不见了,倒是带上了几分爽朗,冲着几个人笑道:

    “刚才骑在马上风一吹,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哥哥们操心了。”

    结果对面那三个人的嘴张得更大,边上的二愣喃喃说道:

    “人也变警醒了,要不俺也被马踢踢脑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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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郡就是现在的密云县以及附近,在人民解放军序列中在内蒙古还有一个骑兵营,也是在裁撤的边缘,是我国最后的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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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驯服的烈马是卖不出去的,那匹黑马尽管算是骏马,可只能是消耗草料人工的赔钱货,昨天赵强大显神威给它降伏,赵大石笑得一直是合不拢嘴,又有一笔小财可发。

    可赵强除了这勇猛的表现之外,昨日里从草场到赵家村,一路上行动言语,完全是被马踢坏了脑袋的模样。

    赵大石等人合计,莫非在这小子一直是在这边,放马养马的憋闷坏了,不如是让他去县城散散心。

    这法子果然有效,一说这个之后,表现古怪愣愣的赵强就安静了下来,驯服了这匹烈马,也算是个奖励,而且让他骑着黑马去外面转转,正好借这个过程让马更驯服一点。

    “去县城的盐栈去买三十斤盐回来!”

    对这个时代和环境都很有陌生感的赵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熟悉,就被打发了出来。

    刚驯服的黑马被赵强仔细修建了鬃毛,又给装上了鞍辔马具,和其他野性还在的马匹一样,总是有点不适应。

    赵强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大青”,这也算是对穿越前的一个纪念,纪念陪伴了自己七年的那匹大青马。

    马鞍边上的褡裢里放着三千钱,赵强的腰间悬着一把横刀,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这么懵懵懂懂的出了村子,出村的时候,赵家村静悄悄的,唯有一个姓孙的猎户去打猎,双方还打了个招呼。

    昨晚赵强一夜没睡,倒不是那粗劣的饭菜和居住环境,他在脑海中整理那些残存的记忆,上天既然给自己重新活的机会,那就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并且好好活下去。

    这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出村的时候,和那个猎户打了个招呼,还似模似样的抱拳说道:

    “孙五哥这是去打猎啊?”

    至于这去县城,尽管是很陌生,却也是好事,来回需要一天多的时间,正好给自己离开那些“熟悉”的人,让自己多一点融入的时间。

    马镫、缰绳加上吆喝,赵强边走边控制着不太听话的黑马,让它成为一匹合格的坐骑,脑海中那些记忆的残存都是浑浑噩噩的,倒是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从出村之后的观察来看,赵家村的周围可能就是穿越来前的马场位置,也就是说,是密云和古北口之间,那现在自己还是在河北地界,北京附近。

    可这个判断没有一点的价值,赵强所知道的那些历史知识中,对这个年代的地理一无所知,安乐郡、燕乐县,完全是糊涂。

    走了两个时辰,人马短暂的休息了下,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路,可这路上一直没有什么同路的人,冷清异常。视野所及,不是丘陵就是草场,看不见农田,也看不见村舍房屋。

    实际上这路也说不上是路,充其量也就是草原平地上人走得多的地方,碾压出痕迹,看着比较好走而已,上面也都长着草。

    边走边想,这路尽管冷清,赵强却没感觉怎么枯燥,又走了会,在一条岔路那边却跟上了一骑。

    赵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人带着个遮阳的毡帽,也是一身布衣,看着没什么异常,也就不理会了。

    不过走了几步,赵强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在拉近距离,而且不是那种抽打加速,是在那里缓缓催动。

    赵强觉得不对,可随即又是笑自己多心,在拍古装剧的剧组呆的太久,就以为古代的道路上都是响马强盗,劫道的匪类,这未免也太戏剧化了,可孤身在外,多点小心总是必要,赵强又是回了下头。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骑手看见赵强回头,本来已经开始小跑的马匹却立刻是勒住慢下,这个动作,让赵强顿时是警惕起来。

    出门的时候,赵大石给了他把横刀,想必不会是用作装饰,而且还叮嘱他路上有人你就走的快些,若是无人你就走的慢些,总归要小心。

    当时本以为这是随口的叮嘱,没想到这路上还真有凶险,赵强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略微变急促了一些,他看向前方,路两边的草中似乎有什么隐藏。

    把挂在身侧的刀活动了下,赵强却放慢了马速,听任后面的人逐渐靠近,算算两匹马很快就要并身平行,赵强从开始就稍微侧头,能看到那人抽出了一个东西。

    脑后风声响起,已经是挥砸了过来,可刚才还在马背上的赵强却是突然消失了,后面那骑手因为脸上的毡帽视野并不开阔,本以为不会落空的一下挥过去,却发现目标不见了。

    也就是短暂,他正错愕间,赵强整个人从黑马的另一侧翻了回来,借着这股翻过来的力量,一腿揣向那偷袭者。

    后面那骑手猝不及防,被一脚重重的踹中了肋部,惨声大叫,更别提这一脚的力量很大,那骑手失却了平衡,他胯下的马匹也是没有做好准备,居然被赵强一脚连人带马都是踹翻,向着路边的草丛倒去。

    这一踹,肋骨断了几根,马匹一倒直接是压在这偷袭者的大腿上,想必腿也是断了,偷袭这人脸都已经是痛的扭曲,也看不出相貌,倒是看见掉落地上那器械,是个带着铁钉的大棒。

    方才那一下若是敲实了,恐怕就是脑浆迸裂,命丧当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路上居然杀人夺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在前方有两个人已经是跑上了路,能看到他们手上有东西闪烁着寒光,赵强现在向后跑,肯定不会有人追上他。

    但此刻的赵强体内有一股热血在涌动,骑兵营的战士从不逃跑,骑兵营的战士永远向前,在现代没有骑兵战斗的条件,可在这个时代,正是骑兵为王,为什么要跑,要去战斗。

    赵强猛地一夹马腹,催动向前,野性未驯的黑马却不怯场,反倒是极为的兴奋,这么催动,立刻是撒欢的跑动了起来。

    前面那两个人没有骑马,远远的看着赵强骑马冲来,在那里不知道是跑还是不跑,马匹跑起来冲速极快,转眼间已经是到了跟前。

    两个人手中都是拿着长矛,这玩意正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可一个人想要跑,另一个人却想要抵抗。

    赵强却没给他们考虑的时间,马速加快直接冲了上去,想要抵抗的那人却颇有些章法,站在那里不动,大喝一声,手中长矛斜向上的刺杀了过来。

    在现代的骑兵营,有很多动作都被认为是毫无意义的花巧,比如说这个蹬里藏身,时代不同,却有了奇效。

    赵强腰腿发力,整个人离开马背挂在另一侧的马鞍上,马匹倾斜,那一刺顿时是落空,趁着这间隙,赵强又是坐在马背上,人马却已经是欺近了几步,到了那人的身前,手中的横刀已经举起,狠狠劈下。

    刀锋微有倾斜,正劈砍在下面那人的脖颈上,赵强这一刀按照骑兵营训练的操典,不把力用老,可这已经是足够。

    脖颈处的大动脉被这一刀准确的劈开,鲜血狂喷而出,人直接就是扑倒在地,前面那个准备跑的,刚跑出几步,扭头就看到同伴的脖子被劈开,鲜血滋滋的喷涌,腿吓得都是软了。

    他是步行,赵强骑马,如何跑得过,这样近距离血腥的死亡直接是击垮了这人的意志,还没等赵强催马追上,这人丢掉了手中的长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的磕头。

    地面不算坚硬,可磕头梆梆作响,力气用的很大,没口子在那里说着: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可怜小的……”

    这求饶的词语倒真是古今一致,赵强翻身下马,手中的横刀直接是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冷声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劫我!”

    赵强脑中乱成一锅粥一样,口中所说的,完全是在剧组所听到那些古代台词,不过地上的那个人也是吓坏了,语无伦次的解释说道:

    “小的几个是安乐郡的郡兵,经常在县城周围打劫单身的客商,今天瞎了眼,居然对老爷您下手,饶命,饶命啊!”

    在自己关于隋朝的可怜印象中,除却演义中的隋唐好汉们,还有什么,这个时代这么混乱吗,连维持治安的官兵都持械出来打劫,或者,只有这隋朝的北地才如此。

    他心乱如麻,冲着跪在地上的小兵厉喝了一声:

    “快滚,滚得远远地!!”

    说完之后,赵强把刀插进刀鞘,转身上马,坐上马鞍,心里猛地惊醒,这么把后背卖给敌人,岂不是失策,在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赵强根本没有这种提放的概念,后悔也已经晚了。

    黑马低跳了下,赵强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身后的惨叫嘎然而止,回头一看,方才那小兵手握着长矛已经是躺在不远处,胸口塌陷了一块,显然是活不了了。

    自己转身上马,对方拿起长矛要偷袭刺杀,可黑马却本能的反应,尥蹶子踢死了那个偷袭者。

    赵强一边用手轻轻的抚摸黑马大青的脖颈处,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死人,突然觉得胸腹间翻江倒海,俯身哇哇大吐,这可是他第一次杀人,几乎是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赵强缓缓的直起身,他的眼神已经是带着点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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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如此残酷无情,如果自己还是依照现代的态度,肯定活不了很久,要改变了……

    那边被马压倒的那个,惨叫声逐渐的变小,被踹断肋骨的时候或许被伤及内脏,无人救治,也是活不成了,赵强一拨马,向着那边跑去。

    距离燕乐县城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赵强侧边的褡裢里面多了两千钱还有两个小金环,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的血迹,那是因为他扒下了劫匪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除了他腰间挂着的横刀之外,还有一把横刀塞在褡裢中,这也是赵强的战利品之一。

    看到燕乐县城的第一眼,赵强就决定把在剧组拍摄古装剧的哪些经验丢在脑后了,这县城完全不是他所想像的逼仄小城,在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边上,矗立着一座大城,大城身后就是莽莽群山。

    安乐郡的郡城燕乐县城好像是一把大锁横在群山之前,高墙雄关,让人看到不由得觉得自己渺小。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夕阳的光芒照在城墙上,如梦似幻,初看到这城池的时候,赵强的确是被震撼了下,他不自觉的停住了马。

    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用不屑的眼光看着愣在路中的赵强,七嘴八舌的说道:

    “没见过世面的蛮子……”

    “乡下土包子……”

    这些奚落才让赵强反应了过来,他自失的笑笑,驱马去往城门处。

    相对于这颇为雄壮的城池,引水而成的宽阔护城河,在城门口守卫的十几名士卒却实在是差了太多。

    赵强大概扫了一眼,一共十五名士卒,老的老,小的小,老的须眉已经发白,小的还依稀能看出来几分天真,靠着这些能守住什么,青壮年哪里去了,印象中隋朝的存在时间不长,可却不是什么羸弱之朝啊!

    天色渐晚,进城的人都是加快了脚步,这些老弱士卒也谈不上什么盘查,赵强过去的时候,看着他身高体壮,腰间别着横刀,身上又有一种少见的森冷气息,老弱们更是小心,其实,进城的人之中,除却一些单人的,剩下那些衣着光鲜,或是成群结队的商旅,对这守门的士卒理会都不理会,老弱也不敢去管。

    有前世经验的赵强却是知道,官家的事,该花的钱一定要花,按照从前记忆中的规矩,掏出五十个成色不错的新钱递了过去。

    钱给出去,为首的那个老卒立刻是眉开眼笑,态度变得客气了不少,赵强仅仅是习惯性的买个方便,倒也无所求,看对方没有检查的意思,点点头,牵马朝着城内走去,走过守城士卒身边的时候,赵强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没有点正当年的,全是你们这……?”

    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却明白,那为首的老卒也不恼火,只是叹了口气低声回答说道:

    “去年征高句丽死了一些,今年年初,青壮们又是被抽调过去,也就只剩下我们这样的废物看门了。”

    半路上来劫道的那三名强人倒是青壮,赵强自然不会说出口,笑了笑直接进城。

    这时候是六月中,天气有些燥热,赵强没有直接去盐栈,算算时间,买了盐也没办法当天返回,不如先住下,第二天做计较。

    依照记忆里的规矩,一般是给坐骑找家车马店照顾着,自己寻个干爽遮蔽处露宿一晚也就解决了,不过现在褡裢里多了几千钱,又有两个小金环,支出当然可以宽裕点。

    作为安乐郡的郡城所在,燕乐县城不小,不过毕竟也就是个边境的郡城,城内有三条比较繁华整齐的街道,一条街是店铺商行什么的,另外都是富贵人家的住处和官府的衙门所在。

    赵强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家客栈,交了三百钱,先把坐骑安置下喂料休息,自己趁着天色还亮,出去看看风景。

    尽管一直是紧张戒备,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赵强总有一种游客刚到旅游区的感觉,对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看。

    转过商铺那条街,赵强还特意盐栈门前看了几眼,外面水牌上写的价钱不高,也就是一斤盐八十五钱,自己带着的三千钱买三十斤盐,还能剩下点自己零花。

    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却差点和一个人撞到,后退几步,才看见那人身上背着个大箱子,箱子不小,背箱子的人更是壮硕,而且还是个很短的头发,因为背箱子是低头,所以能看见这人头上的戒疤。

    居然是个和尚,那健壮和尚也没抬头,瓮声瓮气的说了句“得罪”,又是继续向前走,赵强闪到一边,那和尚身后跟着个褐衣小帽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没理会赵强,嘴上却一直不停,说个没完:

    “永信师傅,我在密云县那边回来,看到了燕山寺那些高僧,各个名士风度,整日里和官员名士谈经论文,舒服的很,你看看你,也念得经,也做的法事,可不要布施,却做粗重活计赚钱糊口,这何苦来?”

    “出家人应该清苦自持,享受清闲富贵,佛祖是要降罪……”

    听着这两个人边说边走远,赵强倒是停住了脚步,心想这胖大和尚真有意思,和现代的和尚不一样啊。

    正回头盯着看,身后有破空之声响起,这声音是长鞭抽动发出的呼啸,赵强朝着路边一跳,躲过了这抽打,站定转身。

    看见十几名身穿青衣的骑士正在马上,靠近自己的一个人正在马上收回鞭子,另一名骑士见到他回望,立刻是指着他大声呵斥说道:

    “混帐杀才,居然拦在张家车队的前面,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吗?”

    这想必是燕乐县城中的富贵阶层,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得罪这样的阶层都不是明智之举,赵强退了一步闪在路边。

    不过这个时代平民那种习惯性的恭谨他却不具备,反倒是好奇的看向骑士们保护的车驾。

    一辆用帘子遮蔽车厢的马车就在骑士们环绕的中央,在车厢斜上角挂着一个绿色的穗子,随风飘动,倒是让这个方方正正的马车生动许多。

    赵强自以为闪到一边就没事,却没想到他这放肆的目光让人更加的愤怒,刚看了几眼,三名骑兵已经是催动马匹向他靠过来,刀剑已经是出鞘。

    没想到多看几眼会惹来如此大的祸患,就和他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上就有杀人抢劫的盗匪一样,一千多年前的隋朝,还有许多的细节他不懂。

    骑在马上的几名护卫逼上前去,未必有当街杀人的心思,不过赵强却没有和他们想象一样,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而是后退一步,手放在了刀柄上。

    看着对方那警惕森然的目光,张家的护卫都是愤怒了,对他们来说,当街杀人固然麻烦,可杀了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本来下午平常的街道,突然间变得剑拔弩张,路人都是噤若寒蝉,没有人过来劝解,都忙不迭的闪避,赵强甚至还看见对面的店铺急忙的上门板,看来这张家果然是富贵豪族,看来接下来要有一场死斗。

    在城外经历过生死之战的赵强,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些骑马的武士,可他不胆怯,仍然准备战斗,他的这种刚强让逼近的那些骑马护卫更加的愤怒。

    就在局面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间“当当当”的声音急促的响了起来,这是在敲梆子,在赵强的印象中,这玩意也就是夜间打更的时候会用到,这时候响起来为什么!?

    声音响起,街上所有的人都是停下了动作,甚至包括那些正在逼近他的张家护卫,赵强腰间的横刀已经是抽出了半截,他没有管着突然响起的梆子声,进城前已经吃了个亏,这次可要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可他的敌人也都是停住了动作,转头看着北方,不光是张家的护卫,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空中已经看不见太阳,余晖把天穹映的金光灿烂,在北方有一道细细不太清楚的烟柱歪歪斜斜的飘向高空。

    除却“当当当”的梆子声之外,刚才还有些热闹的燕乐县城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安静也就是持续了短暂的时刻,接下来“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街上的人都加快了行动,刚才走的变成了跑,跑的则是变成了狂奔。

    要对付赵强的几个骑手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刀指着赵强骂道:

    “今天算你个狗才运气好,下次在这么狂悖,直接剁碎了你喂狗!!”

    说完之后,这骑手回头大声喊道:

    “原路折回,快些回府!!”

    这些骑手明显是有过专门训练的人士,话音未落,车马已经是齐齐转向,向着另一边奔驰而去,压根不管站在这边的赵强。

    剑拔弩张的局势突然消弭于无形,可赵强周围的气氛更加的紧张,刚才不过是靠近这边的店铺和住户关店关门,现在则是整条街的人,远远看去,差不多整个县城的人都是突然间忙碌起来。

    店铺和住家在关门闭户,而行人则是匆匆的回家回到自己安置的地方,唯有一个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就是赵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傻站了一会,一个跑过的老者看不过眼,停下对赵强说道:

    “小伙子,你在这里傻站着作甚,没看到北面的烽火吗!!城头的梆子你总该听到吧!蛮子打进来了,官府马上就要静街戒严,再在路上闲逛,小心被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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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还有一章,零点还有一章

    赵强还没来得及说句谢字,那老者已经朝着街口跑去,在现代尽管是当过兵,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有严格的训练,可那是和平年代,突然的战争就来到身边,赵强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迟疑了会,转身朝着自己的客栈走回去。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的大堂里面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客栈的堂屋也卖些饭食,天色已经晚了,赵强要了碗热汤,三个饼子,他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细嚼慢咽的吃饭。

    从穿越到现在,时间没有过去太久,可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突然,毫无概念的蛮族入侵就到了自己面前,惊讶的东西太多,索性不去惊讶,还是继续整理脑海中记忆,尽快融进这个时代的好。

    堂屋中其他的住客却没他这般安静,吵吵嚷嚷,议论的都是这烽火预警,客栈掌柜和伙计对住客这么议论,压根不管,甚至还跟着插嘴,可没有什么“莫谈国事”的顾忌。

    “真他娘的晦气,进城买药居然碰见这样的混帐事,也不知道要封城到几时。”

    “这些年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征高句丽这样毛模样的小国,几十万大军居然败了,今年还要再花费力气,莫非是咱们大隋犯太岁!”

    “俺琢磨着,年初在涿郡那边聚集了百余万的兵马,这次打高句丽再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这北面又不安生了,真是作孽……”

    边上一个年纪大些的人接口说道:

    “老汉在前朝的时候,这烽火是隔三差五的点起,咱们大隋朝得了天下,北边就太平了,可这二十年不到,怎么又点烽火了。”

    “入他娘,突厥人在开皇年间被打的和狗一样,跑得远远的,还不是看着打高句丽败了,觉得咱们好欺负!!“

    这个大嗓门的说完,愁眉苦脸的店掌柜一边给人送上饭食,一边带着怨气说道:

    “今年打高句丽,把能打的兵全抽调走了,也不知道是突厥人还是奚人过来,只能是关城猫着,不光是咱们这边麻烦,前天俺听南边来的客人说,清河、平原那边都有贼人起来闹事,官府也没兵去管,结果越闹越大。”

    “莫说是清河、平原那边,山东那几个郡还不是有人闹事……”

    堂屋中的众人各个满怀怨气,赵强听的很仔细,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从谈话中所能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屋子里越发的嘈杂,又有人沉声的说道:

    “烽火应该是北面塞口那边的,蛮子从那边过来,赵家村怕是要遭难,那路上可就是这一个村子。”

    这话穿进赵强耳朵里,他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可下一刻他直接站了起来,坐着的木凳也是翻倒在地。

    突然间的大响,让整个堂屋都是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是看着满脸惊愕的赵强,现在的赵强对赵家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方才那种惊愕和关心却是发自心底的本能。

    “他是赵家村的……”

    询问过赵强来历的掌柜低声和大家解释了句,众人的愕然都变成了同情,边上一个人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小伙子,着急没有用,封城的时候谁也出不去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经过这次的风波,堂屋中的人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三三俩俩的散了,赵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屋子的,他觉得脑中空白一片,不管从那个意义来说,赵大石和赵家村的那些人是他的亲人,这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恐慌、担心,加上夜里在街道上官兵始终在调动,赵强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可天才亮,他马上又是起来,匆匆的和客栈结了帐,去城门那边看看能不能出门。

    盐是根本顾不上买了,距离城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就被拿着兵器的士卒喝住,不许在上前,城门左近,许多士兵和抽调的民壮在那里忙碌,搬运守城的器械,并且加固城墙和城门。

    赵强想要问什么时候开门,却被士兵们没好气的训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赵强心急如焚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在城门附近无奈的等待,实际上他的表现比起燕乐县城的人反倒相对镇定,城中居民无人不惶恐,在城门附近多少听到了点消息。

    从烽火中传来的信号,说来的这些蛮夷数量不多,郡兵已经在安乐郡都尉的率领下去查看了。

    普通平民连城门都不允许靠近,更别提上城头查看了,赵强只能是无望的在城内等待,看着城外的天空。

    中午赵强仅仅吃了一个附近买来的饼子,但城门依旧是关闭,期间还被赶到另外的街道上去,因为安乐郡太守带着郡县的文武官员,世家大族一同上城查看防务。从周围的人话语中,赵强知道,如果城门关闭到明天,那城内就要抽调编练壮丁准备协防守城,而且粮价盐价等各项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就要涨起来了。

    在那里等待的赵强心一点点的冷下去,来得或许是突厥人和奚人,突厥这个名称他从前隐约听过,想必是个蒙古、女真差不多的游牧蛮族,就算是历史知识几乎空白,赵强也知道这些蛮族来到汉人的地盘后会干什么——无非是烧杀抢掠,进行破坏。

    赵家村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幸运的避过这些骑马强盗的荼毒,或者会碰到最坏的那种结果,这情况甚至不敢去想。

    太阳西沉,赵强能清楚的感觉到城内气氛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感觉到恐惧和焦急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可天就要黑下去的时候,燕乐县城的戒严却突然解除了,差役们大喊着通知了消息,小股入寇的突厥人在都尉大人所率领的忠勇将士痛击之下,已经是溃逃回塞外。

    担惊受怕了两天的燕乐县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是大声的欢呼起来,这等边境的城镇,对这样的情况应对显然颇有经验。

    没用多长时间,紧张的气氛全然不见,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赵强却不顾得,被赶开城门的时候,他把黑马喂饱,又给自己买了几个高粱饼子,现在既然城门开了,那还是尽快的出城向回赶。

    有些住在附近的人都是闹哄哄的向外赶,赵强也是在人群中牵马疾走,出门就要快马加鞭的赶回赵家村,还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谁想在城门洞走了几步,就被一个人拉住了袖子,赵强心中急躁,刚要转身咆哮,却发现拉住他的是昨天那位老卒。

    这守门的老卒怎么说也是官兵小头目,又在对方的管辖区域内,赵强压下火气,恳求说道:

    “这位大叔,拉住我作甚,我这边还有急事。”

    那老卒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小哥这是要去那里?”

    “回赵家村。”

    “看你骑马知道你走的路不近面,这天黑夜路,你一个人如何走得,漫说看不清路走迷了,小心来了什么虎狼吃了你去,反倒是耽误了事情!”

    老卒很和气的说话,也不松手,赵强挣了下也没挣脱,仔细一想,可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的马匹是新近驯服的,也谈不上老马识途,这年头的路上可没有路灯,何况从赵家村到这边甚至称不上有路。

    凭着现在的自己,在漆黑的夜里,肯定会在野地里迷路,那样反倒是更耽误事情,自己自以为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和经验,可在这里什么也不是,愣了愣,赵强叹口气,勒住马转身向后。

    当然,他没有忘给那老卒两百钱,那老卒笑呵呵的收下钱,靠近点说道:

    “明日早点过来,跟郡兵一起出城,可以提早些回赵家村。”

    尽管是拿钱给方便,可这老卒毕竟是真心帮自己的忙,赵强动作僵硬的抱拳为礼,诚恳的说了句“多谢”,老卒笑呵呵的摆摆手。

    不过,赵强没注意到,进出这城门的,有谁会给这几个老弱钱财,更别说像是他这样的郑重客气,他做出如此姿态,那守卫城门的老卒当然会主动的帮忙。

    既然明天要急赶,那今晚更要养精蓄锐,赵强也不怕破费,还是回到客栈,尽管心情焦躁异常,可还是强自自己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赵强就来到了城门处,城头的天空刚刚有些亮色的时候,就看到几百名郡兵在城门处集结。

    这些官兵谈不上训练有素,只是闹哄哄的集合在一起,然后城门打开,先骑兵后步兵的出门,谈不上整齐,甚至有点乱。

    从前在骑兵营的时候,营长和连长都曾经讲过,军队的纪律好坏,直接关系到该军队战斗力的强弱,由此观之,这郡兵实在是不够看的,又听说精锐都被抽调到征伐高句丽的战争之中,不知道那些精锐会是什么样。

    郡兵出城后,按照规矩城门就要关闭,等待太阳升起的时候才会重新开放,不过赵强得了信,直接牵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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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守卫城门的士卒想要阻拦,却被那老卒阻止,双方点头致意,赵强出城上马,催动马匹,向着赵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尽管是心中着急,可赵强还是保持了一丝冷静,知道像是黑马‘大青’这种驯养没有多久的马匹体能比较有限,长时间高速的奔驰很容易彻底跑垮,半路上,赵强几乎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让马匹在中途休息了两三次。

    这次半路上没遇到盗贼,回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太阳才偏西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看到赵家村的轮廓。

    远远的看着村子那边,能看到几缕青烟飘荡上半空,看到这个,赵强不由得勒住了坐骑,难道这是炊烟,那说明村子没事了?

    但微风中所带的血腥和腐臭的气味立刻是击碎了赵强的这个幻想,这味道赵强曾经在草原上某些的牲畜尸体附近明白过。

    一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强的冷静再也无法绷住,狠狠的抽了下坐骑,向着赵家村加速奔去。

    现代的时候,剧组也曾搭建过经过屠戮或者是战争灾害的村镇,经过艺术加工和渲染,出现在银幕或者荧屏上也颇为震撼人心,可经历过真实情景的,才知道影视上那些东西不过是小儿科。

    天气很热,村中的腐臭气味已经是颇为浓烈,赵强把衣襟撕下半块,在村外的一处水塘沾湿后绑在了口鼻上遮蔽,村外的马场空空如也,整个村子都是断壁残垣,处处漆黑一片,几处还没有熄灭的灰烬上正在冒着烟,这想必就是赵强误会的“炊烟“。

    连野性未除的黑马‘大青’在进村的时候都显得焦躁不安,不停的打着响鼻,前蹄刨地,赵强在村外的上风处找了个树干把黑马拴上,自己走进村去,村子周围的草差不多都是被踏平了。

    地面上全是马蹄印,看来是突厥人的骑兵留下的,强忍着咽喉间想要呕吐的感觉,赵强走进了村子。

    所有的屋子都是焚毁,一切都没有剩下,赵强眼睛被烟尘刺得有些睁不开,看着周围和残骸和破坏,赵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已经被这残酷的景象震撼的有些发晕,刚来到这个时空所想到的古代古朴和田园之类的美好想象全都是彻底粉碎,这个时代的残酷和血腥不是他这个从和平时代来到的现代人所能想象到的。

    正茫然前行,赵强感觉自己被脚下什么东西磕绊下,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小三子……”

    赵强喃喃的说出了他的名字,这是个经常到马场附近来玩的小孩子,喜欢爬进围栏里玩,很是烦人,还挨过赵大石的打,可现在却是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能看到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他肩膀劈下,直到胸间,几乎把身体分成两半。

    “李婶子……”“这是张大哥……”“这是刘老实……”……

    走进村子的路上,赵强辨认着路边的尸体,本来已经有些模糊的从前记忆,却在这残酷血腥的时刻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个鲜活的形象浮上脑海,从前和他们在这个村子中的相处情景也是一一重现。

    赵大石的屋子就在这边,再向前走就是赵大石的宅院,那土坯的院墙已经是坍塌,院子的东西都烧的一塌糊涂,赵强急走了几步,却看见院门口有尸体跌坐在墙外,手中拿着一把草叉,身上脑袋上扎着几根箭。

    “二愣……”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身首分离的赵大石,满是胡须怒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一旁,他身体则在门后,手上还抓着一把刀,还有大虎,还有狗剩,都是浑身伤痕的死在院子里,能看出来他们当时准备抵抗。

    赵强嘴唇颤抖,踉跄着冲进院子,赵大石的老婆,那个沉默寡言的妇人,还有两个每天闹个不停的孩子哪里去了。

    那在村里还算是像样的大屋子已经变成了废墟,正在冒着黑烟,赵强随手拿起一个工具,在那废墟堆里疯狂的挖起来。

    工具并不趁手,挖了一会手掌就起泡,水泡马上就被磨破,很快双手就全是血迹,可赵强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挖掘不停。

    房屋不过是干草、木架和土坯建成,倒塌后挖掘倒也不难,尸体很快就挖掘了出来,被挖出来的时候甚至无法认出来这是尸体。

    一大两小三具尸体已经是完全焦黑,被烧灼的不成人形,脑海中那个沉默温和把自己这个族弟当成亲弟弟来关心的妇人,还有整天缠着自己,甚至让人有些烦的两个侄子……现在都不在了。

    都变成面前好像是被烧焦木头一样的尸骸,赵强小心翼翼的把三具尸首报出来,不光是嘴唇,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赵强眼前模糊一片,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把他满是黑灰的脸弄得黑白相间,赵强现在感觉心脏好像是正被刀一下下的刺进抽出,脑子里完全被赵大石一家和这些放马同伴的音容笑貌充满。

    这悲伤好像是心就要裂开一样,把院子里所有人的身体堆在一起,赵强再也支持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见如此凄惨的情景,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好,穿越来这里才不到四天,本以为幸运的得到了亲情和关怀,可现在全然烟消云散,他现在又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孤身一人。

    眼泪流淌却哭不出来,茫然四顾,但心中的怒火却是一点点滋生。

    村子极为安静,因为牲畜基本都被抢走,人都被杀光,除了赵强再也没有什么货物了,正在发呆的时候,却听到村子的另一边有动静,似乎是马蹄声……

    赵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翻身起来,要抽出插在腰间的横刀,手握住横刀刀柄的缠布,一阵火辣钻心的疼痛,差点喊出来,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手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

    村子里被破坏的不像样子,赵强也不走门外,直接是在各家挨着的房屋和墙垣废墟上偷偷的前进,作为骑兵营的训练标兵,抓舌头的技能尽管不是专精,却也有过练习,他小心翼翼的隐蔽自己,靠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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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刀的形状类似于单刃的剑

    村子不大,赵强很快就是接近了那声响所在,那边进村的人似乎不怎么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迹,马蹄声停住之后,就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某个位置停住了,拿着刀的赵强还有一户人家就可以到那个位置,他还在轻手轻脚的时候,猛听到一声惨烈的嚎哭爆发出来。

    赵强缓缓的挺直了身体,那个位置应该是孙猎户家,这惨烈的嚎哭却是猎户孙五郎,自己离开村子进城的时候还和他打了个招呼,这孙五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算幸运,要在这村中,肯定逃不过这一劫。

    孙五郎不是赵家村人,据说是去年征高丽溃败后的逃兵,来到这赵家村之后被招赘做了女婿,他平时沉默寡言一个人,在村里风评还不错,人老实,也热心,孝顺岳父母,疼爱老婆不说,谁有个事情他也愿意帮忙,猎物多了还给村里的老弱分点。

    今年三月的时候,孙五郎的老婆有了身孕,全村人都说他有福气,孙五郎也是乐的合不拢嘴,打猎也是下力气。

    这幸福生活,也在今天彻底破碎了。

    赵强在这惨烈的哭号中走进孙五郎家的院子,他动作放得很轻,孙五郎正在院子中抱着一具尸体嚎啕。

    焚烧村庄的火焰并没有烧到孙家的屋子来,院子里的尸体还能辨认,两名老人死在院子里,孙五郎怀中抱着的是谁也不用判断。

    孙五郎的老婆有了身孕,这样突然的惨死,更让人无法接受,赵强心里也觉得同情,站在后面叹了口气,把刀插进刀鞘。

    距离这么近,赵强发出的动静总算被孙五郎发觉了,他手忙脚乱的把妻子尸身放下,拿起放在身边的铁叉,准备防御。

    看到是村里的赵强,孙五郎举起的钢叉无力的垂下来,这一站起,赵强也是看到了孙五郎妻子的尸体。

    这尸身的凄惨让赵强那些安慰的话语都是无法说出口,猛吸了一口气才算是压下自己要呕吐的感觉。

    孙五郎脸上涕泪交流,一个彪形大汉完全是彷徨无计的模样,看着更让人心酸可怜,沉默了下,赵强冷冷的说道:

    “孙五哥,你想在这里一直哭下去吗?”

    孙五郎完全是失措了,偌大一个汉子,居然愣怔的反问说道:

    “那要怎么办……我可怜的婆娘……可怜我那没出世的孩子……”

    “追上那些禽兽,报仇!!!”

    说完之后,赵强大步的朝着村外走去,光哭能有个鸟用,追上去,和那些禽兽拼了,村子里的这些无辜的性命不能白白的这么被屠戮。

    一走出门,孙五郎就在身后大声喊道:

    “赵兄弟,我和你一起去,宰了那些畜生来给我家人报仇!!”

    孙五郎自去村子那边牵马,赵强也是朝着自己的坐骑走去,在街上抓了一把燃烧后的灰烬,在手上搓了搓,算是给磨破的手掌治疗下,堆放在村外马栏边上的草料还在,赵强把黑马领过去。

    把褡裢里的铜钱都拿出来埋在草料堆中,减轻马匹的重量,拿出块饼子咬了口,从燕乐县城赶回这边,一路上赵强还没有吃饭,到现在他更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可为了追击,人马都必须要保存体力。

    那边的孙五郎骑马赶了过来,拿着弓箭和铁叉,到了赵强跟前,脸色却不如方才那般的决然,反倒是有点迟疑的嗫嚅道:

    “赵兄弟,不管来的是突厥狗子还是奚狗,看村外的马蹄印,至少也有二百骑,就咱们两个人去,还是去请郡兵作主?”

    话没说完,言下之意却明明白白,大凡人一腔血勇的时候,什么艰难险阻都敢去闯,可这一冷静,却马上是瞻前顾后,担惊受怕起来。

    郡兵,看郡兵那步骑混合的散漫模样,如何追得上这游牧强盗的骑队,而且郡兵乃是官军,又怎么会为你这一个村子轻易调动,怕是文书手续走完,这些杀人屠村的禽兽早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

    而且这孙五郎明显是胆怯了,赵强心中有一丝怒意,眼神和表情一样的冷然,盯着马上的孙五郎说道:

    “孙五,难道你老婆和家人,难道这村里的人就这么白死了。”

    说完这句,赵强也不多说,把面饼塞回褡裢,直接上马朝着北边而去,根本不理会被他质问得有些发呆的孙五郎。

    现代的时候,学过在原野上追踪的课程,也有过实际的演练,但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不过几百人的突厥骑兵加上掳掠来的牲畜,在草原上行走,而且没过三天,那痕迹实在是明显得很。

    而且赵强有个判断,草原上这股强盗抢完了之后撤回去,必然要走古北口哪条道,按照自己对位置和路程的估计,对方大队行进,自己轻骑追击,应该就在出了古北口北边附近的某个位置追上。

    现在已经是太阳西沉,也没必要跑的太快,让坐骑保持小跑的状态就可以,跑了不长的时间,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回头看,却是孙五郎追了上来,赵强心中明白,这第二次追上来,肯定是下定决心了。

    两匹马并排行进的时候,孙五郎果然坚决的说道:

    “赵兄弟,我家人被那些畜生杀完,我这命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跟他们拼了,多拼一个,就多报一个人的仇!!”

    赵强没有回答,仅仅是点点头,加快了马速……

    燕乐城池的方向赵强不知道,所以无法夜间从县城到赵家村,可在野地里,依靠北斗七星作为标识,部队中关于夜间行走判断方向的训练,通过这些知识,夜间也可以赶一段时间的路。

    都说是头马强壮,还真是如此,被叫做大青的这匹黑马跑起来倒是不松劲,反倒是孙五郎的马匹有些吃不住,但孙五郎可不是什么爱马之人,拼命的抽打,也不耽误速度。

    双方都没有怎么耽误,急速的向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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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郡燕乐县本来就是边境,再向北就是奚人的地盘,一路上没什么人烟,赵家村已经算是最边上的村子了。

    在第三天中午,也就是出了古北口(这个时代没有名字)一天之后,终于是发现了在前面的队伍,对方人多势众,而赵强这边就两个人,自然不敢靠近,只能是远远的吊着。

    现代时候,古北口尽管破败,可依旧能看到雄关风采,可在这个时代,古北口边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烽火台,最多也就是几十个兵丁的驻扎,这样的力量,能在蛮族突入的时候点燃烽火已经是了不起的勇气,靠他们抵抗或者牵制,那实在是太不现实。

    路过这烽火台的时候,远远看着安静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蛮族攻下。

    边塞的戍卒人这么少,郡县的兵丁都被抽调去辽东征高句丽,怪不得蛮族几百骑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突入,又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

    一看到前面的那蛮族队伍,孙五郎就想催动马匹直冲进去,不过一来他那马匹已经是跑的疲了,二来赵强手快,总算是拦住了孙五郎,现在冲进去,报仇是谈不上,怕是还没靠近,就被对方用箭射死了。

    在对方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之后,赵强和孙五郎差不多已经断定这就是屠戮劫掠赵家村的强盗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草原上没有什么部落迁徙所带的牲畜只有马匹,必须还要有牛羊来补充生活,因为牛羊的存在,部落行动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而前面的那个队伍行进很快,跟随部落的畜群只有马匹,肯定是劫掠所得,而且看地上的痕迹,和这一路上极为相似,看来就是这个了。

    草原广阔,视野也是极为开阔,赵强和孙五郎不敢距离太近,只要对方保持在视野中就可以,就那么远远的吊着。

    褡裢里的饼子又干又硬又冷,赵强几乎是强制着孙五郎,也强制自己,就着冷水把饼子吃掉,接下来的事情尽管是有去无回的勾当,可尽可能的要让身体保持好的状态,多杀一个,也就多报一点仇。

    终于是到了晚上,或许是出了塞口,到了草原上,前面的那支队伍也是放松了警惕,再说这一路上,压根没有受到什么大隋官兵的阻击,甚至都没有看见大隋官兵,那队伍自然也就轻松。

    天黑下来没多久,幸运的是,天空有星无月,更利于隐蔽,前面那只队伍就停下了行程,开始搭建帐篷准备扎营,赵强和孙五郎凭借着灯火指引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

    这小小的营地有十几个帐篷环绕,营地中心有篝火燃烧,赵强和孙五郎到了那篝火光芒照射范围的边缘就停住了脚步,马匹被他们拴在身后二十余步的地方,尽管孙五郎不知道为何,却还是跟着赵强一起匍匐前进。

    到那边缘,看着那帐篷的样式和其间影影绰绰的人影,孙五郎低声的说道:

    “这是突厥人,俺从前在军中的时候曾经见过……”

    突厥……很陌生的名字,赵强有些懊恼的晃晃头,几个拍唐朝的影视剧自己都因为档期没有去成,要是去了,现在多少也能知道些。

    十几个帐篷距离很近,每个帐篷里差不多都要有二十个人的样子,一有事随时可以出来互相帮忙,马匹则是被圈在另一边,马匹是一种从众的动物,白天的时候跟着大队行动,晚上马也需要睡眠,只要给它们指定了地方,基本不会跑散。

    这些突厥人又是把他们骑乘的马匹和掳掠来的马匹合在一起,他们的坐骑都是驯熟了的,自然不会乱跑乱动,那些抢来的马自然也跟着不会跑散。

    这么多马,加上路上所见那深深的车辙,突厥人这次残忍的掳掠想必收获不少,赵强二人尽管趴着距离那边比较远,可还是能听见帐篷间的欢笑声,这欢笑声是以汉人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

    突厥队伍颇为的警醒,尽管里面有人欢声笑语,可始终有拿着武器的护卫在外围放哨移动,这时候就体现了赵强二人匍匐行动的好处,在灯火的边缘趴伏在黑暗的地上,根本发现不了。

    赵强让有些激动的孙五郎爬到后面去,他则是匍匐沿着这营地绕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里沉重,这营地的设置,自己两个人不管从那个方向冲进去,突进一个帐篷,都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惊动其他的。

    也就是说,不管那个点突进,都会惊动全部的突厥人,虽说是来拼命的,可还是要尽可能的多杀死这些禽兽才算是达到目的,可现在的情况,冲进去,甚至有可能被护卫发现,那更麻烦。

    爬到了马群那边,赵强差点惊动了这些马匹,好在是发现的早,又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回来,天色黑暗,可赵强还是借着篝火的光芒认出了几匹马,那是赵家村赵大石圈养的……

    回到孙五郎那边,赵强呆坐在地上半响,等到孙五郎快要发问的时候,他先开了口:

    “孙五,你的箭法准头如何?”

    “我这可是左武卫实打实练出来的,四十步之内,可以射中奔跑的兔子,低飞的野鸡。”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可孙五郎还是低声的回答,这个箭法已经可以说是准了,赵强却又是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孙五郎,你信我吗?”

    孙五郎沉默了下,沉声的说道:

    “赵兄弟,若是不信你,又怎么会随你来这里拼命报仇。“

    听到这个回答,赵强重重的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按照我说的做。”

    赵强在赵家村本是个浑浑噩噩的浑人,孙五郎怎么会相信他,可这几天家人被杀心神大乱,而赵强却是刚毅果决,这一路上更是表现出许多让人惊讶的本领,两个人尽管孙五郎年长,可已经是习惯听赵强的话。

    实际上,两人称呼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变化,赵强年纪比孙五郎小,称呼已经从‘孙五哥’变成了直呼其名,而孙五郎称呼赵兄弟不变,语气却越来越恭敬,从属主次已经是定了。

    接下来赵强的举动让孙五郎却是一愣,赵强示意他搜罗附近的干草,捆扎成和人小臂差不多粗细大小的草棍,尽管纳闷,可还是想赵强所做有他的道理,跟着捆扎了起来。

    这大半个月天气一直比较燥热,干草倒是好找,两个人躲在黑暗中,有条不紊的搜罗捆扎干草,盯着对面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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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渐的深了,篝火还在燃烧,可突厥人那边的营地安静了下来,看来是进入了休息睡眠。

    算上突厥人的坐骑,在这个营地周围差不多有近七百匹马,这个数字差不多就是坐骑加上赵家村的马匹数量。

    这么多马所在的范围要比突厥人的营地大太多了,不过看守的人才两个,都是拿着武器坐在那里打盹,在这草原上,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很安全。

    下巴拄在弯刀上,看马的突厥人眼皮打架,脑袋垂下抬起,隐约间听到身后有动静,马群这边,总是不如营地安静。

    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被捂住,刚要挣扎大叫,腰部猛地一凉,然后就是剧烈无比的疼痛,这剧痛让他喊都喊不出来,何况还有手捂住。

    赵强缴获盗贼的那把刀,在追踪的半路上就自己折断,处理成了一把短刀,近身的时候正好用上,他捂住突厥护卫的嘴,刺进对方身体的短刃拧了一下,这突厥护卫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下,就再也不动了。

    小心翼翼的把这个人放平在地上,另外一个人距离这边三步左右,赵强弓身冲刺,另一个护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被刺杀,赵强毫不掩饰的大踏步冲刺,终于是惊醒了他,可仓促间反应不过来。

    这护卫举起兵器格挡轻易被架开,想要大喊示警,却来不及了,赵强平着短刃刺进了他的咽喉之中,然后抓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不停颤动的身体放平,这个颤动已经是濒死的反应了。

    抽出刀,直接把那突厥护卫脸朝地面,咽喉处喷出的鲜血直接是涌向地面,渗入土中,基本上没有动静。

    赵强没有和影视剧那般学什么鸟叫,他轻手轻脚的跑了回去,对等待在那里的孙五郎打了个招呼,然后翻身上马。

    这周围除了虫鸣之外,安静的很,要是学鸟叫非得被人发现不可,赵强翻身上了大黑马,他褡裢里的饼子刚才喂给了黑马一点,接下来正是耗费马力的时候,喂些“硬食”正是最好的补充。

    赵强把那把短刀用碎布随便一缠,塞在马鞍边上,而把横刀抽出,在手中抖动几下,横刀和现代骑兵用的马刀不同,尽管也是细长窄刃,刀身却没有弧度,完全是直的,赵强在挥动的时候总是差了一点力气,不太习惯。

    反手用刀背拍了拍马屁股,黑马低嘶一声,向着马群开始跑动,而孙五郎则是掏出火石火镰,开始打起火来。

    在这个方向还有四名突厥值夜的守卫,也都是在那里昏昏欲睡,火石敲打的声音他们隐约听见,被惊醒却是那在不远处的马蹄声。

    营地中间的篝火已经是很暗了,赵强身穿褐色的衣服又是黑马,在外围跑动,还真是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马蹄声。

    守卫们都是紧张了起来,刚要叫喊示警,却发现正对着的前方突然有火光亮起,好像是有人在里升起了一堆火,揉揉眼睛再看,一点火不自然的升到半空,四个突厥守卫同时身上一颤,莫非是鬼火。

    马上他们就发现了端倪,火光后面似乎有个人,紧接着那火光似乎大了些,飞快的升起,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了帐篷之上。

    似乎是个火把类的东西,扎在帐篷上之后,因为飞行有些黯淡的火光又是开始燃烧,帐篷在短时间内有火沾上不是问题,可这干草捆绑而成的火把,还会燃烧一段时间,这就把毛毡制成的帐篷引燃了。

    孙五郎早就是用箭支穿好了草把,射出一支之后,马上是拿起另外一支引燃,搭在弓上,稍微瞄准,高抬弓箭仰射。

    仰射射速慢,火焰不易熄灭,射程却远,也相对省力,孙五郎好整以暇的射出了五根箭,四个帐篷都是开始着火。

    营地内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外面的四名突厥守卫则是抽出兵器向着火光那边跑去,孙五郎看到人朝着这边跑,他毫不慌张,又是捡起一根箭支,在火堆上引火,然后搭在弓上,他还向前了几步,准备射靠里的帐篷。

    人把生死至于度外的时候,自然是沉着冷静。

    那四名突厥守卫跑了几步,大声喊着示警,可突然发现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下去,地面上也开始震动,几个人骇然失色,停住了脚步,闷雷一般的声音从圈马的地方响起,还伴有阵阵马嘶。

    后面的火有些大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守卫转头看圈马的方向,却听到破空急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面门上就被钉上了一根羽箭。

    这时候,那三名守卫才想起来,对方的弓箭也可以杀人的,大声惊叫,转身朝着后面就跑。

    那边孙五郎抖了抖臂膀,稍微喘了口气,又是把着火的草把射向营地,已经有七个帐篷着火,营地已经混乱成一团。

    帐篷所用的毛毡油性不小,或许不易点燃,但燃烧起来也很难熄灭,很多突厥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慌张的跑出帐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灭火或是抵抗外来的敌人。

    可从帐篷中冲出来的突厥人还没来得及灭火,就发现了更加惊人的东西,整个营地都在震动,应该安静呆在另一边的大批马群冲进了营地。

    不管是突厥人自己的坐骑还是抢来的马匹,都不管不顾的向前猛跑,加上这帐篷的火势,更是助长了马匹的癫狂。

    没有阵型的步兵很难阻挡骑兵,同样的,这些刚被惊醒的突厥人尽管拿着武器,也是无法抵挡。

    马匹似乎已经是跑起了速度,正当头的突厥人直接是被马撞飞了出去,这一撞的力量相当的大,人被撞上直接就是筋骨断折,甚至直接撞死,摔倒在地上的并不代表灾难已经结束,马蹄的踩踏更是致命的。

    不管是着火的帐篷还是没着火的帐篷,都被马群带的到底,里面还没有来得及出来的直接被帐篷压倒。

    那些没着火的还好,着火的那些,人来不及跑出来,直接就会被着火的帐篷烧死在里面,火焰燃烧,马匹在避让火焰,也让马匹更加的狂躁,这让营地更加的混乱,每个跑出来的突厥人都在那里躲避马匹,大声的呼喊,可就是无法集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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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千匹马冲过营地,跑出去这片范围,外围的那带着火草把的弓箭还在不断的射进来,一个头目模样的突厥大汉大声的喊道:

    “把那些着火的帐篷掀开,你们几个拿着盾去杀了那个射箭的,你们几个去把马赶回来。”

    在帐篷里的突厥人被烧的大声惨叫,谁都知道就算救出来也未必能活得了,还有那些因为马踏冲撞,筋骨断折的,这些人很多人也是伤重麻烦,二百多人刚才一乱之后,居然倒下了将近一半。

    每名突厥人在前几天还是肆意妄为的快活,好像是在打猎的猎人,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是猎物了,这种心理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每个人都无比的恐慌。

    那大汉吆喝几声之后,好歹有了秩序,可此时,本已经跑出去的马群居然兜了个圈子,从另外一边冲了过来。

    方才那一次之后,谁还敢再被这马群冲一次,每个突厥人都是惊恐万状,纷纷转身散开逃跑,可人怎么逃得过马匹,转眼就是被追上,又是新一轮冲撞和践踏,这次在倒塌帐篷中的人再也无法跑出来了,被跑过的马匹踩踏而死。

    作为突厥头目的那名大汉却没有跑,他死死的盯着马群,半夜起火,马群只可能炸开散去,怎么会这般有目的的来回践踏冲撞,肯定有人驱使,找到这些人,才是制止这混乱的源头。

    果然,跑近的马群在最前面有匹高大的黑马,马上有一名汉人青年,果然是有人搞鬼,这突厥大汉抽出了突厥人常用的宽刃大弯刀,站在那里不动,把那个汉人劈下来,控制住头马,就能止住乱局。

    有些要跑的突厥人看到自己首领如此,纷纷停住了脚步,准备一起来拦阻,那骑在黑马上的骑士也是发现了站在最前面的这名大汉,调整方向冲了过来。

    黑马是赵家村那些马匹的头马,在黑夜中黑马动,那些马就会跟着跑动,马匹从众,在这样惊慌失措,火光乱动的状况下,所有的马匹都会跟着黑马跑动,哪怕是突厥人自己的坐骑。

    赵强等于是领着近千名骑兵冲向突厥人的营地,在火灾造成的混乱中践踏和冲撞,孙五郎在外面射来的冷箭等于是扩大这样的混乱,让局面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赵强看见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突厥大汉,头发在两鬓处打成了辫子,身上仅仅穿着个皮短襟,手上拿着一把半人长短、手掌宽窄的弯刀,正在恶狠狠的盯着这边,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来得正好,看模样这就是贼酋了,赵强冷笑了一声带马直冲了过去,杀的就是你!

    那突厥大汉肯定不会和对方硬撞,他盯着黑马的动向,那黑马加速,正好和其他的马匹拉开了距离,这就是插进去的缝隙。

    只要能挡住那汉人的劈砍,可那汉人为什么手臂始终是垂下,这突厥大汉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黑马冲近,突厥大汉动作极快,已经是闪在了一侧,举刀就要攻击,却没有想到赵强在马上没有居高临下的劈砍,手臂垂下,双方交错,手上的横刀从下面翻了上来,这一撩却是出乎意料。

    突厥大汉弯刀已经是抬起,胸前空挡大开,这一刀却正好朝着胸腹间撩上来,也是他动作快,手中弯刀猛地向下一沉,向后退了步,将将避开,可这一退却发觉不好,后面的马匹已经是冲上。

    要被马匹撞上,肯定是倒地被踩踏,必死无疑,只得又是向前一步,他的动作也算是快,可赵强手中的横刀撩起落空,挥到半空中却是反手变成正手,一手勒住马匹减速,那横刀却直接是劈砍下来。

    黑马减速,突厥大汉后退向前,仓促间手中弯刀来不及抬起,可身体却凑到前面去,赵强的横刀却正好劈下。

    刀下,头断,鲜血奔涌,短暂的刹那,几个电光火石的动作,赵强已经是将对方斩首,接下来双腿一夹马腹,又是向前。

    方才上撩,反手下劈几个动作乃是骑兵营在历次战争中以及近现代中外战役中总结出的一套马上劈砍动作,简单实用,在这夜间的慌乱中,一击奏效。

    在那些惊魂未定的突厥人眼中,自己的首领最勇猛的那名战士迎上前去,从前可以把敌人的骑兵直接劈下马来,然后夺取马匹,可仅仅是一错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脑袋已经被人砍掉。

    剩下的这些人的勇气都是彻底的崩溃了,看着在火光中汹涌冲来的马群,原本是象征着财富和伙伴的骏马此时好像是在黑夜中突然出现的恶魔。而骑在黑马上的那名汉人则是这恶魔的首领,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大叫,转身就跑。

    脑袋被砍下,血液会在那瞬间喷涌而出,斩了那突厥头目,也有几滴鲜血迸溅在赵强的脸上,能感受到那温热,也能闻到那新鲜的腥气,这时候的赵强却没有一点的不适,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热血沸腾。

    对他来说,杀人的不适在遭遇盗贼的时候已经渡过,现在所有的感觉唯有兴奋和激动,或许有的人天生适合血和火的环境,或许他赵强就是这样的人。

    骑兵营的训练教程中曾经讲过,对于骑兵来说,最好的情形就是追击逃敌,对方把后背和要害暴露给你,你只需要挥刀砍下就是,可这样的情形在十九世纪末期就很难出现在战场上了。

    可现在的局面就是那最好的情形,赵强双腿夹击马腹,黑马大青也是跑发了性子,跟着命令加快了速度。

    手中的横刀不需要费力的劈砍,只要顺势在对方的脖颈处抹一下,人马重量加上冲势所带来的力量就足以杀死敌人,赵强横刀在手中小幅变向,在他前面仓惶跑动突厥人一个个惨叫着倒地。

    人怎么跑得过马,在赵强杀死十几个人之后,黑马撞飞了面前最后一个人,所有的突厥人都被身后的狂奔马群淹没了。

    赵强带马出去几十步之后又是兜了圈子,此时看不见什么站立的突厥人了,唯一存在的迹象只有惨叫。

    屠戮无辜村民,这屠戮也施加在他们身上,夜晚有些凉意,赵强觉得心中痛快无比,他骑马返身又是冲向营地,哈哈大笑,冲还在那里射箭的孙五郎大喊道:

    “孙五哥,拿着兵器上马来,只要马前还有站着的,砍杀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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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是射箭的孙五郎双臂早就是酸麻异常,可看着突厥人被马群践踏,被火海吞没,他双目赤红,却是激动无比,本以为来这里是拼的一条性命也算对得起家人妻儿,却没想到凭着两人之力,居然能把这些突厥禽兽全部杀掉。

    孙五郎丢下弓箭,返身上了停在不远处的坐骑,拿着他那把打猎用的铁叉,大喊着冲向了突厥人的营地。

    草原的清晨如果晴朗的话,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分,不过赵强所在的地方却不是那么舒服。

    余烬的烟气,血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好像是那天在赵家村所闻到的一样,不过赵强和孙五郎的心情却是无比的畅快。

    从昨夜到天亮,两个人都没有睡过,可精神却好的很,突厥人坐骑和掳掠来的马群经过昨夜那么闹腾,居然没怎么跑散,马群中有头马是保证马群稳定的要诀,黑马大青就是头马,赵家村的马群不动,突厥人的坐骑和其他群落的马匹都是跟着不动。

    但昨晚马匹也是疲惫,现在都在附近吃草休息,赵强就坐在突厥营地,现在应该是废墟的边上。

    天快要亮的时候,事情差不多都了解,孙五郎叫住了赵强,这边正纳闷,孙五郎却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赵兄弟,没有你,孙五郎不能报家人的深仇大恨,就算来到这里,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你这样的大恩,孙五郎无以为报,就把这条命交给赵兄弟,任凭吩咐。”

    来自现代的赵强对孙五郎突然的这个举动很是诧异,急忙下马搀扶,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只是伸手搀扶了孙五郎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这个年代对主仆从属的关系极为看重,孙五郎说出了那番话之后,举止和行动就很是恭谨,反倒是让赵强很不自在。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赵强感觉到肩膀和手臂酸麻无比,在晚上生死搏杀的时候全神贯注还没什么感觉,一旦是放松下来却发现自己有些脱力,马鞍褡裢里的饼子还有小半块,尽管又干又硬,这时候吃起来却无比香甜。

    孙五郎却没有休息,那拿着钢叉,走在营地之中,马群践踏之后,突厥人之中也有些幸免的,仅仅是在地上起不来,孙五郎拿着钢叉走过去,一个个人的确定,凡是没死的都给补上一叉。

    有哭喊、有乞求、有咒骂,到了天亮的时候,没有活着的突厥人了。

    几天的追击,一夜的杀戮,事情完结之后,赵强坐在草地上心中轻松,疲惫之意却逐渐的涌上来。

    眼皮正打架,却听到那边孙五郎高声的喊道:

    “赵兄弟,过来这边!!”

    这突然的喊声把赵强惊醒,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反应过来才苦笑着晃晃脑袋,朝着那边走去。

    这些突厥强盗的除却劫掠的马匹之外,还带着三辆大车,大车上堆着箱笼包裹,想必是他们抢来的财物了。

    昨夜夜袭,弓箭放火烧了另一边的帐篷,三辆木制的大车都是停在另一边,倒是没有受波及,赵强和孙五郎从昨夜到今早只是顾着杀人,根本不理会别的,也就是这时候杀死残敌,清扫战场的时候才发现。

    依照昨晚双方认定的主从关系,这战场上的所有战利品都是归赵强所有,孙五郎当年从军中逃出,心中明白。

    他看到这些财物之后,自己没有去翻动,而是喊来了赵强,双方的称呼现在是“赵兄弟”,赵强倒是把“孙五“又变回了”孙五哥“,不过双方都知道,关系已然比来时不同。

    大车看着颇为粗重,木轮颇大,上面的箱笼包袱堆起用绳索捆着,解开一辆车的绳索,财物没什么稀奇的,成卷和零散的布匹绢帛,铜钱不少,以及各家的值钱器皿,还有金属器具。

    财物总量不多,总价也不算高,这个突厥队伍抢掠的时间短,最多也就是洗了两个村子,然后就回返草原,赵家村还算富裕点,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比较穷,车上有这些东西已经算他们搜刮的干净,另一辆车上则是粮食和盐,以及经过简单宰杀处理的猪羊,还有几罐酒。

    看这伙突厥强盗的行动,到隋地抢掠洗劫,更像是临时起意,一时兴起烧杀抢掠当成是玩乐,只不过他们倒霉,遇到了赵强这个决心复仇的人,当然,遭受无妄之灾的赵家村村民才是真正倒霉。

    孙五郎则是在那里翻检值钱的器皿,大概的清点一下,然后把这些货物重新的捆绑在车上。可翻检到一半的时候,动作僵在了那里。

    发现这个异样,赵强走过去,却看到孙五郎手中拿着个样式简单的银钗,身体在那里剧烈的颤抖。

    这首饰想必和孙五郎的家人有关,赵强心里叹了口气,返身在那车上拿了一罐酒,递给孙五郎说道:

    “喝了它,然后睡一觉,好好歇下。”

    孙五郎赤红着眼睛结果酒罐,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酒喝完,酒罐摔在地上,孙五郎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婆娘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着说着,声音变小,在大车上沉沉睡去。

    第三辆大车却和前面两个不太一样,车上好像只有一个箱子,用帐篷用的毛毡把这个箱子盖住。而且毛毡上还有几个拳头大的方孔,像是留着透光透气用的。

    倒是引起了赵强的好奇心,解开绳索,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毛毡。

    掀开拽下,看见一个木笼,紧接着听见声尖叫,倒是把赵强吓了一跳,马上看到了蜷缩在木笼角落里的那个少女。

    这是不是被劫掠过来的,赵强仔细看了几眼,马上否定了自己想法,少女身上的衣服尽管很脏,可上面繁复的花绣和绸缎的材料,都说明她肯定不是村里的平民,而头发和其他一些式样细节说明她不是汉人。

    那女孩缩在木笼的角落里,身上又是脏兮兮的,也看不仔细,赵强凑近木笼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却没想到那少女突然间暴起,手中拿着个什么东西猛地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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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笼的缝隙很大,伸出手臂没有问题,仓促间后退来不及,大惊的赵强直接朝着一边就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算逃过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赵强已经是吓出了冷汗,昨晚和突厥人的生死搏杀也没有刚才那么惊险,险些就躲不过去。

    那个在木笼里的少女一击不中,在木笼里尖声的大叫起来,语句急促,不是汉话,不过从语气也能听出来不是好话。

    赵强退后几步,总算看清那女孩手中拿着什么,似乎是一根尖头的木刺,这女孩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看不太清模样,双眼倒是黑白分明极为有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强也懒得现在去问,扭头就走,任凭那少女在那里咒骂。

    跳上大车,看看周围的东西,近千匹的骏马,两车的财物,还有那名不知道来历的异族少女,这都是自己的战利品了。

    太阳刚刚升起,清风拂面,赵强觉得心旷神怡,持续了几天的愤怒和仇恨都是缓缓消散,可他也是明白了道理,在这个时代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要强大,要不然不能保护身边的人,也不能保护自己。

    愤怒和仇恨这种极端的情绪这么快消散,或许和那残存的记忆有关,大仇得报,一切都是了结了。

    到了中午时分,孙五郎也是醒过来,宣泄和休息让他的情绪和体力都是恢复了许多,同样是打了个盹的赵强马上叫着他忙碌起来。

    把大车套上马匹,把那些突厥人坐骑装上马具鞍辔,昨晚的杀戮之后差不多还有百具能用的,从那些焚毁未焚毁的帐篷之中,那些突厥人的尸体上把有用的武器和钱财都给搜出来,死去的人大仇得报,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总算是把这些事情都给做完,疲倦的他们没有休息,而是带着马匹和大车开始上路。

    赵强在外面骑着头马大青,带着马群,而那三辆大车被裹在马群之中,孙五郎在第一辆车上赶马,马车和马车之间有绳索相连,让后面两辆车的马匹不至于跑歪了方向。

    如此大队夜间也不能赶路,不过趁着天黑走出十里或者更远点再休息是安全和稳妥的计划。

    昨夜那营地的火光或许会引起远方的注意,而尸体的血腥味则会引来草原上的野兽,这都是危险,还是先离开躲避的好。

    这边距离那边塞口(古北口)不太远,赵强和孙五郎的回程走的很安全,到了那个小烽火台的时候,赵强把三匹突厥人的战马上装了些粮食和咸肉,驱赶这三匹马跑向了烽火台,然后自己回到大队。

    烽火台那边果然有人,等到赵强离开之后,有几名隋兵出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驮着东西的三匹马,然后把马牵了进去。

    近千匹马,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那关口的时候,烽火台上值守的士兵,完全是视若未见。

    一路上的孙五郎很沉默,被关在木笼的那名异族少女在笼中看到那些突厥人的尸首之后就不再叫骂,沉默了下来,赵强每天给她送去食物和水的时候,她也是很安静的接受,餐具也没有被敲碎藏起当成武器。

    马匹太多,人却只有两个,这一路上都零零散散的跑了几十匹马,倒是突厥人的战马和赵家村的那些马匹都还在,三辆大车上的东西也都保存完好。

    大车上的财物点的差不多,制钱差不多就有五十缗,突厥人身上的金银还有那些劫掠绢帛贵重器皿,变卖之后,几百缗总是卖得上,一缗千钱,这对于平民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这还没有计算马匹的价值。

    尽管是发财了,可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却没有什么兴奋和高兴,因为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尽管赵家村已经是成了废墟,可两个人的目的地还是这里,这毕竟是他们的家,距离赵家村越近,两个人心情就越沉重。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是掩埋尸体,让家人和乡亲们入土为安……

    出了山区,就是一马平川,接下来的路走的很顺利,赵家村就在眼前了,或许是刚刚经过突厥人入寇,临近边界的几个村子都被屠杀,这靠近边界的地面上清净的很,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

    可远远的看着,赵家村那边却有几个人在活动,沉默了一路的赵强顿时是警醒起来,他转身对孙五郎吆喝说道:

    “孙五哥,你先上马准备着,等我的消息!!”

    经过几天前对突厥队伍的那次突袭和杀戮,两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赵强说完,孙五郎已经是上了大车边上的战马,手中拿起了弓箭。

    赵强把横刀挂在马鞍边上,双腿一夹马腹,催动马匹向前跑去,赵家村的人除了他们两个都已经是死光,现在出现的人会是干什么的。

    如果是想在这废墟中偷点东西的,那是对死者不敬,肯定是该杀,赵强不会以为官府在这边善后,在村子被屠戮的时候,官府都没有过来救助,这时候又怎么会。

    这来来回回将近十天,黑马大青和赵强的配合也越来越好,黑马的速度一直是不快,免得惊动了村庄里的人。

    但赵强又是保持着随时加速的状态,这一马平川光天化日的,自己骑着黑马很容易被发现,在赵家村废墟那边的人看起来就两三个,只要对方发现了自己,赵强就准备立刻打马冲刺过去杀了对方。

    随着逐渐靠近,赵强一直没有加速,反倒是逐渐放松下来,村中的情况越看越清楚,这才十天不到,村外的平地上多了不少土包。

    一名脸上用布蒙面的胖大汉子,正在背负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向外走,在那些土包的边上,有新挖的长方土坑。

    那汉子把尸体背到那坑边,把尸体小心翼翼的放进坑中,然后拿起边上的一把铲子边上的泥土堆填进去,坑被填平之后,有从另一边挖了些土培上,成了个土包,然后那光头胖大汉子双手合十似乎在那里念诵什么。

    这个人在掩埋村中的尸体,并且还给他们念经祈祷,这可是大善之事,谁会有这样的慈悲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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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头汉子双手合十念诵完毕,抬头的时候终于是发现了远处的赵强,动作倒也是迅速,俯身把那铲子拿了起来,横在身前。

    这时候,赵强又是靠近了些,他突然认出了这个光头胖大汉子是谁,此人在燕乐县城之中有一面之缘,就是那个帮人搬东西的奇怪和尚永信。

    不管如何,这等遍地尸首的村落废墟,先不说晦气和恐怖,如今天气渐热,这随之而来的疫病更是让人望而却步,这和尚搬运尸首,埋葬之后诵经超度,且不说迷信与否,这种慈悲实在是让人赞叹。

    在残存的记忆中,赵强记得这个时代的和尚各个都是养尊处优,有大量的田地,交接的都是官员世族、地方豪门,对于平民来说算是高不可攀的上层,又怎么会有来这凄惨之地收拾尸体。

    按说看着一骑逐渐靠近,孤身步行相对那是劣势,可这和尚却是不怕,手中拿着铲子大步走上前来,指着赵强大声的喝道:

    “这赵家村已经是空无一人,不论你有什么打算都请速去,莫要耽误贫僧收敛尸体!!”

    看着赵强骑黑马,两把横刀挂在身边,大摇大摆的靠近,谁也不会以为有什么好来意,自然小心提防。

    赵强打马靠近,在马上对和尚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大师,在下就是赵家村的住户,名叫赵强。”

    那永信的戒备没有解除,一名全副武装的骑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这个被杀光了人的村庄的村民,谁也不会相信。

    “这村中的人都被盗匪杀光了,你说是这村中的住户,诓骗洒家又有什么图谋!!”

    赵强距离这永信已经足够近,他看到这和尚尽管是大声的吆喝,可身体却微微颤抖,显然是强撑着对峙,这和尚倒是真有意思,不过赵强觉得有趣,却依旧是对这永信有敬佩之意,回答说道:

    “七日前,我被兄长打发到燕乐县城买盐,在那里还见过搬运箱子的大师一面,回村之后看到惨剧,所以追上去把那些突厥禽兽全杀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永信和尚却是听的一愣,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冷声开口说道:

    “施主带着多少人,那突厥又有多少人?”

    “我这边,两个人,突厥人差不多二百一十……大师若是不信,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想必那永信也知道,在赵家村周围,自己是跑不过骑马的赵强,索性是在村口那边等待,当看到近千匹马,和那几辆大车之后,他已经是对赵强的话相信了大半。等看到那些带着鞍辔马具的坐骑的时候,就已经是完全相信了。

    这永信和尚看着赵强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提防和怀疑,变成了敬佩,知晓亲人被杀,明知对方人多势众,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追击,并且成功消灭了百倍于自己的敌人,这样的人是何等的刚烈,何等的强悍。

    赵强并没有要给这永信和尚证明什么的心思,他想要回到村子中,又不想和这个特别的和尚为敌而已。

    相比来说,孙五郎对永信的态度则是敬重异常,知道了自己的岳父母以及妻子都入土为安并且得到了永信的诵经超度之后,那态度更是虔诚。

    在赵强出塞口的时候,永信和尚从燕乐县城徒步来到了赵家村,开始收敛村中的尸体,掩埋超度。

    家中有丧事,请一名僧人过来念经做法事,那花费可是不少,像是永信这般无偿的掩埋尸体,念经超度,实在是异类中的异类。赵强回到赵家村的时候,村中还未掩埋的尸体也就剩下三具了。

    有赵强和孙五郎帮忙,接下来的尸体掩埋就快了很多,不过活计还没结束,村外的马栏还勉强能用,把这些马匹都赶进去之后,总算是可以休息。

    忙完之后快要天黑,赵强看着已经成废墟的村落,马匹倒是有住处,人怎么办,正发愁的时候,永信和尚却从这边走了过来,沉声的说道:

    “赵施主,这村中的事情已经了结,贫僧也要告辞,明早就回到燕乐县城……”

    赵强一愣,接下来走到马栏边上的草料堆里,伸手在那里掏摸了几下拽出一个布袋,袋子沉甸甸的,赵强笑着说道:

    “大师辛苦这些天,需要多少酬劳,这边六千钱是我去追击前埋下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永信连忙又是合十躬身,回答道:

    “大师这称呼怎么当得起,赵施主叫贫僧永信就行,至于酬劳,这几日劳作吃食的确有耗费,二百钱足矣。“

    “这么少?”

    赵强诧异,按照从前的记忆,请来僧人做个法事,六千钱的酬劳并不算多,接下来,永信平和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劳作方有所得,至于诵经超度那是僧人本份。”

    这和尚刚要转身离去,赵强沉吟一下扬声招呼说道:

    “永信师傅,既然你是做工赚钱,我这边正是缺少人手,不如留下来给我帮忙如何?”

    这么多马匹,还有村子的重建,要是自己和孙五两人,非得累死不可,看到永信回头,赵强笑着说道:

    “师傅在燕乐县城也是帮人做工赚钱,在我这里也是如此,无非是换个地方,何况这边破败异常,一切都需要重新忙碌,还真是需要人帮忙。”

    赵强说的实在,那永信一愣,他和其他僧人不同,在城内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零工,活的颇为艰难,现在这位赵施主却给他一个长期的饭碗,又是劳力取酬,他倒是颇为的心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年纪,已经是作出了那等大事,跟在这人身边,今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际遇。

    看起来,永信和尚并没有迟疑太久,接着就郑重其事的合十对赵强施礼说道:

    “既然如此,赵施主,贫僧就托庇贵处了,还请主家关照……”

    或许这确定从属关系还有个惯常的套话,不过永信和尚那边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的尖声呼喊打断。

    “放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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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声调很古怪,但却是汉语,说的清清楚楚,而且是个女孩子的声调,正在躬身施礼的和尚顿时是扭头看去,随即面带怀疑的看向赵强。

    和尚的神色有点古怪,估计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去,赵强有点尴尬,干咳了声开口解释说道:

    “捡点那些突厥禽兽的物品时候,却看见了这个木笼,里面有个女孩却不是汉家女子的模样,我们一同去看看。“

    走到那木笼跟前,那女孩看着有人过来,先是喊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然后又用汉语喊道:

    “放我出去!!”

    赵强刚要反问,却看到少女满脸涨红,倒是猜到了为什么,他拿起挂在车辕边上的钥匙,把木笼上的铁锁打开,那女孩看着锁被打开,急忙推开木笼,跳下来之后提着衣服急忙向着另一边跑去。

    这几天行路的时候,一直是孙五郎在赶车,今天在这里,又是掩埋收殓,又是把马赶进马圈,忙得不可开交,谁还顾得上这个女孩,方才这模样,想必是内急。

    赵强还没说话,永信却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女孩也不知道是奚人谁家的贵女,而且木笼上用锁,可见这身份更不同寻常。”

    这些话说的赵强头昏脑胀,他从未听过奚人这个名目,也不知道永信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应该说有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和头脑,可现在却好像是傻子一样。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被这些古人所敬佩的,居然是自己的血勇和战力,这完全是颠倒了个。

    赵强脸上的表情却让永信误会了,连忙告了声罪解释说道:

    “主家,贫僧这几年行走河北各地,多见北边来的奚人和契丹人,市集上帮佣,多少懂得几句契丹话,奚人和契丹人一气两支,都是说一样话语,这女孩穿着的绸缎衣衫,脑后的双环发辫,又懂得汉话,不是奚族贵家,又怎么可能?”

    这番分析句句切中要害,看不出这另类的和尚还真是见多识广,自己身边就缺这么一个人,赵强对这个时代了结的太少了,从前那个赵强活的浑浑噩噩,残存的记忆中有意义东西实在是不多。

    看到赵强脸色和缓,永信又是继续说道:

    “这铁锁打造精细,在大隋普通人家都未必用得起,在那蛮夷之地肯定更加昂贵,可却用在这女孩这边,实在是……”

    说话间,那少女已经是回到这边,天快黑了,一个女孩还是回到木笼中最安全,看着这奚族少女自己要爬上木笼,可怜兮兮的,赵强出声让她过来。

    那少女明显听得懂汉话,这边一喊,她浑身颤了下,迟迟疑疑走了过来,这脸好些天没洗了,脏的很,少女畏缩的站在那里,不敢和赵强对视,赵强尽可能的放缓声音,开口问道:

    “小姑娘,你姓什么,叫什么?”

    沉默了一会,那少女才用轻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答道:

    “姓萧,我叫萧琴。”

    永信和尚迟疑了下,凑在赵强的耳边说道“萧姓是奚人贵戚,类比王族”赵强点点头,贵戚又如何,还能用这么个无辜少女去换取什么钱财不成,他继续说道:

    “不要害怕,等这边安顿下来,我给你几匹马你自己回去,或者是到时候找人送你回家。”

    这话很出人意料,奚族女孩猛地抬起头来,赵强被这个举动吓了下,尽管天色昏暗,可少女的双眼却好像在发光,但很快,这发光的双眸蒙上了水汽,赵强正纳闷时候,面前的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像是蓄积很久的情绪突然迸发,就和孙五郎在草原上一样,女孩嚎啕大哭,赵强却有点慌了手脚,身边的永信指望不上,赵强开口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族人和家人……都被突厥狼杀光了……”

    女孩断断续续的说出几句话,接下来所说的就是赵强听不懂的契丹话了,没想到这个萧琴居然和自己的境遇差不多,也这般凄惨,赵强一时间感慨,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过去抚摸了下女孩的头顶,说道:

    “住处和晚饭等下你去找孙五郎给你安排,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萧琴这样伤心,留在这里让她把情绪宣泄掉心情轻松些最好,赵强招呼了永信一声,去帮那边的孙五郎搭建帐篷。

    少女的哭声回荡在废墟周围,赵强等三人听到,心中都是恻然,走到村边,赵强突然想起一事,问边上的永信说道:

    “永信师傅,除了赵家村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村子被屠了吧,怎么你只来这赵家村收拾呢?”

    问题问的淡淡,可永信听到,看赵强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心中一凛,有些纳闷的回答说道:

    “主家,临近的村子是燕乐刘家的附属,刘家已经是派人过来料理了。”

    赵强没有再说话,而是走过去和孙五郎一同开始搭建帐篷,几根木架用绳索捆绑,然后把从突厥那边抢来的毛毡苫盖上去,马马虎虎的对付一下。

    从前残存的记忆尽管混沌,可这燕乐刘家却记忆的很清晰,这是燕乐县的豪门望族,族中子弟多人是县里的官吏,族中又有广大良田,还有商铺若干,势大财雄,那是在燕乐县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大家族。

    加上燕乐县是安乐郡的郡城,这刘家的影响也慢慢朝着安乐郡扩展,可算是了不得的一方豪强。

    赵家村是平民百姓自然聚起的村子,不在官府编册之中,而边上的那个村子则在官府中登记造册,没想到居然是刘家自己的庄子。

    村子的村民、田地和一切财产都属于一个家族所有,这刘家肯定还不止这一个村子,从前拍摄古装电视剧的时候,读到剧本那些豪强地主的财势,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那些描写可能还缩水了。

    赵强干活的时候,一直是在回忆和分析,大家都是劳累一天,支起帐篷来,直接就是睡下,奚族少女萧琴在那边哭累了,直接在车上睡下。

    众人都休息,赵强却没有休息,在马圈周围边走边想,近千匹马,还有从突厥人手中夺来的财物,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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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族是我国的古民族之一,在宋时,奚人和契丹人联合建立了辽国,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还只是突厥人的附庸,而且是等级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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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不露白的话不知道这个时代出现没有,可道理想必是通用的,自己这边四个人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笔财富,而身份不过是平民、逃兵、异族和僧侣,身边有刘家这样的大家伙,会不会窥伺,会不会有抢夺之心,实在是说不准。

    而且刘家还不算燕乐县中第一号的豪门,仔细想想,追击突厥,大获全功,又获得了如此多的马匹财物,可接下来稍微应对不当,恐怕就要遭到比突厥人屠村还要可怕和血腥的灾祸。

    在这个时代,赵强已经是步步小心,尽可能的想到每个可能发生的祸患,为了活的更好,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如此。

    第二天早晨,孙五郎和永信起来,看到赵强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一晚上不见,这赵强双眼通红,全是血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孙五郎和永信简单吃了点干粮当早饭,就要去准备草料和整理废墟,可还没出帐篷就被赵强叫住。

    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如何措辞,更谈不上什么经验,赵强沉吟迟疑了半响才开口问道:

    “我想买个官,你们可有办法?”

    大业九年六月二十九的下午,赵强又来到了燕乐县城。

    早晨他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何处买官,如何买官,这个问题问的孙五郎和永信两人瞠目结舌。

    这两位一名是逃兵,一名是行走各处的僧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可对这个问题却没有任何概念,赵强再一次明白自己不能凭着从前在剧组的所见所闻来想当然。

    自隋文帝杨坚开国至今不到三十年,大业元年开科取士至今还不到十年,各地的官吏基本上都是九品中正制度下得官或者是皇族勋贵的任命,还没什么更迭,加上隋开国至今,天下还算是太平,连空位置都很少,怎么会官位让平民购得。

    永信这番解释很让人信服,孙五郎更是委婉的说,眼下尽管有这些钱财,可这都是乡亲们的性命换来,不要急着求官,求那个表面风光,从长计议才是正事。

    不过现在赵强是他们的主家,赵强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拿了将近十万钱和一点金银去往燕乐县城。

    “若是不弄个官方的身份来,咱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这话说的有些突然,停在孙五郎和永信耳中也有点耸人听闻的味道,不过却没有再拦阻赵强。

    “你们出去转转,看看附近能不能招收点人手,我们需要人帮忙!”

    交代完这个,赵强简单收拾,上马就走。

    这些日子的奔驰跑动,黑马大青算是磨练了出来,越发驯服听从控制,除此之外,赵强带了三匹突厥人的坐骑用来驮着钱,一人多马,赵强倒也能控制住,何况那三匹都是驯熟的战马,用起来顺手,而且三匹战马也可以当作礼品送出。

    尽管赵强在路上小心戒备,不过这次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加上路也熟悉,倒是比上次少用了点时间。

    说来也巧,这次在城门前的守卫士卒,那名老卒还在,赵强到了城门口下马,先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老伯,几日不见,一向可好。”

    那老卒看见赵强之后倒是一愣,笑着点点头,赵强熟门熟路的拿着一小串钱递了过去,笑着说了句“前次出城的事情,多谢老伯了”接下来进城,却被那老卒在身后叫到一旁,低声的问道:

    “听说赵家村被外面来的盗匪屠光了,小伙子,你那天出城后,老汉我这几天就想,你这么着急出去,莫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人年纪大了,心软话多,但对不到十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赵强来说,这位老卒关心的话,却是从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关心的话语,情绪有些波动,可又想掩饰,粗声说道:

    “那些突厥狗子都被我追上去杀了,也算是给村民和家人报仇!!”

    话不长,可那老卒听到后愣了下,然后退了步,满脸怀疑的看着赵强,可赵强说这话的时候却不像是在说大话,神态自然。

    这老卒年纪不小,眼睛却不花,已经是看到了赵强身后的几匹马,那黑马高大不必说,剩下的三匹马明显不是隋朝的马具,如何来的,难道真和这年轻人所说的,追上去杀了那些突厥强盗。

    年纪这么大,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卒对赵强产生了兴趣,一人四马在这城门前的道路上颇为碍事,这老卒拽了下赵强放了他入城。

    看这老卒明显是想问他究竟的,赵强心中一动,心想着老卒看着人情精熟的模样,自己想要求个官身的事情岂不是可以询问他。

    快要天黑,进城的人多起来,那老卒和赵强一起进了城门,才停在那里,赵强就郑重其事的躬身抱拳问道:

    “上次能及时出城回村,多亏了老伯的热心,还要请教下老伯的名讳,今后有个称呼也好!”

    老卒一愣,然后哈哈笑着说道:

    “你这小伙子长得粗豪,说话倒是和我家那侄儿一样带着书卷气,老汉姓熊”

    话还没说完,却被城中突然响起的急促马蹄声打断,在城池之内人员众多,行马也要慢行,免得冲撞行人,这么急促的声音,马必然是跑的飞快,换句话说,马匹需要跑的这么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名差役打扮的骑手转眼就是乘马到来,到了跟前略微放慢速度,在马上高声喊道:

    “郡守大人有令,即刻关闭城门,不得有误!!”

    说完就要打马就要离开,那和和气气的熊姓老卒却抬高了声音吆喝:

    “小满,你小子别走,告诉老汉到底是什么事情?”

    城门那边的守门士兵各个忙碌了起来,城外的百姓们急忙的向城内跑,熊姓老卒的吆喝看似无礼,可那差役却听话的靠过去,歪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熊伯,刚才在涿郡那边传来了急信,在黎阳的楚国公反了,太守大人那边已经是下令关城,并且叫了官员和地方名望过去议事,细点的东西问您侄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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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的声音不大,可赵强也听的明白,或许是看见他和熊姓老卒站在一起,没什么避讳,说完直接骑马朝着另外一边远去。

    听到那消息的时候,熊姓老卒的脸色一变,捋了几下胡须,谋反这可是惊动天下的大事,这是连赵强都明白的常识,这种情况想必熊姓老卒要很忙,也不便在这里打搅,连忙说道:

    “熊伯,既然这边公务繁忙,那在下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改日再来拜访……”

    熊姓老卒摆摆手笑着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那楚国公听说也是姓杨,这造反左右是他杨家自己的勾当,再说咱们这么远的地方,还能打过来不成……走吧,老汉占个便宜,吃你顿酒,咱们聊聊你杀突厥蛮子的事情。”

    说是占个便宜,这酒菜又能有几个钱,而且赵强心中明白,自己要问对方的东西太多,还找不到什么由头,对方提出来那是更好。

    而且看那差役的态度,这老头在城内应该有些门路,做事这般爽快,赵强还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套近乎呢!

    方才那差役能把消息告诉熊姓老卒,这消息想来是存不住的,赵强和那老卒才走了几十步,就看到街边的百姓开始急赶,店铺人家什么的,就和那日看见烽火燃起一般关门上板,提早打烊。

    “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好像是今晚上就能打过来一样,要是真是打过来,这小小城池又能顶多久,真是……“

    熊伯看着路上的慌乱,忍不住出声讥刺几句,这老卒自称姓熊,叫做熊三,就和孙五郎的名字一样,平民百姓用个排行直接当名字。

    好像熊伯这般镇定自若的真是少数,燕乐县城倒是有几个吃饭的酒肆饭馆,可现在也都是忙着关门打烊,居然没个去处。

    末了,熊伯发火,拍开了一家铺子的门,让里面的人置办了几样熟肉熟菜又买了一坛子酒,邀请赵强去他家吃酒,也没什么客气,酒菜钱都是赵强出的,只是心中多了点提防,提防对方见财起意。

    没想到的是,这熊伯尽管每天在城门口做个守门的头目,居住的宅院倒是在这城内最繁华那三条街道上,赵强上次来游览过的。

    独门独户的两进宅院,门上不管是铜环还是刷的漆都陈旧斑驳,但门前颇为整洁,熊伯敲了几下门。

    门内立刻有人应声,过来开了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熊伯开口问道:

    “你叔今天有事,估计要在衙门里呆到很晚,爷爷我带来个客人,去把这些酒菜整治下,就在前屋。”

    那孩子伸手接过酒肉,去厨房收拾了,熊伯在后面吆喝了句“不要偷嘴”,回头笑着说道:

    “这孩子十几年前被人丢在城门口,老汉我抱回来养到现在,索性是跟着我的姓氏,叫我爷爷,他叔叔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天养,名字倒是好听,来来来,到堂屋坐,喝酒的时候,和老汉说说你去追击突厥狗子的情形。”

    看着熊伯兴致勃勃的模样,赵强也觉得有趣,尽管才打过两次交道,可双方的关系却拉近了不少。

    却也巧,这边酒菜收拾好,院门打开,却有一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手中也是提着几样吃食,那天养快跑几步过去,亲热的叫声“二叔”,正拉着赵强闲聊的熊伯笑着说道:

    “还真是巧,本以为太守那边事情繁忙,谁想到这么早回来,小兄弟,这就是老汉的侄子熊满钊,在太守身边做心腹亲信人的,也是我们熊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说话间,那年轻人已经过来,太守身边做心腹亲信人,那在现代最起码也是地级市的领导秘书,自己运气倒真是好,买官的事情看来又是多了几分把握。

    “叔父又在讲笑,小侄不过是在通守身边做个文书,这话要传出去可不是好事。”

    声音略有点沙哑,带着些疲惫,这熊满钊身形瘦削,肤色偏黑,颌下微须,眼睛不大,不过张合间却极为有神,进到屋来,用目光征询笑呵呵的熊伯,熊伯开口笑着说道:

    “这是前次和你说的那个大方郎君,是赵家村人,叫他赵郎君即可。”

    隋唐时,人们尊卑划分比明清要模糊很多,赵强站起来抱拳躬身,那熊满钊也是回礼,不过赵强注意到对方掩藏不住的轻视,这倒也正常,最起码这熊满钊回礼招呼,双方的身份差异毕竟不小。

    听到赵家村的时候,熊满钊却是愣了下,疑惑的看着赵强问道:

    “叔父,前几日刘家的庄客回报,说是临近的赵家村已经被草原上来的盗匪屠戮,这位……”

    “赵郎君追上去把那些突厥狗子全给杀了!!”

    熊满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神色却满是不信,那小孩子把饭食摆放上来,自己拿个碗每样捡了点,去偏房吃了。

    熊伯笑着招呼两人落座,爽快的说道“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尽管赵强不知道通守是隋朝一郡之中太守之下的第二把手,可眼前这叔侄俩却是他搞到官身的唯一途径,他一定要用心思结好。

    吃饭的时候,赵强就从自己从城中赶回赵家村开始说起,缓缓叙述,他口才不能说是好,无非能表达出个意思,可这是他亲身的经历,说出来自然是让人信服,熊伯听得聚精会神,小孩天养也是捧着个碗在门边听,而那熊满钊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轻视与怀疑变成了震惊和叹服。

    说到最后,总要给这个故事来个证明,这倒也简单,赵强直接说自己带来的马匹有三匹是从突厥人手中夺来的。

    听到这里,熊满钊也不顾什么礼节,站起来告了声罪,在屋里拿了一盏灯火去往马厩,北地稍微像样的人家宅院里都有马厩,一是自己养马,二是给客人用度。

    不多时,院子中脚步声变得急促了些,熊满钊回转了过来,进入堂屋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讶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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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不信是十分,听这赵强详实的讲述,已经是信了三分,等看到那几匹突厥战马之后,却信了五分。

    文皇帝的开皇和仁寿年间,强悍隋军出塞把突厥各部打的溃逃,这种辉煌在杨广登基后渐渐消失,大业七年之后,突厥元气恢复,在边境入寇,各处郡县多受其害,突厥多骑兵,抢掠烧杀之后遁逃出塞,和隋军交战,若是稍有不利也是借着骑兵的机动能力远遁,很少有什么俘获。

    在这样的状况下,边境的隋军边功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定,突厥来犯,斩首要仔细甄别,没准是用平民和亲大隋的外族平民头颅冒功,可要是有突厥战马的话,这功劳则是上等,因为很难做假。

    突厥战马和马具鞍辔都有他独特的标示,伪造费事不说,还得不偿失,识破了更是罪过,赵强带来这三匹战马已经是证明了很多东西。

    独力斩杀几百突厥盗贼这个可能有水分,但肯定是有所斩获,熊满钊走到桌旁,肃然一揖,郑重其事的说道:

    “赵郎君刚烈勇武如此,真壮士也!”

    赵强连忙起身避让,对方的敬佩倒是真心,可接下来还有求到对方之处,可不能拿大,解释说道:

    “看见村中百姓被屠,赵某也是怒极,决意豁出这性命也要报仇,谁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战果。”

    双方重新落座的时候,赵强能感觉到熊满钊明显热情了许多,方才全是他一个人再说,到现在,那熊伯却询问起白日里那差役传递的事情了。

    杨玄感是开国功臣大勋贵杨素之子,他又得杨广宠信,被封为楚国公、礼部尚书,这次大军征伐高句丽,杨玄感又在黎阳操办军需发送,位高权重自不必说,手中又是掌管大军命脉所在,算是大隋一等一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居然造反,实在是让人想不到,这大隋天下究竟会如何,真是让人心中忐忑。

    杨玄感在黎阳伪造使者文书,说是大军在高句丽已经大败,他这边要收拾局面,尽管山东也有王薄、窦建德在民间作乱,可那毕竟是小打小闹,杨玄感这一扯旗造反,尽管他只能用在黎阳城内的民夫壮丁来当兵,当真是震动天下。

    黎阳附近的郡县在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杨玄感去攻打洛阳,这才是反应过来,四处求援告急。

    这也是黎阳那边六月初三造反,不过几天路程的安乐郡却这么晚收到消息的原因,那边熊满钊侃侃而谈,末了那熊伯却开口问讯道:

    “满钊,那杨玄感谋反,你看会到什么地步呢?”

    私下闲谈,本来是叔叔问侄子的一句话,可赵强听那熊满钊叙述的时候,一直是在回想历史,杨玄感是谁他是不知道的,不过这谋反应该也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毕竟隋之后的朝代是唐,唐朝的皇帝自己他还记得一个李世民,那是姓李的,看来这杨玄感没做皇帝,熊伯这句话赵强还以为是问自己,下意识的回答说道:

    “应该闹不大……”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一抬头,那熊满钊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有不同,分明又是多了几分敬服,熊满钊诚恳的说道:

    “赵兄真知灼见,杨玄感若是来涿郡、渔阳一带断大军后路,或是入关中取帝业根本,那都大有可为,可使用乌合之众攻打坚城洛阳,那就是自陷死路,等大军一到,必然溃散!”

    把熊满钊这些话一琢磨,即便是对历史不熟悉的赵强都觉得句句在理,他敬佩的说道:

    “熊兄这是大才,几句话就是切中了要害,这样的大才,想必前途光明啊!”

    带着几分奉承的话说出口,却没有收到预计的效果,一直侃侃而谈的熊满钊脸上却有几分萧瑟的神色,喝了口酒,苦笑着说道:

    “赵兄谬赞了,熊某这等小户寒士,将来若是有前途,不过是做个吃官饷的小吏,唉,不说也罢……”

    本来谈笑风生的场面突然有点冷场,三个人都是沉默,过了会,赵强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不瞒二位说,赵某这次进城实际上是求官来的……”

    这话直说出来,当真是尴尬,说出来之后所引起的反应也是差不多,一直是谈笑风生的熊伯和沉默下来的熊满钊都是满脸诧异的看着他,全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熊满钊安静了会,出言打破了这安静,语气淡然的说道:

    “安乐郡和燕乐、密云两县,郡县衙门官署官吏全是做了一二十年的,即便是有空位也是大家子弟和官员亲属替补,某在这里苦熬,怕是十年后才能替补上个吃官饷的职位,赵兄却是难。”

    刚刚拉近的关系有些疏远,荣华富贵人人都想要,不过这么直截了当的来要,未免直接急切,熊满钊这等文士自然心中会有想法。

    自己连这个时代的字都不识得,那里还敢琢磨文官,赵强琢磨了下,开口问道:

    “文职,赵某不敢奢求,若是从军呢!想要做个地方上的军官或者是差役头目也行……在下这次也带了些钱财……“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就是熊家没有什么图谋,赵强也就说的直截了点,熊满钊和熊伯对视了眼,无奈的笑了出来,这次熊伯抿了口酒,笑着说道:

    “差役这边也是许多人等着替补,至于当军将,你若是入军府做个府兵倒也容易,可要是做军将,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府兵免租庸调的,能有个军府的军将官做,下面的佃户附庸直接入了府兵,田地产业少缴纳许多赋税,这等便宜,谁愿意让出来,赵小郎,这打算行不通,还是莫要想了。”

    屋中的气氛从开始的冷淡怀疑到中间的热络,现在又有些冷下来,酒菜也是吃喝的差不多,索性是散了。

    熊伯还是爽快,说是事情办不成,那在县城里买点东西,走动走动散散心也不算是白来,住在这里就是,各项花用按照实价算帐,住这房子就不要钱了。

    能有个官员的身份,那就是一张护身符,没有这个的话,自己将来肯定会遇到麻烦,赵强又是失望又是郁闷,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披上衣服去院子中走动走动,顺便给马匹喂料。

    熊家宅院的马厩在后面,要经过熊伯和他侄子的卧房,这时节天气渐热,开窗睡觉,赵强脚步怕惊醒别人,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那边,却听到熊家叔侄在那里交谈。

    “多认识一个人,总归是好的,咱们家是别处搬来,各色人等还是要多交结才对。”

    “……叔父说的是,这赵郎君勇悍刚烈,又有眼光,本以为是豪杰之人,可没想到居然醉心于眼前这小小富贵,必无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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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钊你说的太远,咱们家又是什么高门大户,你我又是什么富贵世家,何必苛责别人。”

    听了这话,赵强无言,也没惊动这叔侄,自去后院马厩喂马去了,回去之后,倒是一觉到了天亮。

    第二天,熊伯那边去城门值守,熊满钊也去安乐郡通守官署那边当值,熊家叔侄这么坦荡,赵强倒是不必再提防,他随身带着把横刀,牵着匹马,自去街上溜达,想走是走不了的。

    昨日封城,按熊伯的话说,最起码要隔一天一夜才能开城,左右出不去,就先住在这里,晚上熊家叔侄两人置办些酒菜回请。

    今日间城内依旧有些紧张的气氛,可比昨日下午要缓和很多,毕竟这杨玄感去打洛阳,那是西去,安乐郡在河北的最北边,看来是波及不到了。

    要买几件衣服,可这县城那有什么卖衣服的地方,有钱人请裁缝,没钱人去扯几尺布自己做,赵强真是发愁,去问一名路人,那人好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他,不过还是告诉要买衣服只能去当铺去。

    商铺集中的地方也就是一条街道,赵强牵着马刚转进街道,就看着不远处那边围着一圈人。

    这喜欢扎堆看热闹的习惯倒是一千多年前就有了,众人围着议论纷纷,赵强牵马经过,难免留意。

    “可怜,可怜,这几家离城远点,当时怕是想躲赋税吧!”

    “省那几文有什么用处,这正被外面来的蛮子撞上,杀了个干净,这三个年轻人回到家里,看到的都是死人了。”

    除却赵家村这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之外,还有些零散人家户一起的在草原上,世道太平久了,也没什么戒心,何况在这边陲之地,距离城池远了,税吏差役也不会去哪里收税,平时活的倒也快活。

    谁想到,突厥人入寇,让他们遭了殃,这也是天降祸患,这和自己还真是同病相怜,赵强正想着,就听到里面有人高声的说道:

    “父老乡亲,俺们那里十八户人家被蛮狗杀光,这两个孩子躲在地窖里才算是活命,一个受了惊吓,一个感染了风寒,求求那位好心人花点钱让他们去救治,俺三个就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

    能听到里面“碰碰”的声音,是在磕头了,外面围观的百姓们彼此对视,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可却没有一个说帮忙或者什么的,这个时代也这么冷漠无情吗,赵强心中禁不住冒火,毫不客气的推开其他人到了圈内。

    两个躺在那里的男孩都已经是昏迷状态,另外三个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跪在那边正在磕头,赵强牵着马把一帮人都给挤开,众人都是盯着他看,赵强扬起声音说道:

    “救治这两个孩子需要多少钱?”

    听到他的话,三名年轻人都是抬头,不过表情都是茫然,赵强也懒得多说,转身从褡裢里面取出两包钱,来钱包上的,一包差不多千钱,以这个时代的物价,两千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两包钱落地,声音颇为沉重,围观的闲人们都是低声惊呼,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钱,又抬头看着赵强。

    “快去给这两个孩子治病,莫要耽误了。”

    那三名年轻人竟然愣在那里,赵强说完转身牵马出人群,他们这才是反应过来,跪在那里沙哑着嗓子喊道:

    “恩公大恩大德,黑水窝王大、汤东、张英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赵强已经是走出了人群,听到身后的吆喝,他笑着扬声回答:

    “若是孩子病好了,去赵家村找我,我那里缺人养马。”

    帮助人总是心情舒畅,可这些围观自己的百姓们神色却不对,没有敬佩,没有感谢,可也不是冷漠,这些围观的百姓同样没有那种恶意的讥嘲,居然有点同情的意味在其中,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黑水窝的几个年轻人已经是问了药铺和郎中的所在,抱着孩子急忙的跑过去。

    赵强这边刚走出人群,却看到六个穿着同样服色的年轻人拦在了不远处,身后的人群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

    回头看看,方才还在围观的平民已经是走远了些,可也没散开,正纳闷的时候,就听到那边的年轻人扯着嗓子骂道:

    “偌大个县城,轮到你个乡下混厮来这里逞能显摆,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

    “非要给这等混帐一个利害!!”

    叫骂连声,那六个年轻人已经是卷起袖子上前准备动手,赵强被骂的说不着头脑,可看那几个年轻人要上前动手,却觉得可笑,这么肆无忌惮的,难道以为自己会傻站着挨打?

    六对一,的确是有优势,但这个优势实在是不值一提,赵强翻身上马,看热闹的闲人都已经是散开,道路上倒是宽敞。

    赵强一抖缰绳,直接是纵马冲了过去,这马匹不是黑马大青,可也颇为驯熟听话,好用的很。

    马匹一加速冲去,那六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顿时是慌了手脚,在那里大喊道:

    “我们可是刘家的人,你要什么,快停下快停下!!”

    赵强怎么会把马停下,可也没有坐骑加速,就是那么小跑着冲了过去,那六个自称是刘家家人忙不迭的惊叫闪开。

    真是鼠辈!赵强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打马冲过去,那几个人向着两边狼狈躲开,有两个躲不及,直接是在地上打滚,说多难就有多难看。

    倒有个胆子大,身手也不错的,闪到一边之后,看着赵强马速不快,居然想过来抓赵强,想要拽他下来。

    这人赌的就是光天化日赵强也不敢真的杀人,坐骑小跑就说明这一点,可他要是拽住赵强从马上拉下来,那就是六对一,稳操胜券了。

    人刚跳起,赵强已经是把横刀拿起来,那人魂飞魄散,可人在半空,无处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那横刀抽下,重重的抽在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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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看热闹的人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扑通”一声,一个人仰天就倒,那个好心的年轻人已经是骑马走远。

    几名刘家的家仆匆忙过去查看,看到自己的同伴脑门肿起好大一块,赵强在马上挥刀抽下,横刀并未出鞘。

    那边赵强当然不会在这街道上呆着,已经是转了个路回熊家了,那六名自称是刘家的家丁狼狈异常的站起来,还有一个人捂着头疼得面目扭曲,周围看热闹的平民心里都觉得痛快,想笑却不敢笑出声,一个个神情古怪。

    刘家的家仆没脸在街上停留,急忙跑回自家府邸,这刘家在城中的宅邸论规模气派最起码能派上前三,更显示出他们家在燕乐县和安乐郡的地位。

    那六个家仆灰头土脸的从偏门进府,直接就是去找府内的二管事,跪在那里大声的哭诉:

    “二管事,西街那边卖身的三名青壮被一乡下汉子买走了,小的们上去拦阻,还被他给打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敢买刘家要买的奴户!还敢打人,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吗?”

    “打完他就骑马跑了,凶神恶煞的,小的们也没敢跟上去,二管事,您老一定要禀报家主,给小的们出这口气啊!!”

    “老爷和大少爷都去太守大人那边议事,怎么禀报!报上去你们几个混帐先倒霉,为什么不先把人买下来,拖出了这样的麻烦。”

    “二管事你不是吩咐我们,等那两个孩子死了再买,要不白白费粮食……”

    “……还敢顶嘴!!”

    这位二管事口中的老爷和大少爷,一人在车上,一人在马上,正在去太守官署的路上,差不多有二十个家人仆役前后护持跟随。

    刘家的这队伍走在路上,平民自不必说,一些穿着长衫的士人,甚至是衙门里的差役和小官吏都是避开,可见这刘家的势力和气派。

    据说从东魏孝静帝的时候,刘家就已经在这燕乐县扎根了,差不多百年的时间,刘家也是开枝散叶,成为当地数得着的大家族,到现如今,刘家不光是良田千顷家资富饶,家中更有子弟多人在安乐郡和燕乐县为官做吏。

    家中被已经是地方豪族,加上这两代做官的人渐多,这土豪依稀也有了点世家的模样。

    刘信今年六十二岁,至今还是个白身,可刘家却是在他手中发扬光大,要不是他当年买地也要资助亲友求官,刘家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现如今,就算是安乐郡的太守见面都要客气的称呼一声“刘翁”,至于县令,那都要称“刘伯”。

    一介平民能有这样的地位,一来是家中势力大,二来是这刘信的长子刘子渚现如今是燕乐县校尉,校尉可是从六品的武官,有这个官身,太守也对刘家一直是客客气气。

    “子渚,这几天招揽徒附的事情怎么样了?”

    骑在马上的刘子渚和车厢的侧窗挨的很近,听到他父亲询问,连忙回答说道:

    “父亲大人,这次突厥人入寇,安乐郡和渔阳郡临近地方遭难的人家不少,凡是在城内和附近的,已经安排府里的管事去收拢。”

    “年景不好,咱们家在北边的庄子又被屠了,能省还是要省些,最近遭难的人多,价钱也就便宜,把年轻力壮的收进来,白吃饭的不能要。”

    刘信有点絮叨,可刘子渚却很恭敬,在那边上说道:

    “父亲大人说的是,儿子都和刘财说了,咱们家的奴仆这些天都被安排出去了。”

    他们走得不快,听到自己的儿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刘信满意的“嗯”了声,过了会却又是问道:

    “渚儿啊,黎阳那边乱起来和咱们这边干系不大,要是打仗不会调这边的兵吧?”

    刘子渚沉吟了下,凑近些回答道:

    “父亲大人,这个说不准,圣上肯定要带着大军回返,那时候可能征调河北诸郡的守兵协从,也有可能派一两名大将征调河北山东兵马征伐……”

    刘子渚是守备本地的军将,对这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多点,听到这话,车厢内安静了会,刘之信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前面赶车的车夫都吓得鞭子差点掉下,刘之信颤抖着声音说道:

    “安乐郡的兵丁也要去打仗!!?渚儿,快些把津儿的那个团正头衔去了,他怎么去打仗,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父亲大人,咱们家的徭役赋税可是靠着这府兵团正的头衔减免不少……”

    “混账!糊涂!那些许钱财怎么能和你嫡亲弟弟比,你若是不愿去求都尉大人,老夫自己去求!!”

    “父亲大人年纪大了,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孩儿去就是了。”

    安乐郡校尉刘子渚连忙安抚他焦躁的老父,心中颇为不耐,团正统领三百兵,这三百府兵都可以免去租庸调,是当时自己运用关系才给弟弟争来,这几年对族里的助益很大,现在要让出去真是舍不得。

    再说这团正职位也不是说给谁就随便给谁的,而如今安乐郡有头有脸的人家,怕都知道要出兵了,自家担心弟弟,其他家又怎么会不担心家人,这团正的位置谁会要,要是硬往外推的话,怕是官面上不好看。

    眼看着郡守的官署就要到了,刘子渚禁不住有怨气,家中诸事全靠自己在外打拼,结果老父最宠的却是自己的弟弟,这要紧关头却要把这个团正位置辞掉,少不得又要给太守和都尉大人送钱求告。

    安乐郡通守苏箪今年已经是五十五岁,他是涿郡蓟县人,先是在安乐郡密云县从小吏做起,在开皇八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密云县令,在大业二年先是做安乐郡赞务,前年被提拔成安乐郡通守。

    苏箪从基层到这个位置,对安乐郡两县的一切都是极为了解,各项政务更是熟练,下面的官吏和地方上豪门大族也不敢在他面前玩什么花样,按说这样的人物应该升到太守的位置上,可惜苏箪是在前朝(北周)入仕,又和朝中各个势力没有瓜葛,也不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所以这个位置就算是到顶了。

    两年前,已经做了八年的前任太守卸任,却来了个比苏箪年轻二十岁的年轻人继任太守之后,苏箪就彻底的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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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恬淡起来,做事也就公允稳重,加上尽职,和新来的年轻太守相处的很不错,也颇得信重。

    熊满钊作为通守苏箪的文吏做的也轻松,昨天和赵强交谈,觉得这个穿着朴实,言语用词有些奇怪的年轻人十分的出众,尽管那求官的念头可笑,可却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多一名朋友多条路,交结下总没坏处。

    通守上午就去太守官署议事,下午快要天黑才回来,又有几封公文需要处理,熊满钊心中倒是有点着急。

    公文处理完毕,熊满钊拿着公文准备去交给通守苏箪,顺便告辞回家,谁想才走出屋门,就听到有人高声通传:

    “太守张大人到!~~~~”

    太守来访,通守苏箪连忙穿戴整齐迎了出来,熊满钊自然不好去辞别,还要等待看看等下有没有公事。

    那边已经是把张太守迎了进来,太守张克行今年三十五岁,先前仅仅是在河间郡做了三年县令,随即因为考核卓异被提拔到这安乐郡做太守,倒不是治民如何出色,而因为张克行乃是清河张家的子弟。

    以门阀选人的传统从东汉开始持续到现在,这清河张家乃是天下排在前十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自然是在官场上一帆风顺,这张克行之所以来安乐郡这个偏远之处,还因为他不是长房的子弟,若是长房亲近的,肯定去富庶大郡或者入朝任职。

    世家子在仪态交际上,的确高人一等,一进这院落,风度翩翩,一派高士模样,但脸上却全是忿忿的神色。

    迎出来的苏箪还未出声,他便气呼呼的埋怨道:

    “这些地方的豪强,真真是目无朝廷,目无法纪。”

    苏箪笑了下,也没接口,这张克行本就是世家子弟,如此说话,岂不是把他自己也骂在其中。

    “苏公,今日间刘家、王家都是想出各种理由,要将他们家人担任的军将职务辞掉,荒唐,真真是荒唐,太平时节琢磨着依靠这府兵的特权免去税赋徭役,一到国家用人之际,却百般推脱,这……这还是我大隋的臣民吗?”

    “太守大人也不必为这些人生气,这些人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

    通守苏箪老成持重,笑着安慰了一句,冲着周围的人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边上的书办奴仆都是躬身退下。

    熊满钊自然不能早走了,不过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走上,方才太守张克行说的一席话有太多突然的信息,而且正好是他需要的。

    太守张克行和通守苏箪两人相处一直还算是可以,这次来一来是抱怨,二来也是来询问应对的方法。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天将黑的时候,太守张克行脸色沉静的告辞离开,通守苏箪按照礼节自然是要送到门口。

    苏箪回转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文吏熊满钊正在后面,他还以为天色晚,下属们着急回家,他宽宏的说道:

    “天色不早,满钊你也早些回去,这边没事了。”

    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平素规矩的吏员熊满钊,站在那里迟疑下了,整理衣襟,拱手给通守苏箪深深一揖,郑重其事的肃声说道:

    “苏大人,学生有件事……”

    赵强也知道自己在街上惹了是非,所以买东西的事情暂且放下,只是回到熊伯家中呆着,收拾下马具之类的。

    熊伯今天也不在城门那边当值,在家陪赵强聊天,又打发天养去街上买酒菜,毕竟昨天聊得高兴。

    既然昨日见了熊满钊,今晚总要等他回来再开饭,临到天黑的时候,熊伯的下属过来告知了一声,说是太守那边下了文书,明日正常开城。

    求官无望,赵家村那边的事情太多,城内也不适合再呆下去,索性等明日开城的时候就走,今晚这饭倒有点饯行的意思了。

    饭菜摆在桌上,两个人坐在边上闲聊,可天黑下去熊满钊人还没有回来,熊伯禁不住有些着急,赵强则是拿出早就预备好的三千钱给了熊伯,原来只知道这熊伯是城门的士兵头目,小钱也就打发了。

    可现在知道对方有个侄子在衙门中办事,能连接到这样的关系对自己总归有好处,还是要多笼络笼络,目前赵强能拿出的好处也就是钱财了。

    这三千钱还是昨晚临睡前扎好的包裹,放在桌上,熊伯开始还颇为诧异,伸手一碰那包裹就明白过来。

    熊伯稍一推辞也就收了下来,他和熊满钊叔侄两人加上天养一个孩子,赚得不多,收支用度并不宽裕。

    收了这些钱之后,再这么等着显然不合适,熊伯一边和赵强抱歉,一边打发天养去催,这时候可比昨天吃饭的时间已经晚了快要大半个时辰。

    天养刚出门不久,就跑了回来,嘴里嚷嚷着:

    “钊叔回来了……”

    话音未落,走路很是讲究沉稳气度的熊满钊小跑着进了院子,全然不顾风度,还有点气喘,熊伯本想训斥几句,看到这样也没有出口,熊满钊快步走到赵强跟前,吸了口气,粗声说道:

    “赵兄,大喜,大喜啊!!”

    大业九年七月初一,一心推却军府职司的安乐郡豪族刘家和王家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们家中子弟的团正和队正等职位都交了回去,尽管短时间内会多交点赋税,承担徭役,可总比让自家子弟带着自家的徒附佃农去送死要好。

    如此体贴民意,太守张克行的官声又上涨了不少,大户人家都懂得做事,规矩上的好处自然不会少。

    有个小任命,很多人都是忽视了过去。

    安乐郡燕乐县民赵强,勇武果敢,遇突厥入寇,村民或死或逃,唯强愤而反击,毙敌数人,夺贼马三匹,呈献郡府……嘉其刚烈报国之心,特任命为安乐郡府兵团正……

    隋朝规矩,朝廷在每个郡设立了都尉和副都尉统辖,和当地的文官各自独立,太守是无权去干涉这武官的任免。

    不过还有许多心照不宣的默认规矩,比如说校尉以下的职位太守可以推荐,人选到都尉那边,一般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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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兵的制度是统领十人为火长,五十人为队正,三百人为团正,再向上就是校尉、都尉、将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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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的家丁被当街殴打,当时看到的人并不多,甚至连刘家的主子们都不知道,可下面几个管事却当成是奇耻大辱,气的咬牙。刘府的家丁仆役都被派了出去,反正城门关闭,肯定能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七月初二那天的上午,在北门那边盯着的几位家丁终于是看到了赵强,事情很巧,在北门这边的几位里面有两个就是当事人。

    可他们看见了赵强之后,却没有敢抓人动手,因为众人都看到赵强头上带着皮盔,身上穿着皮甲,尽管很简易,仅仅在胸前的部分镶嵌了铁叶。

    这身打扮刘家的这些家奴并不陌生,这是大隋军队中统管三百人的军将——团正,他们曾经多次看到自家二少爷刘子津穿过。

    刘家不过是偏远郡县中的豪族而已,家中奴仆若是对朝廷的军将动手,肯定会招来抄家灭族的大祸。

    前天街上动手,赵强怎么看也是个乡下来的愣头青,可短短时间,怎么就成了朝廷的堂堂武将。刘家家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骑在马上的赵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琐事,他看着城外的广袤原野,心情激荡,自己在这个时代,现在才算是站稳,走出了第一步!

    天黑没有多久,赵强骑马回到了赵家村,漫天的星空除却美丽之外,没有一点照明的作用,这个时代的黑夜是真正意义的黑夜。

    村子倒是有几盏灯火,但根本照射不到外围,赵强一边靠近,一边却想到,村内的人看不见村外的状况,如果有人趁夜偷袭的话,肯定会出其不意。

    正想着的时候,村里突然传出了狗叫,孙五郎和永信什么时候养的狗,赵强愣了下,整个村子都是惊动了起来。

    离开也就是三天时间,村中并不是孙五郎、永信和萧琴三人了,居然还有妇女和儿童的惊叫哭喊,又有人大声吆喝。

    莫名的赵强身上打了个寒战,村子才死了那么多人,这黑灯瞎火的时候,莫非是闹鬼,不过他距离村子已经足够近了,也能清楚的听到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在那里吆喝着指挥的声音,赵强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扯着嗓子大喊道:

    “不要慌张,某是赵强!!”

    夜很安静,赵强这一声吼出来,村子里安静了下,黑马大青也跟着凑趣一样嘶鸣,结果在马栏里面的马匹也是跟着骚动,这倒是从侧面证明来者就是赵强。

    村中人反应速度还是太慢,赵强大摇大摆的走到村口的时候,孙五郎等人拿着武器才出现在街道上。

    就着灯火看清来的人是赵强,孙五郎回头冲着人群喊道:

    “主人回来了!!”

    听到这话,在孙五郎身后拿着草叉棍棒的十几个青壮都是愣了下,然后忙不迭的过来见礼,实际上赵强的手也已经是握在了横刀上,村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如果有问题,那也要准备战斗。

    孙五郎已经看到了赵强身上的盔甲袍服,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心中想道,自家的这个主人还真是了得,几天前说进城求官,还以为是妄想,结果今天居然穿着团正的服色回来了,真是神奇。

    “这些是什么人?”

    赵强没有下马,他疑惑的看着对面的那十几个青壮,以及从两边院落里用处的妇孺老幼,很多人都是举着灯火出来,倒是让周围亮堂了许多,听到孙五郎方才的吆喝,还有现在的态度,这些人都是明白过来,纷纷跪在地上。

    “老爷,你不是临走的时候吩咐我和永信师傅去招揽人手吗?这些都是散居在周围的民户,还有侥幸从突厥禽兽入寇那次逃出来的。”

    看来和自己在城内遇到的那些黑水窝的青壮差不多的情况,赵强点点头翻身下马,刚才这些青壮和他们的家属跪在地上的时候不住抬头,想要看清马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这固然有好奇的成分,不过也说明对赵强没什么敬畏。

    等到赵强下马,走近他们身前,这些被招揽来的人们终于是看清了赵强身上的盔甲袍服,自家的老爷原来是个军将,对于他们这些散居在各处的平民来说,一名官员,不管是什么样的品级,那都是代表着朝廷和大隋,有着莫大的威风。

    看到赵强这盔甲,又想起孙五郎和永信和尚所说的自家主人在草原上斩杀两百多名突厥狗子的事迹,一时间真是敬畏从心中升起,赵强还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拜伏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这时候边上却有动静,赵强侧身看过去,却发现左边早就是残破的院落门口,永信和尚还有奚族少女萧琴站在那里,在他们俩的身后,还有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永信和萧琴都是躬身为礼,直起身后,永信和尚转身温和的说道:

    “这就是老爷,快出去磕头问好。”

    听到这话,四个小孩子从后面跑出来,很害怕的看着赵强,然后恭敬的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现代了,从前只有影视剧中才能经历的场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强只有一点点的不适应,面前男女老少足有四十多人跪在自己面前,赵强心中居然感觉有点兴奋,被众人跪拜,这感觉还真是微妙。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强拿着刀在边上刻下大业九年七月初二的时间,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几天没有回来,村子里面倒是不太一样,除却焚毁的房屋之外,凡是能住人的,都差不多清理了出来,扑上干草之类的东西,也能主人。

    赵强这边算是特殊整理了下,除却干草之外,还垫上了毛毡,听到门外一声响,刚把衣服穿好,听到隔壁有动静,赵强走过去一看,却是那萧琴端着食物走进来,赵强出来,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食物差点掉到地上。

    萧琴一看就是没有伺候过人的,说笨手笨脚一点也不夸张,不过赵强也是吃了一惊,如果不是这身奚族的衣衫,他根本认不出面前这个少女是谁。

    洗干净了的萧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貌,对比起她之前脏兮兮的脸庞,这个对比更让人惊讶,萧琴的美貌极有特色,自有一股英气和活力,显得并不娇柔,这样的女孩子或许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吧,现代的女孩子绝大多数是温室的花朵,有这样精气神的极为罕见。

    看到现在萧琴,赵强有些明白,那些突厥人为什么要抢萧琴了,他在现代时候,剧组里工作,也算是见过不少美女,比起那些来,萧琴绝对不逊色,甚至还强出几分。

    “去把孙五哥和永信师傅喊过来!”

    看着低头吃饭的赵强,萧琴点头答应,转身出门,女孩心中很惊讶,她第一次遇到男人看她没有呆住的,本来这次收拾干净过来,萧琴已经做好了某些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位主人的表现如此淡然,难道是脸没洗干净,少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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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人,一共是七户人家,还有六个落单的男丁,十八个青壮,除了十个老人和四个孩子,剩下的人都是能做活的。”

    赵强在村里的路上走,听着身后永信和尚在那里叙述,除了那四个孩子在街上打闹玩乐,其余的成年人都在忙碌,青壮们去外面伺候马群,女的和老人在那里收拾院落屋子,一些烧毁的东西都是搬到村外。

    已经毁灭的赵家村正在慢慢恢复,这种活力让人很感慨,每个人见到赵强走过,都是躬身行礼问好。

    孙五郎停下来和一家人说了几句,又是小跑着赶上来,看着面无表情的赵强,他有点惭愧的说道:

    “老爷,多了这些人,村子里的积储实在是有限,加上他们自己带过来的,估计也就还能用四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忐忑,招揽人手当然是那种落单的男丁最好,无牵无挂,也能干活,可那些人家,尽管家中或许有两个男丁,可也有老有少,不能干活,白吃饭的,这实在是耗费了。

    孙五郎自家出了那种惨事,心思也就软点,人到了赵家村之后,孙五郎就一直是担心会被赵强责怪。

    说起来,孙五郎足足大赵强六岁,又是在外面从军打仗,见多识广的,可对于同村里“十八岁”的年轻人赵强,现在却愈发的敬畏。

    赵强压根没有理会孙五的这番忐忑,一行人走到了村外,看着马圈那边的忙碌,在这边塞之地讨生活的年轻人,多少都跟马匹打过交道,马栏那边有人熟练有人手忙脚乱的,但一切倒还规整。

    “孙五哥,存粮这个不用愁,咱们有钱,有马,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县城一次,买些粮食回来,除了养马之外,村外那些田地也要收拾住,将来吃用不能都依靠买。”

    孙五郎听到赵强这么说,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接口说道:

    “请老爷放心,明日间我就去城里,把缺的东西置办齐全。”

    “各项必须的东西多买些来,不要怕花钱,今后咱们还要继续招揽人手。”

    赵强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孙五郎却是愣了下,眼下这近千匹马加上收拾村子什么的,这四十多人完全够用。边上的永信和尚却接话说道:

    “如今老爷是团正,手中有兵三百,虽说是这兵民合一,可那些大族谁愿意让出自家子弟徒附来当兵,还是要咱们招募,可这现在咱们手中的人算上妇孺也不到五十人。”

    孙五郎恍然大悟,赵强还是盯着前面那些青壮,突然间开口问道:

    “这些人每个月给多少工钱?”

    这话一问出来,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却没有回答,安静了会,赵强诧异的转头,却看到后面两个人脸色都颇为古怪,赵强一回头,孙五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老爷,咱们招揽的人,给口饭他们吃,护着他们的周全,现在不收他们的租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赵强面无表情,却有点尴尬,这是缺乏常识闹出的笑话,但问这个问题他却有别的打算,沉吟了下,他开口说道:

    “今天定个规矩,凡是会骑马的,每个月多给一斗粮食,年节还有犒赏,不管是现在招来的,还是今后来的人,一概是按照这个办理。”

    孙五郎答应了下来,这次倒是会做,扬声冲着马栏那边正在忙碌的十几个青壮们把赵强的安排喊了出来。

    杨广开挖运河,数次下江南,而且对外频繁发动战争,物价已经开始飞涨,市面上最坚挺的东西莫过于这粮食和绢帛,听说会骑马每月就会多给一斗粮食,那些青壮稍微愣怔之后,都是激动起来。

    几个马术娴熟的直接上了光背的马匹,绕着马栏骑了起来,剩下的几个有的动作僵硬,勉强能骑光背马,还有的激动的上了马,跑了几步就被摔下来的,这明显是不会骑的。

    不过这前面倒是一片热闹,赵强一直是沉默的脸上终于是显出笑意,站在身后的永信和尚却在琢磨赵强方才的话语,若有所思。

    赵强的命令,村子里凡是年轻人都是心动,一个月多一斗粮食,家里的生活也可以改善,每家的也能多吃点,民以食为天啊。

    反正村里有近千匹马,又有一百多匹是有马具的,村里的年轻人得到了允许之后,每个人都是分到了自己的一匹马,会骑马的在孙五郎看过后,直接发下了粮食,那些不会骑马的之后,都是暗自苦练。

    第二天,孙五郎到赵强这边拿了些钱,领着五个年轻人去往燕乐县城,从突厥强盗身上搜刮的铜钱,还有哪些金银,尽管赵强都交给孙五郎保管,不过求官回来之后,孙五郎还是坚持把这些东西都放到赵强这边。

    这既然是规矩,赵强也就由他了,钱财乃是核心之物,握在自己手中,也是保险。

    大清早,孙五郎就要离开的时候,赵强临时想起了一件事,又是叫住孙五郎吩咐说道:

    “去县城之中除却采买之外,请个能写契约文书的人过来,不要怕花钱,现在这些人家不过是临时投奔,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有这个契约在手也是个约束。”

    孙五郎心想,你已经是团正了,这些百姓谁还敢跟你玩花样,不过,这就是赵强从现代来的习惯了,有了凭据,真要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也是站在道义的上风。

    而且从回来那天晚上村民看见他身上盔甲袍服之后的敬畏,让赵强意识到,有契约这个带有官府权威的东西来压一下,等于是加强保证。

    又给城里的熊家捎带过去点东西,并且在城内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招揽的人手,叮嘱了几句,让孙五郎离开。

    且不说那孙五郎有些头大,就是赵强回转的时候都是有点烦躁,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话,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村中那些青壮,昨天那个命令说下来之后,各个兴奋的要命,那些骑马熟练的,顿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不会骑马的,则是在那里学着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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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栏那边的活计都没有人管,赵强骑马过去之后,拿着马鞭子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这些年轻人才算是老实了下来,乖乖的去干活了。

    村子里面的妇幼老弱都是在那里忙碌,萧琴穿了件汉人的衣服在村口看着北边发呆,永信和尚手里面拿着那个挖坑的铲子舞动。

    看到赵强过来,永信不过是点点头,手中的动作不停,他的动作让赵强很感兴趣,永信的动作简单,却很有章法,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武术了,赵强毕竟是在部队里面受过冷兵器的训练,也是有眼力的。

    永信手中的铲子,如果换上刺刀,唔,应该是换上一根长矛就更合适了,这不是那种表演性的武术套路,而是战场上的杀伐之道。

    翻来覆去几个动作,不好看很实用,赵强一直是在边上看着,等那边练完,永信和尚吐了口气,这才是冲着赵强问候了声,赵强笑着说道:

    “永信师傅,方才这套路可是让人看着眼前一亮,莫非是少林寺出身的?”

    永信和尚听到这个问题却笑了出来,摇摇头答道:

    “少林是禅宗祖庭,可不是贫僧能去的地方,从前贫僧是某寺护寺的武僧,这些把式都是和师傅学的。”

    回答的简单,而且有些话不想明说,赵强没有继续问下去,永信和尚行事特殊了点,可有什么图谋也不可能,赵强可不认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会让别人打主意。

    看到永信在那里练习,赵强索性自己用木棍和干草帮了个靶子,扎在村外,琢磨了下,又是把那团正的盔甲披挂起来,拿着横刀上马。

    距离那草靶百余步的时候,赵强停住了马,双腿一夹,黑马大青咴咴几声,撒开蹄子跑起来。

    黑马逐渐加速,基本没有偏离和草靶之间,跑得是个直线,距离草靶还有四步距离恩典时候,赵强的手臂已经抡起来,横刀带着呼啸劈下的时候,马匹恰巧掠过草靶,干脆利索的“咔嚓”一声,那草靶的上端直接被砍飞。

    马匹的冲刺,挥砍的时机,这都是要掌握的极好才能有这样的效果,骑兵部队四年的训练,骑师三年一直是自己勤勉,身上的技巧还是没有丢下。

    一直是在边上偷看的几名青壮看到这个,都是忍不住喝了声彩,然后连忙又去干活,边上的永信却笑着走过来说道:

    “大人这马上功夫,下过不少苦功啊!”

    赵强揉揉自己的肩膀,挥刀的手臂还是点疼,这说明方才的时机还是差了点,要不然马力加上人力,一刀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阻碍。刚想说话,永信却笑着说道:

    “大人,马上的争斗还是要看长兵,这短兵乃是混战追杀时候用,还是要有所兼顾的好。”

    永信和尚说的话并不是什么独特的见解,应该是这个时代人的大路看法,但骑兵的刺杀和劈砍到底孰优孰劣在现代也没有什么定论,赵强在部队的时候仅仅是作为了解学过几天。

    但并不是说他不会,在影视公司的时候,公司为了骑师的全面,特意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做过培训,当然学的就是西方骑士的那一套了。

    看来今后也要找个长兵器在马上练习,赵强心里打定了主意,他现在心情已经是舒畅很多。

    记得离开县城的时候,熊满钊特意叮嘱过自己,有了这个团正的职位不能松,手中的三百兵尽快弄到满员才好,要不然军府的人过来点检,马上就可以把你的官职剥夺。

    赵强看看村外的十几个赶马去水草之地的年轻人,又看看在村子里忙忙碌碌那些老弱妇孺,心情又是晴转多云。

    现在手里算上妇人和孩子,算上自己一共才四十六个人,燕乐县北边就这么两个村子,都被突厥禽兽杀了个干净,那些散居的也不能幸免,好不容易凑了这么点人,其余的人去那里找呢?

    实在是发愁!!

    村子周围是茫茫草原,有点起伏也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丘陵缓坡,赵家村孤零零的处在这边,若再有一次突厥或者什么的盗匪侵袭,也只有逃跑一条路可以选,就算是逃出去,在这样的地形中妇孺老弱也很难逃脱骑手的追击。

    赵强骑马转了一圈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目前不光是找人发愁,如何自保也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到中午的时候,村子里的妇女们做好了午饭送来,这些迁居来的青壮和他们家属各个吃的兴高采烈,大车上的那些咸肉还没有吃完,每个人不光是有粮食,而且还有荤腥,这可是从前难想的好事情。

    吃完之后,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被叫在了一起,赵强让他们围成一圈关看,一直是在村里帮助老弱收拾的永信也好奇的过来张望。

    “注意看某家的动作!”

    赵强趴下,干脆利索的做了三个俯卧撑,然后又是仰卧起坐,站起之后,环顾四周,看着众人都是迷惑不解,赵强朗声说道:

    “可看清楚了,每日间照做,这两个动作,谁能每天各做满五十,每个月我给他加半斗粮食,还不能给我耽误了做活。”

    周围的人都是轰然,看着这动作并不难,这主家不是给大家送粮食吗,当下就有那体力好的趴下照做起来。

    五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这可不难,赵强在边上含笑看着也不出声,很快就有几个小伙子做完,赵强微笑着说道:

    “一个月每天都要做到,做不到就拿不到,还不能给我耽误了正常的活计,要不然扣你们的口粮,可知道了吗?”

    下面哄笑着答应,这实在是太简单了,赵强走到边上的永信跟前,肃声说道:

    “永信,这件事情你来盯着,不能有任何通融。”

    永信和尚点点头,他的表情有点疑惑,赵强回头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做体能动作的青壮,低声说道:

    “这小小村落,没有险要的地形,又没有值得依靠的支援,我们只能是自己变强,才能生存下去。”

    话中有几个词永信和尚并不太懂,不过意思却听明白,连忙躬身答应,心中却越发的佩服,能有这等眼光,的确可以说得上是深谋远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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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简单吩咐,临到马匹归栏,一天的活计告一段落的时候,赵强又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这次却是队列练习了。

    十几个人相当于两个班,队列,齐步走,转向等等的动作,赵强都一一交给了他们,不过效果当真是极差,这十几个人里面有十一个左右不分的,对赵强的各项命令听的时候倒是明白,可一喊出来,马上就是糊涂。

    而且这十几个青壮此时都很不舒服,双臂、腰间都是肌肉酸疼,中午那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后果显现出来,不经常锻炼的人,做这个动作,筋肉往往无法适应。

    赵强训了几次之后,终于是气的七窍生烟,记得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每每看见新兵入伍,自己作为老兵在训练的时候火冒三丈,心想这新兵怎么能笨到这样的程度,谁想到看到这些青壮,才明白现代时候的那些新兵简直是天才,最起码那些新兵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学过队列,知道集体。

    既然喝骂也不起作用,那赵强也不含糊,直接就是去马鞍那边把马鞭取了出来,犯错误的,鞭子毫不留情的就抽过去。

    十几个青壮被抽的哭爹喊娘,看的他们家人亲眷心惊胆战,不过训练的效果稍微有了点起色。

    “萧琴,晚上给他们多割十斤肉过去!”

    那奚族少女明显是没干过什么活的,赵强索性是把管理财物资产的事务都给了他,村子这些人也不知道萧琴和赵强到底是什么关系,各个都是敬重无比,当成村子的女主人看,萧琴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练的虽苦,听说晚上有肉,青壮们的情绪迅速的恢复了!

    这样才练了一天,青壮们发现,这粮食不好拿,睡了一晚起来,筋骨都是酸疼,想想放马打草之类的活计还不能耽误。

    可没有人不做,半斗粮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赚一点,就是给家人,或者是给自己多一分保障。

    知道永信和尚会骑马之后,赵强安排了一个人跟着,就把他打发了出去,任务很简单,去周围招揽民户搬过来的居住,要尽快的把这三百人凑齐,这也是他这个府兵团正衔头的麻烦,要是戍边军的军将,直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花钱募兵了。

    跟着永信和尚的那个是本地土著,对赵家村周围的人家都是精熟,这地方广大是广大,可也不是处处都能住人,大概在什么位置,都能有个估计。

    永信一走,赵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那就狠狠的操练村里的这些年轻人,训练的他们叫苦不迭。

    过了两天之后,村子里的口粮还剩下半天左右的量,去城内买粮的孙五郎回来了,跟着他回来的还有四十多个人。

    永信和尚领着人在外面转悠了两天还没有回来,赵强也能猜到人不是那么好找,却没想到去买粮的孙五这边居然带回来这么多人。

    一共四十五人,只有两个孩子,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从某种意义来讲这批人要比村子里这些人的质量可高出许多。

    没有家事连累,又都是勘用的青壮,这才是当兵干活的好苗子。

    看到那两个有点虚弱的小孩子之后,赵强大概猜到了这些人为什么回来投奔,最起码有三个年轻人他是认识的。

    “恩公大恩大德,黑水窝王大、汤东、张英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赵强还记得自己在县城里给钱之后,那三个人年轻磕头喊出的话,在现代可从未听过这个,所以印象深刻。

    远远的看着有人接近,赵家村还是慌乱了一阵子,等弄明白是买粮回来的人马,又是更加慌乱,除了老人和孩子,女人也都是动员起来,等下这粮食回来可是需要人搬运,肯定还有不少杂物。

    去的时候是三辆大车,回来的时候足足有八辆,粮食、农具什么的都是不少,更别说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了。

    看到这些东西,不管是刚刚成为赵家村民的那些人,还是赵强,都感觉心中高兴,这些物资代表将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会有保障,这么多青壮的到来,也代表着赵家村这个小集体势力更加扩大。

    跟着孙五郎过来的这些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身上也是破烂,见到迎出来的赵强之后,那王大、汤东、张英三人先是跪下,后面的人跟着跪倒在那里。

    “赵大人,小人们都是被那突厥贼人害得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多亏大人收留,今后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这命交到大人手中!”

    四十多名青壮跪在这里,说是把命交给自己,赵强心跳都有些加快,他强自镇定下来,肃声开口说道:

    “既然诸位来投奔赵某,赵某在这里说一句,今后就是自家人,大家同生共死,某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他朗声说完,那些青壮又是磕下头去。

    雪中送炭的举动,是最能让人感恩的举动,何况跪在地上的这些年轻人都是被那次突厥入寇害得家破人亡,孤身跑了出来,在路上听孙五郎讲述赵强如何领着他去草原上追击突厥禽兽,半夜突入杀人,以一敌百。

    听的这些年轻人各个热血沸腾,恨不得身临其境,对这赵强的刚烈勇武更是钦佩异常。

    王大等三人拿了钱去郎中那边看病,两个孩子的毛病都不是大问题,救治还来得及,吃了几副药,有吃了点好东西,精神和身体也就恢复了过来。

    实际上那些突厥人从塞口进入大隋,祸害的地方比赵强想的要广,草原上散居的这些人家,也就是青壮或许有可能跑出来。

    在燕乐县城内城外流落的人当真有不少,有很多被刘家、王家这样的大户收罗去做奴仆,王大等人走的时候,也把赵强的事迹和其他人讲了讲,去大户人家做奴仆那就是做农奴,做牛做马是免不了的。

    听到这赵家村的某人如此仁义,那还不如过去投奔,大家同病相怜,总比在这大户人家这边受气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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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传开,结果到最后凑出了四十多人,除了流落求生的,还有城内的闲汉,王大三人把看病剩下的钱在城内买了干粮,众人结伴出门。

    这也是巧合,孙五郎在城内买粮买东西,三辆大车如何能够,好在钱财带的足实,索性是多雇佣几辆大车,还有那雇佣写契约文书的事情,也都要一并办理,时间上拖了拖,结果双方出城门之后,也碰到了一起。

    一问这孙五郎是给赵家村买粮食的,那自然是结伴同行,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心的年轻人们看到这几辆大车上的东西,信心都跟着足起来。

    那两个孩子赵强在村里找了两户人家安置,剩下的四十三名年轻人被赵强安排在了村子的另外一头,马栏的边上。

    村子里能住的房子还剩下三间,赵强安排人把粮食什么的都给塞了进去,至于年轻人先在外面自己搭个窝棚住,将就将就吧。

    “你们谁会骑马站出来,谁能在马上打的举手!”

    忙到了第二天才算是把各项的东西忙了个大概,赵强把村子里原来的十七个青壮和新来的四十三个人叫到了一起。

    他这一吆喝,差不多有四十个站了出来,十几个人举手的,赵强笑了笑,他身边放着一些短棍,差不多就是马刀的长度。

    “拿你们顺手的东西上马,打赢我的给我五百钱!”

    所有的年轻人来这个赵家村的时间都不长,对这又是团正、又是家主的赵强还没什么敬畏,毕竟赵强的年纪不比他们大。

    赵强手中拿着一根短棍,在马鞍边上挂着个短的,骑在黑马大青上面,那王大和汤东都是上了马。

    从突厥人手中抢来的那两百多匹战马一直是单独圈养,这种已经是调教差不多的战马,可比这些还未调教好的马匹值钱的多,听到赵强的命令,这些年轻人兴冲冲的把马具装在马上,拣了杆子在手。

    “一个个来!”

    赵强拿着棍子扬了扬,那边在马上的年轻人彼此看了看,到底是年轻气盛,一个人先是催动马匹,舞动着短棍冲了出来。

    赵强比他晚了一步发动马匹,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人挥舞着短棍朝着赵强肩膀狠狠的打了下来。

    人马不能合一,赵强仅仅是弓身,两匹马还在运动,那人没有估计到坐骑的跑动,短棍落下的时候,却是砸在了赵强的身后,落了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后脖子的地方被赵强用短棍抹了下,还听到一句:

    “你死了。”

    错身而过,手臂刚扬起,就被赵强的木棍砍在了胸前;这短棍还未举起,赵强的器械已经是在他脖子上轻轻抹了一记。

    动作不大,却极为准确,更难得是赵强在马上,人的动作骑在马上除了借马力之外,再就是坐骑的移动放大,很难控制,可看着赵强的动作,却好像人站在地上舞动短棍一样,不多时,在马上的年轻人不是赵强“砍”到就是被“刺”到,这看着好像是儿戏,可木棍换成是刀斧的话,结果可就……

    众人都是垂头丧气,倒是那王大和汤东一直没有上前,赵强也看见了他两个,从骑马的方式到拿着短棍的姿势,赵强就能判断的出,这两位应该有过专门的训练,赵强笑着扬声问道:

    “你们两个从前练过?”

    “老爷,我们从前在戍边军中服役,也学过些马上的架势。”

    王大很是恭谨的回答说道,赵强没什么担心,方才的演练他已经是打的兴发,这比每日间操持琐事要痛快太多,作为战士,战斗才是他的本能。

    听说对方是有过训练的军兵,赵强冲着他们两个人大声笑道:

    “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不要担心,要是打中我给你们两个人火长做,要是打败我,你们就是队正!”

    团正辖三百人,队正辖五十人,火长辖十人,这是府兵的层级,赵强得了个团正的衔头,下面六名队正,三十名火长的空缺还是有的。

    听到这个许诺,不光是王大和汤东眼睛亮起来,下面的那些人眼睛都红了,王大和汤东对视一眼,开始向着两边分开,拉开距离好做配合,这是他们两个准备认真作战了,赵强笑了,认真才好,认真打起来才过瘾。

    看着对方移动的差不多,赵强扬声道“好了吗“,那两人点头,同时催动了坐骑,赵强双腿狠狠的一夹黑马,抖动缰绳,受到了这个刺激的黑马大青嘶鸣一声,向着汤东那边冲去。

    那两个人距离分开,本是为了拉开距离,看赵强刚才那个路数应该是贴近了在马上格斗,双方拉开,到时候从容配合就是。

    现在赵强却是急速的冲向一边,想要再双方合拢有点来不及,和赵强距离不远,坐骑又跑起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合拢。

    转眼前赵强已经是冲到了汤东的跟前,二马交错,汤东手中的短棍打横,毕竟是演练,总不好伤人,赵强竖着短棍迎上去,两棍一碰,汤东手臂一震收回来,就要抡起再砍,谁想到赵强的短棍却没有收回,对撞之后,顺势前抹,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被赵强的短棍直接撞在了身上。

    赵强手臂的力量用尽,可坐骑奔跑的力量仍在,那短棍带着这个力量已经足够,汤东前胸被打到,呼吸一滞,身体禁不住在马上就蜷缩,手中的短棍也拿不住了。

    如果赵强手上拿的是刀,这一下怕是切掉半个身子了,汤东无力在战,那边的王大已经是拨马转向,朝着赵强的身后冲来。

    错身只是一瞬,黑马大青没有减速,依旧是前冲,王大的马匹刚才转向,短时间内冲不起来,根本追不上,赵强催马继续前冲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是转向回兜,双方距离虽然因为赵强的转向拉近,可毕竟还有余量。

    黑马依旧可以跑起来,王大却是谨慎了许多,控制马速准备随时调整,赵强打发了性,二马就要错身的时候,双腿后摆,左臂猛地一拉缰绳。

    坐骑如此受力,黑马在他预料之中的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赵强持棍的手也跟着高举,马匹落下,他短棍劈下,人借马力,这力量凭空大了几倍不止。

    王大在仓促间唯有停马,举起手中的短棍格挡,看着对方呼啸劈下,总算是赵强临时变换了下方向,短棍偏移打在王大的短棍中间。

    力量实在是太大,同样材质的木棍,王大手上的居然被劈断!!

    在场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汤东捂着胸口,在马上的王大面如死灰,刚才赵强那一棍劈下,他竟然有被要斩首的感觉。

    赵强喘了几口气,抚摸几下兴奋的坐骑,看了看四周噤若寒蝉的青壮们,每个人被赵强的目光扫过,都是不敢对视,禁不住低头。

    “某家手下有六个队正的职衔,还有三十个火长位置,还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让你们家小安乐过活,你们想当官吗?想让自己和家人吃穿宽裕,活的舒服点吗!!?”

    随着赵强的大声喝问,每个人又都是抬起头,满脸希望的看着赵强,赵强大声的吼道:

    “喊出来,你们想不想!!”

    “想!!!”

    下面轰然答应,每个人都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赵强一拽缰绳,又是吼道:

    “那就听老子的话,给老子好好练,给老子好好卖命!!!”

    “这条命就交给老爷了!!”“愿为大人效死!!”……

    虽不是齐声,一样是如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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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赵家村除了萧琴之外,连孙五郎一起,都在县城内找来的那位文书先生的操办下,写下了契约。

    从此,众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赵强的奴仆了,生死不由自身。

    村里多了四十几个青壮,村子本来还有一大半的地方是没有整理出的废墟,短短几天之内就是收拾的差不多。

    村子中能用的年轻人现在有六十人,其中四十九人没有家眷,赵强没有让他们就是这么居住在村中,而是在村里定下了严格的规矩,那些有家眷的居住在一圈,年轻人们单独住在一起,没有赵强的命令不得乱窜。

    一来是有女眷们在那里,单身男人来回走动的确不便,二来是赵强已经是准备用军营里的法子来管理他们了,一切都要按照部队的要求来做。

    剩下十一个有家室的,赵强给他们选择,愿意和其余的一起住也行,每月可以放假一次让他们回家团聚,平日里家里面有活计什么的,赵强会安排去做,不会耽误,但平时必须要和大队一起行动。

    都住在一个村里,却有家不能回,这未免太不近人情,赵强带着商量的口气去问的时候,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要和家人在一起。

    那个选择和大队行动的,被家里老人训斥不说,还和老婆吵的不可开交,还是孙五郎去劝说才安抚下来。

    写了契约、按了手印之后,村子里就被分成了两块,中间特意留出了没有清理的废墟作为分界。

    第二天,那些选择和家小在一起的人都很庆幸,因为其余的青壮开始被狠狠操练了,除了俯卧撑、仰卧起坐的动作之外,还在村外立了几个粗木框子,人要抓着杠子作动作,还要绕着村子跑步,做的不好就要被老爷拿着棍子打,这真是苦煞人。

    大家伙谁也不敢说个不字,那天老爷在马上当真是神威凛凛,谁还触犯他的霉头,岂不是当场就被劈了

    反倒是选了愿意和家人在一起的,每天只要给大队人马做饭,多干点活,就不用去遭那个罪,这岂不是赚了便宜。

    到七月初八那天,出去寻找人口的永信和尚回到了赵家村,他可没给赵强什么惊喜,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四个。

    不过这两个人却不是汉人,编着发辫,头顶剃光的样式,穿着的袍服也不是汉人样式,却也不是那突厥人的式样,尽管脸上有胡子,可年纪也不会比孙五郎大。

    “大人,凡是马跑两天距离的地方,贫僧大概都去了一次,不是被屠了,就是人跑了个干净,倒是过那塞口的时候,遇见了这两个奚人,索性是带过来,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估计那些人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被安乐郡的大族收罗,自己这边又收了个尾,也难怪永信和尚找不到。

    只是一直是远远张望的萧琴看到这两个奚人却小跑了过来,那两个奚人看起来都有点精疲力竭的,看到一汉人少女跑过来,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全是惊讶。

    双方明显是不认识的,萧琴开口说奚语,这才是遇到了同族,赵强就在边上和永信旁观,女孩说了几句之后,他面前的两个奚人明显是态度恭敬很多,双臂垂下,弓身回答,说了没有几句,就看到少女身体突然晃了几下,居然就那么跌坐在地上,嘤嘤哭起来。

    “怎么回事?”

    赵强眉头皱了下,倒不是心软,而是这女孩子哭实在是太麻烦,也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两名奚人懂得汉话不多,根本解释不了,赵强问了几句,不得要领,这次萧琴倒是恢复的很快,虚弱的出声解释说道:

    “阿史那间金设率领他的部落来到了我们的草原上,把居住在那里的所有奚人都赶到了东边,不肯迁徙的都是杀光贵人之后,并入他间金部之中,我们奚人就要灭亡了。”

    说着说着,又是抽噎了起来。

    阿史那间金设,间金部,赵强听明白出了什么事,可几个名词却让他糊涂无比,边上的永信和尚低声的说道:

    “大人,这设是突厥的贵人名称,就和咱们大隋公侯的意思一样,阿史那间金是那贵人的名字。”

    赵强这才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草原上各个部落互相吞并,草原上的蛮族裸的弱肉强食,这并不稀罕。

    女孩跌坐在那里,没有人敢去扶,大家的眼神却都是看向赵强,实际上,大家都把萧琴看成了赵强的私有财产。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过了会赵强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着过去搀扶,可那萧琴却猛地向前,倒是扶了个空,萧琴跪在地上,用那生硬的汉语祈求说道:

    “我这两名同族已经是无处可去,请大人收留他们,也请大人收下我,我可以……我可以……”

    少女的脸已经是涨的通红,后面那两个奚人还在懵懂,赵强沉吟了下,肃声说道:

    “学汉话,穿汉服,做汉人,用汉名,某可以收留,若是还想作奚人,某不要!”

    面前的美丽少女听到赵强的说法,身体剧烈的震颤,眼泪又是流淌而出,带着哭腔转头和两个人说了几句,那两名奚人对视了一眼,没怎么迟疑就是有些无奈,干脆利索的跪在了那里。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民族这个概念还很模糊,民族和民族国家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多了两名奚人,无非是多了两名青壮,原来姓什么赵强也懒得理会,直接就给这两个人起了姓名,一个叫赵虎,一个叫赵豹,没想到这可是把大队的年轻人羡慕的很,心想这两个奚人外来户,一来了就成了老爷的家奴,实在是幸运。

    没什么新人过来,赵家村的生活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变得很有规律,年轻人们在训练和劳作中疲惫不堪,赵强也是一门心思的放在督促和教导上。

    只是七月十八,孙五郎又要带着人和钱财去燕乐县城买粮食给养了,村子里近百号人,消耗可比当初预计的大了一倍不止。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平淡,赵强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终于过上了算是正常的生活,转眼间,就要八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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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业九年,公元六一三年,在这个时代,华夏王朝的扩张仍在进行,有胜利,也有失败。

    在大业八年第一次征伐高句丽的战争中,大隋的海陆两路大军都是溃败,大隋上下都是惊愕不已,大兵临小邦,本应该是摧枯拉朽的大胜,怎么却有这个结果,一定是轻敌,被高句丽钻了空子。

    所以大业九年,皇帝杨广大发天下兵马一百一十三万二次征伐高句丽,依旧是水陆并进。

    可陆路的兵马自河北至辽西,却被阻碍在了辽东城,高句丽的军队龟缩在辽东城之中,死守不退。辽东城是高句丽的门户之地,攻下此地,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高句丽的腹心地带。

    皇帝亲自督战,各军当然是拼死效命,可高句丽人居然挡住了一的攻击,辽东城一直是挺立不倒。

    骄傲之极的杨广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挫折,从六月底,隋军和附近的民夫丁壮就开始制作布袋,在布袋中填充土石之后,堆砌在辽东城下。

    又制造外面钉着铁板的木车,木车足有两丈高,士兵可以藏在里面向外射箭攻击,七月二十三的时候,辽东城外,土石袋子已经是堆砌到了和城墙一样高,几乎像是城外筑城,堆砌的工事上有宽阔平整的坡道,钉着铁板的木车可以被推上去。

    辽东城内的高句丽人已经渐渐绝望了,大隋对高句丽还说,是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城外几十万大军的攻击,已经快要把他们的力量和意志消磨干净。

    看到外面和城墙渐渐平齐的砂石工事,骇人的铁甲楼车,连绵几十里的军营,辽东城的高句丽人在等死了,每个人都在哀叹,高句丽要亡国了。

    七月二十六这天,高句丽人估计的攻城战没有进行,隋军大营反倒是安静无比,甚至看不见什么人活动。

    第二天依旧是如此的安静,高句丽人心中的绝望愈发的明显,已经有人受不了这莫名的压力自杀。

    七月三十,却有一名隋朝的官员过来投降,这真是诡异之极,守城的高句丽兵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都觉得这是隋人的阴谋诡计,可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这名官员居然是隋朝的兵部侍郎斛斯政,他带来的消息几乎让人不可思议,大隋兵马在两天前已经是撤军,回返中原。

    一直到八月初一的下午,高句丽军队才敢出城查看,对面比辽东城规模还要大的隋军军营空无一人,堆积如山的粮秣军资全部丢弃在这里。

    大隋第二次攻高句丽再次无功而返,高句丽依靠不可思议的运气又是逃过这一劫。

    报告杨玄感在黎阳造反的公文,七月二十四到达了隋帝杨广的行宫,杨玄感是大隋最顶尖的大贵族,这次的造反让杨广惊恐不已,何况又听说有许多贵族子弟加入杨玄感的部队之中,更让他感觉到危险。

    叛乱的部队一直向西而去,不管是打下洛阳还是进入关中,结果都是灾难性的,皇帝杨广无法想象自己最亲近的臣子为什么会谋反。

    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平定谋反,高句丽的征伐宁可暂缓,接到公文的当晚,隋帝杨广召集随行的臣子和各军大将,准备趁夜撤军,回中原平叛。

    和杨玄感素有勾结的兵部侍郎斛斯政害怕被株连,逃出了隋军大营,向高句丽投降。

    精疲力竭的高句丽部队已经追击不动了,和隋军的殿后部队交战一次之后,就撤回了辽东城。隋军没有在和高句丽追兵中损失什么,只有几千老弱被大军舍弃,成为了高句丽人的战绩。

    但在大战之时突然撤军,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无比的巨大,各军撤离的时候都极为仓促,下级军官和士兵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以为隋军大败,在半路上就有人开始逃离军队。

    皇帝的命令是抓紧时间行军,对于零散的逃兵,谁也顾不得了,河北诸郡,到处都是逃兵。

    大隋本地人心惶惶,又有地方豪强和盗匪趁势而起,局面渐渐的乱了……

    现在在赵家村很难看到孙五郎,他隔几天就要带着大车去燕乐县城一趟,村中的粮食储存还有两千斤,赵强却要求储存的粮食保持个定额,缺的就去燕乐买。

    燕乐县是安乐郡的郡城所在,可毕竟是个边境的城池,没有多少可供销售的粮食,赵家村手中尽管有钱,可每次在市面上也就是买三车回来,差不多百斤的量。

    粮食的消耗远远超过孙五郎和村里几个人算出来的速度,自家的赵老爷居然要求给马也为喂粮食。

    养马是为了卖的,也就是临卖的时候加点粮食精料,平时喂草就足够,这近千匹马现在连个买家还没有,就这么花费干什么。

    尽管只喂那些缴获的突厥人坐骑和其余挑拣出来的好马,可这个耗费实在是太大了,更别提村子里的人口,现在土地没有收成,吃喝用度都是赵强供应,这支出也是大数。孙五郎也是知道从突厥那边带回来了多少东西,金银铜钱倒是不少,但照着赵强这么花,肯定支撑不过半年。

    而且年景一年不如一年,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金银绢帛往往折价不高,这方面有也有损失,赵家村好不容易恢复了个局面,可不能因为钱这个事情垮掉。

    “钱财身外之物,该花一分不能少花,孙五哥,在这上面可不要打折扣。”

    面对孙五郎的劝说,赵强尽管和气,却依旧是坚持。

    尽管赵强在村子里的青壮中也算是年轻的,可全村人都对他敬服异常,他决定什么事,众人都是听从。

    八月初四的北地,临近天黑的时候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可在赵家村边上的年轻人却丝毫感觉不到。

    把马匹赶回马栏,把村里白天准备好的马料运到马栏边上,然后在村外的平地上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算上那两个奚人一共是五十二人,他们现在既是赵强的奴仆,又是赵强统领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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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说每天完成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每月就可以多拿半斗粮食的许诺仍然有效,不过不断有项目添加进去,什么在木杠子上做动作,什么绕着村子跑,还有站队练马术之类的林林总总都被加了进去。

    要是完不成,别说那半斗粮食,就连口粮都要被克扣,每天的喂马种田之类的活计也不能耽误,真真累个半死,看看那些有家眷的,每天把活干完就回去过日子,这有多舒服,真是羡慕的让人眼红。

    不过每天的训练,大家伙都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累点,这日子也很快活,总觉得心里有底气。

    “一、二、……”

    赵强身上手中拿着马鞭,一边数数一边走在队列之中,年轻人们都在做俯卧撑,谁的动作不对,赵强就是一鞭子抽过去,棍棒教育还真是有作用,不到一个月的鞭子抽打,众人的动作都是似模似样,每天吃饱喝足,又是大运动量的劳动和锻炼,体能也是跟了上来,对他们来说,完成各项训练越来越轻松。

    看着前面的张英一边撑起来,一边探头朝着南边看,赵强手中的鞭子猛地抽了过去,鞭花在张英头上抽响,张英脖子一缩,连忙又是跟着做起来。

    不过有点不对劲,下面粗声呼吸俯卧撑的年轻人都和张英一样,偷偷的抬头看着南边,赵强冷声的说道:

    “老老实实的做,再不老实鞭子就抽下去了!!”

    一听这话,每个人都是打了个寒战,赵强扭头看看那边,也是回过味来,每次孙五郎带着几辆大车从县城回来,都会提前结束训练去帮忙搬运,对这些每日里训练辛苦的年轻人来说,是难得的休息。

    原来是偷懒,赵强心里笑了下,这和自己新兵的时候一样,不过脸上还是扳起,落难时候的收留,追杀突厥、马战比试的立威,还有这些天严厉的管教,已经是在所有人心目中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他一句话,下面的人绝不敢违抗,每个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做动作,赵强也在观察他们,王大和汤东、张英三个人到底是在军队中呆过,体能好些,动作也是规整,而后来收拢的这批人就慢了不少。

    “四十九、五十……起来,抖抖关节和手脚,不用跑步了,等孙五哥的大车回来,帮忙搬运!!”

    呼哧呼哧喘气的年轻人们听到这个,都是一阵欢呼,正在这时候,却听到在边上有个孩子高声的喊道:

    “那边来人了!!”

    众人都是兴奋起来,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平时村子乱窜,也没个管教,赵强索性是安排小孩子轮流在村边的草垛上眺望,算是个放哨,给点县城内带回来的零食做奖励,孩子们都是高兴的很,做的很是用心。

    “好多人!!”

    这句话一喊出来,赵强脸色一变,冲着边上的张英示意,张英倒是动作敏捷,几下上了那草垛的顶上,下来紧张的说道:

    “十几骑,还有三辆大车。”

    跟着孙五郎去燕乐城的也就是八个人,还都是那有家眷的青壮人手,这十几骑是怎么回事。

    “回村子那兵器,能上马的上马!!”

    赵强冷声吩咐,青壮们顾不上疲惫,急忙的朝着村子跑去,那次追杀之后,突厥人的武器也被赵强放在大车上收拾了回来。

    那些弯刀就放在村边的屋子中,有紧急事情的时候,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到,村子里有些慌乱,但每个人都知道去做什么。

    遇到这类情况,每个人该怎么做,赵家村中演练过几次,妇女和老人都要参加,当时每一个人理解,可赵强的命令却不得不服从,只觉得自家老爷,团正大人未免有点古怪。

    可现在却显出了好处,村中的慌乱很快就结束,老弱们藏到了地窖之类的地方,青壮们拿着突厥人的大弯刀和削尖的了长杆子急匆匆的跑出来。

    赵虎和赵豹已经是拉开了马栏,需要喂粮食的马匹单独围起来,这些马都是能骑的战马,王大、汤东等十六个人急忙的给马上鞍辔,而其余的人则是在永信和尚的带领下开始整队。

    永信和尚手中拿着他那根铲子,其余的人都是拿着突厥弯刀,他们会骑马的不少,可在马上如何挥刀如何战斗还是外行,上马反倒是容易误事。

    赵强已经是上马,横刀挂在一边,他的手中也有一根拳头粗细的长杆,立起来差不多一人半高,前头削尖。

    这样的东西,做骑矛使用,也只能是冲一次就要折断,不过借着马力的冲撞,却可以破甲穿体。

    借着夕阳的光芒,已经可以看见对面那十几骑穿着的颜色,可这边仅有王大和汤东还有赵虎赵豹一切完备可以作战。

    赵强的眉头皱起来,这项技能倒是忽视了,今后要把这个加上。

    永信率领的四十几人排成个小方队站在骑兵的后面,赵强等马上的,则是竖起杆子排成一列,后面那些把马具装好的也是跑过排列在两侧。

    正紧张备战的时候,对面那十几骑和大车却停了下来,从车头站起来一个人,大声的喊道:

    “赵大人,孙五郎买东西回来了。”

    的确是孙五郎,赵强吐出一口气,如果孙五郎喊得是“老爷,小的买东西回来了”,那就说明有问题,方才这句有些生硬的花,才是平安无事的暗号,这也是赵强和孙五郎做的约定,永信和尚知道之后曾颇为惊叹,却没想到这不过是赵强拍摄影视剧的时候所看到的一个情节。

    “来得应该不是敌人,保持这个状态不要动,王大,你去看看,把人领过来!”

    赵强眯着眼睛吩咐了一声,身边的王大催马就赶了过去,和那边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又是回来,带着些兴奋说道:

    “大人,孙五哥那边的人是过来买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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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千匹马养在这里,每日里的吃用伺候都是费钱费力,赵强也想卖出去,可赵家村这么偏的地方,平时不过是养着两三百匹马的小马贩子,听说被屠之后,那些来收马的大马贩都不来了,更是没有销路。

    无奈之下,赵强在和熊伯家走动的时候让熊伯叔侄帮忙在燕乐那边散播下消息,熊伯叔侄人脉众多,做这个事情方便。

    听到是来买马的,已经列好队的一干青壮都是躁动,都想过去看个新鲜,赵强回头狠狠的扫视了一眼,立刻都是鸦雀无声,不满一个月的训练还不足让这些平民百姓变成战士,也就是赵虎赵豹两个奚族人保持着奴隶一样的恭顺,王大、汤东几个当过兵的很是肃然。

    “王大,把他们引过来,其余的人不要动,准备作战!!”

    万一对方是骗取了孙五郎的信任呢,这荒郊野地,可不能忍受丁点的风险,那边和孙五郎在一起的十几骑看到王大第二次过去之后,也是看到了这边的严阵以待。

    这些买马的人倒也懂事,有人说了几句,大家把身上的武器都摸出来丢在大车上,甚至是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什么的。

    看到这个举动,赵强心里的戒心总算是放下了些,把手中的木杆子丢给了身后的赵虎,骑马迎上。

    来买马的人有十四个,看着却不太寻常,各个都是彪形大汉不说,举止间没有一点商人的模样,行走各处的马贩子都不是简单人物,也弄得刀枪不惧厮杀,可这十四个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未免太重了点。

    双方凑近,赵强能听到对方之间的谈话,对他也没什么避讳“这小小村子,还搞出这么多规矩,要是在咱们清河……”

    说这话的汉子眼神却看清了赵家村仍然保持列队的年轻人们,眼睛顿时是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十四名大汉每个人都是这个表情,看看队列,又看看赵强,尴尬了会,为首的一个人干笑着问道:

    “这位是赵大人吧,在下是清河县的张三,这些都是跟着在下来买马的兄弟,在下斗胆问一句,这队伍可是正在操练,摆了多久才如此齐整?”

    赵强拱拱手,笑着答道:

    “方才看见诸位,这才召集起来做个提防,本村地处偏僻,免不得要小心些,各位勿怪!”

    赵强一边侧身相请,一边觉得有点惭愧,心想如此潦草的兵马,真是让别人发笑,没想到那十几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先前说“小小村子“那名汉子倒也直接,尖刻的说道:

    “赵大人,若是这么点功夫就把队伍整饬出这个模样,那齐郡张须陀岂不是要羞愧的钻地下去。”

    这话说出,前面那张三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顿时是噤若寒蝉,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假名,赵强也不会去揭破。

    倒是对方说张须陀这件事颇有趣味,齐郡丞张须陀是如今河北和山东诸郡威名最为显赫的大将,领着官军东征西讨,那些起兵叛乱的贼人都被他击败击溃。

    这人名声极大,孙五进城几次带回来的消息中都有张须陀的事迹,据说官员士人都称呼这张须陀是“大隋栋梁”“擎天之柱”,尽管当时听到“擎天之柱”的称呼,赵强差点笑出来。

    齐郡丞张须陀为人颇为清廉刚正,曾经不顾郡中官员的阻挠,独自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在民间的名声也是极好。

    百姓们提起张须陀来,都是称呼为“张大人”,官吏士人们则是称呼为“张郡丞”,很少有直呼其名的,对面这些大汉却这么直接的叫名字,而且语气中颇有敌意,再有一点,熊满钊和赵强聊天的时候,也曾直呼其名,可叫的却是“弘农张须陀”,这样的称呼才是这时候的习惯,弘农是张须陀的家乡。

    这张三一行人又是对张须陀有敌意,又是叫“齐郡张须陀”,这种不正规的称呼,尽管赵强不太了解具体的细节,可凭着这些模糊的线索和判断,他们的身份赵强倒也能猜出一二。

    赵强如今也是朝廷的武官,要是卖马给张三一行人,如果事发,一个“通贼资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隋律严酷,偷盗斗米就要斩首,这个罪名,恐怕全村老小都是要被问罪斩杀。

    念头急转,知道后果,赵强的脸上却堆起了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说道:

    “几位远来,先进村休息,汤东,你领着二十人保护客商的安全,一步不得离开,王大你率领其余二十人夜半和汤东换岗,其余人解散。”

    肃立在那里的青壮们都是轰然答应了一声,汤东领着二十人跟了上来,其余的人有序散开回营。

    不过是五六十人,可行动之间肃然有序,看到这一幕的张三等人彼此对视,脸色都是微变。

    “本村偏僻,今晚款待各位的饭食粗陋,还望包涵,明日村里会去打些野味,再给诸位接风洗尘。”

    赵强没有理会对方的表情变化,语气却热情无比,接待采购人员,自然要伺候好了,张三等人的神态不知不觉间已经变的恭谨客气,双方谦让之后,就由永信和尚领着他们一起进村。

    看着张三一行人的马匹,有几匹马明显比其余的马匹负重要大,应该是装着金银财物,看来的确是来买马的。

    那边王大等人正要招呼人过去搬运大车上的东西,却被赵强拽住,低声的吩咐道:

    “今晚武器随身,睡得警醒点,要是有问题,立刻去张三那边的住处!!”

    王大先是愣怔了下,接下来就是明白过来,连忙答应。

    做出安排之后,众人都是开始忙碌,赵强盯着张三一行人的背影,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看到赵家村的力量和防备,张三他们今晚就会把村子里的人杀干净。

    想要自保,真是要步步小心。

    或许因为赵家村的如临大敌,这一晚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张三等人去马栏看了马匹之后,态度变得更好。

    “赵大人,不知道小马栏中的那些战马怎么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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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是还不怎么驯熟的马匹,一边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张三等人自然会分别高下优劣,不过赵强拒绝的也很明确,笑着回答道:

    “那边的马匹不卖,去大马栏挑马吧!!”

    张三的脸色阴沉了下,转头看看身边的那些赵家村青壮,脸上却又是露出了笑容,缓声说道:

    “不卖也罢,不知道那大围栏里的马匹,赵大人是如何做价?”

    赵强短暂盘算,也是带着笑容说道:

    “不管公马母马,一概十二缗…“

    话音未落,张三边上的人已经有人跳起怒喝:

    “官马价钱才不过六千钱,你这边居然喊出一万二千钱来,欺负我等不知行情吗?”

    “燕乐城内多有官马,张郎君等若要省钱,自可去买官马?”

    能买官马在清河郡和平原郡就买了,何必北来,听到赵强冷淡的回答,一直是沉默的十几名大汉都是怒视着对面的赵强,赵强神色淡然,这是自家地盘,又是人多势众,谁还怕谁不成。

    这边一吵闹,张英率领的十五名青壮已经是把手放在刀柄上,盯着张三等人,张三等人的刀剑都被收走,只给留下了短刀匕首。

    彼此对峙,怒目而视,要是动起手来,胜负生死结果却是双方都知道,不过讨价还价的事情,张三等人可不愿意就这么撕破脸,何况一动手,自己这些人肯定吃亏,但就地认输服软,未免下不来台。

    局面越来越尴尬,赵强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是服软,而是站在青壮们的队列之中,要动手那就要齐齐发动了。

    赵强在现代的时候经济生活也就是和小贩讨价还价,方才和张三的商谈,尽管自己占了上风,但估计还要纠缠,已经有点不耐烦,现下双方要撕破脸动手,赵强居然觉得自己心中有丝丝快意。

    在这个时代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等下动手,把这十几个人全都宰了,他们的马匹和带来的钱财岂不都是自己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嚷打断了此时的剑拔弩张气氛,赵强皱着眉头望去,却看到早晨跟着孙五郎出去打猎的一名青壮鼻青脸肿、衣衫破烂骑马跑过来。

    村子里没什么可以款待客人的,原来是猎户的孙五郎今天就领着四个小伙子去打猎,打点野味回来。

    眼前这个狼狈异常的青壮,就是跟着孙五郎出去的人,赵强心中一沉,也不管张三那边,当即喝道:

    “不要慌,把事情说出来!!”

    被这么一喝,那青壮总算是镇定了点,结结巴巴的说出了原因。原来今早出去,孙五郎运气不错,射杀了两头黄羊还有几只野兔,这些野物用来款待客人足够,也就收手回村,没想到路过刘家庄子的时候出事了。

    刘家乃是大族,那个被屠灭的庄子是刘家的产业,收拾了尸首之后,渐渐的又从城内招募丁壮入住耕种,村子里也有近三百名青壮做事。

    孙五郎带着猎物经过,这刘家庄的庄头带人出来询问,孙五郎本以为是大家临近,也算是乡亲,也就客客气气的回答,并且还准备留下两只野兔作为礼物。

    没想到出来询问的那个庄头听到回答之后,突然变脸,刘家庄中出来几十个人围住了孙五郎一行。

    暴打了一顿之后,直接是把人拽进庄子里,跑回来这个算是警醒,拼着挨打蹿到马上,急忙赶回来报信。

    “刘家?”

    “就是城内的高门刘家。”

    “……那可是大族……”

    听着身后青壮们的窃窃私语,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渐渐消解,张三等人脸上却有些嗤笑的意思。

    赵强转过身,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是停止,赵强语气放柔和,开口说道:

    “刘家是燕乐大户,某现在要领着人去那庄子抢人,你们谁不愿意去的可以现在说出来。”

    世家、寒门和平民百姓,这都是完全不同的阶级,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地方上的豪门大族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天,就是他们头上的皇帝,高高在上的存在,那里敢触犯。

    但赵强目光扫过,这么多天训练造成的积威,还有他们彼此之间培养起来的集体意识,却让这些从前或许胆小怕事的年轻人齐齐的回答道:

    “愿跟大人前往!!”

    这个回答让赵强很满意,转头看看张三他们,赵强脸上带着笑意,可张三却不自觉的打个寒战,没怎么迟疑就开口说道:

    “赵大人,既然有事,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跟着去,也算壮壮声势。”

    赵强点点头,放着这十几个人在村子中,又是大部分青壮出去的状况下,实在是不安全,若是张三这些人不想去,就在这里灭掉。

    让永信和尚领着二十个人在村子守着,赵强领着其余的人去往刘家庄,这次不管是能不能在马上作战的,选得全是会骑马的人。

    两个村子之间,骑马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赵家村青壮的准备速度还是让赵强很不满,每个人都拿着削尖的木杆,短棍还有突厥弯刀。

    几十骑奔跑在草原上的时候,张三一行人脸上都有敬畏,他们不明白赵强脸上为什么会有不满,也不知道这些青壮为什么觉得忐忑惭愧。

    给马安放鞍具,准备武器,集合上马,所用的时间极短,而且没什么纰漏,这样的素质,放到什么地方都可以称得上是精兵,这小小的团正如何练出来这样的兵马。

    张三等人看着赵强的眼神都有所不同,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这个时代的士兵和近现代相比,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和训练,府兵不过是拿着武器的农民,靠着一场场战斗积累经验变强,怎么能和赵强用现代军队的纪律约束,现代的方法训练出来的士兵相比,即便是这些士兵才训练了二十几天。

    “石头,当时刘家庄子上的人让你叫人回来领人吗?”

    赵强在马上问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那人点点头,赵强已经看到了前面的刘家庄,,扬声大喊道:

    “按照平时训练的队伍,十人一火,结队行动不许散开,咱们只用短棍和长杆抽打,若是刘家庄用利器,咱们再换刀枪,可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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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嘶力竭的喊完,所有周围的人都是轰然回应,就连张三他们都是跟着答应。

    眼见着距离刘家庄越来越近,在外面种田的那些人四散溃逃,在庄口的人也是惊慌失措,在野外的庄子里周围也挖有壕沟修着矮墙,庄口的地方也放有拒马,可这些庄客都是新招来的,仓促间都是慌了手脚,只顾着跑,什么也不管了。

    赵强的几十骑靠近村子的时候就开始加速,尽管人少,到也称得上是蹄声如雷,声势惊人。

    前面的十几个人跑进村子里之后,赵强马匹已经到了庄口,才有人从里面过来要把拒马摆上。

    来不及了,黑马跑得好像是飞起来一样,摆放拒马的庄客看见赵强骑着马挥舞短棍,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才向前跑了几步,就“哎呀”一声,回头四散逃跑。

    这小小庄子,那里会有什么抵抗,见到这般声势的人马冲进来,只求跑得快些,保住性命,谁还敢凑到跟前。

    赵强短短时间就从庄子那头冲了出来,庄子不大,赵强调转马头,又是重新冲了进去,方才一个人也没有打到,所有人都是早早的跑远,跑不了的干脆跪在地上磕头,拿着短棍根本打不到。

    赵家村的青壮们都已经冲进去了,这庄子中已经传出来了痛叫和哭喊声,这根本不能称得上是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殴打。

    没有多少功夫,这个庄子的两百名青壮就已经是完全崩溃了,事实上,从头到尾就没有抵抗,完全是被骑在马上的青壮们追打。

    “不管小人事情啊,大老爷和太爷都让小人找机会挑起事端,好给大人这边寻个罪名……小人不敢不听……”

    在庄头的院子里,这个庄子的头目在赵强面前磕头如捣蒜,惶恐到了极点,他的确是吓坏了,刚刚耀武扬威了没多长时间,赵家村这些人居然大摇大摆的杀了进来,这庄头有什么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对,就要被对方砍了脑袋。

    孙五郎和那三个青壮也是吃了点亏,不过都是些外伤,没有大碍,赵强问明白了原因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却是不宁,自己这个团正的位置是燕乐城的刘家吐不要的,又打了刘家的几个家仆,看来是结下仇怨。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却被地方上的豪强忌恨,今后还有的麻烦。

    赵强抽出短刀,一下子割掉了那庄头的左耳,在对方撕心裂肺的痛叫中沉声说道:

    “把某的话带到,这次是耳朵,下次再有,就割的是脑袋了!!”

    满庄子几百青壮,不是趴在外面,就是躲藏起来发抖,这个庄头的惨叫每个人都是听的清楚,庄子却更加的安静,没人敢出声。

    把刘家庄抢夺的猎物和马匹让孙五郎等人带上,又把这个村子的十几匹马一并带上,赵强众人上马,扬长而去。

    回程中,赵家村的年轻人各个眉飞色舞,方才这次殴斗可是他们这些人在经过训练后第一次出战,没想到如此的有效,明明对方人多,却被己方打的落花流水。那孙五郎几个人虽然狼狈,却也扬眉吐气。

    不过每个人都在想,跟着赵大人做事,听赵大人的话果然没有错的,不光是训练的苦,出了事情,大人都会仗义出头,值得效死跟随。

    但赵强和张三一干人却都是面无表情,赵强在那里想着和城内的刘家结仇,今后要如何应对。

    张三一帮人则是一直在商量,声音没有压低,话语全都进了赵强的耳中:

    “……那边逼得太紧,快点弄些马匹回去,很快要有大用了……”

    “……这赵大人是猛将大才,值得交往,那金银来得也容易,何必节省,卖个好也……”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商量好,那张三驱马赶上,贴近赵强说道:

    “赵大人,十二缗一匹的价钱,在下应下了,不过咱们这次只能给金银,出来的仓促,钱和绢帛来不及换,还望大人能体谅。“

    时下通用的货币是铜钱和绢帛,金银等贵金属在兑换的时候往往会吃点亏,特别是在这边远的郡县。

    可对于来自现代的赵强来说,他更愿意要金银这种体积小又保值的贵金属,而不是携带不方便,价值随时有波动的铜钱,所谓兑换折扣的损失,在金银的保值上说不上什么,没准在物价波动的时候就捞回来了。

    看着赵强点头,张三脸上露出喜色,略微盘算,开口说道:

    “黄金七百两,马五百匹如何?”

    金银、铜钱的兑换尽管市场有波动,不过一两银八百钱到一千钱左右,十两或者是十二两左右的白银兑换一两黄金的比值却没什么变化。

    对方这价钱倒也是实在,赵强沉默了下,立刻是答应。

    昨日张三等人来到赵家村,有没有趁机洗了这个小村子把所有马匹抢走的心思很难说,毕竟不足百人的村子,却有这么多马匹,实在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看到赵家村的青壮阵势,又看到他们的整队和行动以及凌厉的气势,张三这一行人所担心的就是,赵家村这些人不要见财起意,直接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双方总算是到了一个平等商谈的状态,现在买卖商定,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买走五百匹,赵强这边剩下了三百匹左右,还是够用,张三这些人明显是懂马的,他们几个人在五百匹之中找出来十几匹领头的马,装上鞍辔马具,直接是开栏,马群也不崩散,乖乖的跟着走。

    他们付的黄金十分有特色,不是什么金锭金块,而是金器和玩物饰物之类的东西,都是被砸的扁扁,团成一团。

    从残存的花纹上来看,原型肯定是精美的器物,赵强估计,如果是没有砸扁,这器物肯定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村子里仅有的一杆秤也是拿了出来,在那里称量金子的重量,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在边上盯着,称到一半的时候,永信和尚快步走到赵强身边,低声的说道:

    “大人,方才过手的金子上有血迹,这些金子来路不那么干净。”

    正在检查金块的赵强听到这话回头看了永信一眼,脸色漠然,接下来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又是继续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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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强面无表情,可森然的目光却让永信和尚心里一紧,不敢再说什么,回身继续去称量,看到这砸扁的器皿,对方甚至都来不及熔炼就拿过来买马,赵强甚至能大概猜到他们的来路。

    可村中的老少男女近百口需要养活,也必须要时刻加强自己的实力在这个时代自存,道义这东西先放一边,生存才是要务。

    称量之后,张三一行人所带的金子足有七百二十两,索性又加了十匹马,折腾了一天,天黑也是走不了,索性是呆一夜再走。

    又是严加戒备的一夜,第二天清晨,张三等人离开村子的时候,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全然不见,双方就好像是好友分别,都是热情异常。

    临走时,那张三特意来到赵强跟前,抱拳低声的说道:

    “赵大人,在下的真名唤作张满仓,看大人这样的豪杰,何必拘束在这小小的安乐郡,外面天地宽阔,何不去闯荡闯荡!”

    赵强笑着回答说道:

    “村中这些人口是某的责任,总不能就这么丢下,张兄的好意,赵某心领了。”

    既然这么说,张满仓也不继续劝,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说了句:

    “若是大人今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清河找我张满仓,到时必定相助。”

    清河人,又是姓张,可看张满仓一行人的行径模样,肯定不会和安乐郡郡守出身的那个清河张氏有一点的关系。

    对这张满仓所说的豪言壮语,赵强不过是一笑而过,萍水相逢,今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都难说,大家客套下罢了。

    七百二十两黄金兑换成钱或者绢帛要有近万缗或者近万匹,这笔财富也算得上是一笔大财,赵家村这些人加上自己种田养马,可以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发财的喜悦倒是没有,张满仓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赵强松了口气,这些买马的人在村中的时候,赵强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张满仓难道是清河张家的人?”

    孙五郎有些疑惑的询问,边上的永信和尚难得的冷笑了一声,低声说道:

    “满仓这样的村野之名又怎么会是张家子弟的,何况清河张氏要是卖马,河北各郡的官马还不够他家卖吗,何苦来这里。”

    送行之后,回村路上,赵强没有出声,快要进村的时候却“哎呀”一声的叫出来,众人都是诧异,赵强双手重重一拍,懊丧的说道:

    “祸事了,昨日间冲进刘家庄闹了那么一次,他们那边必然会去城内报信,必然要招惹麻烦!!”

    那刘家庄丁主动的挑衅,恐怕也是他们主子的授意,如果忍不住动手,恐怕那刘家就要运用关系给自己安罪名。目前自己这边的小小力量,还真是没法和刘家这等当地豪族抗衡,没想到在城内打了他刘家的几个家仆,居然招惹了这样的祸患。

    这还真是巧,赵强醒悟过来,没等和周围的人解释,正在村子那边放哨的一名青壮没命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喊道:

    “老爷,老爷,东边有人过来……”

    众人都是惊动,几个头目当即就是跑动起来,大喊着召集人手,村中的年轻人在这几天的高度戒备状态中进步极快,想要成为合格的士兵,光有平时刻苦的训练是不行的,体会实战,把训练应用到实战中去也是不可缺的。

    赵家村的青壮们在这几天的各项行动中,发现平时辛苦无比的训练完全不是白费,而是实用之极的东西,让他们一边是驾轻就熟,一边是充满自信。

    东边的来人还没有到达的时候,赵家村的青壮已经是披挂的差不多集合在村子的西头,村中的老弱妇孺也已经是隐蔽好。

    赵强骑在马上,手摩挲着刀柄,心中却有点忐忑,真要来的和刘家有关,私斗倒是不怕,分个死活而已。真要是用官府的权威压下来,下面的这些人还会跟着自己同生共死吗?

    拿着削尖的木杆,骑在马上的有二十多人,看着西边的“来客”逐渐近了,在赵强的率领下,分成两排,列队小跑上前。

    还没等马匹加速,东边来的那些人却停住了,远远的看着居然是跪在了地上,赵强心中诧异,带着人跑了过去。

    来得这些人却不陌生,看穿着相貌正是昨日在刘家庄的那些庄客,有的人脸上青肿和淤血还没有消去。

    来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人,此时都跪在地上,赵强拿起横刀在半空中摆了下,骑兵们上前把人圈在了中间。

    还没等询问,地上跪着的人已经是开口喊道:

    “小人等愿意投靠老爷,给老爷做牛做马,请老爷收留!!”

    赵强正诧异的时候,却听到边上的王大出声问道:

    “你不是住在河边窝子的刘大力,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双方还是认识,那刘大力抬起头有些埋怨的对王大说道:

    “王大哥,昨日你们冲进庄子的时候,那般威风,谁还敢抬头认你,这还是临走的时候偷眼看到。”

    这么两句之后,气氛倒是缓和不少,王大转头对赵强说道:

    “老爷,下面这人是小人的旧相识,从前都是这片地方的,他也是突厥狗杀过来的时候跑得快,好像是进城之后就被刘家收留了。”

    正说话,下面的那刘大力扯着嗓子喊道:

    “在那刘家庄每日间被人打骂使唤,连个猪狗都不如,这倒罢了,昨日间那窝囊模样,要是突厥狗再来,岂不又要和上次一般,看着老爷这边威风,有事情也是能护住人的,小人叫了些相熟的弟兄,昨夜跑了出来。”

    这还没有到一天,这二十多人想来也不是对方的阴谋,在这偏僻之地,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就多一点保全自己的本钱,赵强自然是收留。

    刘大力倒是个壮汉,倒是和村里最壮硕的永信和尚差不多的体格,人很活泼,话语不少,据他说,昨日间被割了耳朵的那个庄头简单包裹了下,不敢去城内告状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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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边疆,经常有蛮族入侵抢掠,又有马贼盗匪横行。北地豪强大族除却豪富势大之外,还要有庇护下面佃户庄客的实力,不能护得性命安全,又怎么让人为你做牛做马,种田效死。

    这武力强弱,以及私下械斗的胜负,都被看成是这实力的体现,昨日间那种私斗输了,若是传回城内,刘家面子肯定不好看,而办理此事的庄头肯定要被重重责罚。那庄头也是怕担干系,索性是隐瞒不报。

    可这些新招拢来的遭难青壮们却是看在眼里,赵家村几十个人骑马耀武扬威的冲进来,大打出手之后扬长而去,你庄头和平时横行霸道的打手除了跪在那里哭喊求饶,一点办法也没有,这要是蛮族和盗匪来了,结果还不是和从前一样。

    众人都是这安乐郡、渔阳郡草原上居住的散户小村子的人,多有相识,那刘大力就是认得王大。当年王大和众人不过是一样的百姓,可昨日骑着大马威风凛凛的,让众人羡慕的紧,看着可比这边要有前途,结果刘大力和几个相熟的商量,索性趁夜跑出来投奔。

    这些人到来,倒是让赵强的担心烟消云散,没想到过去打了一场,居然给自己这边带来了二十几个青壮,这倒是意外之喜。

    盘算盘算,前几天来了卖马的客商,这又新来了二十几人,少不得孙五郎又要去城内买粮。

    卖出去五百多匹马,村里年轻人的活计都是清闲了不少,不过赵强也是不含糊,新人老人都不要闲着,训练上要加量,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那永信和尚也是主动要求进来训练,赵强自然是答应。

    孙五郎这边一直是忙碌不停,在刘家庄挨打之后还不得清闲,又要去城内买粮,当真是折腾。

    本想着这次回来能好好休息下,谁想到带着粮食回到赵家村之后,赵强又是苦笑着拿出钱财,原来他出去这三天,又有将近百余人过来投奔,村子里的人口陡然翻了一番,目前青壮一共有一百八十人,所有人口超过二百。

    各项事务,林林总总的,差不多在八月二十一的时候才算是重新恢复正常,刘家庄总算再没有人跑过来。

    现在赵强手下实打实的两百青壮,要算上那些老弱妇孺,怎么也有二百五十号人,想当初,赵强还为自己找不齐人发愁,此时看倒也不难。

    尽管团正下面有队正,队正下面有火长,不过赵强除却给永信和尚和孙五郎每人一个队正的头衔之外,其余所有人还都是普通兵丁。

    赵强和孙五郎以及永信每日里督促他们训练干活,唯一给的许诺就是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优劣授予官职。

    这对于还是平民百姓的青壮们绝对是个大诱惑,每个人都是不敢放松,拼命的训练。

    按照刘大力和王大他们几个的抱怨,在这个赵家村比那刘家庄还要累,每日里除却农活喂马,还要没完没了的训练,械斗比试,尽管双方拿着木棍操练,可身上还是被打得青肿一片。

    “累是累,苦是苦,可吃饭吃的饱,不像刘家庄那样克扣,而且老爷和咱们一个锅吃饭,一起操练,咱们要是讲良心,还能说啥别的,再说了,大家伙每日里在一起打熬,就觉得心里有底气,好像是一家人似的,这日子过得快活。”

    刘大力抱怨归抱怨,不过话也说的实在,不过这话说完之后,就被王大告诉了赵强。

    村子里最早的那六十名年轻人,是整个赵家村力量的核心,王大和汤东几个心里都有数,将来火长的衔头肯定是不会少,队正也是希望很大,他们自然分得清轻重。

    村子里买粮的活计,已经不用孙五郎亲自去,王大和汤东几人轮流前往,各项物资的消耗都是很大。

    张三张满仓留下的金器赃物的痕迹太重,并不能直接使用,去县城中买来了铁锤和铁砧,不停的清洗锻打,金器柔软,上面的血迹被洗掉,原来金器上的花纹都被敲平,变成了一块块大小不同的金饼金块,这才能使用。

    花费不少,不过赵强却一直没有断掉和熊家的往来,每次买粮的人进城,都安排人去给送点礼物,问问好,打听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熊伯叔侄对赵强的印象自然是大好,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有这么两名熟人,在各方面的帮助都是很大。

    九月初一,把村子里的事情交给孙五郎和永信和尚管,赵强带着张英和刘大力两个人去往燕乐城,这次他带了足足二十斤黄金。

    身为府兵团正,按照规矩每两月之后的初二应当去附近的军府所在报备议事,听从分配调遣,报备各自的兵源装备等情况。

    这和现代基层部队的碰头会性质差不多,属于例行常规的举动,不过这次赵强除却参加这个会议之外,还要去购买兵器衣甲。

    隋府兵制度,府兵平日为农,兵器衣甲自备,也就是说需要自己花钱去买,这倒无所谓,可隋文帝又有律令,为了防止民间太容易持有兵器造反作乱,明令“大刀长矟,私坊禁造”,要买只能是向官府的匠坊购买。

    赵强这一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准备燕乐城购买兵器盔甲,青壮们的训练一直很勤快,可作战总不能拿着那突厥大弯刀和木杆子。

    而且自家是官府的府兵,所用的武器也应该是制式的装备,要不然做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挑出毛病来。

    等这次买了兵器衣甲,赵家村的几百青壮应该被称为士兵了,唯一的为难处就是这个时代的兵器价格赵强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黄金到底够用不够用。

    相对于路上一直在沉思的赵强,跟着进城的张英和刘大力两个人则是好像过节一般,在太平时候,从草原上的窝子进城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怎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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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到达燕乐城的时候,城门处却和赵强上次来不同,城门前的士兵已经不是那些老弱,数量也是多了不少,除却城门处的守备,在城头垛口城楼的地方也有士兵在值守,而且气氛很是紧张,每个进城的人都被仔细的盘查。

    此次要去军府报备议事,赵强身上穿着那套团正的甲胄,告身之类的凭证也是随身携带。本以为都是官兵,城门守兵直接就放过去了,没想到看到他这身打扮,城门守兵的检查却格外的仔细。

    一名头目仔细的看了告身文书,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而且周围的几名士兵明显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时准备围过来。

    “大人莫要见怪,如今城外溃兵贼伙甚多,密云县前些日子被贼人化装成官兵突入,闹出好大麻烦,所以这边也要仔细些,还请大人见谅。”

    若不是这头目检查完陪着笑脸所说的话,赵强已经要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圈套,准备拿刀拼命了。

    明日去军府报备,这次在城内居住的地方当然是去熊家,赵强的登门倒是让在家的熊伯惊喜异常。

    这两个月来赵强尽管没有亲自登门,可每次进城买粮都会派人来送礼问候,这交情也是越来越亲厚。

    熊伯少不得安排天养去街上买酒买菜,告诉衙门当差的熊满钊早些回来,张英和刘大力也都是跟着去帮忙,顺便逛街。

    “小老儿这几日却是闲得很,皇帝自领精锐去追剿杨玄感的叛军,河北、辽西的军队都是回返驻地,也就不用某这等老弱去看门当值了。”

    闲聊时候,熊伯先是自嘲了句,赵强却是说起在城门处遇到的严密盘查,熊伯听后,先是笑了几声,然后解释说道:

    “皇帝领着大军回返,许多兵卒以为是出了天翻地覆的大事,不愿意留在军中等死,在北平郡、渔阳郡就开始逃散,这些溃兵十几人一伙,百余人一队,本乡本土的自然是回家,那外地的兵马,都是做起了贼勾当。”

    熊伯不过是闲谈,赵强立刻担心起来,渔阳郡、北平郡,这就是在安乐郡的东边,郡县之间有没有什么高墙深沟的,会不会过来,那边熊伯继续说的话,马上就是证明了这个猜想。

    “安乐郡这边也是过来不少,五天前,密云县校尉传来消息,说是有六十余名溃兵假扮本地府兵入城,结果在城门处好一场厮杀,死伤不少,听说咱们燕乐县周围也有贼兵踪迹出现,前日还有一人急忙从城外来报信,也是遭贼了。”

    赵强应和几句,心中却想赵家村会不会被贼人盯上,不过卫兵暗哨自己都布置好,又有紧急应对训练,该做的都已做到,只希望溃兵不要上门了。

    “杨玄感已经注定灭亡,无非是早晚而已,但如此高位亲贵之人都要叛乱,恐怕今后天下不太平了。”

    熊满钊早早的从官署内赶回,闲聊几句,免不得要谈谈天下大事,赵强对这个时代知道的极少,熊满钊的每句话都对他很有作用,赵强这种凝神细听的态度,倒是让有几分酒意的熊满钊谈兴大发。

    “不说别处,咱们河北就有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德、渤海孙宣雅,北海郭方预,这几个大贼,更不要说山东的王薄、孟让了,要不是有齐郡张大人这等忠臣栋梁,恐怕河北山东地方早就地方祸乱了。”

    听到这里,赵强心里一动,好像是想到什么,连忙问道:

    “齐郡张大人?”

    “赵兄未免对时事太不了解,还是要有所侧重啊,齐郡张大人,正是现在讨贼功勋无数的齐郡郡城张须陀啊!”

    原来买马的张三等人说的就是他,那张三张满仓和这张金称的名字倒有些联系,加上那些可疑的迹象,十有,这张满仓和张金称关系不同寻常。

    这时代的酒味淡薄,度数很低,赵强喝起来和喝水一般,可其余人不同,两月未见,熊家叔侄都是高兴,熊伯先是喝多了撑不住,被天养和张英搀下去先睡了,看着比较稳重的熊满钊也是话多起来,加上屋中也就是两人,话的内容也是放开。

    “文皇帝打下的大好江山,就这么一天天败坏下去,这突厥自东魏、西魏时就是我中原大患,自文皇帝时候起,屡战屡胜,已经要把这边境大害灭掉,谁想到当今这位天子即位,这大害却余烬复燃,突厥贼酋始毕又是成了气候……今日在官署看到北地各郡县的行文公报,各个关口都有发现突厥踪迹,边患十年未有,今日复燃啊!!”

    越说越是激动,熊满钊重重的一拍桌子,满脸通红的站起来说道:

    “内忧外患,内忧外患,连杨玄感这等高官贵戚都起来造反,这大隋的江山还能做多少年,熊某本以为在这太平时节,凭着才学,也能有一展抱负的时机,可如今这局面,大厦将倾,熊某一匹夫,又能如何!”

    说到最后,熊满钊酒劲上涌,颓然坐下,趴在桌上再也没有起来,屋子里只有赵强一个清醒人,白日晚上,熊家叔侄所说的事情不少,却没有一个好消息,来这时代不过是想要太平安乐的活下去。

    可内陆叛乱不停,边疆又有突厥蛮族,说起来隋唐之交,朝代更迭也就在眼前,那又是天翻地覆的大崩坏,人在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真难啊。

    赵强苦笑着拿起酒坛,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第二日早早的来到城中的军府,就是在太守衙门的边上,从前太守掌一郡全权,领兵管民权势极重,从这军府的布置上也能看出一二。

    安乐郡有府兵三千,燕乐和密云两县各一千五百人,此次十名团正和两名校尉都是齐聚此处。

    军府不过是个三进的宅院,议事报备之处就在正厅,倒也宽敞,安乐郡的这些军将平日里都是熟识,聚在一起都是言谈甚欢,谈谈家事,谈谈风花雪月,唯一的例外就是赵强,他一个新来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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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更好,赵强本就对这个时代的细节所知甚少,询问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别人说,他就在一边看。

    说来有趣,这十名团正除了赵强,剩下的九人都颇为富态,看得出是生活不错,可这样的长相,要不是身上都穿着盔甲,压根看不出这些人是统领三百人的军官。

    在这个议事厅时间不多,外面就通传“校尉大人到”,十名团正连忙列成一排肃然等候,两名穿着浅绿长袍的校尉肃然走进。

    “见过王校尉,见过刘校尉。”

    众人齐齐的吆喝行礼,那位王校尉是个敦实汉子,赵强着重打量了下那刘校尉的模样,这人倒是不像武夫,穿着绿袍更像是文士一名。

    打了刘家家仆,冲了刘家的庄子,招揽的庄客投奔到自己手里不少,这也算是仇怨不浅,赵强早已知道,刘家的长子刘子渚正是眼前这燕乐县的校尉,也是自家的顶头上司。

    行礼完毕,先开口的是刘子渚:

    “都尉大人在家养病,副都尉去往涿郡公务,此次由刘某主持,各位坐。”

    说话间,刘子渚扫视了众人,赵强和他对视一眼,分明看到这刘子渚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家一坐下,又是松垮起来,上首的两名校尉也没有约束纠正,刘子渚清清嗓子道:

    “自东都洛阳传来捷报,圣上大军节节胜利,剿灭叛军指日可待!”

    “吾皇威武!!”

    下面齐声应答,那位王校尉闷声说道:

    “卫府传来军报,贼酋始毕所率突厥各部自年初南下,如今在北边的草原上盘踞,似有秋冬南下入寇之意,各位当勤谨兵事,以备征战。”

    众人又是答应,赵强心中凛然,看来那个阿史那间金设所率领的突厥部落出现在这边,并不是偶然,麻烦的是,赵家村就在入寇的必经之路上,正琢磨的时候,燕乐校尉刘子渚肃然说道:

    “近日逃兵溃卒窜入本郡,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前日又有溃兵五百余占据城北八十里处刘家庄……为平靖地方,都尉大人有令,命团正赵强率本部兵马前往征讨,即日起兵。”

    说到溃兵千余占领刘家庄,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看向刘校尉,谁都知道这刘家庄是他家产业,不过刘校尉神色不动,彷佛说的和自己无关。

    等说到命团正赵强率本部兵马去征讨的时候,屋中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齐齐的看向赵强,眼神中幸灾乐祸都是明显之极。

    溃兵五百余,自己手里不过两百青壮,还是训练不足两月,装备不齐的“新兵”,去可能是送死,但推脱不去恐怕马上就会被对方问罪。

    从此事来看,刘家和自己已经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或者是去战死,或者是被问罪,团正这个职衔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护身的屏障,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去,有官职尚且被人这么坑害,若是没有,还不知道如何下场。

    “末将领命。”

    赵强面无表情的站起接受了这个命令,去拼一下,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本以为赵强要找理由推脱的众人,看到他干脆利索的接受命令,都是愕然。但随即也是放在脑后,赵强这种莫名当上团正,又不知道死活得罪刘家的傻货,愿意去送死死了也干净。

    几件事交待完,议事厅内立刻变成了安乐郡豪族子弟的聚会闲谈之处,大家寒暄客套,风花雪月交际起来。

    “……世伯身体可好……”

    “……前些日子族里一位旧友送来江都特产,等下给大人送来……”

    显见屋子里的各位府兵军将,担任这个职位,都是为了给自己家族免除赋税徭役的,而赵强则是为了生存,没有丝毫的共同之处,呆在这里也是无趣,赵强左右看看,索性直接到刘子渚面前,躬身施礼道:

    “校尉大人,末将还要去准备讨贼之事,就先行告辞了。”

    “此事可是送给赵团正的一件大礼,还望赵团正尽心用力,旗开得胜啊!”

    校尉刘子渚春风满面,言语也是温和勉励,客气的紧,旁人看了,还真以为燕乐校尉刘子渚照顾后进,主动送功劳给赵强。

    看刘子渚这笑里藏刀的模样,赵强只觉得恶心,却也只能是抱拳多谢,又是向周围打了个招呼,大步走了出去。

    不用回头,赵强也知道屋中诸人都在看着自己的背影幸灾乐祸的冷笑,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十有还是个傻乎乎的死人。

    “赵大人,不是小的不卖,实在是府库中没有积存,征高丽出兵的时候,这些兵器衣甲都被集中到涿郡武库里面,半月前咱们安乐的兵马回来补领,又把仅剩的存货拿出去了。”

    在官府的兵器匠坊,出来接待的这位账房管事满脸歉意,没有甲胄,没有兵器,难道要拿着那些大弯刀和木杆子去和正规军作战,突厥弯刀真要熟练的用在作战中,没有几年的功夫可是不成。

    赵强盯着那中年管事看了会,把这管事看得心中发毛,想要跑的时候,赵强却躬身施礼问道: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先生这称呼怎么当得,小人姓于名村,赵大人,小人也知道军务紧急,可这……大人咱们去那边说话。”

    这位于村正推搪的时候,赵强摸出一块金饼塞在了他的手里,这金饼足有三两重,于村先是一愣,手指摩挲几下,然后放到嘴里用力一咬,有牙印。居然是金子,管事于村的眼睛立刻是亮了,马上是改口。

    匠坊也就在军府边上,占地很广,因为燕乐城的武库同样也在这里,于村拉着赵强走出这条街找了个角落才站下说话。

    三两金子,起码也是三十缗,当真是一笔大财,也难怪于村脸变得这么快,现在还是满脸惊喜。

    “赵大人,刘校尉已经是有过吩咐了,谁都可以买,唯独你赵团正和赵家村的人不能卖……刘校尉是本坊的上司,刘家更不必说,实在是得罪不起,赵大人您见谅……”

    话说的为难,可那金子已经被拢进袖子里,赵强当然明白,又是摸出一块小金饼塞了过去,这次于村彻底的眉开眼笑,左右看了看,又向着赵强低声说道:

    “赵大人,匠坊武库还有点残次破旧的兵器甲胄,您想不想要。”

    长矛二十根,横刀六把,盾两张,这些兵器虽然旧,却还可以使用,这想必是匠坊武库的管事等人捞钱的手段,做旧报废已经销账,然后私下里找人卖掉。

    没有弓箭,没有盔甲,也没有马匹的护具,但有总没有没有要好,而且价钱奇高,除却塞给于村的五两金子,这些“破旧”的武器也花费了近十两黄金。赵强也知道公价,十五两黄金,也就是一百五十缗,按公价最起码可以买下三倍于这个数量的武器,可眼下也只能是捏着鼻子受了。

    不过是几次互殴的仇怨,非要这么处处置人于死地吗?赵强心中有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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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守大人说军府之事,地方无权干涉,前次推你做团正,已经坏了规矩,赵兄,这些金子也没有机会送……”

    看着满脸愧疚的熊满钊,赵强也知道对方尽力,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熊兄不必自责,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这些钱财熊兄拿回去,算是赵某一番心意,事情紧急,就不去和老伯告辞了,今后保重。”

    这话说的沉重,隐隐有诀别的意思,熊满钊一愣,顿时有点发急,满脸涨红的说道:

    “赵兄,怎么……你且稍等,熊某进去给苏大人磕头死求,一定要为赵兄争来个公道。”

    在通守府门口的差役都奇怪的看着熊满钊,赵强笑着摆摆手,一名文吏说的话能对一郡的次官有多大影响,也指望不上。

    “熊兄不必这么做了,你还有将来,何必为这件事耽误了前程,你能去帮我询问,赵某已经是感激不尽。”

    说完抱拳,告辞离开,站在通守府门口的熊满钊满脸通红,嘴角抽动几下,没有说话,只是对赵强的背影深深一揖。

    通过熊满钊这边的关系去活动的希望也是断绝,看来唯一的途径就是去战斗了,跑,赵强没想过,赵家村是他孤身犯险,豁出生命才取得的基地据点,绝不会放弃,谁要是想要破坏,拿命来换吧!

    夸大敌人这是常有的事情,盘踞在刘家庄的溃兵也就是三百七八十人,当日那庄头骑马狂奔逃到县城报信,能估计出五百余这个数目,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这些溃兵都是河东一代的兵丁,为首的是名校尉,名叫潘剑,上党郡富户出身,他们这队本来是征高句丽的补充兵马,他们赶到北平郡一带的时候听到了前线部队后撤消息。

    他们出发那时就已经是知道杨玄感造反,并且沿着黄河一路向西攻击的消息,本来就是忧心忡忡,结果知晓了这大军后撤,要求他们在北平郡就地等候和大军汇合的消息之后,军心一下子就乱掉了。

    征讨高句丽不知道胜败,杨玄感叛乱不知道结果,北平郡什么样子的消息都有,人心惶惶。

    潘剑从小娇惯,也是沉不住气、吃不得苦的,人心惶惶之际,他也就起了别的心思,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士兵被潘剑一煽动,顿时是拉走了千余人。

    本想着顺来路回到家乡去,可他们运气太差,才刚刚当了逃兵,皇帝杨广亲率的大军就到达了北平郡。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了逃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过,想要回去自然不可能,而且因为前段时间人心不稳,逃兵很多,从上至下又是颁布了严令,要求各处严办逃兵,不得松懈。

    河北诸郡的兵马在高丽前线撤军之后,各自回到本地驻防,北平郡、渔阳郡、涿郡的防卫力量都是大大加强。

    潘剑领着的这千余人还没有跑出北平郡,就被北平郡的郡兵截住,一场厮杀丢掉了一半的人,极为狼狈的逃了出去。

    这时候后悔也晚了,渔阳郡和涿郡都是兵马众多,被打怕了的潘剑这队已经不敢去招惹,他们琢磨着北边防备力量空虚,不想留在北地等死,也只有向着那边走了。

    向北这条路倒是选对了,一路上没碰到什么拦截的兵马,只是路过渔阳郡郡城无终的时候又差点被郡兵追上。

    现在这伙逃兵对局势渐渐的也是明白了些,知道当初判断错误,现在已经是无处可去了,唯有一路逃亡。

    靠着洗劫沿路的村寨获得补给,一路上和各处的民壮乡勇发生冲突,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安乐郡。

    安乐郡除却密云和燕乐两座城池之外,其余的地方不是山区就是草原,地广人稀。驻军和人口都是不多,来到这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有个问题,想要劫掠村寨补充粮秣也成了麻烦,毕竟地广人稀,而且安乐郡和渔阳郡的北边被突厥人洗过,村寨残破,找到补给更加不容易。

    在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却找到了刘家庄,刘家庄的位置算是个路口,当初刘家把庄子的位置选在这边,也是为了在草原和隋朝的贸易通路上有些分润。

    当然,那时是没想到本已经被打残了的突厥人会死灰复燃,现在的边疆处,贸易是谈不上,反倒成了风险最大的地方。

    交通便利之处这次便利了潘剑率领的逃兵队伍,没花一点力气就是打下了这个庄子,刘家庄青壮逃到赵家村的不少,剩下的也是一盘散沙,那里抵抗的住这些恶狼一般的逃兵溃卒。

    除了那庄头当时在庄外,偷着跑了出去,其余的人全被圈在了里面,刘家庄存粮不少,潘剑这队人总算是缓过气来。

    潘剑居住的那间屋子就是原来庄头的住所,外面的大锅里炖煮着两条牛腿,肉香弥漫,这些如狼似虎的逃兵来到庄子之后,不顾百姓的哭号,先把耕牛宰了吃肉,耕牛是农户的命根子,就算是赵强率人冲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做这样绝户的事情。

    九月初五的早晨,潘剑在里屋呼呼大睡,唯一的遗憾是这庄子里没个婆娘,无处快活,跟这庄子的百姓打听明白了,向北走两天就不是大隋地界了,现如今大隋不能呆,索性去草原上投蛮子去,去突厥人那边怎么混不得一个头目做。

    再在这庄子养精蓄锐几天,然后裹挟着平民百姓一起走,去投突厥,这就是潘剑的打算,这等逃兵已经全然没有了计划和方向,他们甚至不知道庄头已经跑了出去,也不知道附近几个时辰的路程内还有一个赵家村。

    “潘将军,潘将军,西边来了大……大…大队人马。”

    一名队正跌跌撞撞的跑进这屋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没有脱衣睡觉的潘剑一个激灵从炕上蹦了起来,摸起手边的横刀,大叫道:

    “多少人,快去把弟兄们叫起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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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剑气急败坏的向外走,庄子里也已经是喧嚷了起来,尽管是逃兵,可也毕竟是武风强盛的隋帝国的正规军,三百多人一边威吓刘家庄的庄客老实呆在家中,一边向着西边涌去。

    看到这一切的潘剑又是大声吆喝:

    “都傻了吗,给老子呆在村里,某去看清了虚实再作计较!!”

    潘剑吆喝完,和三四名亲信上马朝着庄子西边就去,他们这些人手里也就是十几人有马,都在潘剑他们的亲信手中,也是这个队伍最核心的力量。

    到了刘家庄的西边,潘剑几人下了马,找了个隐蔽处向着西边一看,几个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潘剑几名亲信当即就说道:

    “将军,朝廷派大军来剿咱们,快回去叫着弟兄们跑吧!!”

    从那边过来好多兵马,队伍的前面都是旗帜,几十人的横排,看着好大一队兵马,潘剑也是浑身一颤,心想着安乐郡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点,这么快就派来了人马。

    刚要起身逃跑,他也是校尉出身,也算见多识广,却觉得外面过来的那个方阵有点不对,仔细远望,顿时是发现了错误,疑惑的说道:

    “这么多旗号,难道来了万余兵马不成,安乐郡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再说,来打咱们,那还用万人?”

    再看过去,总觉得这些打旗的队列未免太过单薄,尽管被这些旗帜遮蔽了后面,可怎么也不像是有大军的模样。

    “老六,你骑马凑近了看看,看一眼就跑,不要直接回来,从庄子东头绕过来!!”

    看着不对,潘剑就打消了这逃跑的年头,怎么要得出个结论在决定,那被点到名的老六满脸不情愿,不过还是上马向着外面跑去。

    骑手逐渐的靠近西来的那步卒队列,在八十步左右的时候就是勒住了马,这老六用盾牌遮住上身,缓缓打马靠近。

    结果胆战心惊的靠近,可却一直没有停马,也没有逃跑,居然就这么靠近到距离阵列二十几步的地方,然后才打马转身跑了回来。

    潘剑等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发现那队列看到自家老六的马匹靠近之后,居然也停了下来,要真是大队步兵行进,断没有因为一骑就停下的,结果那老六也没有听他吩咐,直接就从原路回来,能看到老六在马上身体不停颤抖。

    等回来,潘剑还没有叱骂,却看到老六在马上笑的已经是喘不过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气,笑骂着说道:

    “什么他娘的大军,分明是一群庄稼汉举着木杆子,那杆子上帮的根本不是旗帜,都是些布片还有衣裳,那举着杆子的,还有浑身脱光的,那是把自家衣裳挂了上去,真是笑死我了。”

    众人先都愕然,随即哄笑起来,潘剑顿时轻松不少,自家带着骑马的跑,也能跑掉,可丢掉这几百弟兄,就算去投突厥也没什么地位,他还是有点野心的,要不怎么叫下面的人称呼他将军。

    “别忙着笑,去把儿郎们调过来,再给我抓一个庄子里的。”

    等从刘家庄的平民口中知道附近有个赵家村,村里两百多人,是个团正统辖之后,潘剑终于是放下了心,笑着对手下们说道:

    “大伙不要怕,不过是些无知村夫,从哪里听了些故事,想要扮作大军把咱们吓走,这就是送上门的酒肉,到时候一并抓起来带到草原上去,投了可汗,到时候咱们大家都是富贵荣华,出去给这些蠢夫个教训!!”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兵卒们都是跟着哄笑,这一路上,大大小小也是打了四五战,勉强也算是老兵,又是人多势众,吃掉两百多农夫有什么难的,大小头目都是信心满满,开始吆喝整队,准备出村。

    潘剑等骑马的十几人大摇大摆的走在队伍的前面,后面的步卒勉强结了个阵势,也是闹哄哄的拥了出去。

    对面的那些打旗的农夫明显是怕了,队形有些散乱,停顿了会,然后又是缓缓向前,要说远看还真是吓人,旗帜完全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见第一排第二排后面有什么,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大军来到。

    越靠近,看得越明白,一直是绷着脸的潘剑也是忍不住笑出来,对面很多打旗的青壮旗杆上绑着的真是麻布衣裤,举旗的就是拿布围着腰间不露丑,紧紧挨着。

    这样的阵势到底能有个什么用处,难道是要把对手笑死吗?

    双方距离五六十步的时候,那些打旗的青壮居然齐声的喊道:

    “投降不杀!!”

    潘剑这边安静了下,接下来就是笑的前仰后合,这太逗笑了,潘剑忍着笑回头和弓手说道:

    “先不要射箭,这些青壮多抓一个,咱们到草原上就多一分本钱!!”

    那边又是喊“投降不杀!”声音都是参差不齐,显然是靠近了之后,见到潘剑这些真刀真枪的,已经是吓得呆了。

    这句话又是让潘剑的队列哄笑一阵,连基本的队列都有点散乱了,潘剑笑着举起手,就要下令攻击。

    毕竟是官兵出身,基本的训练和队列都有,刀枪前倾,立刻是有股凛然之意,没见过世面的村夫那里经得起这个,潘剑这边动作才做出来,那边顿时是轰然大散。

    浑身差不多是精光的青壮们背着旗杆就跑,好像是群被吓坏了的兔子,看到这一幕的潘剑以及手下兵将,少不得又是大笑。

    可这笑声随即就嘎然而止,那些青壮跑起来尽管混乱,却没有向前向后乱跑,而是从中间向着两侧分开。

    露出了他们一直用旗帜遮蔽的东西——六十名列阵的骑兵……

    看见前面的打旗青壮,向着左右两边散开的时候,赵强脚跟磕碰马腹,黑马大青开始向前小跑冲去。

    王大和汤东、赵虎赵豹等人都是在第一排,想要让众人和你一起去拼死,那你冲锋就要在前,看见赵强发动,众人都是跟着动作,齐齐驱动了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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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面的逃兵阵列此时完全不知所措,赵家村的骑兵们都想要尽快的冲上前去斩杀,可赵强却把手中的长矛横握,高声的喊道:

    “不要乱跑,保持队形!!”

    即便是有他这样的约束,刚才还有点样子的骑兵队形还是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勉强保持了排和排之间的距离。

    别说是赵家村的骑兵们有些慌乱,就连赵强也是心中没有把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向前了。

    马匹小跑出二十步,身体渐渐的跑开,赵强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长矛放平前指,脚后跟猛磕马腹,黑马嘶鸣一声,猛地向前窜出。

    赵强的长矛放平前指,这个动作就是命令,六十名骑兵都是催动马匹,让马匹加速前冲。

    从府库买来的“陈旧”长矛分量沉重,赵强右手向上平端,又用胳膊夹住,可矛尖还是向下垂,其余人的长矛更是歪歪扭扭,能够维持指向前方已经不错。

    可这六十名骑兵中,能在马上一手用缰绳操控马匹,一手平端长矛前冲的也不过是二十几人,剩下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突厥弯刀和买回来的横刀,杂乱无章。

    骑兵们纷纷加速,没跑出几步,整个队伍完全就已经是散掉,甚至有第二排的骑兵冲上前面来。

    最先加速的赵强跑在最前面,他的目标就是那个最前面的敌人头目。

    潘剑骑在马上已经是呆住了,方才还好像是村夫蠢人一般的队列散开之后,居然冲出来一伙如狼似虎的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身穿团正的甲胄,平端着长矛已经是到了跟前,这想必就是那个赵家村的团正。

    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潘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拼命的扯动缰绳要闪开,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

    总算是把马匹转向,还没等驱动马匹,背心剧痛,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整个身体被从坐骑上直接撞飞。

    潘剑的一切打算和雄心壮志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从胸口透出的矛尖。

    “扑哧”之声和凄厉的惨叫,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长矛刺入人体马身,贯革入肉,本来耀武扬威冲在最前的逃兵骑兵,在这一次冲击中,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杀死了一大半。

    沉重的长矛叠加上马匹的冲击力,这些在马上的逃兵直接就被刺穿,也不是每名赵家村的骑兵都可以把长矛握的那么稳。

    不少人直接是刺到了马上,可这么大的力量,马匹同样挡不住这样大的力量,同样是被贯穿刺杀。

    马匹死伤,马上的骑士自然是被甩了下来,不是被自己的坐骑踩踏而死,就是被随即冲过的赵家村马匹踩踏而死。

    从那近乎搞笑的旗帜队伍中突然出现了凶神恶煞的骑兵,让潘剑和手下完全没有预料到,所有人都是来不及反应。

    冲的过猛,长矛刺中之后想要拔出根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松开长矛,抽出佩刀。

    逃兵的核心是那十几名骑马的骑兵,在第一次就被杀伤大半,前面的骑兵尚且不堪,后面列队的步卒更加的不知所措。

    跟着赵强冲锋的十几名骑兵在冲击过后,握矛的手臂都是酸麻生痛,第一次的冲击成功,可每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在此时,赵强已经是抽刀举起,大声的吼道:

    “向前冲,用马撞开你前面的敌人,砍死他们,想要队正,想要火长,想要做官的,就看你们砍下了多少脑袋!!”

    说话间,赵强已经是冲到了逃兵步卒的队列之中,横刀挥砍而下,被劈中的那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头颅就被看下,热血喷涌而出。

    每个看见这一幕的赵家村骑兵都感觉浑身上下都要爆炸一样,各个吼叫着挥舞刀剑冲了上去。

    在第一名同伴被砍下脑袋之后,潘剑手下的逃兵步卒们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可没有人想去抵抗,三百多人直接是轰然炸开,就好像是石块丢进水中,激起水花,这些逃兵向着四周逃散,没有一个人想要抵抗。

    若是敢于死战,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北平郡开小差,又一路逃到现在,他们的溃逃,却是让赵家村的骑兵们丢掉最后一丝恐惧,人人战意沸腾。

    对于溃逃的步卒来说,如果有骑兵的追击,那就是一场灾难……

    杀戮在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方才还是人人大笑的兵卒们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溃逃,而赵家村的青壮们则是骑马追击砍杀。

    吼叫、哭喊、惨嘶,利器砍入血肉的闷响,小小的战场上惨烈异常,就在赵家村青壮骑兵突然的爆发冲击之下,盘踞在这里的近四百逃兵彻底的崩溃。

    赵强骑马奔驰在战场之上,看着那边的敌人要聚成一堆,他就驱马冲杀过去,将对方杀散,也不知道砍了多少,赵强的身上全是迸溅的血迹,可他没有一点的不适,只觉得这战斗是这样的酣畅淋漓,实在是痛快。

    刚才打旗逃散的赵家村青壮们也是战战兢兢的跑回来了,这些人十几个人聚成一队,衣服穿上,就拿着这丈余的旗杆抽打。

    尽管逃兵手中有刀剑长矛,可惊慌失措的他们面对十几个拿着长棍的人也是抵挡不住,不是被削尖的长棍刺的浑身血洞,就是被抽打的趴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逃兵中偶尔有几个勇悍的,刚刚冲开,却不知道从那里来了一支箭,直接射中要害,要不就是刚要得手,凶神恶煞的骑兵冲过来,在上面一刀劈下。

    步卒肯定是跑不过骑兵,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这么折腾下去,估计就要一个个全被杀光。

    赵强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陷入到这杀戮之中,作为首领,他还要做出清晰的判断。

    “跪下不杀!!跪下投降不杀!!“

    赵强一打马,向着战场的外围冲去,到了那些打旗的青壮边上,赵强大声的喊了出来,事先早有安排,他这一喊,那些赵家村的青壮们都是跟着大喊,在内圈杀的过瘾的赵家村骑兵也都是跟着同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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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平郡、渔阳郡一路跑到安乐郡来,和围堵的官兵还有沿路的乡勇民壮打了不少战斗,可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去往草原上投奔突厥人的时候,被赵家村的武装打了个稀里哗啦,彻底的崩坏掉。

    逃兵中的头目和敢于抵抗的人,都是死在第一波的冲击以及接下来的厮杀之中,剩下的人都是恐惧万状,只觉得末日降临,精神崩溃,一听到对方招降,当即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下手中的兵器就跪。

    赵家村的骑兵那里收的住马,少不得有倒霉的被马匹践踏,可这谁去理会。

    战场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很多侥幸活下来的逃兵跪在那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刚才那突然的激烈战斗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崩溃了。

    赵强环顾四周,除了方才骑马持矛的那些人还算是正常,其余的人状态不比面前的俘虏强太多,看着那些打旗的青壮们一个个也是脚软的模样,将来的路还有很长,赵强大声喝道:

    “把他们的兵器都给收起来,用死人的衣服搓成绳子把俘虏都给捆起来,在马上的人留三十名孙五郎统领,在此处监视俘虏,其余的人随我进村。”

    这声说完,在场的众人齐齐的答应,倒是让赵强吃了一惊,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他没有注意到赵家村每个人看着的眼神都全是敬畏和服从,一名军将的威信如何养成,依靠的就是胜利,在他指挥下取得的大胜。

    赵强的骁勇和他的指挥,彻底慑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他的手下,还有被击败的敌人。

    “刘家庄的人全部出来,若是等下被搜出来一概以逃兵盗匪论处!!”

    赵强领着手下一进庄子,就开始大声的吆喝,这几天被潘建一伙折腾很惨的刘家庄庄客们听到这话,也没怎么害怕,总算是有人相救,各个都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人群在庄外另一头的空地上聚集,看着前几天凶神恶煞领人打进来的赵团正居然在现在成了刘家庄的大救星,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为首的几个人正要出声的时候,赵强在马上冷冷的说道:

    “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细软,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赵家村的人了,跟我走!!”

    刘家庄燃起了熊熊大火,烟尘中散发出一阵阵肉脂焦糊的恶臭气味,所有被杀死的逃兵,都被剥光了衣甲,砍掉脑袋,尸体丢在了火中。

    这些逃兵一路行来,劫掠的金银钱财,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甲,手中的兵器,还有一切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派上用场的,全部被扒下,然后捆扎在一起。

    那些光着屁股打旗的赵家村青壮们,现在手中拿着的都是刀剑长矛,个别运气好的还穿着皮甲。

    停在远处的两辆大车也都是被派上了用场,上面堆着砍下的首级和敌人战马的鞍辔,以及收缴的兵器。

    刘家庄的平民们还有逃兵的俘虏,则是垂头丧气的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平民们都是背着行李和重物,俘虏们则是被捆住双手。

    整个队伍摆成了长队向着赵家村回返,和来时的战战兢兢不同,赵家村的青壮们,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各个志气昂扬,信心满满。

    “大人真是了得,这一战过后,咱们赵家村的小伙子真是有些兵马的摸样了。”

    走在赵强坐骑边上的永信和尚笑着说道,他也不骑马,只是拿着根木杆大步走,赵强微微点头,这一战之后,赵家村的青壮们可以被称为是战士了,平日里辛苦的训练在实战中证明是有效的,给了他们信心,也给了他们战斗的经验在,最宝贵的是,每个人在此一战之后,都有了勇气。

    “和尚,看他们现在各个挺着胸脯,来前是什么熊包样子还记得吗?”

    边上的孙五郎跟着调侃了一句,赵强等人都是跟着笑了起来。

    赵强带着兵器回村,召集全村的青壮,等说明临近的刘家庄中有五百逃兵,军府派他们去剿灭的时候,满村两百名青壮,差不多有一大半炸了锅。

    孙五郎和永信和尚不必说,王大、汤东和张英等人也是忠心,但赵家村那十几户人家和刘家庄过来投奔的那些青壮,训练的时间也短,谈不上什么忠心,一听这明显是送命的差事,立刻是闹起来。

    收留这些人,供养他们吃穿生活,庇护他们安全,事到临头,却是这般模样,村中的这些人也以为是赵强是个善心人,闹起来的话,对方或许会心软,改变想法。

    有权利就有义务,谁也没有想到赵强当即是发了狠,差不多能骑马的人听话死忠于他的,索性是众人上马,威逼着其他人一同前往刘家庄剿匪。

    居高临下的刀枪指在眼前,正在闹腾的村民们都是傻了眼,只好乖乖的听话跟从,永信和尚看不过眼来相劝,赵强只是说道:

    “若不去剿灭那些逃兵,我就无法自保,这赵家村若是没了我,必将烟消云散,他们不是沦为大族豪门的奴隶,就是死在突厥人和盗匪的刀下,若去战,还有生机,若不去,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看到永信和尚也去拿了一根木杆加入到队伍之后,那些哭闹的青壮们也就绝了这门心思。

    草原广阔,也有人打得是半路上偷跑的主意,没想到赵强却让步卒们拿着木杆成空心的方框围在骑兵前、左、右三边,缓缓前行。

    这一来,骑兵等于是步卒的督战队,不管谁想跑,骑兵都可以从容的追上去砍杀,彻底让有异心的死了这份心思。

    这么走自然不快,不过走到半途,赵强却发现这样的遮蔽也有好处,己方无论如何也是人少,取胜就要靠出其不意。用这些旗杆遮蔽,正好是隐藏。

    打定了这个主意,结果发现步卒们就算是把衣服都脱了也不够遮蔽,已经走出几里地,结果还要回返,去村里把所有能用上的布帛皮毛都给绑在了旗杆上。

    看着像是个笑话的旗帜队伍,让村中的潘剑一伙人感觉到好笑,同时也是轻敌,也让他们把所有的人马都是摆了出准备战斗,而不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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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兵的人数比军府传来的消息要少,而且轻敌大意,骑兵的数目甚至还比赵家村少很多。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赵强的骑兵不光是在数量甚至在训练上也有优势,种种的因素叠加,这场战斗的结对赵强来说,实际上已经是确定,必然是胜利。

    这一战,赵强以及手下轻伤三人,斩杀逃兵头目及以下共一百六十七人,俘虏逃兵两百零三人,其余伤重身死。

    回程路上气氛好了很多,赵家村的每个人都是谈笑风生,赵强看着周围的手下,不知不觉的松了一口气,经此一战之后,下面的这些人终于成了一股可以用的力量,成为自己的一个依靠和一把利刃。

    尽管要走近三个时辰,除了被威逼而来的平民还有俘虏,其余的人都是走的兴高采烈,这时候太阳也不过偏西。

    战斗血腥而又短暂,清理战场赶回去之后居然还不用天黑,可每个人都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大家看到赵家村的时候,心中觉得放松,脚步都是加快了许多。

    “全军止步!!”

    赵强大喝了一声,他命令喊出,赵家村的所有人都是立刻停下,这种服从和纪律和昨天已经天差地别,赵强点点头,沉声说道:

    “按照预先的约定,摇旗发信号,备战!!”

    张英从大车上扯出块预备好的黑布,绑在旗杆上,左右摇动,骑兵们自动的在队伍前列成几排,而步卒们拿着兵器列队围住了俘虏和平民。这边才摇旗,就看到赵家村靠着外侧的房屋上有人爬起来,手里拿着块白布摇动,村子安全。

    众人松了口气,这次去刘家庄是倾巢而出,村子里没有任何守备的力量,只好是做了这样的信号约定,彼此也有个防备。

    正要继续行进,却看见村子里一骑疾驰而出,朝着这边奔来,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骑士,赵强身边的王大等人就要迎击。

    赵强挥手制止,他已经从衣服上认出了到底是谁,很快,那骑手就到了跟前,却是萧琴,去拼死搏命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女孩去,她也是在村中留守。

    让众人觉得意外的是,一向冷冰冰的少女萧琴,靠近之后勒住马匹,盯着赵强看,眼圈居然红了,嘴角抽动却连忙用手捂住,在哪里强忍着不哭。

    萧琴本来就是美丽,这样的作态极为动人,她在村子里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大家都以为她是赵强的私人,对萧琴都是非常尊敬,加上女孩平素里也是冷冰冰的模样,村中诸人更是敬而远之。

    结果今天却有这般小儿女模样,众人都是错愕,要是今天之前,恐怕就有那活泼的青壮哄笑吹口哨了,可现在他们对赵强敬畏异常,仅仅是好奇的看看,就按照命令前行。

    孙五郎和永信和尚笑着对视了一眼,也不在这里耽误,连忙催促大队尽快回村安置,俘虏,战利品都需要分门别类。

    看重这么美丽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如此模样,赵强也是纳闷,心想自己到底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成,好像也就是昨天出发前把女孩交到自己屋中,给了她二十斤黄金,并且叮嘱说道:

    “若是明天晚上我还不回来,你带上这些金子,骑马去城内找熊家,就说是我的妹妹,千万不要说自己的身世,还要小心村里这些老弱,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今后好自为之吧。”

    难道这就可以让女孩今天这么失态吗?

    回来之后第二天早上,将近四百人的逃卒俘虏和刘家庄的平民被驱赶到村外的空地上,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赵家村青壮,俘虏和平民们都是战战兢兢,不住的东张西望,生怕对方在村外要大开杀戒。

    没过多久,赵强从村里走出,自顾自的到了个土包上,等下面安静下来,就扯着嗓门大声的喊道:

    “斩杀逃卒头目及敢于顽抗的贼兵共一百六十七人,其余人逃入草原之中,追之不及,但逃卒凶顽,临战时烧毁刘家庄,战后进庄灭火查探,废墟内有尸骸存留,疑为刘家庄庄民被匪盗杀害屠戮。”

    大声的喊完,刘家庄的平民和士兵们都是稀里糊涂,心想我们都被抓到这里来了,怎么还说“逃进草原”“在庄内被屠戮”。

    看着站在高处的赵强神色淡然,下面的俘虏们终于开始小声议论,没过多久,有些脑筋灵活的已经是反应过来,满脸都是喜色,这些明白过来的人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同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肃静!!肃静!!”

    边上的赵家村青壮大声的怒喝,稍一安静,赵强又是粗声问道:

    “逃兵按照隋律乃是株连家人的死罪,你们都是我赵家村的村民丁口,是我赵强的仆从庄客,你们可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话听着前后并不搭边,俘虏们却明白他话中所指,互相看了几眼后,纷纷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我等都是赵家村的村民,给老爷磕头了。”

    边上刘家庄的庄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个胆大的扬声问道:

    “赵老爷,小的们是刘家庄上的,和城内刘老爷在契约上画押的。”

    听到这话,赵强扭转头,看着他笑了下,抽出自己腰间的横刀虚劈了几下,冷声的说道:

    “刘家庄的庄客都被杀了,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赵家村的村民,知道吗?”

    意思明白的很,要不是赵家村的村民,那你不是该被杀头的逃兵就是已经被杀死的刘家庄庄客,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赵家村青壮,就连边上那些已经跪下的逃兵们都是怒目而视,刘家庄的众人心中都是明白,这些庄客忙不迭的跪下来,口称老爷。

    逃兵和刘家庄的这些人加起来三百五十多人,都是值得用的青壮,全都被赵强吃了下来,现在赵强手中青壮将近六百,四十名骑兵,会骑马的则有近百人,这也算是一股力量,在乱世自保的目标中又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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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写,写,管他数据呢

    形式上收服了这些逃兵和庄丁之后,没有立刻解散,赵家村的所有人都是被叫到了这边来,孙五郎、王大、汤东、张英四人被任命为队正,每人管一百人,其余的人则是归赵强直管,若是赵强不在,则是永信和尚代管。

    骑兵和赵家村经过训练的青壮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赵强的管辖之下,其余四队每队只有十名经过训练的赵家村青壮当火长,那些逃兵和刘家庄的庄客被打散了分到每个队中,这样保证了赵强对下面的充分控制。

    按照赵强的想法,本来打算给这永信和尚一个队正的职位,但永信却推辞不要,只好让这和尚做个管家的位置。

    把这一切都分派好,事情还没完,赵强把从刘家庄带回来的财物都摆了出来,队正拿两千钱,火长拿五百钱,队正每月多加一斗粮食,火长则是两斤粮食,持矛冲锋的骑兵待遇和队正相同,持刀骑马的则是和火长相同

    不管是官职的分派,还是奖励的发放,都是和昨日在刘家庄的战斗相关,看你的勇猛,看你杀敌的数目相关。

    等这些钱财和粮食当场发了下去,全村的人,甚至包括新来的逃兵和外庄的平民都震惊了,府兵出去打仗,都是自备甲胄兵器和口粮,换来免除赋税徭役的优惠,谁也没有听说过还有东西拿。

    看到那实打实的制钱,足量的粮食,所有人都是眼红,拼命也有拼命的好处,老老实实种地能有多少赚头,昨日间出去打了一仗,就有钱粮可以拿,这一比较,高下立刻就出来了。

    昨日间胆小怯战的后悔自己没有去勇猛冲锋,就连刘家庄的平民和那些逃兵都是觉得自己被赵家村收容不是坏事,情绪一个个的都被调动了起来。

    这些折腾完,新收拢的人都被打发到村外搭建窝棚,本就有些破败的赵家村则是由赵强直领的那队人居住,所有收缴来的武器和财物也都是在赵家村之中存放,外面那四队则是拿着木棍训练,只有他们的队正和火长有衣甲兵刃。

    一切都要以稳妥为先……

    “团正大人,请问这几辆大车上放置的是何物啊,用毛毡盖着不说,还有股石灰和腥臭气。”

    “哦,这上面是那些逃兵贼匪被斩下的脑袋,赵虎,掀开苫布。”

    在燕乐城门处,守卫的士兵正在盘查,上次见过面,这次倒是客气了不少,但城门处的戒备依旧森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众人都是安乐郡的郡兵,也都知道赵强得了个什么差事,听他在那里悠然的说这是敌人被砍下的首级,几乎没有人相信,借着检查的由头,大家都想挤过去看看究竟。

    简单的汉话,赵虎赵豹也能听说,两个人现在都是汉人的打扮,听到吩咐当即去解开绳索,扯下了大车上的苫布。

    遮盖被拽开,比方才浓烈许多的腥臭之气一下子弥漫开来,守卫城门的士卒打过仗的也不多,猛然看见车上的狰狞首级,闻到这腥臭,稍微愣了下,许多人直接就是弯腰呕吐了起来。

    边上不少看热闹的平民百姓更是被吓得大叫,甚至还有跌坐在地上的,呕吐物加上尸体的气味,有哭有叫,场面混乱成了一团。

    “某那里没什么石灰,首级有些存不住,莫怪莫怪。”

    赵强说话和和气气,可那城门守卫的头目对他的态度已经是多了几分敬畏,脸孔已经被这难闻的气味熏得扭曲起来,赔笑着说道:

    “不必查了,大人进城就是。”

    这次跟着进城来的有十五个人,天气尽管转凉,可这首级仍然保存不住,加上村里的人口多了这么多,又有对有功之人的犒赏,所有物资都迅速的消耗,需要补充,赵强也顾不得休息,直接带着人进城送首级,顺便采买粮食和物资。

    被放进城之后,赵强将大车停在城门边,自己先带着人骑马去城内寻了石灰等防腐的东西,回来给马车上的首级撒上。

    要不然,这装满首级的大车在城内走起来都麻烦,不过进城在城门处这一通折腾,却传扬的燕乐城都差不多知道。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人急匆匆的跑来,到了跟前,看到赵强才长出了一口气,颤声说道:

    “天可怜见,没事就好,这真是佛祖保佑!”

    都有些语无伦次,却是看守城门的老卒熊伯,此时身上穿着便装,激动无比,赵强也是连忙下马,笑着说道:

    “熊伯年纪大了,不要着凉才好。”

    “那天满钊回来一说,我们叔侄两个琢磨了一晚上也拿不出个办法来,真是惭愧,真是惭愧,可好赵强你好好回来……”

    老人说话都有点絮叨,这种真诚的关心却让赵强颇为的感动,简单的把情况和熊伯说了说。

    如此干脆利索的大胜让熊伯听的目瞪口呆,半响没有回过神来,听到赵强这次来燕乐城的目的,愣了会才说道:

    “正事要紧,你先去报功,老汉我这就去打酒买菜,今晚咱们三人好好的喝几杯。”

    熊伯激动过后,已经是喜笑颜开,叮嘱几句之后,才慢悠悠的回转,赵强看着老人的背影笑了笑,重新出发。

    城门那边的动静渐渐传开,燕乐城小,城外的消息传进城,再在城内传开,没用多长时间,加上赵强在路上耽搁,再上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两边围观。

    这段时间,先是杨玄感叛乱的消息传来,接着就是皇帝亲率的百万大军从高句丽那边无功而返,接着就是溃兵逃卒变成盗匪到处流窜作恶,燕乐城的城门关闭的时间都是提前,城内人心惶惶。

    更不要说什么突厥人在草原上蠢蠢欲动,可能要在冬天南下攻击的动向,所有的消息都是让人担惊受怕,郁闷无比。

    可今天这位从未听过的赵团正,给燕乐城带来的却是胜利,城外某处的几百溃兵被他全部歼灭,还带了首级过来报捷献功。

    这个捷报让城内的居民都是精神振奋,那些担心都是消去了不少,赵强才走了几步,路两边就有叫好喝彩的声音传来。

    “……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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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哎呀呀,写吧

    “……赵团正就是咱们燕乐的长孙将军!……”

    在大隋,能和军功相关的长孙将军就是那位被皇帝杨广夸赞为“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此,一何壮哉”的长孙晟,突厥自东西魏的时候就已经是北地大患,却在长孙晟的武略智谋下土崩瓦解,堪称是大隋名将。

    不过赵强还不知道长孙晟到底是谁,他的小小功绩自然也无法和这位千古名将相比,但这足以说明燕乐城百姓的欢乐。

    通守的官署在各个衙门官署的外延,赵强带着大车走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跟在他这个小队伍后面,喝彩助威。

    衙门的差役们也知道这队伍的来由,所以对聚集的百姓也不驱赶,反倒是笑着看热闹,路过通守官署门口的时候,熊满钊急忙从里面跑出来,满脸都是惊喜,看到赵强却是一愣,接着整整衣衫,肃然行了个大礼。

    赵强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好笑着在马上拱拱手回礼。

    沿路的太守官署,县令衙门都是被惊动,等到了军府门外的时候,早就有兵士出来等候,见到赵强过来,连忙行礼供应道:

    “赵团正请去议事厅,都尉、副都尉两位大人都在,首级、缴获有专人清点验证,稍待片刻就把结果报知大人。”

    团正是八品的小校,在这都尉军府之地根本没有地位,军府的士卒平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今天这般客气,也是因为这百姓们的拥戴,和这让人提气的胜利。

    军府之中却没有上次那般热闹,王、刘两位校尉都不在,几位团正也都在各地驻地,副都尉去涿郡公务未归,只有那位养病的都尉在。

    都尉大人姓王,是渤海郡人士,今年五十多岁,干干瘦瘦的小老头,丝毫看不出军将的模样,看起来前段时间的病还未好利索,军府的议事厅中放着炭火盆,可他还是裹在裘衣之中。

    进了议事厅,按照规矩行礼,这位王都尉哑着嗓子让赵强坐下,听赵强说完战斗的经过和结果,什么残兵分散逃入草原,刘家庄子被焚毁,庄客被逃兵杀死无一逃出等等,王都尉一直是听着,也不提问,等赵强说完,王都尉身体更缩了点,眼睛都快闭上,也不知道听还是没听。

    话都说完,双方就那么坐在那里,赵强却是很不自在,也不知道这位王都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干坐了半个时辰,听到厅外的脚步声响起,一名文吏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跑进来,也没理会赵强,直接和王都尉大声禀报说道:

    “禀都尉大人,首级、缴获验证无误。”

    这句话说完,王都尉终于是有了点精神,睁开眼重新打量了赵强几下,点头说道:

    “居然是真的,赵小郎你做的不错,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好好表现,总有你出头的一天。”

    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赵强却感觉到气闷,心想打了胜仗,连句夸奖也没有,不如就此告辞,那王都尉咳嗽了两声又是说道:

    “你的功勋军府自会拟文呈报,还有什么需要,军府这边可以酌情支应。”

    拼死打了胜仗,怎么没有一点的实利,全是些虚的东西,赵强心中有气,可王都尉话说到这里,也只好是站起致谢,迟疑了下说道:

    “都尉大人,末将所辖的兵马兵甲不齐,上次来府库购买,府库存货不齐,能否请都尉大人帮忙催办,末将感激不尽。”

    听到他这话,王都尉眼睛却睁大了少许,带点惊讶的问道:

    “没有积存,前次报给老夫的不还是充盈吗?”

    那名进来禀报的文吏连忙上前几步,在王都尉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议事厅安静,赵强居然隐约听到了个“刘”字,那边说完,王都尉又是看了赵强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为国拼死,没有像样的衣甲兵器怎么行,吩咐下府库的管事,一定要给赵团正筹措起,至于价钱,就按照公价,不得克扣,等下你跟着一起。“

    赵强连忙躬身致谢,王都尉却没有理会,站起来勉励了句,自顾自的转身回后堂,直起身的赵强愣了楞,却没想到自己的报捷居然这般的郁闷。

    可这军府之中,自己也没有抱怨的资格,边上那文吏已经在催促赵强去办理手续了,所谓手续,无非是在赵强自己所说的战况,还有点检出来的战果单子上画押确认,办完这些,就要去府库采买物资。

    军府和匠坊挨着,赵强过去的时候,匠坊铺子的人显然已经知道赵强得胜报捷的消息,可态度却比上次没什么区别。而且这次也找不到上次收了钱的那个管事于村。

    看来王都尉派那文吏跟着过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村中的人口要买多少兵器衣甲装备,赵强早就是烂熟于心,报出单子,府库的管事直接说是没有,一直在后面没有出声的文吏却走上前。

    府库管事一见这文吏,脸色和态度大不一样,双方明显是熟识,两个人站在一边小声的说话,赵强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看着。

    看到管事脸露为难之色的解释,那文吏脸上始终是僵着,说了几句,府库管事叹了口气,对着赵强说道:

    “赵团正,你要的东西不少,这次可带了足够的钱资,还有这拉武器的大车,也需要你自己雇佣。”

    有得卖就好,赵强连忙点点头,那文吏和管事都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文吏笑着说道:

    “赵团正倒是宽裕。”

    这次带来了三百两黄金,在燕乐城要几家铺子才能给兑成武库收的铜钱,至于大车,燕乐城中的大车和赵家村的人都是熟络了,自然不必担心。

    既然事情办好,那文吏点点头转身出门,赵强连忙追上去,笑着拉过对方的手,塞进了一块黄金。

    这时代通用货币是铜钱和布帛,黄金白银有价值可是兑换不方便,可携带方便,单位价值也高,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是识货的。

    ---

    谢谢

    王都尉派来的文吏显然也是懂行的,二两左右的金块在手里掂量了掂量,马上是收到了袖中,一直是漠然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容。

    “某姓王,是王都尉的表侄,那刘校尉不愿意卖兵器与你,若不是都尉大人关照,今日你还要吃个闭门羹。”

    总算说了几句实话,赵强也只能抱拳为礼,客气的说道:

    “还是多谢都尉大人和王兄,在下这次还带来些特产,等下给王都尉和王兄送过去,还望笑纳!!”

    看到赵强这么懂得做事,这位文吏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居然笑着劝道:

    “赵团正,私下劝你一句,这团正的位置不是什么好差事,尽快交卸了吧,看你也是个有家产的,为这免除赋税徭役,整日里被刘家嫉恨,没准还要去北……”

    话说了一半,他自觉失言,没有继续,只是抱抱拳告辞而去,等到那文吏走远,赵强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

    团正这个位置并不是自己从刘家手上强夺来的,可这报复绝户的手段却一个接着一个,难道真要不死不休吗。

    三百两黄金换成铜钱后可是好大的数目,不过府库里的兵器一点也不便宜,长矛四百根,横刀一百把,弓三十张,箭支六千,皮甲三十套,这就已经是二千多缗的铜钱,剩下的钱还要买粮食和其他物资。

    马槊,铁甲,强弓硬弩府库中却没有,价钱也是昂贵,赵强倒是不怕价钱昂贵,可买不到也只能作罢。

    现在赵家村内人口近六百,马匹近三百,人马吃用的粮食数目可当真是不少,今年赵家村耕种的田地收成最多也只能供三百人的用度,从现在到明年秋天的一段时间,赵家村的吃用都要在这燕乐城购买了。

    安乐郡燕乐城这等在边境上的小城,根本没什么大的粮商和店铺,不过郡府和县衙都有自己的官库,赵强打了胜仗,又不在城中,官府也是行了方便,允许他在官库购买,这才算是缓解了赵强的难题。

    不过这次进城,除了一个虚无的功劳呈报,实际的奖励却是一点也没有,兵器衣甲还有粮食倒是敞开供应,可这些东西也都需要花现钱去买,本以为最起码也会风光风光的赵强倒是郁闷。

    得到的好处也就是吞下了那股逃兵和刘家庄的庄民,让自己手中的人力成倍的增长。

    需要采买的东西当真是不少,不过都是下面人去忙,赵强则是早早的来到了熊家,熊伯叔侄置办了酒菜。

    熊家也算是赵强在这个时代极少的熟人,能和萍水相逢的熊家叔侄把酒言欢对赵强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

    见面之后,意料之中的唏嘘感慨,赵强仅仅是描述了战斗的过程,和他们说的和军报上所说的一样。

    酒过三巡,熊满钊却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正是赵强临走时给他的黄金,这时候要交还给赵强,熊伯叔侄坚持要还,推辞了几次,赵强也就收下,酒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闲聊说起赵家村的人口,赵强只是说,自从赵家村恢复,许多散户游民纷纷托庇,现在人口足有六百。

    熊满钊已经喝的有些多,沉思下插言说道:

    “冒昧说句话,赵兄莫要见怪,赵家村那边尽管兴旺,却不是长远的基业,不若破费些钱财,在城外购置些田地,立个庄园,有这城池就近作为依靠,一切万全些。“

    赵家村那边距离城池有段距离,又在草原上,通路畅达,对目前的赵强来说有种种方便,何况村里的突厥战马,逃兵余众、刘家庄客都是见不得光的。

    再说,如今和这刘家闹出这等恩怨,要是靠近城池,岂不是在对方地盘上任人宰割,不过熊满钊说起这个,以双方的交情,必有原因,不会是害自己。

    酒劲上头,熊满钊的反应也有些慢,可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迟疑,放低了声音说道:

    “在通守苏大人那边看到了公文,突厥亲贵阿史那间金率其部众来到了草原上,朝廷行文各个边塞之处,说是突厥始毕可汗派他的亲信率部在草原与大隋各个塞口外游弋,那始毕亲率大军在后,现在不知道突厥人会从那边打过来,朝廷只能是让各处都做好戒备……到得十月,涿郡的兵马就改过来了,赵兄的村子正在草原上,真要是出事,不管是撤离还是被下令去塞口防御都是祸事,还是早作打算吧!”

    赵强想了想,摇头拒绝,看着熊满钊诧异的模样,他只是笑着举杯,说道:

    “在这城内已经是恶了刘家,来这边岂不是羊入虎口。”

    听到这个,熊满钊晃晃头一时哑然,过了会才舌头大着说道:

    “这安乐郡不能呆,那就迁到涿郡或者渔阳去,总归比这边要少几分风险。”

    赵强苦笑着回答说道:

    “熊兄,若是去了他处,某连个团正都不是,这几百人和身上资财,岂不是成了他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边上一直是迷糊着听他们谈话的熊伯已经是喝高了,听到这里,却狠狠的一拍桌子,恨声的说道:

    “在大兴是杨家当皇帝,在咱们安乐郡就是王家和刘家是土皇帝,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啊!!“

    晚饭也算是尽欢而散,赵强和带来的人把熊家的宅院都给占满,有几个人索性是在马厩打得地铺。

    第二天告辞离开的时候,赵强又把那两斤黄金交给了熊满钊,看着这位书生还要推辞,赵强笑着说道:

    “熊兄家里人口多,用度也大,兄弟我能帮忙也是尽量帮帮,这些钱财还有些别的用处,还要麻烦熊兄帮兄弟和城内的官吏多多往来交好。”

    本来推辞的面红耳赤的熊满钊,一听这话才收了下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请赵兄放心,这钱一定花到该花之处。”

    “钱财若不够,熊兄只管和我兄弟我说就是,不要怕花钱,也不要苦了自己和熊伯。”

    这番说辞,熊满钊总算是接了下来,这次进城,赵强才发现自己的一个大问题,已经是进了官场,可却和城内的文武官员来往太少,关系陌生,办事就多了许多的麻烦,现在就要亡羊补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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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从开书到现在打赏本书的书友,真诚的谢谢你们,也劝告其他的书友,我这边只需要推荐和收藏,让您破费,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本书到现在成绩可以说是惨淡,我的确有些灰心丧气,新人不容易啊,说到这里就有点想笑,我要是你们猜的那个,或者是第一个猜的那个,用原来的人气带动岂不是更好

    我想我会尽我可能写下去的,再次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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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现代的赵强对着官场的重要性当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也知道这关系都是靠着走动才培养起来,可熟悉的人中,能用上能去送礼的也就是这熊满钊,尽管是小小文吏,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总比不做要好。

    燕乐城内的大车差不多都是被赵强这一伙人全部雇佣,府库还派出了自己的牛马车辆,因为赵强采购的量实在是不小,赵家村内人口吃用一月的粮食,加上那些兵器,数量可当真不少。

    这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走城中,燕乐城的百姓看到了,也知道这是昨日的那位赵英雄,少不得竖起拇指夸赞一句,叫声好。

    这么多大车,赵强带来的十个人骑马来回的奔走照看,依旧是有些照顾不过来,就这样慢悠悠的出城。

    几次进城,新鲜感已经是少了许多,赵强也不去看那些光景,只是盯着车辆,心里想,这次进城报捷,尽管没有奖赏,不过要办的各个事情都是顺利,那刘子渚没有出来为难,总算是收获不少。

    看着装满物资的车队,赵强心中没有什么欣喜和高兴,除却武器衣甲之外,这次买来的粮食加上村子里的收成,最多也就是能支撑两月,村中六百多人口,而且最起码到明年田地收获之前,这些人都是只消耗没有任何的进项。

    这一次购买粮食已经是花了近两百两黄金,差不多两千多缗的钱财,这批粮食吃完,再买下一批的时候,自己从突厥人那边夺回来的,还有卖马赚来的大笔钱财,恐怕就要花的差不多了。

    目前手里的青壮都是自己的力量,是在这个世上的存身之本,赵强不准备放弃一个,可怎么维持住,怎么去弄到维持的钱财物资,真是大难题。

    都知道赵强一行人是得胜报捷的队伍,这次城门处的守卫士卒也是客客气气的放行,前面车队走到一半,赵强还在队伍的尾端琢磨,突然却觉得边上有人扑来。

    赵强在马上,扑过来的人却是徒步,高度上就差了不少,赵强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刀抽出半截,赵强就没有继续动作,因为他听到了扑过来那人的哭喊,这不是袭击,从方才出神的状态中解除,扭头看过去,却看到一个破衣烂衫的人正跪在马侧磕头,边磕边哭喊道:

    “赵大人,救救小人吧!!”

    声音嘶哑凄切,地上这人脏兮兮的,满脸污黑,一时间认不出是谁,这边一闹,整个队伍也都是停下,赵虎赵豹抽出了兵刃骑马朝着这边赶过来。

    看着赵强脸上的迷惑,地上那好像乞丐的人跪在那里连连摆手,大声的说道:

    “赵大人,小人是于村,就是前些日子和大人打过交道的武库管事于村啊!”

    这么一说,赵强总算是反应过来,仔细盯着对方看了几眼,还真是于村,可前几天见到还是满脸精明,浑身体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于管事,你这是……”

    “赵大人,赵爷爷,请您无论如何要拉小人一把,请带小人出城!!”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强心中纳闷,刚要相问,那于村膝行向前,惨声说道:

    “赵大人,您若不带小人出城,再过几天,小人就要横死街头,几日前是小人贪财,可还帮了大人一点,请大人发发善心。”

    守卫城门的士卒已经赶过来查看,那于村浑身都是颤抖起来,赵强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那些士卒说道:

    “不妨事,赵家村逃出来的乡亲相认,于村,你还不快去大车那边帮忙。”

    赵强如此说,守卫的士卒也不会多管闲事,那于村愣了愣,猛然间哇哇大哭,又是给赵强磕了几个头,踉跄着去前面了。

    被这于村突然从沉思中惊醒,赵强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有三个人正在从街角跑过来,这些人的打扮正是刘家的家仆装扮,赵强夹了下马腹,他的坐骑上前挡住了这几个人的去路。

    刘家的家仆刚要发作,却被赵强愣愣的眼神一扫,只得是恨恨的转头离去,看到他们出现,赵强倒是大概猜出了点于村为什么有这个变化。

    大队离城,虚弱无力的于村坐在马车上,捧着一块饼子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大口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

    “赵大人,那次卖给您兵器之后,不知道怎么被刘家知道,当晚小人家里就被他派人砸了,又清查小人的账目……小人的婆娘带着孩子逃回了娘家,小人被赶到街上,这几日就连乞讨也不能,那天杀的刘家派人盯着小人,就要让小人活活饿死在街头,杀鸡儆猴啊!!”

    说着说着,这于村又是哽咽起来,这原因和赵强猜的差不多,在燕乐城中得罪了刘家这种土皇帝,那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出城的时候,赵强还在琢磨今后如何维持赵家村,已经打算要量入为出,勤俭节省,收留了这于村,倒是多了个吃白饭的。

    于村长的干瘦,又留了三绺胡须,那模样就是现代影视剧中帐房先生的形象,更谈不上什么体力,方才跟在车队边上走路都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的只能上车,看起来用处实在是不大。

    “于村,你会些什么?”

    赵强皱着眉头问道,于村到底是在匠坊武库做过管事的,心思灵透,看到赵强如此问,也明白对方什么想法,连忙答道:

    “回大人,小人通晓记帐算帐,在府库十几年也没有出过什么错处!!”

    目前赵家村的理财管库之事都是孙五郎做,也没有出什么纰漏,果然是捡了一个白吃饭的,赵强兴趣不大,只是点点头说道:

    “在我那里绝不会亏待你,放心就是。”

    说完也不理会那于村的千恩万谢,自己骑马到前面去了。

    回到村子之后,留在村里的人不光是把自己居住的窝棚搭建完毕,还把村子里的破败的房屋改建成可以储存物资的简易仓库。

    大批的物资到来,所有人都是忙碌起来,折腾的人仰马翻,赵强安排人盯着,就把孙五郎叫了过来,将这于村介绍给他。

    于村在半路上简单收拾了下,加上吃饱喝足,不用担惊受怕,精神已经是好了很多,见到孙五郎的时候,极为的客气有礼。

    赵强说明今后于村将要协助孙五郎管理村中的物资,本来赵强还是有些担心,这钱财物资是最要紧的东西,自己给孙五郎安排个帮手,会不会让孙五哥心中有什么想法,没想到孙五郎却是高兴无比,笑着说道:

    “大人,可算是给小人个帮手了,这物资采买清点,实在是让咱头大,早就想跟大人您交卸了这个差事,小人去打点野物,给村里的人添点荤腥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赵强也是哑然,孙五郎也是军中的出身,又是猎户,让他忙这些习武,的确是头晕脑胀,不耐烦的紧。

    差事顺利的安排,于村总算是在这个赵家村有了个身份和职位,于村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前几天贪财得罪了刘家,结果被逼的在城中等死,没想到遇见那团正,居然又是有了活路,真真是感激涕零。

    他也知道,想要在这个村子长久呆下去,日子好过些,那就要先表现出自己的本事来,于村也不顾得在车上过了一夜,颠簸的筋骨酸疼,拉着孙五郎就去清点物资。

    这专业人士的确是专业,村外的一车车物资清点完毕之后,于村又把村子里折腾了个鸡飞狗跳。

    既然这赵家村都是赵团正的附庸奴仆,那一切都是赵大人的私产,于村自觉地有责任盘查清楚,今后好容易计算分派。而且方才和孙五郎一同盘查之后,于村发现这孙五郎的记录的确是乱七八糟。

    先不说村里连个账本也没有,各项数目都是被刻在木板上,而且账目和实数差别不少,要不是看出来这孙五郎是个憨厚人,于村都要以己度人的怀疑他贪污了。

    除却萧琴的住处之外,赵家村的每一个窝棚和房屋仓库都被于村走了一圈,孙五郎还没有来得及去看那新到的弓箭,一直被拉着到处清点,那村内的十几户人家也被这于村检查了一次,要不是孙五郎一同,怕是要吵起来。

    从于村来到,清点完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最后清点的是赵强屋中的金银钱财,于村手里拿着几块木板一根小刀,算是账簿,不停的记录加减,而站在边上的孙五郎则是满脸通红。

    赵强也在边上观看,孙五郎尴尬了会,闷声说道:

    “大人,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才发现这么多错处,大人,俺可是一点也没有私吞,就是脑子粗疏,没做过这个。”

    被于村挑出这么多错来,孙五郎羞愧的很,赵强知道他没什么私心,笑着拍拍他肩膀说道:

    “五哥,咱们俩共过生死,一块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我信你。”

    “大人,这于先生是专门做过这个的,不若以后这差事就全交给他吧,也不会出错了。”

    听到赵强的信任话语,孙五郎激动非常,可还是要把这物资采买管理的事情推辞出去,赵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于村或许有能力,可刚来这赵家村没几天,这等财物收支的要害之事,怎么能完全托付。

    点完赵强床底的铜钱,于村在木板上刻下了几个数目,直起身来,面色沉重的说道:

    “大人,局面不妙啊!”

    赵强的眉头皱了下,他看于村这人本来就不太顺眼,此时更是想到对方是不是大言欺人,博取信任,当下沉声说道:

    “有事说别是,不必说这吓人的话语!”

    那于村的心思被识破,也是有点尴尬,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说道:

    “大人,此次买回的粮食加上村中的收成积储,按照目前的人头计算,差不多能用五十天,五十天之后,就以大人目前手中的金子和铜钱,加上可以变卖的各种财物,就算能买到粮食也最多能支撑七十天。”

    七十天就七十天是了,赵强根本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因为来自现代,很多概念不能第一时间的反应过来。

    边上的孙五郎却双手一拍,惊叫道:

    “那岂不是来年正月就没粮食吃了,明天俺就领着人去周围打猎,多弄些猎物补充……”

    还能吃一百二十天,到时候村里无钱买粮,北地那时候正是严寒,庄稼没有收成,到时候困在这草原之中,不是被冻死饿死,就是散去。到时候,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力量就要烟消云散。

    “大人,孙大哥,猎物这东西毕竟是个补充,不能作为主粮,小的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赵强顾不得厌烦于村这虚礼,当即点点头,于村连忙说道:

    “不若趁着此时再去燕乐城一次,或者去往密云,如今正是收成,粮价不高,还能多买些粮食,可也不过是多买十天左右的粮食,若是把这两百余匹好马卖掉,以现在高昂的马价,再去买粮食的话,勉强可以撑到明年田地收成的时候。”

    “卖马?”

    “听孙大哥说道,大人的收入无非是卖马所得,除了耕种田地,大人可有什么其他的生财之道吗,若是有,那就不必做如此艰难的谋划了。”

    那有什么其他的生财之道,眼下的抉择未免太让人为难了,无粮不稳,没有吃的,这五百多人断没有陪他饿死的道理,可要是卖马渡过饥荒,没了勉强算是骑兵的这支力量,凭借着这些步卒又能做什么,恐怕那时候自己这几百青壮,耕种出的田地,不过是草原上的突厥蛮族或者是安乐郡豪强瓜分抢掠的肥肉罢了。

    不卖马,那就要饿死;卖马,那就是等死,结局都是毁灭,难道现在让自己选择走那条死路吗?

    要想生存下去,这股力量一定要维持住,而且还要不断的壮大它,不能舍弃。

    到底该怎么办,说到底自己来这个时空还不到百天,偏偏经历了太多铁血杀戮,诡谲奸诈之事,可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依然极少,若不是进城和那熊家叔侄聊天,恐怕更是两眼一抹黑。

    思绪如潮,却想不出来方法,赵强冲着于村和孙五郎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关上门自己沉思起来。

    性格再怎么粗疏的人也能看到赵强在发愁,心想这又有功劳又带着大批物资回来的好日子,于村你这个新来的账房说什么丧气话,退出去的时候禁不住瞪了于村一眼,刚要开口埋怨,于村却赔笑着先低声开口说道:

    “孙大哥莫要怪在下,方才句句都是实话,这赵家村若是散掉,在下怕是第一个倒霉的,诸位还能给城内大户做个佃户徒附,在下又何处去,难道再在城中乞讨冻饿而死……孙大哥也是管着财物的,盘算下是不是这个帐?”

    -

    晚上还有,又有打赏,大家不要花这个钱了,浪费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遮掩,甚至是有点失礼,可却是大实话,孙五郎仔细一想也是发愁,看到那些弓箭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本来从城内带回来兵器粮食各种物资,对赵家村来说,这就好像是节日,没想到自家的主人却把自己锁在了屋中,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大、汤东、张英等人都是按照平素的规矩操练士兵,永信和尚则是安排村中的生产生活各项琐事,田地收成已经是收获完毕,过来的大量物资还要去安排储存分配。

    不过赵家村中这些核心的人物私下里都是通过气,晚上轮班的人手增加了一倍,赵虎赵豹以及王大等人在赵强的住处门口轮流值守,等着赵强下令。永信和尚和孙五郎、于村谈过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而那些逃卒的俘虏以及刘家庄的平民,都是觉得有点不对,本来村子开始渐渐的接受他们,从这天下午开始,明显是疏远起来。

    很多人都是猜测赵强要对这些俘虏下手,毕竟这不是他的嫡系,而且是浪费粮食。

    赵强除却吃饭和方便之外,在自己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两天,一直是沉默着思考,这样子让大家都觉得心里惴惴无底。

    大家只是见到赵强杀伐决断,却从没见到他这个样子,九月十二的下午,永信和孙五郎商议之后,准备去询问赵强,问问大人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赵强却是从屋子中走出来,主动找到了他们俩,并吩咐了一件事:

    “去问村里的每一个男丁,若是对突厥恨之入骨并且想要报仇的,明早到村外的马栏处等我,每个人都要问到,不管是咱们赵家村的老人,还是那些俘虏和刘家庄的。”

    却并不是大家猜想的那种要大开杀戒,永信和孙五郎都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排下去,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个吩咐。

    主心骨赵强的恢复正常,让全村人的焦躁都是平静了下来,随即这个问题又让大家猜不透。

    赵家村之所以被毁灭,之所以凑起了这么多人,原因很简单,那次突厥人的洗掠屠戮,村子里有家眷的不过是十一户人家,其余的青壮除却那些逃卒俘虏外,都是被突厥害的家破人亡,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本来在赵家村每日里训练劳作,在疲惫中已经开始淡漠,这次的询问又是把仇恨勾了起来,王大、汤东、张英等人询问到最后,都是双眼通红,整个村子的情况也是差不多,很多人在半夜辗转反侧,甚至有人忍不住哭号。

    第二天一早,赵强洗漱完毕之后,穿上了那套团正的皮甲,平日里在村子,他都是穿着布衣,今日却是披挂完全。

    初秋的北地清晨凉意颇浓,原来绿色一片的草原上渐渐枯黄,一出门就有种萧索之感,这可是在现代无法感觉到的。

    赵虎赵豹身为奴仆,在主人醒来之前就要等候,他们两人沉默的跟在赵强的身后,一起走向村外。

    马栏和村落之间除了住人的窝棚和坟墓之外,也有颇为广阔的空地,平日队列和各项体能的练习就是在这边,好多人已经在那里等待,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居然是萧琴。

    这边早就是用土堆了个台子,平时用作监督训练的,在众人的目光中,赵强快步走了上去,看了看下面的人,恐怕除了逃兵俘虏和看守他们的人,其余的人都是来到。

    除了刘家庄的那些新来的百姓散乱,老赵家村的人都是分成各队站立,赵强扬起手臂,下面立刻是安静了下来,赵强扫视了一眼,大声的问道:

    “你们恨突厥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下面的人沉寂了下,许多人都面面相觑,还不能理解赵强的意思,赵强却又是大喊道:

    “大好男儿怎么能如此扭捏,大声告诉本将,你们恨突厥人吗!!”

    “……”

    “……恨!!……”

    “……恨不得杀尽突厥,替我娘亲报仇……”

    “每天晚上想起我那死在家里的婆娘和孩子,怎么也睡不着,恨极了,我就在胳膊上割一刀……”

    “……爹娘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没跑出来,死在了窝子里,照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要陪着家里人一起,可这仇不报,我不能死……”

    “……就算豁出这条性命……”

    说着说着,聚在这空地上的这些人的情绪开始失控了,七尺男儿居然不顾体面,在那里放声大哭,就在站在跟前的赵虎和赵豹也是拿着佩刀割下头发,在那里大声的嚎叫,据说是这奚人表达仇恨的方式就是割发起誓。

    孙五郎两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永信和尚则很罕见的拿出串念珠站在那里诵经,场面激动非常。

    赵强用手在半空中压了几下,这才是让下面渐渐安静,赵强来回看了几眼,这才是大声的说道:

    “有谁愿意和本将去草原上杀突厥!?”

    这话问完之后,方才喧闹异常的下面居然又是安静,只剩下不远处被刚才惊扰的马群在那里惊扰躁动。

    接下来的一刻,整个场面猛地爆发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什么都听不清楚,每个人都在喊都在大叫,连一旁马群嘶鸣的声音都被掩盖,很多人情绪激动之极,嗓子都已经沙哑,到最后,所有人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句话:

    “杀突厥!杀突厥!……”

    赵强满意的看着下面激动的人群,等到安静下来,他朗声说道:

    “好,突厥禽兽杀我亲人,抢掠我财物,我等正应该为民除害,会骑马的人等下去找孙五哥!!“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下面却爆发出了抗议:

    “大人,小的们不会骑马,可一样能杀得突厥,求大人开恩,让小的们一同前往…”

    赵家村的那些不会骑马的步卒们都是很不情愿叫喊,士气可嘉,不过命令就是命令,赵强又是摆摆手,大声的说道:

    “每个人都有机会,所有留守的人都要苦练,若是勤勉,下次就有去的机会,若是懈怠,那回来之后直接开出去,丢到草原上喂狼,这些话,你们可记得了!!”

    “遵命!”

    齐声回应,声震四方,在马栏中的马匹都是长嘶……

    杀突厥当然不光是去报诸人的血海深仇,赵强的力量需要物资来维系,马匹不能卖,又有没有别的生财之道,怎么办,赵强直接想起了自己的上千匹马是怎么来的,杀光了突厥人,抢他娘的。

    既然那突厥贵酋阿史那间金来到安乐郡附近,那就先拿他开刀,对方人马众多,赵强领着人过去,肯定要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赵强不在乎,不过是死而已,与其被动的等待毁灭,还不如主动的去博一下,看看有没有一线生机。

    这件事全村的人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定下了之后,就开始各项准备,和赵强事先料想的差不多,手下青壮能骑马也就是两百多人,这还包括了刘家庄的庄客。

    不过有一位报名却让赵强很意外,看到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人是最后来找他的,赵强忍着不快说道:

    “你一个女孩子,这等杀伐事凑什么热闹,老实在这边呆着就是。”

    来的却是萧琴,赵强心想这姑娘的个子还不到自己胸口,看着也是个贵家出身的,去草原上寻找突厥作战本是极为凶险的事情,萧琴这样的女孩去了能有什么作用,也就是个累赘。

    萧琴低着头没有出声,也看不见脸色如何,女孩安静一会,突然伸手拽住了赵强的袖子,拉扯着向村外走。

    赵强心中纳闷,就这么被拽着向外走,到了村外,萧琴松开手跑到马栏那边正在忙碌的人群中,和赵虎说了几句。

    不多时,赵虎从马栏中领出一匹略矮小的马匹,萧琴自己从边上的窝棚中费力的拖出一套马具,凡是被赵强点名参加队伍的士兵们都是在那里挑选自己的马匹,检查装备,看到萧琴出现之后,都对她做什么很感兴趣,人人都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起了热闹。

    尽管架马鞍需要赵虎帮忙,可绑腹带、栓缰绳的程序都是做的熟练,永信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赵强身边,笑着说道:

    “草原上的贵家女不比大隋的娇生惯养,还是要学不少东西的,这备马骑马的事情,也是做的不差。”

    赵强点点头,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和尚,我这边领人去,村里这些人这份产业,你可要给某看好了。”

    永信和尚听到后躬身微笑着说道:

    “请大人放心,贫僧定当谨慎行事。”

    赵强扭头看了永信一眼,这个和尚的行事总是给他莫测高深的感觉,可孙五郎要带着一同去草原上,唯一能在村里管事的也就是这个和尚。

    “有了兵器衣甲,步卒的训练不要耽误,也要小心戒备着外面,还要看守那些俘……”

    正叮嘱的时候,却看到那边萧琴已经是翻身上马,抖动缰绳控制这马开始跑起来,马匹跑动,萧琴却在马背上很稳,马匹越跑越快,转眼间已经到了赵强的跟前,提缰侧身,女孩控制着马匹转向。

    没想到人侧的太厉害,居然从马上翻了下去,周围的民壮们一阵惊呼,赵强却看得明白,萧琴居然用的是“镫里藏身”的动作。

    她整个人都是挂在马的另一侧,她坐骑转向,人紧跟着翻了上来,就看到萧琴在马匹两侧翻滚动作,娇小的身体好像是挂在马上一样,人群中喝彩声猛地响了起来。

    那边赵虎已经是立起了个骑兵训练专用的草靶,萧琴勒马控制方向,马匹冲的是一条直线,向着那草靶直冲了过去。

    到了跟前,萧琴已经是抽出了挂在马鞍边的横刀,扬手劈下,马匹和草靶错身而过,草靶的顶端被整齐的削下了半截。

    这时候,周围却没有什么喝彩声,大家都是鸦雀无声,萧琴在马上的这些动作,比起大部分每日训练的赵家村骑手都要敏捷准确,想想都让人惭愧。

    “……,我能和你去草原上吗?”

    前面那句话明显不是汉语,貌似是个称呼,赵强也没管,只是伸手说道:

    “把刀给我。“

    萧琴如此表现了一番,没想到赵强脸色还是淡淡,禁不住忐忑起来,在马上把横刀装入鞘中递给赵强。

    赵强抽出横刀,大概比量了下,放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叫人拿过来钉马桩的木槌,用力的敲下去,横刀短了三分之一。

    把这把断刀插回鞘中,赵强起身递给了还在马上忐忑的萧琴,笑着说道:

    “你一个女孩子,刀这个长短才合适……准备准备,和大队一起上路吧。”

    隋帝杨广总以为隋文帝杨坚那时在草原上的威风仍在,名将长孙晟依旧在慑服着草原上的各个部落。

    所以他对边关的防卫并不那么在意,安乐郡本来有戍边军,可此时仍然跟随他在河东关中一带追击杨玄感,赵强率众出塞口的时候,那烽火台还是可怜的几十个人,赵强做事也不含糊,给这队士卒送去了两百斤粮食还有几斗盐,驻守在防火台那边的小队士卒也是识趣。装作看不见就放过去了。

    赵强这次带出来的人一共两百二十人,人人骑马,此外还有四十匹驮着补给干粮的马匹,赵家村只是留下了十匹马用作急用。

    出塞口这段路赵强熟悉的很,行进的速度也是不慢,但过了当日和那突厥部落搏杀的地界,接下来就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已经是秋季,草原上枯黄一片,行走其中让人感觉到颇为的无趣,而且在现代的时候,赵强不是在更北边的军队里服役,就是在南边的密云一带拍戏,对这之间的地形都是火车飞机的往来,完全不熟悉。

    这时候,出人意料的少女萧琴真给了赵强一个惊喜,她和赵虎赵豹,完全成了队伍的向导。

    茫茫草原,几千人甚至是几万人的部落在其中都好像是沧海一粟,根本无处去找,可在女孩那边,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这原野上看着水草丰美,但能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那么几个,没有水源,不管是牲畜还是人都要饿死。”

    到了草原上之后,萧琴俨然以赵强的贴身亲随自居,就连赵虎赵豹都被赶远,女孩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个人,这毕竟是草原,她的家乡。

    依水草去寻找敌人的思路,现代的骑兵营中也曾讲过,没想到萧琴也是明白,赵强真是刮目相看,赵虎在边上跟着讲了几句,开始是汉话,因为不能表达意思,又是换成了土语,萧琴翻译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再向前骑马走一天的路程,就应该有一个突厥的部落,当时那是我们奚人的地方……他们原来就是住在哪里。”

    赵强看了看正在说话的少女,发现对方美丽的脸庞上居然带着一股凌厉,只会出现在战士脸上的神色居然出现在这样一名少女的脸上,真是让人心生感慨。

    按照萧琴的说法,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那个突厥部落,可实际上,在第二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孙五郎和赵虎两个人才远远的看到这个部落的轮廓。

    并不是路有问题,而是赵强领着队伍兜了个大圈子,下面的骑兵都是听令,唯一提出疑问的就是萧琴,女孩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总有不同。

    “因为风向,草原没有大的起伏,此时始终有风,很容易把队伍的气味传到部落里去,不管是突厥还是你们奚人,都是养狗预警,咱们绕圈子,就是为了始终处在下风向,让对方没有办法提前知道!”

    萧琴和赵虎、赵豹,以及队伍里的王大等人,来到草原上心中都对赵强并不是很信任,他们不是草原上的土著,就是在草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心想赵大人你别的出色,在这草原上就要看我们了。

    可听到赵强的这番判断,都是心悦诚服,首领果然是首领,在各个方面都是有过人之处。

    能看到这个小部落的也只有孙五郎和赵虎两人,赵强和大队躲在五里之外的地方,这番举动,就是尽可能的隐蔽,不让对方发现,就算是发现了孙五郎和赵虎两人,也会以为这是无意流浪到此的散骑。

    按照赵强的吩咐,两个人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早早的下马,在草丛中趴伏着前进,偷偷观察这突厥人的部落。

    孙五郎在下风向的几处观察之后,刚要回转,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赵虎状态不对,平时汉语不太熟练,赵虎和赵豹都很少说话,也是默无表情的模样,可现在却浑身颤抖,嘴唇几乎都咬出血来。

    这边临近河流,那部落里面正由几个人出来打水,谈笑声传到了这边,孙五郎担心暴露,伸手拍拍赵虎的肩膀,赵虎浑身一震,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渐渐平静,指着那突厥部落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家就在那边……”

    “大人,最起码一百二十个帐篷,这部落不会少于千人,下风向的几处都看了,最起码在明处,没有看到什么放哨的。”

    夜空中已经能看到月亮,孙五郎和赵虎回到了队伍的驻地,为了隐蔽,没有点火,众人聚集在一堆,听到回报,赵强沉思一会,转头问身边的萧琴:

    “突厥人在草原上是不是最大最威风的?”

    “是,这些突厥狼把其他部族的人都当成是奴隶,他们要霸占最好的草场和水源,其他的部族只能为他们放马做苦工……”

    “那从来没有什么部族敢于招惹突厥人吗?”

    赵强打断了女孩的愤恨怨言,只是冷静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萧琴没怎么犹豫就回答说道:

    “只听说在很北的地方又比突厥更强大的部族,在这边,突厥不来已经是庆幸,谁敢去冒犯他们。”

    尽管是愤恨,可言语中的习惯还是暴露出萧琴对突厥的敬畏,月亮还在天边,在马群中的赵强被笼罩住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这边萧琴说完,赵强沉默了一会,马上站起来说道:

    “这事情比我想的要容易了。”

    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欢快,边上的人都有些不明白,不过赵强紧接着就是沉声下令:

    “立刻吃饭喂马,捆扎草把,不得有任何明火,违者斩,各队把命令传下去!!”

    二百多人的队伍,分为四队,赵强、孙五郎、王大、汤东各管一队,在这草原上,为了隐蔽,一切都和在赵家村时候不同。

    每条命令的下达,都是由队长传达到每个人,就连赵强也是如此,通过传达命令也顺便点名,夜间在草原上行动,极为容易掉队。

    别说是在这草原繁盛的如今,就在植被破坏严重,草原沙漠化的现代,骑兵如果不依靠现代化设备行军,都有掉队的人。

    毕竟草原上没有任何的光源,完全依靠天光,真正的漆黑一片,这是在城市生活,每天被光污染保卫的人想象不到的,夜间若是掉队,凭着视觉和听觉很难找到原来的队伍。

    命令传达完毕,也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每个人都掏出随身的干粮吃起来,冷硬的干粮就着皮袋中装的凉开水,吃起来很不舒服。

    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在草原上奔波了几天,终于是找到了突厥人的部落,从赵强的命令中大家知道,复仇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闷不作声的吃着,几乎每个骑兵都把手中的饼子掰碎,喂给自己的坐骑,接下来用到坐骑的地方还多,让马匹多一分力量比让自己多点力量更重要。

    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尽管安静,可却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氛,每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赵强一直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的位置,一边匀速的数着数字,这是极为枯燥的,不过也是野外没有计时器唯一可以相对准确计算时间的方法。

    四个小时,两个时辰过去,差不多快要凌晨,赵强从草地上站起来说道:

    “传令,跟随我向前靠近,后队跟前队,务必专心,不得掉队!!”

    稍过片刻,这些骑兵开始牵着马向前移动,除却马匹的几声嘶鸣之外,大队沉默无声,很是安静,若是此时有人在距离这队伍百步之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到底是什么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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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合一,明晚零点还有,估计也是两更

    沉默的行进,白天还热闹的部落都已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能看到少许几个亮点,或许是白日未熄灭的火堆。

    突厥人还真以为自己是草原上霸主,如此大大咧咧的停驻在这里,居然没什么防备,在这草原上,夜间起明火的确是容易引人注目,可没有明火,哨兵和守卫同样无法看到周围的情形,敌人来袭或者有什么变故,根本不能作出及时的反应。

    相比于汉人们,原本是奚人的赵虎和赵豹明显更适应在草原行动,他们两个没有骑马,弓身向前潜行勘探道路,回来的时候禀报,在他们两个人走动的方向上,没有任何的哨兵。

    在他们两人查探的时候,赵强等人已经是上马,他们两人接近,如果惊动了暗哨,赵强这边就会直接冲杀过去,既然完好的回来,那最起码这个方向没有敌人。

    既然没有敌人,那就再靠近一些,深夜安静,风迎面吹来,队伍距离这个突厥部落驻地快有二百步。

    “点燃草把,草把都要丢到帐篷上,丢出草把之后再杀人,诸位且记得,不骑马的都是要杀的敌人,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的,也是要杀的敌人,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齐齐的拍打了下马鞍,赵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扬起,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众人听的很清楚,赵强又是说道:

    “本将当先,众人跟随前进,不得掉队!”

    每名骑兵手中都有一个捆扎起的干草把,有人打火石点燃,彼此对火,很快星星点点,每人手中的都有了个火把。

    那部落中的狗已经是疯狂的叫起来,赵强不紧不慢的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大声说道:

    “走,跟我一起去杀光突厥!!!”

    话音一落,催动马匹,黑马大青嘶鸣一声,猛地向前冲去,憋闷了半个晚上的骑兵们被赵强这句话鼓动的好像要是热血沸腾,各个抽出刀剑,打马向前冲去。

    虽说是冲,不过马速赵强控制的稳,主要是因为手中的草把不能熄灭,后面的大队缓缓的展开,好像是以赵强为尖头的一个凿子。

    现在已经是完全不在乎什么隐蔽了,部落内狗疯狂的叫,人也渐渐的惊动,妇孺的哭喊也开始传出来。

    不到二百步的距离,马匹小跑很快就到,黑暗的帐篷群中才有火点起来,赵强把手中的火把丢掉了帐篷上面。

    毛毡织成的帐篷,只要是时间长了,烧起来不难,这是上次烧杀的经验,这次自然顺手用上。

    丢出火把,正好前面有人帐篷中冲出来,一抬眼正和赵强对面,刚刚大叫出一声,已经被黑马大青撞上,惊叫立刻是变成了惨叫,人直接是撞飞。

    在马上的赵强身体向另外一侧一偏,手臂尽可能的伸长,整个身体划动,带着手中的横刀,把那侧的出来的突厥人脑袋直接是削了下来。

    腰部用劲,又在马上坐正,马匹前冲,又有人慌乱的跑出,这几乎是送到刀前,赵强一手勒住缰绳,踩在马镫上的双腿几乎是笔直,整个人在马上几乎是站了起来,扬起刀直劈而下。

    这个姿势,可以让下身稳定,可以让上身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而不必分散在控制马上,这是当年的训练动作,号称是综合东西方骑兵战术的长处的技巧。

    人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加上坐骑的放大,面前的那个倒霉鬼只来得及闪开一点,被劈中肩膀,整个上半身被劈开。

    身体里的血液喷涌而出,赵强带马冲过,可身上脸上还是被溅上血,皮肤感觉到血液的温度,赵强整个人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沸腾,纵马奔驰,凌风杀人,果然是快事。

    原本是黑漆漆的突厥营地变得越发明亮,赵强催动马匹不断的前冲,从睡梦醒来的突厥人都是昏头昏脑的从帐篷中冲出来,那里抵挡得住横冲直撞的赵强和他身后涌入的骑兵。

    赵强丢下的第一根火把没有把帐篷点着,可接下来不断涌入的骑兵把手中的草把依次丢到帐篷上的时候,火终于是烧起来了。

    实际上帐篷烧着之前,帐篷里的人都能跑出来,但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只能成为充满恨意的骑兵靶子,可是要呆在帐篷里,那就只能是被烧死了。

    跑出来之后,又怎么跑得过那些已经冲起来的骑兵,帐篷的火光把整个部落处照的通明,看见跑出来的那些人或者散发,或者是两鬓处梳着环辫子,这装束正是突厥人的打扮,每个跟着赵强来的骑兵都有血海深仇,看到仇敌就在眼前,各个吼叫着冲杀了过去。

    骑兵队伍中,带着横刀的不过五十人,其余的横刀都留在村中,马上骑兵所用的短兵器大多是赵强和孙五郎第一次带回来的突厥大弯刀。

    弯刀宽刃弧度极大,有些沉重,可在马上挥砍,却威力更大,对准了人劈下去,一下子肯定是头颅或者是肢体分离。

    白天还是欢声笑语的突厥部落完全的乱了,半夜里起火,然后一帮骑兵吼叫着冲进来,转瞬间这边已经变成了地狱。

    愤怒的吼叫,濒死的哭喊和惨嚎,人喊马嘶,这个部落聚居地乱成了一团,一百多顶帐篷的部落区域不大,冲了没有多久,赵强不过是砍死了五个人,已经是冲出了这区域。

    冲出十几步,赵强勒马转身,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让马匹从激动中安静下来,看着火势凶猛的部落,把手中的刀举了起来。

    赵强的横刀雪亮,晃动下反射着火光,在帐篷中杀戮的骑兵们都是注意到了,先跑出来的是萧琴,美丽的女孩此时看起来像是一名血夜叉,夜叉族女性皆绝色,然凶厉好杀,在火光映照下,手持断刀的萧琴浑身浴血,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

    冲出来之后如何,在这几日的行进中早就有演练,萧琴出来看了眼平静的赵强,打马停在了赵强的身侧,落后半个马身。

    一骑骑冲出来,自动按照先后的顺序在赵强这一骑之后排好,赵强一直是在默默点着回来骑兵的数目。

    赵家村刻苦的训练和几次实战还是起了作用,没有人因为恋战留在那部落中,都是回到了大队之中。

    但这仓促时间,整齐的队形是谈不上,排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三角形,赵强就是顶端,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赵强在前面也听得清楚,方才那一次冲击,不知道杀了多少突厥人,不过看那帐篷中吆喝和哭喊,肯定没有杀光。

    赵强的刀向前一劈,又是驱马向前冲去,大声的喊道:

    “放手杀人,不要留下一个突厥人!!”

    方才重新整队之后,每一名骑兵的马力都是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刚才因为杀戮而渐渐狂乱的心态也开始恢复。

    马力充沛,心态冷静,这才是骑兵冲杀的好模样,看着自家首领当先冲出,刚才杀的意犹未尽的骑兵们各个大声的咆哮,挥舞着刀剑冲进了已经烧起来的部落之中。

    这短暂的时间,并不足以让那个突厥部落的人逃出来,反倒是更多的人从帐篷中跑出来,第一波的冲杀短暂,还有人在帐篷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出来,正好是被第二波杀回来的骑兵收割。

    屠杀,第二波才是彻底的屠杀,赵强已经看到有突厥人拿起了武器,可睡眼惺忪,惊慌失措的步卒,怎么能和冲起来的骑兵队列抗衡。

    赵强刚冲进部落中,就有人张牙舞爪的挥舞弯刀扑了过来,赵强冷笑一声,双腿敲了下马腹,黑马大青立刻是加速冲了过去,扑上来的人直接被马匹撞倒,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随后到达的马匹踩踏到胸口,胸口直接是扁了下去。

    这第二次冲入,到半途就完全的散开,突厥部落在这第二次的冲杀之中已经彻底崩溃了,形不成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就是追杀了,骑兵追杀溃逃的步卒,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杀戮,大吼大叫的骑兵们渐渐的沉默下来,村中的声音只剩下那些突厥人的哭喊和绝望的嚎叫。

    赵强又是冲了到了另外一头,在外面停下了马,抚摸着黑马的鬃毛,让马匹安静,一边看着熊熊燃烧的部落区域。

    骑兵们杀的顺手,路过着火的帐篷,用马刀顺手挑起一块燃烧的毛毡,丢到没有着火的帐地方,人杀的差不多,越来越有闲暇做其他的事情。

    赵强看了一会,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不多时一个人影从帐篷区域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身后一骑马在追着,没走几步就追上,举刀就是劈下。

    那追出来的骑兵没有看到赵强,杀死那突厥人之后,停住马没有回去,反倒是在那里俯身呕吐,赵强也借着火光认出这个人,是骑兵队的骨干王大,赵强冷声说道:

    “杀人觉得不舒服吗?你的亲人朋友,也是这么被杀的……”

    赵强还没说完,那王大已经是直起身抹了一下嘴巴,勒马转身,又是杀了回去……

    从赵家村出发,路上将近用了十天,发现这个突厥部落,从侦查到接近一共用了快有一天,战斗和杀戮,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第二波之后,骑兵从部落中分散而出,十几人守在一个位置,把这个部落包围了起来,火焰在燃烧,可哭喊和惨叫完全安静了下来。

    赵强打马绕着这帐篷的区域跑了一圈,在突厥部落帐篷边缘的区域,突厥人牛圈、羊圈还有马栏中都是在躁动。

    看着这些牲畜,赵强嘴角上翘,挂上了一丝笑意,这些牲口都是赵家村的财富了,有了这些,就没有白来。

    赵强打马回转,对着在那里待命的骑兵们扬声的命令道:

    “第一队进仓库中搜索,不要留下一个突厥活口,其余各队转身向外搜索,向外追出两里,有侥幸逃出者杀,大家看着以这里的火焰为标记,切莫走失,去吧!!”

    下面的骑兵轰然答应,在各自的队正的带领下,或去打扫战场,或去追索残敌,每个人都是凛然听令。

    “把所有能着烧的东西都要丢进火中,清理完毕后,去把干草投入火中!!”

    赵强在马上大声的发令,凌晨正是最黑的时候,在明显没有标识的草原上四散搜索,如果不燃起大火作为印记,很容易走散。

    在杀戮开始前的一刻,在这个部落里的突厥人恐怕都没想到在草原上会有人来攻击他们的部落。

    没有防备,面对着准备完全,恨意滔天的骑兵,除了被杀,他们没有其他的结局,在安乐郡、渔阳郡、涿郡的北面,座落在边境的村镇人家都有一定的准备,比如说隐秘处的地窖和旱井。

    这都是为了在游牧民族入侵的时候,万不得已的时刻能够救下家里的孩子,而草原上的部落,特别是号称最强的突厥各个部落,从来没有这样的防备。

    或许在在更西更北的地方,突厥东西内战,九姓铁勒的威胁,会让居住的突厥部落有些防备,但在这靠近汉地的区域,他们就是劫掠者,他们就是霸主,谁也没有会想到会有人来劫掠他们。

    但是赵强领着骑兵来了,用他们劫掠汉地,袭杀其他部落的方法对付到了他们身上,彻底的杀光了这部落的人。

    赵强没有参加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他只是盯着人把还没有燃烧的毛毡,以及部分干草捆丢到一起,在帐篷区域的东边点起了大火,

    少女萧琴不属于任何一队,她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沾上的血变了颜色,就连脸上都有血污,她骑马到了赵强的身边,静静的停住,跟着赵强一起看着燃起的大火。

    “距离这里最近的突厥部落是那个?”

    赵强沉声问道,萧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安静了好久,女孩却抽泣了起来,赵强诧异转头看女孩,在火光映照下,浑身血污的女孩捂着脸,肩膀不住的耸动。

    “那边……那边就是我家了……”

    抽噎着说出,就再也说不话来,赵强对女孩的哭泣明显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是冷声说道:

    “不要哭了,接下来还要去那边,到时候杀光了就是。”

    火势在不断的添加燃料下,始终是没有衰弱,萧琴始终是在哭泣,过了好久,少女才是停下,又是安静了半响,萧琴幽幽的说道:

    “能被大人救下来,这一定是天神在保佑。”

    ……

    ……

    (谢谢大家。)

    第一抹天光出现的时候,所有去搜索的人都回到了聚居地的地方,没有人走散,可都是疲惫异常。

    从准备到冲杀,一直到搜索,每个人都有仇恨要宣泄,可一晚的杀戮过后,空落落的,疲惫翻了上来,尽管草原的清晨凉意森森,可燃烧了一夜的大火却把周围的地面烤的很暖和,昨晚留下清理的人都经过了短暂的休息,正好是轮流值守。

    赵强也是打了个盹,骑兵们轮班睡下的时候,他则是领着第一队的人在收拾清点战利品,和他上次追杀的那支队伍不同,这个部落就属于草原上正常形态了,牲畜中羊是最多的,将近两千头羊,牛五十头,马匹有近五百匹,其中母马和小马也有将近三分之一。

    牛是部落迁徙移动的时候,拉车负重的主力,羊既可以提供皮毛穿着,羊奶羊肉又不算贵重的食物,差不多是一个部落主要的衣食来源。

    “大人,刚才追击的人回来,只在西边杀了一个跑出去的半大孩子,其余各处没有看到人,这突厥狗子所有人差不多都是堵在这边,人头清点一遍,差不多一千二百人。”

    孙五郎跟在赵强的后面,他可是一直没睡,点人头,清查战利品,不过精神倒还好,因为收获的确是丰富,说了说斩首的数目,指着牛栏那边笑着说道:

    “大人你看,这突厥的大车都是停在那边,正好咱们能用上,武器、金银什么的,丢在车上就好。”

    上次那将近三百人的突厥队伍,现在看,更像是一个背负使命的团队,入关劫掠不过是顺手位置,那团队的使命十有和萧琴有关系。

    那支队伍所携带的物资,不少都是从隋地抢掠而来,自然是丰富,这个部落则显得穷苦不少,金子也就是两斤左右,银三斤多些,都是金器银器,等回去处理的时候,还要有一定的损耗。

    长矛二十根,弓七十张,箭支三千余,弯刀三百九十一把,这算是缴获中最丰富的一份,这还是因为有不少在火中被烧毁,算算这个真是让人咋舌,千余人的部落,在作战的时候竟然能动员最少五百人。

    和生活方式更原始简单的游牧民族相比,隋地的汉民还真是做不到这样,比起机动力来更是不如,这也是汉地经常被劫掠的原因。

    孙五郎把牲畜的数目说完,颇为兴奋的说道:

    “有了这些牲口,卖掉马匹咱们就能顶过明年没收成的时候,羊可以是个补充,牛用在田地里更是有用,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小人安排人准备下。”

    走到一干草堆的边上,赵强坐在那上面,笑着对孙五郎说道:

    “孙五哥,谁说要回去,有了这些牛羊,咱们的补给就不用发愁了,下午就继续北上,这次来,总要捞足了才回去。”

    孙五郎先是一愣,接着就咧嘴笑起来,精神倒是更足了。

    下午大队人马又是开始启程,牛羊马匹自然是全部带走,缴获的物资装在大车上,好在赵强带出来的这些骑兵,本来就是草原上的人家,都是伺候牲口的好手,赶牛赶羊,倒也不耽误什么。

    草原上的各个游牧部落也都是这样,带着牲畜人口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无非是行动的速度比初来的时候慢了些。

    就算是初来的时候,在草原上移动的速度也并不是那么快,即便是骑马,也不可能每日里纵马奔驰,要不然这样连续几天,马匹就会被累死,每天也只能是按照走动的速度向前移动。

    多了大批的牛羊,实际上并不比马匹走动的速度会慢多少,不过按照萧琴指出的大概方向,赵虎和赵豹所知道的路程,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现在最起码要五天了。

    路上走到第二天的时候,宣泄了仇恨的骑兵们精神明显是好了很多,在路上的也不是来时候那种郁闷,谈笑也是多起来。

    “从前每次到秋冬的时候,咱们就要提心吊胆的,生怕这突厥狗子趁着秋高马肥的时候放马南下,今个咱们杀了过来,真是痛快!!”

    在刘家庄过来的刘大力一向是话多,这次刘家庄那些庄客之中,只有很少的几个跟着过来,他是其中之一,刘大力真是有没白来的感觉。

    相对于刘大力的活泼,边上的王大和汤东等人就沉稳许多,王大恨声的说道:

    “要不是突厥这帮混帐在六月七月的时候来,怎么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完全的防备不及。”

    身边的汤东也是咬着牙接口道:

    “要不是咱们大人去杀了那些狗日的混帐,这仇这辈子可能就报不了了,指望官府的兵马,怎么指望的上,只要突厥人跑出塞去,他们就不管了!!”

    后面说的话都是传入了赵强的耳中,他却想起了现代时候,部队中讲授的骑兵战史,其中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有专门的描述,就是春夏的季节,在草原上游牧,在秋冬则是集中起来,纵马南下,劫掠汉地中原,这样的规律几乎是持续了几千年,从未停止过。

    从塞口出来五天之内的路程就有一个突厥小部落,这个距离对于突厥人也是不安全的,现在分析,搞不好那支部落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大队人马打前站的,没想到却被自己趁虚而入,杀了个干干净净。

    现代时候,跟着剧组拍戏也曾有过这穿越的戏码,现代人来了古代都是吃香喝辣,美女如云,随便拿个什么噱头就可以糊弄的天下震动。

    怎么自己来到这隋末,就如此的艰难,好不容易在安乐郡有了点自家的力量,结果在安乐郡中有豪门大族盯着自己,又有溃兵盗匪横行,在边上又有这如狼似虎的突厥强盗,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是一切烟消云散。

    边上的孙五郎已经是打马赶了上来,低声的询问道:

    “大人,这么多牲畜辎重,不能像是上次那么打了吧?”

    “让赵虎、赵豹各带着一个人到前面去,每人两匹马,先去确定了那处的位置,然后我们再做计较。”

    孙五郎答应了,刚要去吩咐,赵强却把他叫住,笑着说道:

    “下午再派出去,让儿郎们再松些时候,五哥,你知道我现在想些什么吗?”

    这如何能知道,不过孙五郎再怎么粗疏,也知道这凑趣二字,连忙上前问道:

    “这还真是猜不出,大人在想什么?”

    赵强也是挑起个话头,笑了笑又是说道:

    “临走前某问和尚,这次某带兵马北上,行的是杀伐屠戮的勾当,这可是和佛教慈悲不一样啊,结果永信却说,突厥乃是狼子,算不得人,某又问,咱们这股可是不光杀突厥禽兽,汉人的盗匪逃兵也是杀了不少,这和尚倒是有趣,却说,佛家也有降妖伏魔的金刚,佛爷有火。”

    说完之后,赵强哈哈的笑起来,佛家讲究禅语机锋,永信和尚这些话也算是隽永,孙五郎跟着笑了起来,他却不太明白话中意思是什么,孙五郎甚至觉得自家大人问的多余,和尚可是自己人。

    但赵强这次却不得不防,永信和尚他始终是看不透,临行前那话就是试探,若是和尚对自己的行动有任何的疑义,这次留在村子的就是孙五郎不会是永信,尽管和尚更合适这个位置。

    现代时候,赵强在部队中,看着每天营长政委,连长指导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私下里笑话过,说是这么几百人有必要忙成如此模样吗,等到自己手中也管了几百人之后,才知道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到了下午的时候,赵虎和赵豹各带着一个人四匹马出去探查,大队则是继续的行动,这萧琴的出身还真是不一样,草原上出身的人,尽管知道自己的部落在什么位置,却不知道路怎么走,看来也是娇贵。

    距离萧琴所居住的故地还有一天半路程的时候,赵虎和赵豹总算是回来和大队会合,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并且大概摸出了底细。

    “看帐篷不下三百顶,马牛羊极多,四周也有哨探侦骑,那里的突厥人恐怕要超过两千。”

    赵虎、赵豹面目间都有些惶恐,在那里转述的少女萧琴也是脸色发白,二百二十名骑兵的队伍,冲进猝不及防的千余人小部落,还能打个出其不意,但突厥人防守严密,人数将近三千的时候,那就要斟酌下了。

    以这草原部落的动员能力,一千以上的骑兵战士绝对是没有问题,甚至可能有近两千的控弦之士,凭着刚刚训练没几个月的赵家村骑兵,恐怕是冲进去跑不开,那就要被对方围起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有军情军报的时候,被允许过来听的只有孙五郎和萧琴,现在他们都是没了主意,只得是看着赵强。

    “赵虎、赵豹和跟着你们两个去的人,今天起不得离开本将身边半步,若是和其他人说一句话,就要杀头。”

    赵强先是下了这个命令,孙五郎有点急了,靠近了低声说道:

    “大人,这次咱们的收获已经是不少了,带着回去足以过冬,可要是陷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啊!”

    赵强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沉默,孙五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拿眼睛给边上的萧琴使眼色,心想毕竟是亲近人,说话或许有用,谁想到那女孩咬着嘴唇,只是盯着赵强看,也不管周围。

    孙五郎刚要不管不顾的说话,赵强却是抬起头,脸上出现了坚毅和狠厉混杂的表情,决然的说道:

    “屠了哪一个小部落,这什么阿史那间金恐怕马上会派兵报复,到时候还是咱们首当其冲,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回去的道理,要尽可能的多杀,杀的他们怕了五哥,愿意一起去赌一次吗?”

    对这个询问,孙五郎先是愣了下,随即也是咬牙说道:

    “本就是早该死了的命,赌就赌了!!”

    萧琴他们原来奚族部落的所在真是个好地方,三面有丘陵,又有河流穿过,等于是个天然避风的所在。

    草原上这样的处所,那都是要你死我活的争夺,也难怪萧琴的部落会被突厥人杀个干净,实力不行,又占据这样的地方,那就是怀璧其罪,迟早招来祸患。

    赵强和孙五郎步行两个时辰才从他们停驻的地点赶到那部落的边缘,而且有段路还是手足并用的爬过去。

    奚族故地的这个部落,放哨的哨兵都是在高处,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上张望,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

    侦察完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赵家村的骑兵们很安静,临走的时候赵强和他们说了一句:

    “想想你们的妻儿父母都是怎么死的,杀了那么几个人就觉得报仇了,你们有脸去见惨死的家人吗?”

    等到赵强回来之后,他从每个人的脸上看到了狂热的仇恨,这就是赵强需要的状态,短暂休息之后,人吃了点晚饭,又把马匹喂了些硬料。

    羊和母马、小马都是留在了原地,又留下了十几个身上有伤的骑兵看守,其余的人则是默默的向着那突厥部落走去。

    每个人都是牵马走路,而且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很开,每走一段距离,赵强就要停下,让各队的队长点数。

    如果是上马奔袭,高速奔跑和人马合一的重量会给地面造成震动,这样的震动会传向远方,在草原上生活的牧人们对这样的声音有天生的敏感。

    别看走路两个时辰的距离,可这边一跑,恐怕那个部落那边就会知晓,马上做出反应,到时候可不是突袭,而是送死了,而且这样的行动,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省马力,让马匹在冲刺的时候有最大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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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更新时间实在是惭愧的很,不过又是一个周,大家是不是把推荐收藏什么的都给秉笔,北京可是又下大雪,在劲松这边冻得手都张不开,谢谢大家支持了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bxx,,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突厥部落的下风向,对于守卫的侦骑哨兵来说,正好是风口上,草原上快要十月的时候下雪都是有的,风也是越来越硬。

    晚上更是冷得要命,守卫的突厥哨兵也是被冻得嘶嘶哈哈,但四个守卫始终在那里低声谈笑,现在冷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可是在更北的地方过来的,那边到这个时候,刮风就和刮刀子一样。

    始毕可汗果然是天神的儿子,把已经是快要溃败的突厥重新带上了复兴道路,看看身后这水草丰美的地方,今后就是突厥的养马地了。

    等过些日子,阿史那间金大人率领各部的骑兵去中原征伐,粮食、金银、布帛甚至还有女人,都会大把抢过来,尽管这大头是归各部的贵人们,可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这日子比从前可不知道要快活多少。

    风刮的大,身边的马匹也都是被吹的焦躁不安,几个突厥哨兵都是笼成一圈在那里聊天,这放哨不过是轮班,该着自己倒霉,突厥人那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主人,谁会不开眼过来招惹。

    之所以布置哨兵,不过是阿史那间金大人的严令,说是防备奚人和契丹人过来报复,真是瞎操心,这片地方的奚人差不多被杀了干净,剩下的都是跑到契丹人那边,契丹人那是突厥打铁的奴隶,怕他作甚。

    草原上这世界,草都快要枯干了,风一吹过,草枝叶碰撞,发出悉悉索索、哗哗啦啦的声音,所以有人在草中爬行的话,只要小心点,根本无法被发现。

    那几名突厥哨兵正谈笑间,身边的马匹却有些躁动,几个人不以为意,伸手摸了摸马身,还以为是冷的关系。

    就在这个刹那,突厥哨兵愕然发现有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没来得及惊叫示警,嘴已经是被人捂上,短刀直接朝着咽喉刺入。

    第一击只有两个人成功,还有两名突厥守卫开始扭打,不过得手人马上过去帮忙,四个人都是被解决掉,有两名赵家村的骑兵手臂都是受伤,因为赵强的命令是不管如何,都不能让守卫发出声音。

    先出现在丘陵边缘的不是骑兵,而是从上一个部落里抢来的牛,众人都是急忙的给牛尾巴上栓草把,这个草把上都是浸满了羊油,一点就着。

    在五十头牛的后面则是那些公马,同样有人在马尾上帮着浸油的草把,孙五郎和赵强则是在队伍的最后面。

    部落的边缘火堆还在燃烧,众人就借着这点微光来动作。

    “大人,咱们用马冲就行了,这些牛就这么耗费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带回去,还不知道要多耕种多少地,日子就不用愁了!”

    孙五郎很是心疼,这牛对于农户来说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有了这等大牲口,耕田以及其他的活计都可以节省不少力气,也能多种些田地,孙五郎在赵家村管了这么长时间的家业,对这等事格外操心,抢来这些牛之后,他可是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赵强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牛全都用上,这实在是让他舍不得,赵强回答的很冷静:

    “把眼前这个地方打下来,几百头牛也是有的。”

    牛尾、马尾上都被绑上浸油草把之后,除了五个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回到了马上,敲打火石,把手中的火把点燃,然后这五名骑兵拿着火把走到牛马的后面,把那些浸油的草把接上火。

    浸油的草把都是有一定的长度,快要拖到地上,燃烧起来之后,一时半会,牛马不会有感觉。

    一直是黑漆漆的草原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牲畜们尽管没有意识到火焰最终将烧到自己,可眼前突然的明亮,让它们都是焦躁起来。

    两百步外的突厥大部落中已经是响起了示警的吼叫,狗也是疯狂的叫了起来,在不远处出现的这么多星点火光,已经是显眼之极。

    不过到了这个时刻,赵强所要达到的第一步效果已经是实现了,浸油的干草把飞速的燃烧,终于是烧到了牛马的尾巴上。

    牲畜屁股吃痛,顿时是向前发力狂奔,前面其余各处都是黑暗,只有部落处还有声响和光芒。

    这就是一种本能,牛群和马群就以部落作为目标,狂奔了过去,瞬时间,地动山摇。

    牛在刺激下,最开始冲刺的速度甚至是超过了马匹,身后那草把绑的牢靠,又有羊油助燃,很难熄灭,这时候已经是烧的厉害,烧灼的疼痛让牛马都彻底发了狂。

    牛体重身大,冲起来好像是撞城的槌车一般,无人可挡,疯牛冲到最外围的帐篷边缘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名突厥士兵拿着兵器赶到了这边。

    可看到了狂奔的牛群之后,他们谁也不敢硬顶,都是惊叫着转身就跑,可怎么跑得过,冲起来的疯牛,也同样不是人能够挡住的。

    跑得稍微慢点,直接就被牛撞飞,倒霉的直接挂在了尖锐的犄角上,至于那毛毡的帐篷更是挡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帐篷被疯牛冲进去,直接就在那边初来,惨叫声声想必是被牛践踏到了,五十头牛无可阻挡的撞进了下面那个沉睡中的突厥部落,后面的人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个巨人用手在部落那里狠狠的抹了一把,许多帐篷一下子消失了。

    而且火也渐渐的烧起来,浸油燃烧的草把引燃了帐篷的毛毡,引燃了帐篷内的易燃物,仓促间从帐篷中跑出来的突厥人则是被那同样疯狂,被烧灼着乱跑乱跳的马匹撞飞践踏。

    能听到有人用突厥话大吼,想要维持秩序,可却来不及了,赵强已经是领着人随后杀道。

    看着牛群和马群疯狂的冲出去,赵强和手下的骑兵们也都是把手上预备好的浸油干草把点燃,赵强双腿踩着马镫,从马上站起,大声的吼道:

    “放火,杀人,都学会了吗!!”

    “会!!!”

    “好,跟着某家下去杀人放火,杀光方休!!”

    话音一落,双腿敲击马腹,朝着那突厥部落处冲了过去,着火的马匹冲进部落几十步,赵强和手下的骑兵们随后的冲入。

    所谓一锅粥的模样,就是说现在了,疯狂的牛群已经把这片区域冲开了个大窟窿,马匹又在里面搞乱破坏,从帐篷中出来的突厥部民,甚至是晚间有所警戒的战士们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甚至在赵强等人吼叫着冲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发觉,都在手忙家缭乱的应对这些破坏巨大的疯狂牛马。

    火把丢到没有着火的帐篷上,挥刀朝着任何一个见到的人砍杀过去,这一切真都是熟门熟路,

    在这样的状态下,近三千人的大部落就并不可怕了,现在无非是骑兵们每个人砍死十几个人而已,而且疯狂的牛马已经是解决了不少。

    和往常一样,赵强同样是第一个冲了进去,但砍杀了三个人之后,他就收住了手放慢马速,让其余的骑兵冲到前面去。

    这样大敌,勇猛的冲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作为指挥者他必须要随时做好应变,指挥这支队伍。

    大部落果然不比先前的那处,因为地方太大,还是有人来得及拿出兵器抵抗,赵强身前的骑兵刚刚举起马刀要砍杀,却身体一震,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借着火光,赵强能看到一个突厥大汉嘴里咬着箭支,正要张弓搭箭,射出第二支弓箭,他的目标正是已经暴露出来的赵强。

    就要瞄准,赵强心里猛地抽了下,随即却狂怒起来,双腿狠狠的敲击马腹,手中的横刀前指,大吼道:

    “杀!!”

    黑马很有灵性,赵强也很少有什么粗暴的动作,刚才这一下差不多是最狠的,黑马吃痛,猛地前冲。

    双方距离不到三十步,那弓箭手看着黑马狂嘶着冲过来,马上的骑士更是狂暴,加上周围嘈杂纷乱,双臂禁不住颤抖起来。

    射出一箭,不知道偏离到了那边去,手忙脚乱的想要再装箭,黑马却已经是冲到了跟前,赵强横刀挥下,这突厥大汉下意识的举弓格挡,横刀上人力马力叠加,弓断、弦断、手臂断,头颅直接被从脖颈上砍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大人,西边,西边。”

    萧琴一边砍倒马边的敌人,一边尖声的大喊道,赵强借着火光看过去,已经有些突厥人上马并且朝着西边的空地聚拢过去。

    “王大、汤东,过来,过来!!”

    按说以人少冲人多,应该是在最开始就投入所有的力量,但第一队有二十九人却被放在了最后了,而且还是最强的二十九名骑兵。

    这些人手中都是拿着从前一个部落缴获的骑矛,在这混乱的杀戮之中,用骑矛戳刺,比起刀剑的劈砍肯定效率差了很多,不过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骑矛,赵强放慢马速,让身后的王大等人上前拉平队列,一共三排,每排十人,手中都是拿着骑矛。

    这个小小的横队在有如地狱的部落区域中以赵强为轴调整方向,向着那边渐渐聚拢的突厥骑兵。

    “队列不要乱,按照平时演练一样,稳住稳住!!”

    即便是平时,这样的马术队列做的也不算太多,三排的小队伍所占空间不小,部落里又是逼仄,队伍还是有些杂乱,不过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

    调整完方向,正对着西边集合起来的突厥人,以赵强为基准,又是对齐队形,在另一边集合起来的突厥人就算是有火光映照,也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赵强和他身边的战士们却知道,这是这个突厥部落最后的抵抗了。

    疯狂的牛马已经把这片区域搅和的乱七八糟,接下来涌入的赵家村骑兵大砍大杀,能有人在村的西侧聚集起来,这已经算是奇迹了。

    看着对面的突厥人,赵强缓缓的放平手中长矛,双方间隔最起码有一百五十步以上,中间还有疯狂的马匹乱跑,还有骑兵在追杀乱跑的突厥人,可在赵强眼中,这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那边同样的聚阵的敌兵。

    “起步!”

    赵强大喝,三十匹马几乎是同时向前了一步,如此纷乱的状态下,这整齐划一的行动显得极为突兀,似乎周围都跟着安静了刹那。

    在第一排右端的赵强略微在前,其余人都是紧盯着他的步调跟随,尽管仅仅是三十骑,可这个横队的跑动却好像是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乱跑的疯马,零散追杀的骑兵和突厥人,都是下意识的从这个横队的面前避让开来,留出了一条通路。

    黑马大青对这样的场面适应远远超过了赵强手下的战士,赵强需要勒住缰绳才能控制这匹马早早冲起来的尽头,开头三十步到五十步的慢跑是必须的,让马匹适应并且跑热身体,然后才能在接下来的冲刺中达到最好的效果。

    对面的突厥人也不过是集中了三四十人,跑过去的人越来越少,这么长时间的杀戮,活人,并且能上马去战斗的活人,不会有那么多了。

    跑出几十步,能感觉到颠簸的节奏渐渐的有规律,这是马匹已经把身体跑开的迹象,赵强身体前倾,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

    “冲!!”

    这一刻,地面真的震动起来了,三十名骑兵齐齐的重心前移,催马冲锋,跑热了身体的马匹也是撒了欢的狂跑。

    这样的冲锋,是决然的冲击,是有去无回的冲锋,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停止,什么也无法阻挡。

    有一名披头散发的突厥人头昏脑胀的跑到了马队的跟前,追他的骑兵及时勒住了马,可这突厥人却只能是绝望的盯着冲来的马队。

    下一刻,这个倒霉鬼就被撞倒,被高速奔驰的马匹踩踏而过,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那么被踩踏成了肉泥。

    不足两百步的距离,马匹的高速冲锋转瞬即到,集合起来的突厥人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赵强耳边风声呼啸,他只是借着火光看到自己正对着的是一名满脸胡须的突厥人,这名突厥人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慌,手中的刀刚刚举起。

    然后,骑矛毫无悬念的刺穿了他,长矛入肉的声音急促的响起,只有惊呼没有惨叫,因为没有人来得及。

    刺穿敌人,第一排的战士随即丢下骑矛,拼命的打马继续向前冲去,而后,第二排的长矛又到了。

    突厥人这个小队伍才不过四十人,在这样迅猛的冲击之下,一击而溃,赵强抽出刀要继续砍杀的时候,残余一点战意的突厥人彻底崩溃了。

    收入了马,回头看横队的这些骑兵,每个人脸上有兴奋,有喜悦,还有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有人能想到骑兵的结阵冲锋居然能迅猛到这样的程度,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多强的战士。

    “环绕部落,绞杀残敌,务求不逃走一人!!”

    赵强又是下令,众人抽出马刀,大喝着又是冲进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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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有人问我是不是特别白,明确的告诉大家,我不是。

    北京的一名曾经仆街好基本的写手和大家说的实话,谢谢大家

    另外,感慨句,自己活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荒废自己的青春。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bxx,,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天光初露,这个突厥部落营地中最后一名突厥人被发现,他躲在大车的下面,躲过了整晚的混乱和杀戮。

    不过被找到之后,他的下场就被十几根长矛戳成了筛子。

    浓重无比的血腥气弥漫四处,士兵们拿着武器在营地中仔细的翻检,所有的金银和值钱的器具,都要搜刮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侥幸逃过的突厥人。

    昨晚那些尾巴上被点火,发狂发疯的牛马现在都跑的不见踪影,但和赵强的预料一样,收获远远大于失去。

    在部落面的牛圈中,有一百五十多头牛,用来装载帐篷和杂物的大车,除去昨晚被毁坏的,能用的还有七十辆。

    孙五郎已经是安排人把二十几头牛套上车,在营地里走动,把各种翻检出来的值钱东西丢到车上面,这个部落这么大的规模,肯定头目的身份也高贵,金银铜器都是不少,赵家村的骑兵们都是粗人,也不管有没有西域精美风格,直接是敲打扁了丢到车上。

    每个人都很沉默,遇到的第一个部落大家都是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放手大杀,事后只是觉得痛快,可这晚上的杀戮,未免人多了点,时间长了点,赵家村的士兵们所经历的战斗不多,在最开始的几场就是如此的血腥,的确是让人受不了。

    昨晚的战斗中,骑兵折损了三人,按照他们的战果和敌人的规模来看,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可给骑兵们的震撼极大,原来战斗并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

    “大人,下面的小子们都是精神不太对啊!”

    赵强和孙五郎正在马栏羊圈那边走动,孙五郎很有点担心,说了两句,回头看看衣服几乎被血染红,却满不在乎的萧琴,孙五郎又是低声骂道:

    “一帮大小伙子,却连个姑娘也比不过,真他娘的丢人。”

    就在牛圈和马栏更向外的一点地方,从赵家村骑兵过来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不是走到这边根本难以发现。

    看到这个之后,赵强和孙五郎都是愣在了那里,身后的萧琴一时没收住脚,差点撞到赵强的背上。

    就这么呆了会,赵强转身冲着部落中大声喊道:

    “除了放哨的都过来这边,快!!”

    现在的赵强在骑兵们的心中好像是神一样,这边吆喝,不多时,众人都是跑了过来,看到赵强看到的那情景之后,每个人都和他们当初的反应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类似于羊圈的地方,里面有百多个被捆扎严实的人,身上破破烂烂,畏缩的聚在一起,这些人除了说他们是人之外,没什么其余的形容了,他们的身上大多是裹着羊皮,又脏又黑,连面目都看不出来。

    赵强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骑兵们,转身问萧琴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没想到赵强会主动和他说话,女孩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迟疑了下才解释说道:

    “从前我家还在的时候,听人说,突厥部落会抓人来做奴隶,这些奴隶甚至还不如牛马牲畜,往往活不过一年……。”

    正说话间,突然在骑兵中有人大喊了出来,这声音中带着哭腔,赵强看过去,汤东正跌跌撞撞的向那堆奴隶中走过去,哭喊说道:

    “二叔,二叔,是你吗?”

    在最外圈的一个奴隶愣怔了下,突然间哇哇的大哭起来,整个的奴隶人群都是跟着骚动起来,方才目瞪口呆的骑兵们各个涌了进去,仔细的辨别每一个人,不多时又有人抱着大哭起来。

    但直到最后,也不过是有十几个人相认,那边的王大眼红红的过来,低声的说道:

    “大人,汤东的二叔一家被人掳走,现在只是活着他一个了……”

    赵强摇摇头,草原上的部落都是祸害,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家破人亡的惨事,萧琴已经是走到了赵强的身前,神色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那边的骑兵们抽出短刀割断绑在奴隶身上的绳索,突然间有几名奴隶看到了萧琴,似乎是认出了什么,哭喊着跑过来。

    这几个奴隶刚站起就是摔倒,手脚并用朝着萧琴爬过来,嘴里哭喊的却不是汉话,萧琴愣了愣,也是哭了出来。

    想来这几名奴隶是奚人,而且还是萧琴部族的,因为萧琴尽管是哭喊,却始终是站着,几名奚人奴隶明显是在跪拜磕头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赵强突然抬高了声音问道:

    “你们还觉得心慌吗,还觉得不应该杀这么多吗?”

    在这嘈杂混乱的时候,一直是喊第二遍,骑兵们才是反应过来,场中除了奴隶们的哭喊之外,顿时是安静了下去。

    赵强没有等他们回答,只是继续下令说道:

    “先把那些突厥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他们穿,吃的东西也弄点,但不要吃多,然后跟着大伙一起去搜检,有句话先说在前面,私藏战利品,杀无赦!”

    众人肃然听令,然后各自散开去忙碌,赵强能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那种沉重都是消失不见,而是变得冷然。

    习惯了杀戮,明白了自己的杀戮是有何等的意义,对血腥和战斗变得坦然,这就是真正的战士。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些奴隶们已经可以帮忙劳作了,他们之中大部分是汉人,也有奚人和契丹人,都是在突厥部落的抢掠中沦为俘虏的可怜人,这个部落的奴隶最多的时候足有四百多,大部分都在繁重的劳动和差劲的条件下死去,剩下的这些也都是颇为虚弱,但干活还是能干。

    有了他们的帮忙,搜检战场,驱赶畜群的劳作速度快了很多,金银铜器,突厥人残存完好的马具和武器,以及其他能用的各项物资,都是被装到了大车上。

    唯一遗憾就是,昨晚的战斗实在是太过激烈,或许是那些疯狂牛马的原因,撞坏了羊圈和马栏,跑出去不少。

    即便是这样,还剩下万余只羊,差不多三千匹马,赵强坐在部落边一个已经毁坏的大车上,听着边上的萧琴哭泣着说这草原上的情况。

    自从突厥设阿史那间金率部众来到这片区域之后,在这里的奚人、室韦人以及其余的部落不是被杀散就是被驱赶,按照奴隶中那几个奚人的听闻,靠近安乐郡和渔阳郡这边的草原上,奚人部落差不多都是东去,去往契丹人那边。

    尽管早有预料,可这个消息也不是萧琴能承受的了,赵强安慰了几句,奴隶中的消息不多,包括阿史那间金的部众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动向如何,这个也无从知晓。

    但有个消息得到了确认,原来听萧琴的回忆,还有赵虎赵豹的印象,说是距离这处两天的路程上,还有一个草窝子,适合部落居住,在询问奴隶中确定了这个,应该是有一个四百人的突厥小部落就在那里。

    四百人的小部落,那还真是送到嘴边的肉,而且是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吃下的肉,赵强终于是笑了。

    “孙五哥,你带着五十人和所有咱们的缴获,收拾完毕就启程回返,汇合等在那边的十几个人,你这边一共是六十多人,你可要把这些奴隶都给我看住了,半路上不要出什么事情。”

    孙五郎刚刚点头答应,却猛地反应了过来,小心的反问道:

    “大人不跟着一起走吗?”

    “不着急,某杀完了那边,就领着人去追你!!”

    算算日子,这应该是九月二十三的凌晨,夜空晴朗繁星点点,不过草原上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深夜的草丛中偶尔也能看到一点光亮,随即消失,这种俗称鬼火的磷火,倒也不特殊,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平时都是散居在各个水草地生活,每逢用兵的时候,各部的骑兵牧民才向着召集的地方集合。

    那个四百余人的小部落此时正在沉睡之中,放哨的人只有两个,那个在南边值守的人也是猫在马匹的后面打盹。

    向着南边张望,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风也是不小,呼呼的吹着,在这茫茫野地上,听不见什么声音。

    往北边一瞥,却看见有什么光亮在不远处闪动,是鬼火,这突厥守卫刚无聊的要闭眼迷糊,却猛地反应过来,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有鬼火。

    小小的光猛然间明亮起来,居然是一个打着火把的人,随即一根根火把亮起,在这些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不远处,居然有骑兵!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骑兵森冷的面孔和发射着火把光芒,同样是冷森森的刀剑。

    这名突厥护卫感觉自己的心越抽越紧,整个人都是被恐惧抓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呼啸而来……

    突厥的“设”是极为尊贵的衔头,许多可汗都曾经做过这个官职,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相当于中原王朝的藩王。

    在突厥中,除却王族阿史那家的人之外,其余人不能坐这个位置,身为突厥设,统管一方人口地盘,草原广大,距离可汗所在的大帐往往都有半月以上的路程,这“设”就是实实在在的地方霸主。

    阿史那间金率部众来到这边之后,驱逐了住在这里的奚人和契丹人,又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把部落分散在一个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并不是只有阿史那间金被派到了临近大隋的边塞来,从陇西到河东,草原和大隋每一块接壤的区域,都有一名“设”或者“特勤”(特勤也是突厥贵官名,比设低一级)统领部众在那里驻扎。

    如今不比隋文帝和当今隋帝杨广刚登基的时候,大隋对突厥压倒性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启民可汗那个隋朝的傀儡也是病死,加上大隋在高丽上的失败,突厥始毕可汗已经准备对大隋开始战争。

    今年大隋的北方边境遭受了许多的骚扰和劫掠,烈度都不算太大,死伤和损失都不足以上报到朝廷,郡府那边就可以处理。

    但这仅仅是试探,是突厥人对边境各处的试探和侦查,大规模的攻击在冬季就要开始,对于始毕可汗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步。

    阿史那间金作为草原东路方向的头目,按照前段时间可汗使者送来的命令,现在就该召集各部的骑兵,准备南下了。

    可有件事耽搁了这一路突厥人的行动,派去召集最东边三个部落骑兵的使者,派出去几天之后,失魂落魄的回来,都说是那边只能看到被狼群撕咬破烂的尸身残骸,牲畜都是不见,所有的一切都被焚毁。

    阿史那间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他这边能动用近六千骑兵,东边那三个部落能提供出两千多,突然间自己的兵马少掉了三分之一,部众牲畜的损失更是巨大,这等于是在他的身上割去了一块肉,疼痛之极。

    原来萧琴居住的故地,现在已经是死亡之地,天空中还有盘旋的秃鹫,尽管大队骑兵来到这里,可在周围的丘陵上,却还有豺狼探头探脑。

    阿史那间金身上穿着暗金色的铠甲,在亲卫的簇拥上走近这片区域,他仔细的看着每一块土地和每一具尸体,表情凝重异常。

    他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胡须修饰的很整齐,若不是身上这突厥式样的铠甲,恐怕会被人认为是陇西某望族出身的武夫。

    突厥王族阿史那一族和汉人差不多的相貌,被认为是草原上最高贵的血统,他们也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突厥人中最有头脑最勇猛的就是他们一族。

    周围已经有突厥骑兵撕心裂肺的大哭,要不就是疯狂的叫骂,诅咒着要杀尽这残忍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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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间金身边的亲卫们也都是眼圈通红,咬牙切齿的模样,都是在那里强作镇定,不多时有三名年纪大些的突厥人从四周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就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尊贵的阿史那大人,刚才小人们看过,至少有千匹马在此处踏过,有些蹄印入地较深,是牛蹄的模样……”

    一人说着说着声音减小,边上一人咬咬牙又是继续说道:

    “践踏的时间长,这几日又有鸟兽撕咬尸体,地面上更是看不出来,只能从周围来去的痕迹来看,可这边的牲畜群都被带走,牲畜的痕迹又和前面的混杂……”

    阿史那间金手中上的马鞭轻轻晃动,脸色却是沉吟,边上的一名亲卫已经是暴躁起来,怒声喝道:

    “千骑怎么可能!?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能凑起来这么多人!!”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阿史那间金在那里没有出声,正说话间,从西边和南边各有一小队骑兵疾驰而来,所有人的议论顿时是停下,众人都是看着新来的人。

    那些骑兵远远的停下马,小跑过来跪下磕头,声音都是带着哭腔,所说的就是其余两个部落被杀,以及附近查探的情况,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人屠杀了这几个部落之后,继续向南去了。

    “莫非是隋人?”

    说这话的人他自己都很不确认,阿史那间金眼角抽动几下,终于是下了判断,沉声说道:

    “立刻向各部传令,聚集之后向西,安排信使去往其利大人那边求援,让他派骑兵来支援我们。”

    周围的人听到之后大急,始毕可汗安排各个贵官大人统帅部众分置边境,有多路出击的意思,也有考察个人能力的意思,在各个地方的表现,实际上关系着每个人将来的前程,甚至是能否继承可汗的位置。

    阿史那间金要主动西撤,并且向相邻的同伴求援,这无疑是落了下风的表示,周围这些头目和侍卫都是跟着阿史那间金一起的,荣华富贵都是相关,自然要争论,突厥人野性仍在,争论激烈,居然有人拔出了刀来,阿史那间金顿时是大怒,在那里吼道:

    “已经是死了四千多的部众,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敌人,难道去追击,如果再有折损,大家甚至都无法看到天山的云彩……到底是室韦人还是奚人……上次送给可汗的那个奚女半路被截走……难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草原上对突厥人能做这些事情,敢做这些事情的部族少之又少,难道是九姓铁勒,难道是奚族和契丹的大部人马聚集起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大隋的汉人兵马,因为他知道,隋朝的主力都在洛阳附近剿灭叛军。

    “要是可汗怪罪……”

    “怪罪,要是部民们都折损在这里,那时候可汗才会怪罪,杀掉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战士,这样的力量,我们还要折损多少才能击败,或者根本就无法击败……”

    说完之后,阿史那间金不理会自己身边的人,转身向着大队走去,众人愣了愣,连忙跟上,再也没有人提报仇的事情了。

    东路的突厥部众收缩西撤,在得到了支援补充之后,开始在草原上进行了疯狂的搜索,可在这附近的室韦人、契丹人都是否认,一直折腾到次年的二月,就算到了那时候,也没人想到会是在隋地安乐郡来的一支小部队干的。

    大业九年的十一月初三,大隋的安乐郡下了第一场雪,看了天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赵家村的老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来年的田地里不会没收成了,就算是小旱,靠着几条河总该能撑过去。

    老人们在赵家村里过得很满足,每天做的活比从前少了很多,也不用为了给儿孙省下口粮挨饿,安生过日子,每天吃个肚饱,死后还有大和尚念经做个法事,从前那里敢想,知足了。

    不过年轻人们却不是这么想,自家老爷领着人去了北边“打猎”,本以为在村子里能清闲点,没想到却更辛苦了。

    都说和尚是慈悲为怀,可这永信和尚天天对待老人孩子慈眉善目的,操练起来他们却从来不曾手软。

    这长枪大刀的架势学学倒也罢了,可每天按照老爷吩咐的那么站队走路,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实在是让人又烦躁又累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近六百的青壮,练的最好,最听话的都是被赵强带去草原,剩下的这些,有逃兵俘虏,有刘家庄的庄客,也有没去成的赵家村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毛病的。事情也是有意思,本来这逃兵俘虏和刘家庄的庄客都是小心翼翼的,等成了这赵家村的人,反倒是最大胆最能闹的一批。

    赵强在的时候,这些人还老老实实的不敢闹腾,等走了几天后,劳作辛苦且不说,练的更是累人,直接就是闹起来了。

    “这性命是老爷的,你个不知道来路的野和尚无名无份,在这里拿得什么大,等老爷回来了定要分说一番。”

    一个人喊,一帮人起哄鼓噪,留在村里的管事于村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可是极为担心,琢磨着是不是先息事宁人压下来,等老爷回来之后再狠狠的教训这帮混账,当即就要说几句软话,还要多发些粮食下来。

    没想到一直是笑呵呵的永信和尚表现倒也是出人意料,把他经常穿着的那件僧袍下摆扎起,袖口用绳子栓牢了,去练兵的场子上捡了根长木棍,开口说道:

    “打翻了和尚,你们今后就不必练了。”

    刘家庄的庄客看到永信和尚那胖大身材就有些怯场,反倒是逃兵出身的那些人,颇有几个以为自己是军中练过,这些日子打熬身体也状态很好,难道还打不过个和尚,当即是上前叫阵。

    永信和尚接连打翻了四个之后,全场安静,打斗时候拼命鼓噪的人都是张口结舌,永信和尚这才是冷声说道:

    “和尚用的是棍子,要是老爷回来,用的可是刀了……”

    这话说出来,心思活泛的人都好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冷水,这和尚还算是个好相与的,老爷那是个什么人物,刘家庄过来的那两拨人都还记得那个拿着刀杀神一般冲出的年轻骑士,还能想什么,闹什么,老实听话吧。

    赵强九月中走的,十月初就闹了这件事,永信和尚把他们压了下去之后,村子里的年轻人总算是老老实实的练兵干活。

    没想到,十月中的时候,赵家村却又是来了一桩祸事,马贼。

    北地各郡,人口过两万户的都已经算是大郡,地广人稀,城池之外就是草原山地,溃兵、盗匪甚至还有前朝的遗民纠集起来为匪为盗,他们熟悉地形,又都是骑马的,来去如风,官府也是奈何不得。

    不在城池之外的那些村庄想要求太平无事,往往都要给马贼们孝敬东西,赵家村从前不知道如何,可十月二十的时候,马贼来了。

    百余名马贼倒也是声势浩大,赵家村早就建起的望楼起了作用,早早的把消息告诉了村里,那于村听到消息后,吓得在屋子里说不出话来,动都动弹不得。

    也是那永信和尚,打开了兵器库,把赵强买来的长矛发了下去,然后全村的青壮近四百人都在村外列队,准备迎敌。

    赵家村的青壮没怎么经过厮杀,这马贼在北地各郡穷凶极恶的名声他们也听得多了,出去列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在村外列阵,看着远处烟尘飞扬,声势浩大的马贼靠过来,大家伙发现自己倒也不是那么怕,练得久了,手里拿着真家伙,还真是有底气。

    倒是马贼到了跟前,看到几百根长矛闪烁着森森寒光,那阵势不散不乱,隐约间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马贼也是光棍,甚至都没有去照面,直接兜了个圈子远去了,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何必啃,去其他地方找个好咬的就行。

    马贼不战而去,赵家村的众人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越发的知道自己平日里没有白练,心气也跟着足了好多。

    永信和尚几件事情下来,在村里老好人的形象大改,声望越来越高,可永信却沉默了下来,每日里除了督促练兵做活,他自己就是在自己的宅院中诵经。

    到了十一月,众人忙碌着过冬,心思也就渐渐的淡下来了了,事情多,时间也就过得快。

    十一月初三下了第一场雪,到了初五天地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孩子们高兴的了不得,青壮们倒都是自觉地在村外的平地上练习。

    和王大一起来到赵家村的张英和十几个有悟性的小伙子已经是学会了骑马,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有不少时间用在马术上,而不是用来枯燥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拿着木杆子有板有眼比划的步卒们羡慕的看着张英等人,却因为走神,被监督的老卒拿着棍子狠狠抽打。

    “北面有人朝这边来了!!”

    在望楼上放哨的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喊完之后,毫不犹豫的敲打响了梆子,下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都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嚷着朝着村内跑去。

    尽管场面喧嚷,可却不乱,各队之间非常有秩序,永信和尚已经是来到了村口,大声的说道:

    “武库已经是打开,各队队正火长发放武器,随即出村列队迎敌,张英领着你手下的人快些安顿老弱躲藏!!”

    这时候,就听到望楼上放哨的人又是扯着嗓子大喊道:

    “远远的停住了,就一骑马朝这边来。”

    永信和尚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抬头大喝道:

    “停在远处的有多少人!!”

    望楼不算太高,却看到上面放哨的那汉子不住的摆手,却不说话,永信和尚的心猛地一沉,哨楼上放哨的人都是在那十几个有家眷的人轮班,这些人有牵挂,也是稳当谨慎。

    永信和尚和他们单独说过,若是来的人多,不要在望楼上大声喊出来,免得把人心先给搅乱。

    此刻在下面仰望,望楼那人的脸都是煞白一片,拼命的摇手,还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永信和尚咬咬牙,冲着上面冷声喝道:

    “在上面继续盯着,不要乱嚷!!”

    已经是拿起了长矛的赵家村步卒都是回返,按照平时的训练在村前列队,村中的纷乱持续的时间不长,已经是安静下来,一切该做的准备都已经是做好,剩下的就是等待。

    在雪后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远处过来的那一骑格外显眼,众人目光的焦点都是集中在他身上,看着穿着深色衣服的骑手越靠越近。

    从北边奔来的骑兵在赵家村众人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还算是严整的步卒队伍却有点变得散乱,敌人未到,下面的人也不会散乱,永信和尚急步进村大概看一遍,免得有什么小孩子落在外面。

    等出村的时候,却看到队伍已经有些散了,永信和尚顿时是急了,能不能打是一回事,若是连个严阵以待的样子都做不出来,外面的马贼或是什么别的,岂不是直接就冲进来,那可就祸事了。

    刚要大喊约束,却看到后排的几个人不住的转头看望楼,望楼上的那汉子也不慌张了,在那里不断的吆喝道:

    “还看不清,看着像…”

    永信和尚正糊涂,就听到望楼上那汉子大声的吼道:

    “是老爷,是老爷……是老爷回来了!!!”

    听到这话,下面安静的人群却骤然安静了下,然后欢呼声马上就爆发了出来,赵强是他们的主心骨,赵强去北地掳掠,赵家村的人在这里心情忐忑的等待,尽管永信和尚把局面维持的很好,可众人心里都明白,赵强此次若是不回来,那赵家村的一切马上就灰飞烟灭。

    现在人回来了,一切的担心都是消失,每个人都是兴奋之极,不停的欢呼大喊,永信和尚本来想要约束下秩序,想了想没有开口,一贯稳重的他脸上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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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马跑的很轻快,在马上的赵强看到赵家村之后,他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复杂,在草原上每天都是要万分警戒小心翼翼,浑身都是紧绷着,过了塞口,越靠近赵家村,赵强就越放松。

    他单身骑马先回去打个招呼,一来是怕村中出现什么变故,二来也是担心大队人马就这么过来,会把村子的人直接吓跑。

    到了跟前,赵强那些青壮们手中拿着长矛对他大声的欢呼,队形已经散乱不像样子,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喊,赵强也是有些激动,这里就是自己的根本,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力量和依靠。

    赵强手臂挥了挥,这些人欢呼的更大声,赵强脸色却一沉,冷声说道:

    “要是敌人杀过来,你们这个模样,岂不是一冲就散,要是有人穿着本将的衣甲呢,岂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近两个月未见,就连赵强的训斥听起来都是这么亲切,看着下面的小伙子们满脸笑容的盯着自己,赵强的脸也绷不住了,笑骂着说道:

    “留一队人戒备,其余的人快去把兵器放回仓库,看看本将给你们带回来了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有的忙了!!”

    两万多头羊,两百多头牛,还有三千多匹马,金一百五十多斤,银七十斤,铜器三百多斤,杂七杂八的物资更不必说。

    出去的时候,赵强带着二百多人马,回来的时候,骑兵折损了四个,可却多带回了一百多名人口。

    那些奴隶在突厥人如此苛刻的对待之下还能活下来,多是意志坚韧,身体强壮的角色,身体恢复了之后,肯定会有大用处的。

    赵强真正看重这些人的并不是他们的强壮,而是他们对突厥人永远不会化解的仇恨。

    赵家村自从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死伤,但失去同伴的悲痛在归家和收获的喜悦中逐渐淡化了。

    回来之后,每个人都没有时间休息,吃了点村里人准备的热汤饭,马上就是全村动员,开始清点搬运战利品,修建牲畜的围栏。

    村子里为了马匹留存的草料都被拿了出来,这么大数量的牲畜,对于草料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把所有的物资和牲口都安顿下来之后,明日里,所有的人就都要出去打草,为牲畜们备料,这活肯定会繁重之极,不过每个人都是高兴的要命,赵家村发达了,每个人今后的日子都会好过。

    你看看,大人去北边前,最多每天吃饱,去了北边这段时间,老人孩子能吃饱,年轻人的吃用就要开始限量,可大人这一回来,这不就有羊肉吃了,啧啧,从前那可是过年才舍得弄半只羊吃,可今天大人说管够,那里找这样的好日子。

    至于那新来的管事先生于村,更是不知道高兴到什么程度,可能是这等帐房掌柜之类的,对这种巨大的物资进出有一种天生的喜好,此时,正在跑前跑后的忙碌清点,村里的小伙子们都被指使的团团乱转。

    不过要承认这猥琐胆小的于村在物资管理上的确有本事,那么多庞杂的物资正在他的忙碌下逐渐的清晰有数。

    几十个奴隶已经在村子的另外一头开始杀羊,在劫掠突厥部落的时候极为彻底,甚至把对方的锅灶都给丢在大车上拿了回来。

    在村中妇孺老弱的帮忙下,一头头宰杀完毕的羊被丢进锅中,不多时香味就已经是飘荡在整个村中,这让每个人的干劲又是高了一层。

    赵强回来之后,就站在村外的平地上看着众人忙碌,不大的村子,在外围的畜栏和窝棚,还有村前那扎眼的坟地,这一切看起来让他心思安定,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比自己离开的时候少了几分散漫,多了些规矩。

    看来永信和尚在这段时间把他们操练的不错,这种状态的转变,赵强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很多次,新兵参军,加入部队在新兵连训练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有这样的转变,也就是说,村中的年轻人开始成为士兵。

    可他们的转变比起在草原上跟着赵强经过两月血火生涯的骑兵来说,那就远远不够看了,每名骑兵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冷静和自信的气质,更别说眼神的凌厉和杀气,这些只有在战斗和杀戮中才能训练出来,他们现在是真正的战士。

    这次草原上的掠夺,收获的不光是大批的牲畜和财物,手下年轻人们得到了真正的锻炼,这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大人,超度往生的经文已经念过,这四个人的法事算是做完了,等下次进城的时候,会捎些东西回来祭奠。”

    赵强的身后响起了永信和尚的声音,交待完,永信和尚禁不住叹了口气,沉声又是说道:

    “这四个人如此年轻,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世间,居然就这么去了。”

    赵强回头看了看那几座新坟,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的说道:

    “这个世道,早死未必是坏事。”

    两人都是沉默下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是落山,可村子周围一点安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一定要在天黑前把牲畜的围栏之类的大概弄得差不多。

    村中实际上的帐房于村和孙五郎朝着这边走来,有的人天生喜欢清点物资登记账目,这于村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几乎是满脸发光。

    遇到赵强真是天大的福气,不过是为了贪财卖给了赵强一些武器,结果自己在快要被饿死的境地之中被赵强相救,原以为在这个村子的生活或许会很简单,没想到去草原上看着去送死的举动,却带回来这样大批的牲畜。

    “大人,孙五哥,大师,刚才小的和下面的青壮一同把缴获大概的清点了一下,羊两万三千头,牛两百零五头,马三千四百余匹,金一百五十二斤三两,银七十斤八两,铜器三百一十三斤,大车一百七十辆,突厥弯刀……”

    正念得兴高采烈,却被赵强打断,凝声开口问道:

    “村里的草料还能用多久?”

    带回来这么多牲畜,想要饲养,需要的草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以赵家村这么多的青壮劳力,打草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新近下雪,现在准备草料已经有点晚了。

    孙五郎沉吟了下,在那里大概盘算,缓声说道:

    “村里千匹马的时候,就一直是督促着下面的人准备草料,卖马之后,又准备过冬的物资,临去草原之前,村里的人也是一直在多打草做准备,刚才去草垛那边看了看,现在的这些牲畜,用个十天问题不大。”

    用个十天,冬天这才是刚刚开始,没了草料,怕是这些大牲畜都要饿死,冒着生命危险才抢夺来这么多的东西,要是都饿死冻死,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村满脸的兴奋也渐渐凝重起来,赵强绞尽脑汁在回忆现代时候所经历过的一切,当时在草原上当兵,经常要有帮助牧民过冬抵御寒冷灾害的任务,那时候是怎么过去的……没什么经验能用到现在,这个时代国家可不会提供什么救济。

    那只能是按部就班的来了,赵强叹了口气,吩咐说道:

    “明日放假一天,后天全村老少都去外面打草备料,羊羔和瘦弱的羊都先挑选出来杀掉,牛马之中体弱老病的也都要拣选出来,或者杀掉或者去卖掉,这些东西是咱们辛苦赚来的,一定要维持住。”

    永信和尚和孙五郎都是神色郑重的点点头,于村小心翼翼的说道:

    “燕乐城的刘家和王家,家中牲畜不少,积存草料更多,每年他们的各个庄子都要按照常例积存,用不了的话,第二年若是用不了,则是丢在田地里肥田,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们买……”

    说到这里,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都是摇头,那刘家和赵强的关系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更不要说双方买卖,那王家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打交道。

    “明天于村拿些金银,叫几个人跟着,去城内看看吧!”

    赵强也只能是吩咐这般做,牲畜这东西不比金银,就算是抢到了手中,也要能把它养活才算是真正属于你的财富。

    到了天黑的时候,在村外升起了几个大火堆,村民用牛车在附近拉回了柴草,所有人饱饱的吃了顿羊肉之后,又是忙碌,在火堆的照明下一直是忙到围栏扎起,又安排了人手守卫,这才是休息下去。

    杀羊的血腥气,甚至是把周围的狼都给招引来了,不过每个人都是睡的很香,都是沉浸在对将来幸福生活的憧憬之中。

    第二日,孙五郎领着人去打草备料,又有人去饲喂牲畜,那带回来的百余名奴隶则是发挥了大作用,不管是打草还是饲喂牲畜,都是活计精熟,而且干活的热情极高,也不知道省了赵家村青壮多少力气。

    赵强则是和十几个心腹人处理金银器皿,于村和萧琴在那里跟着一起,本来赵强想要出去打草备料,却被人劝着留下来,说是金银钱财这等事,还是大人自己动手的好。

    所谓处理也都是些做熟了的活计,把那金银器放在铁砧上用大木槌敲打,花纹敲平,大概收拾出方整模样就可以。

    弄成不规则的金锭银锭,放置的地方也就是赵强居住的这个宅院,无非是个完整的屋子,但这是赵强的屋子,谁也不敢来冒犯。

    金银收拾完,那些铜器则是粗粗的处理完毕,这些铜器可以按照等重的铜钱当成通货来使用,直接拿去城内买东西就是。

    处理完这些金银铜器,众人都是闪出院子去,赵强自己在门上上锁,存放金银贵重物品的屋子里挖了地窖,把窗户什么的都是填实,不过这般布置也防不住贼,无非是做个扬子罢了。

    赵强住处的另外一边的宅院,现在也是修缮的完备,院子中甚至还新起了几个土坯的房子,这边则是存放兵器的处所。

    自有人把在突厥那边缴获的弓箭、骑矛和弯刀斧头等兵器分门别类,于村登记后一件件的放进“武库”之中。

    赵强注意到,突厥人所用的马上短兵都是偏于沉重,大弧度的宽刃弯刀,短斧和铁骨朵,都要比自己用的横刀重不少。

    自己选用横刀的原因,无非是和现代骑兵所用的马刀重量相近,可现代的马刀更多是考虑了火器时代,无论步兵还是骑兵都没有什么甲胄防护的情况,但这个时代则不同,马上武器想要达到最大杀伤,一定要有足够的重量。

    在搬运收尾的时候,赵强叫住了一名青壮,从兵器堆中抽出了一把兵刃,一把弧度不是那么大的弯刀,可沉重却要超过许多。

    锻打金银,搬运武器,这活计并不比外面打草饲喂的人轻松多少,忙碌完这些青壮都有些疲惫,看着天色将晚,赵强打发他们离开,自己回到屋中,他也需要找个时间自己安静一下。

    赵强在屋子中沉默的擦拭着那把刀,不时的做出架势,在虚空中劈砍划动,适应这刀的重量。

    穿越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遇到许多困难,杀了许多人,可心里那种愁绪和绝望却渐渐的淡去,赵强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

    屋子中渐渐的黑暗了下去,赵强也不准备让人点上灯火,但这个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在门外响起。

    难得见到永信和尚有这样的惶急神情,一进门就是急忙说道:

    “大人,有一个刘家庄的庄客突然跑了!”

    永信和尚留守了两个多月,一直是外松内紧的状态,每日里出操干活训练,各队之间互相监视看守,每晚又要清点人数,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赵强回来,草料和照看牲畜的工作量就是极大,训练不必说,互相监视这个也很难做到了,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永信和尚也有些松懈,认为这么久过去,逃兵俘虏出身的人都已经是以赵家村的人自居,那刘家庄的人想必也是如此,不必太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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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就放松了不到两天,今日间众人在外面打草备料,牛车来回往返,尽管有奴隶们的帮忙,可还是疲惫的要命,等忙碌的差不多回到村中,永信和尚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来自刘家庄的庄客少了一人。

    觉得有点不对的和尚又去清点马具,却发现存在窝棚中的鞍辔马具也是少了一套,然后在赵家村通往燕乐城的方向上,发现了马匹远去的痕迹。

    去村中询问,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跑的,但却得到了个消息,逃走的这个人据说是刘家的远房亲戚,颇有几个人认识。

    听到这个,永信和尚终于是觉得不好,刘家的庄客都被逃兵屠戮,这是军报上写的,若是有个活人回去,赵强瞒报战果,掳掠平民的罪名可都是坐实了,加上得罪和损害的又是城内的豪族,刘家若是发力,那就是滔天的祸患。

    “也是咱们的经验不足,这种事情,当初就应该问明白才对。”

    赵强沉吟了会,缓缓说道,这时候,孙五郎也已经是赶到,看着赵强不太着急的模样,孙五郎急忙说道:

    “大人,快些派人去追,要是这人进城和刘家报信,就要大祸临头了!”

    永信和尚也在那里低声说道:

    “这事是和尚我没有仔细,被人钻了空子,大人,那些豪族的手段毒辣,知晓了大人刘家庄剿灭逃卒的真相,肯定会有绝户的手段。”

    赵强把刀在手中转了转,冷声说道:

    “你们何时回来,那人最少已经是跑出去了半个时辰,如何去追,天就要黑了,晚上人都要迷路,还追什么!”

    看着两个人神色惶急,赵强又是说道:

    “这时间跑过去,那人也进不了城,现在派人直接去燕乐城,明天在开城门之前找到人不就是了。”

    他自以为是妥贴的说法,没想到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对视了一眼,还是永信和尚迟疑的解释说道:

    “大人,这样的大族,都在城池附近有自己的庄子,跑的这个,夜间进不了城,十有是先进庄子躲藏,等城门开,再由庄内的人陪同前往城中报信。”

    赵强干咳了几声,对这个时代的确了解的不深,又是闹出了笑话,不过眼下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又是问道:

    “这岂不是比他进城要好,在庄子截住他就是。”

    “大人,刘家的庄子最少也有四百户人家,要是惊动了,几百个汉子总能聚集的起来……”

    孙五郎经常去燕乐城采办货物,对这燕乐城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听完这个之后,赵强又是沉默了下,不过迅速的下达了命令:

    “去把王大、汤东、张英叫来,再把逃卒那些人的头目叫来,五哥,记得安排人把刘家庄的那些人看好。”

    现在孙五郎等同于赵强的副官,赵强这边下达命令,孙五郎急忙跑出去。永信和尚留在屋中,看着赵强好整以暇的模样,实在是糊涂,刚要发问,赵强大步走出了屋子,又是拔刀出鞘,在院中摆了个架势,一刀刀的劈砍起来。

    在现代的骑兵营之中,马刀劈砍的动作是经过各方面千锤百炼而成的,完全是实用的杀伐之术。

    他动作缓慢,每个动作都是瞄准无比,永信和尚追出来之后,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赵强先沉声说道:

    “和尚,从前某经常做梦,在梦里那世上,万事都有规矩,万千百姓都只能遵从这个规矩,世道太平。”

    摸不着头脑的永信和尚不知道赵强到底要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跟着说道:

    “那岂不是佛家的极乐世界,和尚也想做这样的梦……”

    “是啊,小民也不用担心被豪强随意杀戮,也不用担心什么草原上的蛮人掳掠,只要是杀人,官府定会追索,让凶犯偿命。”

    永信和尚笑了笑,这次连话都没有接,不必说远,就说这燕乐城中,刘家、王家这等豪强大族,若是杀个平民百姓,那真是捏死蚂蚁一样,随便编造个理由官府就不会追究,更多的时候连理由都不必编造。

    看来自家大人的确是做梦,可是眼前情势如此紧急,可不是在这里说做过什么梦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又是响起。

    这次能听到是很多人赶过来,赵强的手腕一抖,手上的刀猛地劈了下来,却突然笑了,笑着说道:

    “那讲规矩的世道有什么好,遇见事情纠缠个没完没了,还是现在简单,把人杀光一了百了!!”

    燕乐城中的豪族都在城池附近有庄园,这也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城池往往修建在河流边上或者取水方便的地方,这样保证了田地的灌溉,对于北地各郡地广人稀的情况来说,靠近城池,人力也有保证。

    城池也是防卫力量最强的地方,靠城池这么近,出了事,直接跑进城内就可以,马贼盗匪之类的,也不会不开眼到这里来抢掠。

    刘家靠近城池边上的庄园规模不小,刘家的族人亲眷居住在当中的大院院之中,佃户徒附则是散居在这个宅院周围。

    那宅院高墙环绕,在几个要点上还有箭楼,就算不叫外面的青壮帮忙,居住在这宅院里的丁壮也能纠集出百余人,算上外面的,可是将近六百多号,这些人中又有不少是当年刘家老二做团正时统领的府兵,衣甲兵器都是齐全。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位置,不管是谁,都不会认为这庄园能出什么事,真要是草原那边的蛮子打过来,也没什么担心的,看见烽火就朝着城内跑就是,距离这么近,反正是来得及逃跑。

    原来二少爷刘子津是团正的时候,还经常集合庄园附近的青壮操练,自从这头衔让出去之后,也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一到这冬天,大爷、二爷、老太爷和长房主家这批人都会搬到城内去住,这边庄子里主事的就是二管事。

    田地都已经是收成完毕,该做的活都做完了,现在除了每日里要去伺候牲畜的,大家都是猫在家里过冬,好好歇歇。

    昨晚下半夜的时候,庄子里闹腾了下,很多人被惊醒,在大院那边叫骂哭喊嚷了一会,不过迅速的安静下来,要是真出什么事情,大院那边肯定要敲锣打梆子召集众人去救急,既然安静了,肯定是主家的私密,理会他作甚。

    不光是外面的人这么想,就在大院里值夜的人也是这般想法,夜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外面有人砸门叫喊,自称是主家的远方侄子,结果去叫醒二管事,却被二管事一阵痛骂,说是这人早死在北边那个庄子里了,这个冒充的少不得要抓进来教训一顿,出出这火气,谁想到拿着灯火一照,二管事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人迎了进来。

    看来有蹊跷,不过管他的,睡个回笼觉要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快要天亮了吗,真是睡不安生。天亮了先把挂在大门上面那盏灯火灭了,要是白天还亮着,管事要骂人的。

    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光已经颇为明亮,那两个值夜的人睡眼惺忪的搬来梯子,架在了墙上,那灯笼杆子立在门楼上,挂上取下一概是麻烦事。

    一个人打着哈欠爬上了门楼,刚要去取灯笼,却猛地呆在了那里,傻傻的看着外面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大院正门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是被人马塞满,各个脸上用布蒙面,冷冷的看着他。

    那名值夜的青壮先是吓呆了,随即反应过来要大喊示警,不过随即,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根羽箭准确的射进他的胸口。

    “扑通!”一声,尸体掉落在了里面,惊叫随即响起……

    距离大院门口二十余步的地方,停着一辆大车,大车上用绳索和木楔子固定了一捆树干,拳头粗细的树干被捆扎成了脸盆粗细的大捆,前端被刀斧削尖。

    大车两侧各有七个人,用手推着车边,大院里惨叫响起,大车后面也有人大喊道:

    “撞!!”

    十几个人推着大车缓缓向前,开始的时候步子不快,众人喊着号子一同用力吗,越跑越快。

    二十几步不远,大车重重的撞到了大院的大门上,被简单改装的大车,实际上就是个简易的撞门椎,大车和捆扎树干的重量,还有十几个人的推动力量,叠加在一起,力量足够的大。

    而刘家这个大院的正门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防备,在里面也就上了门闩,“咣当”的一声大响,门闸断裂,大门直接就被撞开。

    “所有人不得交谈,不得擅动财物,遇人就杀,不得放跑一个,冲进去!!”

    在马上的赵强大声的说完,已经下马的众人抽出刀剑向着里面涌去,赵强回身一直蒙面的王大,冷声说道:

    “带着三十骑,堵住各个门口,莫要被人趁乱跑了。”

    又对另外一边的汤东命令道:

    “带着二十骑在周围警戒,不要让那些庄客出门。”

    身边的人各自散去,赵强对自己身侧的刘大力问道:

    “跑的那人你认得吧?”

    尽管是蒙住了大半边脸,可还是能看出来刘大力神色极为的惶恐,听到赵强发问,连忙重重点头,赵强抽出刀,冷声道:

    “跟某一起进去把人找出来,想想还在村中跟你一起过来的同伴好友!”

    刘大力眼角跳动,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跟着赵强大步的朝着那大院中走进去。

    经历过在草原上的杀伐,赵强的战士们对于杀戮完全是驾轻就熟,十人一队,五人一组,搜索每一间屋子,杀死他们看到的每个人。

    惨叫和哭喊开始响起,但时间不久,声音就变得稀稀落落,这大宅院中并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供这些训练有素的冷血战士杀戮。

    赵强面无表情的走在宅院之中,在拂晓的时候冲杀进来,对方完全没有防备,人数上又是少很多,只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前面有人急匆匆的跑出来,冲着赵强低声说道:

    “二管事和那人就在前面的偏院中,这宅院的人已经杀完了。”

    “再搜索一边,看看地窖之类的地方有没有藏人,不要放跑了一个,要不然后患无穷。”

    赵强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领命的士兵也是漠然,转身就去传令,本来紧张忐忑的刘大力渐渐也安静下来,他也是跟着在草原上刀山血海滚过来的,如今是和赵大人是一条船上的,还有什么可犹豫迟疑的,大人吩咐下来,放手去做就是,就是那该死的刘家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难道要把刘家庄过去的大伙全拖累了不成。

    偏院的门前躺着几具尸体,这次来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突厥弯刀,最适宜劈砍,尸体上都有颇为夸张的伤口,地面上都是血红一片。

    在屋门那边有三个人五花大绑的跪在那里,嘴里被塞着布团,身体剧烈的扭动,已经是涕泪交流。

    “左边的那个是刘家的二管事,中间的就是那跑出来的混账,右边的不认识……’

    跟在赵强身后的刘大力急促的说道,赵强也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左手向下一劈,这院子里站着十几名赵家村的骑兵,手中的刀上都是沾染着血迹,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站在赵强身后的刘大力。

    刘大力也是干脆利索,拿着刀大步的走到那三个人跟前,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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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周末睡个懒觉,这边就提前更了

    大院中的声声惨叫,在周围散居的那些佃户屋中听得清楚,可谁敢露头,打开个门缝,就看到外面骑着高头大马,拿着寒光闪闪的兵刃的盗匪,这出去不是找死吗,兵器弓箭什么的都在大院里存着。

    现在怎么去和这些强盗马贼打,难道拿着自家的锄头木锨去拼命,平时给你刘家做牛做马的已经足够,可不能这时候再去拼命。

    “院子中没有活人了吧?”

    “各处都搜索了一遍,人都杀掉了。”

    “去把屋子里明面能搜索到的金银、铜钱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最好是让人以为咱们是马贼。”

    昨日忙碌一天,晚上连夜骑马赶到这燕乐城边上,每个人都是双眼通红疲惫异常,可每个人都知道,要是被那个人进城报信,官府追究下来,赵家村的一切都是烟消云散了,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在草原上带回的牲畜财富,将来的大好生活,也统统要落到别人手中了,所以每名骑兵都不顾自己的疲惫,坚决的执行者任务。

    有组织的骑兵对无防备的平民,杀戮是极为迅速的,拂晓开始,太阳刚刚露头,赵强等人已经是纵马远去。

    尽管这里距离城池很近,可这个距离,和众人都在沉睡的早晨,这里大院中的惨叫,不可能被城中察觉。

    那些被逼在家中战战兢兢的村子里刘家佃户徒附们,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马贼”到底走没有走,更不要说能在第一时间去城内通知报信,而且,现在城门还没有开。

    燕乐城的城门开启了一个时辰之后,守城门的士卒看见了赵强一行人从北边过来,赵家村来这边采买物资是很经常的事情,城门处的守卫士卒也是司空见惯。

    况且,谁不知道赵团正那是歼灭溃兵的英雄,又是出手大方,这样的人物,见面赔笑客气是一定要的。

    赵强一行十几个人带着一辆大车,他们身上的皮袍自然看不见血迹,除却双眼充满血丝,神色疲惫之外,其余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大人这是进城?”

    “恩,村里的盐和杂物都有不少需要采买的,再说,三天后又是军议的时候了,早些进城也有个准备。”

    面对城门守卒那位队正的询问,赵强回答的很客气,随手从褡裢里面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双方都是和气的很。

    那队正接过铜钱之后,脸上全是笑容,转身就是摆手放行,赵强点点头,带着人向城内走去。

    赵强带着的那辆大车有些沉重,木轮在地面上碾压出深深的痕迹,不过没有人去理会,反正已经放行了。

    今天守卫城门的士卒们开始忙碌,不断有骑马的年轻人要入城,这些人都是附近村镇的,进城去做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

    这些年轻人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让人很不舒服,城门处的士卒少不得检查盘问的仔细了些,可说话都是本地的口音,没有携带武器,这种本乡本土的小伙子也没什么不放他们进城的理由。

    “熊伯,今日请您老人家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明日请您去城门那边行个方便,将来必定重重酬谢!”

    熊家那不小的宅院中已经快要被挤满了,赵家村的年轻人从大车上拿下刀剑兵器,在院子中整理擦拭,而在堂屋中,赵强则是开门见山的和熊伯说明此事。

    赵强的态度恭敬,可看着满院擦拭武器的青壮,熊伯也知道赵强所求的不是小事,自从认识这赵强之后,家里的生活比从前好了许多,而且熊满钊替赵强走动关系,在安乐郡官场中人缘也越来越好。

    可这些好处,和“不要出门”“明日城门方便”背后所代表的事情比起来,到底值得不值得。

    今天是个大晴天,熊伯又朝院子扫了一眼,太阳照在那些年轻人擦拭的兵器上,寒光闪闪。熊伯眼睛眯了下,似乎是被晃到眼睛,出声缓慢说道:

    “赵郎君是自家人,何谈什么酬谢,满钊还在官署当值,不如叫天养去把叫回来,有什么事情大家商议。”

    赵强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熊伯却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小孩子上街多又不方便,赵郎君你安排两个人跟着过去吧,免得有什么差错。”

    赵强连忙抱拳笑着说道:

    “还是熊伯想的周到。”

    天养出门的时候,熊伯直接就吩咐了,说是家中有事,让熊满钊直接在官署中告假一日,那边两名青壮直接就是跟出去。

    天还未到中午,熊伯家却有四拨访客,访客都是打扮差不多的年轻人,进了院子神色恭谨的和赵强打声招呼,然后又是离开。

    熊伯家的住处离官署颇近,天养出门不久就回来了,熊满钊到家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却有些嘈乱。

    熊满钊回家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满院的人都没有理会,小跑着进了堂屋,看见熊伯正在和赵强闲聊,这才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见礼坐下,喝了一口水才平静下来说道:

    “方才城外传来消息,刘校尉他们家城外的那个庄子被盗匪洗了,庄客徒附倒是无事,可他们刘家住在城外的,全被杀光,刘家惨啊,在赵家村边上的那个庄子被败兵侵掠,靠城这个又这样……”

    这消息说出来之后,熊伯却是盯着赵强的表情,赵强依旧是淡然,这却进一步证明熊伯的猜想,熊伯也不顾得失礼,一把拽起还摸不清状况的熊满钊,告了声罪,就闪进了边上的厢房。

    赵强也不拦阻,反倒是悠然的喝了口茶,叔侄两个在厢房中呆的时间不长,声音骤然高了几次,不过叔侄两个马上就是走出来。

    熊满钊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能保持镇定,坐在位置上拿起茶碗,结果手颤抖的厉害,茶碗的水都洒了出来,熊满钊不太敢正视赵强,只是涩声的说了一句话:

    “赵兄,刘信、刘子渚、刘子津父子三人都住在西街那边,刘信疼爱二子刘子津,至今未曾分家,全家都是在那个大宅中,天养对那里熟悉,等下让他带赵兄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赵强脸上露出了笑容,站起来抱拳作揖,朗声说道:

    “熊伯,熊兄的好心,赵某这边记下来,将来必有所报,眼看就要午饭时间,不如某和天养出去买些酒菜,顺便在街上逛逛。”

    熊氏叔侄自然不会跟着出来,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还有天养一同走了出来。

    燕乐城说不上是大城,刘家在城内的府邸也不算大,也就是在官衙附近的三条街上,眼下这边都是慌乱异常。

    走在街上,就能听来往的人在那里议论,什么庄子被杀光,什么大股的突厥人来到,附近几个庄子的人都在朝着城内逃。

    买了些饭食酒菜,赵强把孙五郎和天养打发回去,自己则是围着刘家的这个大宅转悠起来。

    赵强穿着的是百姓中殷实人家穿着的皮袍,头上带着个毡帽,完全是平民打扮,围着那宅院溜达。

    在刘家这个宅院进出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是哭丧着,走在外面,不时的能听到在里面传来哭声。

    宅院的墙比起城外那大院的要矮不少,也看不见什么箭楼之类的防御,就连守卫护院之类的,也不过就是站在正门处几个家丁仆役罢了。

    实在是很简单,赵强越看越是轻松,刘家府邸的后面,街道上已经是颇为僻静,他脸上都绷不住笑了。

    正在这时候,听到另一侧有车轴转动的声音,转头看,却是一辆马车正在出来,赵强可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曾在这边出现过,连忙躲闪到一边,何况这等贵家的马车自己若是不闪躲,少不得又有麻烦。

    向边上闪,刚刚俯身低头,赵强心中一动,感觉到对面有人正在看自己,抬头去看,却正好和车厢帘后一双眼睛对上。

    帘子随即放下,赵强也没有看到对方的相貌,只觉得这双眼很亮,他突然发现这马车自己很眼熟,特别是在帘子斜上方挂着的绿色穗子。

    马车已经是走远,听着车前坐着的一个婆子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冷天,又是乱纷纷的,去城南看什么雪景……”

    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相貌,赵强心中随即凛然,不过现在光天化日的一切,也不能去干什么。

    “和刘子渚府邸相邻的是那一家?”

    “右边应该是张太守的产业,据说是张太守的亲戚正在那边居住。”

    回到熊伯的宅院之中,赵强询问了一句,却得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难道那马车里是张太守的外宅,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下午的时候,熊伯的宅院中塞满了人,可外面的街道上却变得安静,派人出去打听了下,郡兵已经是出城追缉盗匪,官府决定提前封闭城门,并且勒令城内居民不得随意外出。

    提前封闭城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第二天早晨开门的时间也会变短,到时候做完了事情,如何出城。

    熊伯叔侄却比赵强等人要平静许多,看着赵强听到这关闭城门的消息之后有点焦躁,那熊伯沉吟了下,开口说道:

    “等下派人和天养去城门那边打个招呼,说明日活计清闲,老汉要去当个班轮值下,改日请弟兄们喝酒。“

    看着赵强有些不解,熊伯笑着说道:

    “郡兵不敢在城外驻守,就算是追缉,晚上也要回城驻扎,城外闹出了这般大事,就算是追查不到盗匪,也要做个样子出来,明日少不得要早早出门,到时候赵郎君你们借机行个方便,反正团正出城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说话间,边上孙五郎走了过来,沉声的说道:

    “大人,梯子已经是做好。”

    说完又去外面盯着,一边的熊满钊却没他叔父镇静,渐渐毛燥起来,琢磨了琢磨,还是开口问道:

    “赵兄,这天下虽然不稳,可做贼依旧是死路一条,赵兄大好英雄,何必走那条路?”

    赵强看着外面紧张准备的士兵们,听到熊满钊的话却是笑了,扬声招呼外面的孙五郎拿东西进来。

    包裹不大,放在桌面上声音却颇为沉重,赵强也不避讳这边的众人,直接扯开了包袱皮,笑着说道:

    “谁说要去做贼,刘校尉这一死,这位置某颇为心动,还要麻烦熊兄去帮忙活动活动。”

    包袱皮扯下,里面的金块露出,外面的阳光射入,映在上面,一时间绚烂无比,当真是金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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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夜已经很深,忙碌纷扰一天的燕乐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刘家的府邸也安静了,城外的庄子被屠对他们刘家可是重大的打击。

    刘家的庄子不止这一个,可这个却是距离城池最近的一个,每年给族中带来的收入自不必说,关键是因为距离城池近,位置好,许多近支的族人都放在哪里做活当差,这些人和城内府里那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然被屠,刘府的这些人那里受得了,各个哭嚎成一片,刘家的老太爷刘信直接就是昏了过去,又是乱上加乱。

    对于刘子渚来说,人死庄灭这不过是肉疼,可刘家的颜面在燕乐城却快要丢干净了,两个庄子被屠,却毫无办法,这等于是被人连续的打脸,加上实力损失的厉害,这以后恐怕要被王家和官府欺负了。

    校尉刘子渚难得的勤快了起来,自己亲率兵马出城搜索,可这几日出太阳,雪花了不少,那些屠村抢掠的盗贼明显是有经验的,金银和值钱的东西被搜掠,离开时候的痕迹也都是被弄得凌乱不堪。

    这般情况,根本无从追击,胡乱判断了方向追了过去,追出去没有多远,郡兵们自己先是胆寒,这等胆大包天又是老到的马匪,自己这千把人追上了又能如何,要是对方来个鱼死网破,指不定谁要倒霉。

    结果天还没黑,这些人就急匆匆的跑回了城,刘子渚也是无奈,他手下的郡兵分属城内各家,想要指挥调派并不完全得心应手,自己手下的人以前为了不耽误活计,用了些手段没有出去轮值打仗,都是干活的农民,更是指望不上。

    灰头土脸的回家,家里又是哭闹喧嚷,他作为长子还要安抚,还要为那些近支的族人安排后事,又要到郡府军府那边和各位官佐商议,忙得当真是焦头烂额。

    等到夜深,每个人又累又悲也都是撑不住,早早的睡下了,所以当有人拿着梯子搭上墙头开始翻越的时候,基本没有人发觉。

    在燕乐城中的高墙并不高,毕竟有城墙、郡兵、差役们庇护,大户人家都很有安全感,特别是这年景还算安稳,局势也没有这么乱。

    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在城外做下那般大案之后,还有胆子进城来,继续胆大包天的作案。

    翻墙的时间掐算的极好,六十几个人翻墙而入之后,敲着梆子的巡城士卒才从这边经过。

    梯子也是抽了进去,人只要一进那宅院,事情就真的不难了,看见就近的房屋,干脆利索的把木门挑开,四五个人直接是冲了进去。

    刘家的豪奴向来都是在安乐郡横行霸道,混得都是风生水起,今天突然遭遇大难,各个都是心思惊惧,忙碌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都是疲惫异常,主家的各个人都是狂躁悲戚,伺候不好搞不好就要挨打挨骂,好不容易到了府内都是安歇,这些人才是回到自己的住处,蒙头大睡。

    没人能想到突然间有人会冲进屋子来,睡的昏昏沉沉,人唯一来得及做出的反应,或者说只有警醒点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反应,也就是从床上坐起来。

    正对门的那个人被人直接是敲昏,其余的人运气没那么好,被人冲到跟前直接是斩杀。白刃加身,还有被杀的同伴,很少有人有勇气能不开口。

    没有人感觉不舒服,也没有感觉不方便,在草原上的杀戮已经是把这些人锻炼出来,不杀了刘家的人,那自己辛苦拼命赚来的东西就要被这刘家吞掉了,我们拼命厮杀,他在城内享福,凭什么。

    至于说刘家的宅院,可比那黑乎乎的草原要明亮太多,晚上也都是挂着灯笼,行走在其中方便的很。

    那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刘府家丁嘴里被塞着破布,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帮人猫着腰跟在后面,一边低声询问刘家父子三人的住处。

    这名家丁的脸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同住的几个人死前的闷哼和飞溅的鲜血,让这个家丁完全崩溃掉了,现在还能在这里走着领路,完全是因为身后有刀顶着,而且这些蒙着面的凶魔说找到正主,就饶他一命。

    脑筋清醒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话实在是不能相信,可人在这样的绝境下,惊惧到了极点,有根救命稻草就拼命抓住不松手了。

    整个府邸的人都睡得很沉,偶尔有被惊动的人一露头,就被更早发觉的蒙面人杀掉,就这么来到了父子三人的宅院这边。

    那被胁迫的家丁伸手指了指前面三个相邻的内院,又在身后人确认下点了几次头,证明这是刘信,刘子渚、刘子津三人的宅院,紧接着就是脖颈一凉,剧痛无比,接下来就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每个院子里的人全部杀光,尽量不要弄出声响,孙五哥领十个人在外预备,有凑过来的人,杀!”

    赵强说完之后,手向下一劈,早就分成四队的人向着眼前的目标跑去……

    夜晚在草原上偷袭和杀戮,这些人已经是做的熟了,这宅院对他们根本形不成什么阻碍,内院的墙和门没有阻隔的作用。

    在内院中还是有人被惊动了,不过惊叫极为短促,随即就是扑通倒地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女的,而且年纪肯定不大。

    在外面的赵强眼角抽动了下,这短短的几十天,直接和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而他第一次杀人才不过三个月。

    这个时代是个弱肉强食的森林,你不去杀人,人就会来杀你,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赵强心中的不忍渐渐消失了。

    的确没有人能想到,屠戮城外庄子的那些人会在当晚冲进宅院砍杀,在这刘府的每个人都以为这里是安全的,每个人都睡的很放心很沉。

    赵家村的骑兵冲进去之后,惨叫和惊叫只有几声响起,这些平素里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豪门大家,自然无法和从草原上下来的这些精兵抗衡。

    三家内院中的惊叫和惨叫声音都不大,刘府的没有太多被惊动,只有三四个倒霉鬼过来查看,却被躲在附近的人杀掉。

    时间没过多久,进入三个宅院的人都是走了出来,冲着外面示意,赵强快步走了进去,每个宅院中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已经快要冻结的血迹。

    大户人家的主家住在那里都有一定的规格,刘家的人没有以为自己在城内的府邸有危险,自然也不会改变生活的习惯。

    走到左边那个宅院的时候,赵强终于是见到了燕乐校尉刘子渚,他和一名女人死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剑。

    “这屋外还有三个值守的卫兵,不过进来的时候也在打盹,兄弟们一并料理了。”

    边上的王大沉声的说道,一名士兵点起了蜡烛用手掩住凑近到床前,刘子渚的胸口有四五处伤口,咽喉也是血肉模糊,他的脸孔已经是扭曲,但刘子渚双目圆睁,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尽管在外面还有点感慨,可看到这个人的尸体之后,赵强却没有什么感觉了,仅仅是确认下,这个一直对自己有威胁,想方设法要自己死的豪强已经死掉。

    动静闹得不大,这三个宅院被洗了一遍,但刘府其他处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但却不敢露头。

    最前面有个人高举着灯笼,后面的人都是沉默的快步跟上,就算是被看到,在黑暗中也只能看到那个举着灯笼的蒙面人,这根本认不出来人,也不会成证据。

    在翻墙的梯子那边有人守候,看着同伴回来,连忙沉声的说道:

    “方才墙外的梆子声刚刚过去。”

    那就是有一段时间这边不会有什么外人前来,众人又是把梯子竖起,轻手轻脚的翻了过去。

    身后的刘府,始终是静谧无声。

    熊伯家的宅院距离刘府并不远,那边也有人点灯等候,赵强等人回来之后,身上沾上血迹的士兵立刻是换衣服,把血衣放进装满石灰的包裹之中,院中诸人又是在沉默的忙碌,却不见熊伯叔侄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他们早就睡了,能做到这般已经是足够,双方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赵强一行人带着买来的各项货物在城门那边等候,熊伯也去那里当值,熊伯不过是个火长的身份,这城门处也由不得他作主,不过是为人较好,又有子弟在衙门当差,能说得上话。

    但事情比想的要简单很多,赵强如今毕竟也是个团正,更是燕乐城中的英雄,他的身份和每次来城内做什么事情,大家心中都是知道。

    还没等熊伯去关说,守城的那位头目已经是派人在城头上看了看远处,四下平安无事,然后立刻陪笑着打开了城门,还客气的说道:

    “赵团正那是自家人,一切都可以行个方便。”

    赵强经过城门的时候一向是大方的很,看着这些人打开城门,身后的属下马上拿着几串钱递了过去,更是让守城的这些人笑得看不见眼睛。

    赵强跟在队伍的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城之后,他的手才离开刀柄,轻轻一打马,边上的熊伯冲他点点头,赵强也是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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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有一更,本来想拆成两千字一章来个三更,想想算了,两个大章节,六千多字,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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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燕乐城的清晨是由刘府家奴的惨嚎开始的,刘府毗邻太守和郡县官员居住的区域,这边闹将起来其余各处都是被惊动。

    不过和赵强所预计的却并不一样,知道了消息的上上下下要做的不是关闭城门,全城大索,而是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安乐郡、燕乐县、都尉军府,这几处都是反应极慢,即便有惊慌失措的刘府家人过来禀报,可这几处的办事全都是按部就班,没有一点的效率。

    甚至还有人专门吩咐郡兵,四处城门一定要按时打开,千万不要阻碍了各处客商的进出之路,眼下就要过年,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赵强在城内和熊伯家中都留下了打探消息的人,可知道城内的处置之后都是愕然,熊伯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在城门处和同伴告了假,回返家中。

    还是熊满钊对这事情看的明白,刘家的庄子在城外被屠还可以说是马匪贼人干的,可深更半夜在城内全家被杀,这事情就蹊跷了。

    怕是当权诸人直接会想到刘家的这件惨案是不是大族之间的仇杀,甚至是城内某位高官所做。

    安乐郡分成两县,不过两万户的人口,算上豪门大族隐藏下来的,在草原和野外散居不在户口上的,顶天也就是两万三四千户人家,能在外面屠庄之后远去,又在当天潜入城内杀人。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实力,在安乐郡恐怕只有两三家和两三人能够办到,要是仔细想想,甚至在安乐郡都没有人能办到。

    安乐郡张太守、王都尉还有担任校尉的王家一族,各个心怀疑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按部就班的发下命令,驱动手下捕盗,按照规矩行事,慢慢的查访,不求能够查出什么结果,只求自己不要招惹什么祸患。

    熊伯叔侄不由得感叹,这赵强当真是运气好极,居然就这么脱去了干系,仔细一想也是,谁能想到一名府兵的小小团正居然能够有这样大的胆子,而且做的如此狠辣,任谁也是想象不到。

    城门既然大开,赵强留在城内城外的人都是进出往返报告消息,赵强并没有直接回返赵家村,反倒是在离城两个时辰左右的路上等候,听到这个消息后,这才是率众归营。

    现在,留在城内的赵家村骑兵的任务,从打探消息变成了采购,雇佣大车,采买牲畜需要的草料。

    牛马大车从燕乐城到赵家村最起码要走一天半以上的路程,采买草料,一车拉不了太多,牲畜自己吃用就是不少,花钱多效率也低,不过这也是无奈,因为赵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花费生命危险劫掠来的牲畜被饿死冻死。

    熊伯叔侄在最初的惶恐和惊惧之后,心思也是渐渐安定下来,变成了生死与共的利益共同体之后,也只有为赵强尽心办事的一条路。

    十斤黄金,这些钱就算是在城内的官员豪族眼中,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大财,豪门官员他们的财富大多是土地,手中流通的现金也并不多,这等黄金,正是他们需要而且不会拒绝的东西。

    赵强离开燕乐城的第二天,熊满钊私下里求见了通守苏箪,熊满钊曾经给赵强求过团正的官职,又在赵强被派去征剿败兵的时候,拿着金银前来乞求通融,这时候空下个校尉的位置,熊满钊过来活动倒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既然位置空下来,那总要有人来顶,现在收钱办事倒也是比较坦然,何况那闪闪发光的金锭的确是诱人。

    两斤黄金,花费了这个数目,通守苏箪决定带着熊满钊去求见王都尉,刘家遇到那等惨案才不过是第二天,熊满钊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急了,谁想到拿着金银礼品去了王都尉的宅邸,才知道自己来晚了。

    安乐郡的另外一户豪族王家已经是在活动了,准备给自己家中的子侄取得一个官位,不过熊满钊带去了一百多两黄金,也就是一千多缗的钱,这可是一笔大财,而那豪族王家仅仅是愿意出一百缗加上几匹马而已。

    王都尉也不是安乐郡本地的人士,而原来的刘校尉和王校尉甚至加上那几个团正,都是本地大小豪族的子弟,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彼此盘根错节,上面有什么命令上传下达的颇为困难。

    身为军将,使唤不动下属,这可是大问题,上面责怪下来,罪责往往都是落在都尉身上,赵强一来是作战得力,他剿灭逃卒的那桩功勋层层上报,也算是脸上有光,而且看着赵强百姓出身,没那么多背景,想必也好使唤。

    至于这二来,一年俸禄不过百余缗,在武器匠坊以及兵源装备的校验上,还有些油水可以捞取,王家给的一百缗加上几匹马不算少,可那替赵强求官的人居然一次拿来了这么多的金子。

    方方面面都是考虑之后,这赵强已经成了当仁不让的人选,都尉大人可以选出校尉的人选,然后报到上面的十二卫府去。

    除却大兴(长安)、洛阳、江都等等大城的军府,以及大隋的其他要冲和重镇之外,其余各处军府校尉、团正等职位,十二卫府往往是把委任的权力下放到地方上,府兵兵农合一,下层军官往往是本地土著,这样也有利于整合和指挥。

    事实上,王都尉委任了校尉之后,向上请求核准,不过是走个手续罢了,在那八斤黄金留在王都尉的宅邸之后,赵强就是燕乐城的校尉了。

    这几天熊满钊拿着大笔的金银在燕乐城各个衙门东奔西跑,尽管他仅仅是经手人,可送出大笔钱财,又和各处官吏往来交往,也是混了个脸熟,二来熊满钊在经历那夜那等大事之后,人已经是变得沉稳异常,这样的表现看在那些熟悉不熟悉他的上官眼中,俨然是此人乃是璞玉,当真可用。

    已经有人试着找熊伯提亲,原因很简单,安乐郡的官员们对熊满钊的评价很高,说是大有前途。

    刘家这等,尽管被称为豪族,可毕竟不过是安乐郡和燕乐县这等偏远之地的豪族,能在外面支撑门面的不过是刘子渚在县里当个校尉,还有些祖上积攒下来的基业,这才是在县内成了土豪。

    但这次赵强领人大砍大杀,刘家能支撑门面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男丁也就是些旁系的子弟而已。

    现在刘家不能称之为豪族,他们偌大的产业已经不能说是财富,只能说是祸患的来源,所有觊觎的人都想去咬上一口。

    那些幸存的刘家子弟也是明白这个,而且他们不敢在这地方多呆太长时间,莫名其妙来的凶手杀光了城外的庄子,又冲进城内把府邸里的直系长房的父子三人全家杀光,现在还没有追查到凶手,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进城来杀人。

    幸存的刘家人都是想要抓紧离开这燕乐城搬到其他处去,可死的人多,没死的人也不少,搬家耗用的钱财实在是太多,除了变卖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可变卖哪有那么容易,刘家在城内的宅院已经成了凶宅,没有人愿意居住,城外的庄子也是如此,那些积攒的草料和柴火家家不缺,根本卖不出价钱,而各处庄子和田产,尽管很多人有意,却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购买,那几家能出钱的却都想着强占下这笔产业。

    正在如此窘迫的时候,一名大善人出现了——燕乐校尉刘子渚的继任者赵强,新任的校尉赵强却伸出援手,尽管也是让他们降低些价钱,可没有到特别苛刻的地步,并且承诺护送他们去搬家的地方。

    这真是让人感激涕零,刘家残余的这些人千恩万谢的把东西卖给了赵强,然后在赵强拍出骑兵的护送下前往涿郡。

    “不要动手杀人,涿郡和安乐郡这边来往很多,万一消息传过来,咱们再也无法在这里立足。”

    赵强说的很明白,王大和汤东等人看到他这样之后,也不再坚持,自去安排人准备护送。盯着手下这些骑兵,赵强心中苦笑,从草原到燕乐城,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已经是杀的有些收不住手了。

    看着自己拿了一大笔钱给了刘家残存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半路把人杀了把钱拿回来,在赵强的严令下才没有去进行。

    既然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有必要加大训练,让这些小子们累的知道规矩才是。

    刘家的财产不管是谁拿到手那都是赚的,前提是能够维护住,刘家这么一败落,安乐郡有资格的大族也就是王家了。

    王家的上上下下都是抱着发财的念想,本以为没有人和他们抢,谁想到却斜刺里杀出来个新任的校尉赵强。

    安乐郡有两名校尉,其中之一就是王家的二子,对赵强这个平民立功升为团正,又因为剿灭败兵的功勋升为校尉的事情自然是很清楚,没想到赵强会拿出这一笔钱来把刘家的产业都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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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双方身份相当,就算是发作也不能闹得太僵,只能是咬牙先忍下来,王家主事的人们每天都是关门在一起商议。

    刘家这一去,王家在安乐郡独大,那自然有这样那样的好处,若是让赵强立住了脚跟,等于是凭空出来一家豪门,那可是大大的不方便,一个小小的百姓不过是好勇斗狠,运气好到了这个校尉的位置上,早晚要有个手段收拾你。

    十二月初二这一天,一切都是平常,刘家被屠灭的事情只剩下余波,一切都是正常,来往行商平民进出城池,不过城门早关晚开,士兵们则是有些懈怠的检查行人,张望远处。

    几天前的那件事之后,守卫城墙城门的士兵紧张的很,眼睛盯着远处,生怕有大股的骑兵马贼什么的掩杀过来,可这么盯下去,始终没有事情发生,人也就松懈下来了。

    北地冬季白日短,加上太守下达的城门早关的命令,午饭吃过也就是一个时辰,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已经是在准备着关闭城门。

    在城头的士兵站高望远,可高处寒风凛冽,身上的皮袍都是遮挡不住,一个个冷的直跳,都在那里盼着关闭城门,一个躲在跺墙后面避风的士兵露头朝着北面瞥了一眼,身体剧烈的震了下,然后猛地扯着嗓子大喊:

    “北边有敌人,大队敌人!!”

    说完之后,这士兵转身就开始敲打身后的梆子,“当当”急促的声音一响起,城上城下顿时是乱了起来。

    城外的行商百姓,不管是进城的还是走出去的,都是急匆匆的想回跑,而城上城下的兵卒则急忙的准备关闭城门,去各级衙门禀报。

    远处的部队好整以暇逼近城池,倒是给燕乐城充足的准备时间,王校尉本来是在密云县值守,可刘校尉被杀,赵强又要等短时间才能上任,这里的防务也只能是他赶回来主持,听到城外大敌来袭,王校尉也是披甲带刀,准备万全,登上了城楼。

    看到远处的来敌,这王校尉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怎么有这么多的大车,到底来了多少突厥人!!”

    突厥人有一项特长,或者说是特产,那就是擅长制造大车,精细木工所需要的鱼胶技术已经被突厥人掌握,金属锻造和木工产业的结合,让他们的大车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产品之一。

    久在边塞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突厥人的侵袭队伍中都有很多辆装载辎重和器械的大车,这王校尉看着远处的大车队禁不住头皮发麻,他没怎么上过战场,按照从前那些人所说的估计,这么多大车,突厥人怎么不得要三千以上,城内能动员起来的郡兵才不过两千多,估计这次要遭大难了。

    天气尽管寒冷,王校尉的冷汗还是不断的流下,他和刘子渚一样,都是在大隋太平时候上任的武官,做这个位置不过是给家里多分权势,少些上缴的赋税,打仗的经验最多也就就是镇压盗匪,跟着去了次高丽,也是保障和供应,和边境突厥胡人真刀真枪的血战,却是从未打过。

    领兵的校尉如此,更不要说下面的那些兵卒,手中的兵器颤抖,站的也都是东倒西歪,全然没有战意。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靠近了城墙,却没有什么迎战的念头,距离的越来越近,除却蜿蜒大队的牛车之外,还有护送在牛车边上的骑兵,这骑兵倒是没有预想的人多,看着不过是二百多人的模样,还有些人是跟在大车两边步行。

    这些人没有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反倒是拐进了边上的庄子,城上的人都看的明白,那庄子正是刘家的。

    正疑惑间,一骑马朝着城墙的方向过来,城头弓箭手都已经是准备射箭,却看到那骑士到了城门不远处却勒住坐骑,双手并拢向着城上吼道:

    “我家赵校尉买下刘家庄的草料粮草,今日特来运送,都是自己人,城上诸位兄弟莫要误会,改日我家校尉请诸位饮酒!!!”

    扯着嗓子吼完,又是把身上的衣甲亮了亮,证明是大隋的服号之后,拨马又是归队,这边说完,城上的人马上就是松懈下来。

    说来也是,要真是有敌意攻城,一来是不会这么点人,二来也不会拐到边上的庄子去,大家笑骂了几句也就算了,城门反正不会再开,众人都是松懈下来,有人去城内通报消息,相熟的人都是在议论,这位新任的校尉倒是好相与,不像是刘子渚那般傲慢,对下面的人出手也是大方。

    王校尉的随从也是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是意识到城头上风大冻人,可自家的老爷还在垛口那边发呆,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说道:

    “老爷,这边天冷,城外无事,您还是下去吧,免得着凉!”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那里一直发呆的王校尉浑身猛地一颤,明显是被这句招呼吓了一跳,转头过来,那脸色却又是把自己的随从吓了一跳,王校尉脸色苍白无比,嘴角边上的肌肉不住的抽动。

    如此模样说明自家老爷已经是怕到了一定程度,这名随从上一次见到还是皇帝下诏调集天下兵马二征高丽,消息传到老爷手上的时候。

    “这么多大车,两百多名骑兵,该死的赵强不过是一个养马马贩子出身,怎么聚集起这样的力量。”

    王校尉尽管实战的经验少,可还是见过世面,城下这两百多名骑兵,尽管少数着甲,分成几队跟在马车的边上,可那训练有素和剽悍的状态,他只在涿郡聚集天下兵马的时候才见过,那些可都是大将们的直属部队。

    有这二百多骑兵,在安乐郡足以横行,王家算上自家直领的府兵加上能够指挥动的兵马,要是碰到这两百多骑兵,那里抵挡得住,步卒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兵,还不是一冲就溃,到时候只有被宰的命。

    至于那些牛拉着的大车,更是说明这位赵强校尉的财力,而这位赵校尉来运输的这些草料粮草,要这么多草料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喂养牲畜。

    在这草原远远多于田地的北地郡县,牲畜的多少就代表钱财的多少,从这些牛,从这些骑兵,从这些草料上就能看出来,这位赵校尉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实力和钱财,王家这些天琢磨着去对赵校尉下手,是不是有点惹祸上身。

    还是快些回到家中,让族中那些脑筋不太灵便的人清醒清醒,这等突然冒起的强豪,交好笼络才是该做的,不要去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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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随从又招呼了一句,王校尉才擦了擦脸上的汗,神情有点萎靡的向城下走去,赵强这人冒起来之后,城内的富贵之人自然打听过赵强的背景,不过是一个北边小村的养马贩子,算不上逃奴贱役,可也绝对称不上什么贵人。

    可眼下展现给众人所见的,却完全颠覆了认知,如此武力,如此富豪,这王校尉也是读过书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段典故:

    “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

    不过这也太荒谬了些,这史书中说董卓的事情和这个赵强能有什么关系,现在北地和草原上互相杀伐关系,水火不容,这赵强那里去搞到这么多牛马。

    在这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炫耀实力之后,城内的豪门富贵对这位平民出身的校尉赵强并不是那么抵触了,或者说已经觉得此人莫测高深。

    赵强领着属下来城内上任的时候,并没有人找他的麻烦,城外的牛车运送草料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刘家城外庄子的粮草运完,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些牛马羊总算可以熬过这个冬天。

    刘家的那些徒附佃户也是被赵强接受,各个庄子的人力和收成这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财富,是能够循环往复的力量。

    在城内办理完各项的手续,并且举行了授官的仪式之后,赵强却没有居住在城内,而是留下于村和几名有家眷的人在城内看守,自己却率众北返。

    “下官族人田产都在赵家村外,搬迁至燕乐城,事情千头万绪,尚需理清,明年二月,下官再带人入城。”

    赵强说的客气,理由也是正当,城内的人也是理解,但赵强这次回去却是要把手下这五百多人彻底的消化掉。

    本以为几个月过去,刘家庄那股力量已经被自己掌握在手中,只有逃卒败兵值得担心,没想到刘家的人反倒是最为不稳,而逃卒们则是完全忠心了。

    在这个时代行事一定要处处小心,稍有疏忽就会闹出大祸,这次要不是自己狠心灭族杀人,恐怕覆灭的就是自己了。

    实际上这也是个特例罢了,那个人本就是刘家的子弟亲随,不是做徒附佃户的,被赵强掳掠而来之后,这个时代亲族的观念极重,尽管身在险地,可还是想要给城内的人通风报信,而知道他是刘家子弟的那些刘家庄客,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想去报信,结果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赵强在城内就任回返到赵家村之后,村中的气氛很是微妙,一方面,大批的粮草物资到来,先不说那些会给众人带来好生活的牲畜可以存活,今年这过年怕是有酒有肉,今后也是好日子了。另一方面,那名逃跑的刘家子弟,头颅就是挂在村中,进进出出总是看到这个脑袋。

    知道自家主人能耐大,却没有想到能强到这般地步,听说这人都已经跑到刘家的庄子里了,居然还能把人杀了带回来。

    村里的不少年轻人都骑马杀气腾腾的跟着出去,然后又是沉默不语的回来,尽管大家猜不透这个事情的经过,可想想却也知道个大概。

    先不说惊惧,就算是有心想要报信的,现在也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赵强回村和几个头目商议之后,就定了规矩。

    每一火十人,十人互相作保,一人犯罪,十人连坐。尽管这规矩对没有犯罪的人并不公平,可却可以让他们互相监视,将祸患扼杀在最底层。

    同时,为了防止熟人和亲族彼此包庇,刘家庄的庄客和逃卒被打散,每一火中都要确保各有这两方面的人在。

    然后最为忠心的老兵则是归于赵强直接统领,这样的设置确保了最大可能的安全,也保证了赵强这股小力量的稳定。

    不过,在大批的物资粮草到来之后,在那颗人头被挂上杆子之后,村子里的人心稳定的不能再稳定。

    每天在村子里能吃饱饭,还经常杀羊改善生活,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过过,就算从前过年的时候也未必能达到,为什么要跑,咱们又不是刘家的亲戚,赚不到什么便宜,再说,不是有消息吗,说是刘家遭了贼,全家都被杀了干净,这时候去投奔能有个什么意思,还是呆在这里快活。

    赵强的大业九年就这么惊心动魄但又平安幸运的走到了年底,快要过年了,天也是到了最冷的时候。

    这也是安乐郡兵马最紧张的时刻,因为穷疯了的草原各个部落往往会趁着这个时候南下劫掠,熬过这个残酷的冬天。

    不过从塞口传来的消息让很多人错愕,据说有零星来往大隋和草原上的人禀报说,原本奚人居住的这片草原现在好像是鬼蜮,突厥人突然死了几千人之后急速的后撤,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消息传到燕乐城中,众人委实不能相信,这说明这个冬天安乐郡安全无事了,这是什么鬼局势,败兵溃卒横行,一县的校尉死在城中,以为是局面不堪,却没想到最大的威胁突厥人竟然莫名的跑远了。

    惊愕归惊愕,凡是兵卒都是欢欣鼓舞,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个好年了。

    楚国公杨玄感的叛乱持续时间仅仅两个多月,在皇帝杨广率领大军回到中原之后就被扑灭了。

    杨玄感在孤身逃亡的时候让自己的弟弟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他的弟弟自杀身亡,和此次谋反相关的人都被处以极刑。

    主要谋士之一的李密在被押送到都城大兴(长安)的半路上灌醉了押送他们的人,偷偷的跑掉。

    章丘人杜伏威和临济人辅公佑一同为盗,十六岁的杜伏威每次行动的时候都是走在最前面,每次撤退的时候都是走在最后,所以被众人推举成为首领,兼并了相邻郡县起事的盗贼头目苗海潮,杀死了大贼酋赵破陈之后,实力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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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都郡丞王世充领兵讨伐乱贼刘元进,不到两月,杀死迫降贼人十数万,被朝廷褒奖,号为名将。

    从河北到河东,从江淮到江汉,大隋帝国烽火处处,野心家、不堪兵役赋税的流民,前朝的遗老遗少纷纷起兵作乱。

    十二卫府的将军都尉,各地的太守郡丞,以及心向朝廷的豪强大族,带兵到处扑灭祸乱,颇有成效,可今日灭乱,明日乱起,没有休止的时刻,乱像终现,大隋的天下,渐渐的有些不稳了。

    大业九年,有一项地方官员的人事任命不是那么引人注意,在皇帝杨广回师的时候,认为弘农郡留守元弘嗣和谋反的斛律政是亲戚,派卫尉少卿李渊去弘农将元弘嗣关押起来,李渊暂时代理弘农留守的职位,统领关西十三郡的兵马。

    李渊是大隋最尊贵的家族出身,对待部下又是宽宏宽厚,众人都是归心,当年有谶纬说道:杨花落,李花开。

    凡是姓李的人都很遭杨广猜忌,派李渊到弘农不久,杨广就在自己的行宫召见李渊,李渊得病未能前往,杨广问自己的嫔妃王氏,她也是李渊的外甥女说道:

    “你舅舅为什么不能来?”

    王氏回答说李渊的了重病,皇帝杨广没有出言慰问,反倒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病死了吗?”

    听到这件事的李渊惊惧异常,过了些日子,就传来李渊每日酗酒受贿并且广纳姬妾的消息,这种自污的手段从春秋战国时候起就是极为有效,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杨广,总算不再猜忌,或者说没有把猜忌的表现出来。

    上面这些事情,有的通过公文的方式传达到了安乐郡,有的则没有,地处偏僻的安乐郡还是一潭死水,安静无比。

    大业十年的正月初三,对安乐郡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年才刚刚开始,北地冬季时间长,冰天雪地的时候无所事事,大家都是猫在家中,这过年正是个打发日子的好时机。

    不过对于安乐郡燕乐县的军将来说,这一天却是聚集军议的日子,这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愿意出门遭罪,可一来是规矩,二来这新上任的校尉赵强大家都是不摸底,总归是要去照个面,打个招呼。

    燕乐县校尉所主持的地方尽管是一县,可毕竟是郡城所在,以往的军议,都尉和副都尉按例都要参加,就算不给校尉面子,这都尉的面子总要给的。

    燕乐县的七名团正,除却赵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出自富贵之家,总归一个团正的职衔,家中总能省出三百人的赋税,何况手中有兵,在这不太安全的北地,总归是心里安生,有个底气。

    这些团正不是住在城内就是住在城池的附近,这一日众人都是早早进城,聚在军府附近的一处所在,在哪里等候闲聊。

    “不过是个养马贩马的贱民,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坐到了这个位置。”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事情,居然还有脸开这个军议,就不怕臊得慌!!”

    “诸位,诸位,昨天下面的家人告诉某个消息,说是那赵强给王都尉的住处送了十匹好马。”

    “……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啊,一个小马贩子就这么陡然而富……”

    “哈哈哈,不知道规矩,给那糟老头子送马,还不如给咱们兄弟们送点,到时候找人替他关说,还能做的长点。”

    这些豪族子弟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根本不把赵强放在眼中,这么热火朝天的聊了一会,才有随从过来说时辰到了,各位大人该出发。

    瞧不起归瞧不起,面子上的事情总要去做,比如议事的时候,下属要先到处所等待上官,众人互相又是谈笑几句,起身向外。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军府议事的所在很近,众人也是步行前往,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军府门前已经是站满了人马,却是三排骑兵齐齐向外只是让出了门口这条通道。

    这三排骑兵都是身上穿着简单的皮甲,手中拿着刀和长矛排列整齐,森然的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

    “见到咱们不下马,不知道规矩的混账!!”

    远远看到,还有人低声咒骂几句,可到了跟前,只觉得嗓子发干,本来穿着裘皮华服,暖和无比的身体也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寒气。

    在那边不过五十名骑兵而已,可在草原上经历过那惊心动魄的血火生涯,又在燕乐城周围沉默的杀戮之后,他们每个人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股森冷凶悍的气质,这就是杀过人的战士和常人的区别。

    那六名团正出门时候的兴高采烈以及一切情绪都变成了战战兢兢,一方面告诉自己,这里是城池所在,这些骑兵也是大隋的兵马,自己又没有什么得罪那赵校尉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当街杀人。

    可另一方面,这些面目沉默的剽悍骑兵看着自己的眼光,就好像在看着目标一样,尽管人马都在那里静立,却给人感觉,这些骑兵随时都可能发动,纵马取了自己的人头而去。

    短短的距离,这几名团正越走越慢,他们身后的随从更是不堪,有的人已经是浑身发抖。

    正尴尬间,一名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门前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各位大人快请,赵大人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众人都是一愣,这中年人大家都不陌生,却是从前武库的管事于村,燕乐城不大,有什么事情只要是留心打听总能知道,这于村得罪了刘校尉一家,被逼的走投无路,却被那愣头青赵强救走。

    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他,看这个于村穿着一身体面的服装,春风满面的模样,看来是鸡犬升天。

    现在这几位团正可没有什么轻视的意思,一听赵强已经是早到,众人都是惶恐起来,急忙向前走去。

    当然,这个急匆匆,也是为了快点进门,免得被两侧的骑兵注视的时间太长,那可真是芒刺在背。

    快步走近议事厅中,这里面早早生起了炭火,倒是暖和的很,门外也有八名拿着兵器的士兵守候,而赵强大模大样的端坐在正中,身后还站着一名披甲的武士。

    门外那种紧张的感觉一去,进到屋中的人看到赵强这模样,都是心中暗骂,从那刘校尉对大家都是客客气气,你不过是一个养马贩子出身的武夫,运气好到了今天的位置上,却这般的拿大,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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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六名团正彼此对视,这一刻都已经是打定了主意,等下不管说什么,大家都要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赵强好看。

    心神稳定,众人又是想起这赵强今年也就是十九岁的年纪,在这议事厅中他年纪最小,这更是让众人火大。

    “今日两位都尉大人都是有事在身,不能前来,本次的军议由本官来主持。“

    赵强说这个话的时候都没有站起,这样傲慢的态度更是刺激人,那六名团正连回礼都没有回礼,也是直接坐下。

    谁也没有想到一开始正厅的气氛就变得这样尴尬,那六名团正却都想到了下马威这件事,心想赵强你小小年纪,怕压不住众人所以才搞出这番模样?等下还有让人好看的地方,接下来赵强说的话,更是证明他们的猜想。

    端坐在那里的赵强露出个笑脸,放缓了声音说道:

    “本官上任不久,很多规矩都是不知道的,各位在郡县中都是有身份家业的角色,若是觉得这军务烦扰,耽误了各位的活计生产,尽管交卸了就是,本官绝不会为难。”

    担任一名团正,可以节省下三百人的徭役不假,但也要装备这三百人,若是有征战抽调也要跟随。

    这三百人都是自家的佃户徒附,要是在训练和战时损伤,少不得要抚恤照顾,这也是不少的花费。

    在议事厅中,这六名团正坐这个位置都有些年头了,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赚了不少便宜,先帝那时候,算上当今皇帝的前面五六年,大隋太平无事,突厥人被赶到远远的地方不敢靠过来,没什么战争可以打。

    大家都是拿着这三百府兵的名额节省徭役,享受了不少好处,谁也没有想到这几年,大隋东征西讨加上内乱不断,各处的府兵经常被抽调从争。

    河北各郡的尤其如此,一来这边是征讨高句丽的大本营,二来河北的清河、平原各个地方总是有贼人聚众作乱。

    这么一来,北地各郡的府兵几乎是闲不下来,经常要出去作战协同,而且这是越来越忙碌的趋势,比如说今年第二次征高句丽,安乐郡的三千府兵和一千边兵,有七成被抽调,在边境驻屯的边兵还好说,府兵被抽调已经是耽误了各家的农活。

    但这团正和府兵的职衔可不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若是随便交卸,军府可是要追究问罪的。

    所以安乐郡的这些地方豪族,府兵的好处已经是渐渐享受不到,却要被这府兵的差事拖累,已经有点叫苦,可这差事却是牛皮膏药,想甩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听到赵强这么一问,这位新任校尉先前的倨傲和无礼顿时是被忘在了一边,安静了一会,就有三名团正站起来说道:

    “校尉大人,这团正一职在下实在是无法胜任,也怕耽误了军国大事,在下愿意交卸。”

    “校尉大人,在下尽管一心为国,可家中父母身体欠安,需要在下奉养尽孝,公私不能两全,下官这职位也愿交还。”

    “……实在是赔钱,节省那点徭役全都搭进去了,下官家中的佃户听说这府兵的差事,居然有逃到草原上的……”

    各家出来坐这个团正职位的子弟,大多是粗莽的武夫,没什么心眼,前面两个说的还算是有规矩,后面这个直接就说了实话。

    这边抱怨,又是回到厅内的于村已经是拿了纸笔文书,笑容可掬的走到那三名团正的跟前,请那几名团正在这边办理手续,先做个凭证契约。

    实际上从府兵的户籍移到民户上,这其中牵扯的手续极为的复杂,不过赵强不去理会,下面的人又怎么会管,反正是佃户徒附等于是自家私产,到时候随便编造个名目就能糊弄过去。

    看着这边在办手续,其余的三名团正中也有一人站起来说明自己想要交卸团正的职位,这人心思倒是细一些,询问了笑眯眯坐在那里的赵强一句:

    “校尉大人,这府兵人数都是定下来的,小的们这样交卸,这空缺出来的人数怎么办?”

    “也不瞒诸位说,本官做的是养马贩马的生意,眼看着生意一天天大上去,能干活的人却未免太少,索性是多聚拢些人手。”

    这话说出来倒是实在无比,众人想起前些日子赵强动用那么多牛车去刘家庄运送草料,又有人去过赵家村看过,那的确是牛羊牲畜众多,场面浩大。

    大家当初来做这个府兵是为了节省徭役,这位赵大人是为了聚拢人手养牲畜赚钱,倒也是为了一个目的。

    几名团正都是点点头,先前问话的那人还附和的说了几句:

    “比起种田来,这贩卖牲畜可是大利啊,校尉大人这生意倒也是做的过,就算是把置办兵甲,征调出兵的这些麻烦事情算上,也值了。“

    看这个赵大人装的如此模样,原来也是个精打细算的角色,先前还有点火大的几位团正此事倒是觉得有了不少的亲切感。

    不过,还有两名团正一直没有动地方,都在冷眼旁观,其中一人却是王校尉的族弟,名叫王章,他这个团正的职位也是王校尉给他安排来的,这职位尽管现在赚不到什么便宜,可是不是交出去,也不是他做主。

    另外一位唤作冯伟,却是个高大的胖子,这冯伟和其他人却不通,他身上有一半的胡人血统,在北齐年间的时候,就开始从事草原和汉地的毛皮生意,他也不在乎这些耗损和费用,有这个官家的身份,行事可是要方便很多。

    而且冯伟对赵强颇有敌意,尽管不知道赵强如何发家,可这位年轻的校尉大人手中如此的牛羊马匹,想必和草原上的部落有种种的关系,这岂不是要影响自己的生意买卖,什么忠义大节,到了这利益上,那可就是放松不得了。

    那四个人先简单办了手续,都有点无事一身轻的意思,在那里高声谈笑,又有人开口询问一直是坐在那里没有出声的王章和冯伟,说是校尉大人开恩,何不一并办理了。

    “我们王家家大业大,节省的这些赋税徭役,还不够给这些兵卒置办衣甲的,不过,这三百府兵在自己手里,总归是个依靠,免得一些别有用心的角色有坏心。”

    ----

    谢谢大家

    王章这话说的含沙射影,议事厅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冯伟跟着冷冷说道:

    “冯某也算走了不少地方,从未听说这府兵的军职也是能交卸的,赵大人从前没有做过官,莫要上任就搞这些不靠谱的勾当,招来祸患可不好啊!”

    这话说完,已经是不给赵强留一点面子了,就连几个急忙办完的团正也是疑神疑鬼起来,纷纷把目光转向了赵强。

    赵强脸上的笑意不变,从座位上站起,朗声说道:

    “依照大隋律,郡县校尉有督察府兵训练之责,训练勤勉不曾放松的当给予嘉奖,若是训练懈怠的则给予责罚,此军国事不得徇私,本官若是没记错的话,本官督察时候有权处斩,是不是?”

    问的颇为悠然,可王章和冯伟愣了愣,脸色都有些发白,从前刘校尉那是给行个方便,从来不去督察这个事情,大家的佃户徒附壮劳力在秋冬的时候也有这样那样的活计要做,那有什么训练的功夫。

    但不去督察是不去督察,不代表没有这个规矩,赵强既然把这件事提了出来,那就要从严了。

    王章和冯伟的脸色变幻,那王章猛地站了起来,站在赵强身后的那名战士毫不客气的抽刀出鞘。

    屋中动静一大,外面守卫的几名士兵也都是抽刀涌了进来,赵强这次带来的士兵都是在草原上生死厮杀过来的精锐,举动之间自有一种凛然杀气,相比之下,团正们带着的随从不过就是用熟的仆人罢了,见不得厮杀场面。

    看着人冲进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几个团正都是跌坐在椅子上,呆在外面的随从更是吓哭了出来。

    本来想要发作的王章脸色从铁青迅速变成了惨白,出口的斥责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涩声质问:

    “……校尉……大人,这是……这是……”

    赵强收了脸上的笑容,冲着那几名冲进来的卫兵喝道:

    “不要大惊小怪的,快些出去,莫要失了礼数。”

    外面的兵士还刀入鞘,躬身走了回去,赵强脸上又是挂满笑容,不过这次还没等他说话,胖大的冯伟已经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恐慌和惨白的神色仍在,急声的说道:

    “校尉大人,小人自从去年身体就不太舒服,一直想要交卸团正的职位,碍于官府的体制不能如愿,今天大人开恩,小人也就愿意交卸,只怕给大人添了麻烦。”

    “无妨,无妨,这也是大家方便的好事,王团正,你想怎么办呢?”

    赵强随意的摆摆手,于村拿着纸笔走到那冯伟的跟前,看着赵强问向自己,王章禁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王团正的脑子都完全乱掉了,这赵校尉做事未免太嚣张跋扈了一点,完全不讲任何规矩,看刚才那个架势,如果不答应,那些拿着刀剑的兵士恐怕真要杀人,王法在那里,这天下不还是没乱吗?

    王章的浑身都是发冷,听见赵强的问话,他僵硬着身体站了起来,抱拳躬身说道:

    “校尉大人,这团正的位置是小的兄长说来的,这样舍去,实在是没法交待,小人回去就找兄长商量,一定给大人个回音,大人,您看如何?”

    赵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那里点点头,这边都和于村立过了字据,除却这王团正是安乐郡豪门,其余的人家在安乐郡也算富贵,可自己还是能吃的下,也不怕他们反悔,当下说道:

    “那就请王团正回去说说,莫要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好意,诸位,今日之后,大家都是本分良民,再也不用操心刀兵之事,本官先在这里恭喜了,一些后续的手续还要劳烦诸位帮忙。”

    客客气气的说完,赵强还站起来拱拱手,一帮人都是被方才吓破了胆子,纷纷跟着站起,鞠躬回礼。

    对这几家来说,正月是结束了,有的事情好忙,不过交卸了这团正位置,今后专心农耕家业,太平过日子倒也不能说是坏事。

    但这天下如此乱法,太平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这次把五名团正的兵权收回来,已经是赵强所希望的最好目标,通过在草原上的劫掠把赵家村稳定下来。

    接下来的举动就是扩大自己的势力,《说唐》《隋唐演义》甚至其他形形色色关于隋末唐初的演义和影视剧赵强都是接触过不少,可谁会在看这些片子的时候记忆年代,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穿越的一天。

    当然,形形色色的戏说,让这些书籍和影视剧丝毫没有什么准确性,赵强对这个时代唯一的了解就是所谓的大势。

    也就是说,他知道最后是隋灭唐兴,也知道李世民是皇帝,可此种大事什么时候发生,前因后果如何,他都不知道,从前那些看过听过的,大部分都是错误扭曲的资料,要是拿来当作依据,恐怕会有性命的危险。

    但赵强毕竟是知道天下大势的,他知道当今皇帝杨广是无法善终,而且这个大隋帝国就要灭亡在杨广的手中。

    朝代更迭必然是天翻地覆的大乱,各路的野心家、军阀彼此攻杀,平民百姓就只有在这乱流之中艰苦求生,想要自存,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不断的自强,让自己变得壮大,壮大一分,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送钱给都尉和副都尉,甚至太守和通守那边也花钱打点,大家都对赵强强夺团正职衔和编制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收礼归收礼,心中对赵强的看法却都以为他是傻子,现在这些位置和编制固然有节省徭役赋税的好处,可坏处和耗费更大,要来又有什么用,早就有人想要把这个职位交卸出去,却没有人想要。

    没想到这赵强居然是送钱上门要干这件事,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大家收了钱财,又不担心得罪人。

    通守苏箪因为熊满钊的关系,还提点了几句,不过赵强却一意孤行,众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和事先预料的差不多,除却行商的冯伟和豪族的王章之外,其余几个人都是很痛快的交卸了职位和编制。

    至于那冯伟势单力薄,尽管在军议上争论了几句,但赵强早就预备好的耍狠手段下,还是交出了这团正职位。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在军议过后的第二天,团正王章就亲自上门拜访居住在原来刘家宅院里的赵强,说明自己愿意放弃团正的职位,并且当场和于村办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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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还有一更,谢谢

    安乐郡不大,所谓的豪强大家只有两家,就是王家和刘家,刘家因为和赵强的冲突被灭掉之后,所谓的豪门大族就只有王家了。×

    校尉和团正所领兵马编制能免除的赋税徭役,根本不在这等大户人家的眼中,他们所在乎的是这个职位带来的权威和影响,还有官府中人行事带来的种种方便。

    这个王家有一名校尉,一名团正,又是根深蒂固的地头蛇,赵强对这王章的职位并没有抱着必得之心,也不愿意和对方发生冲突,这次在军府议事厅那里,也就没有过分的相逼,没想到对方竟然送上门来。

    赵强毕竟根基不在城内,尽管有熊家叔侄以及于村这个地头蛇在给打听消息,通风报信,但对城内这些人的举动还是不太了解。

    事实上,王章从军府出来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里,直接去了王家的府邸,这里是王家长房的所在。

    这是正月过年的时节,王校尉也是在宅邸之中,本来王家一众对赵强吞掉了刘家的家产本就是不满,等听得这位远房亲戚王团正王章来说,对方又要强夺这团正的位置,顿时是火大了起来。

    王家长房的几个男丁都在府中叫骂,更有人怪那王校尉同为军将却护不得自家,好处没到手不说,反倒是要被其他人侵占。

    王校尉却是没出声,赵强给都尉和副都尉大人送了钱财礼品,让两位大人默许今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赵强也给他送来了三匹马,王校尉已经是收下放在自家私宅里面,在他看来,这团正的位置不要也罢,现在是浪费钱财的勾当,王家有他这个校尉的已经足够,何必桥上架桥。

    而且王校尉也是猜不透这赵强这番赔钱的举动到底是为何,思来想去,也不敢做什么保证和论断,派人把副都尉请到了家中。

    那副都尉姓胡,是渤海郡人,和王家有点沾亲带故,平日里来往的也算频繁,碰到这样的事情,少不得要请他来拿个主意。

    “赵强要这团正的位置,给他就是,明日就给,越快越好。”

    谁也没有想到请来的这位胡副都尉居然给出了这样的建议,这位胡大人接下来就给出了解释。

    “你们不给他,到时候校尉校验团正兵马,随便挑出什么错处,搞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他既然要就给他。”

    这话说得王家诸人都是吓了一跳,胡都尉的话却是拐了好几个弯,接下来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他一个养马起家的贩子,怎么养得起这两千人,衣甲资粮那里是他支撑的起,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能校验下面团正的兵马,本官同样可以点验他,到时候出了什么错漏,看他怎么收场。”

    话说到这里,王家人都是大喜,赵强看着虽然有钱有马,可想要武装这么多的兵马却是很难,各家交出团正的位置,但佃户徒附等同私产,那是不会交出去的,这近两千兵马的缺额就是大难题,看他怎么去招募兵丁。

    要是这赵强犯事的话,他手里那些人口牲畜还有吞掉刘家的那些产业,岂不又成了一块肥肉。

    到时候得利的还不是王家,王家一众想到了这个又是兴奋起来,个别轻浮的,已经开始打算如何分赵强的家财了。

    正月初五这一天,燕乐县辖区的六名团正都向着赵强交出了自己职位和编制,实际情况来说,燕乐县的府兵出现了一千五百名的缺额。

    六团正一千八百兵,赵强自己原来是团正,手中有三百兵,安乐郡不到两万户的人口,怎么能凭空变出一千五百半脱产的兵卒,这也是那位胡都尉准备冷眼旁观,等着赵强自己招惹祸事上身的原因之一。

    不过没人想到赵强在赵家村囤了足足七百多能战的男丁,草原上救回来的那百余名奴隶都是男丁,而且身体恢复之后都是剽悍壮健之人,要知道在突厥人那么残酷对待奴隶的情况下,能活下来的都是体质出色,极有韧性的人。

    七百多男丁,而且都是经受过军事化训练,其中精锐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这可是一股相当了不起的力量。

    当然,这依旧是比缺额差了一千余人,在王团正王章还在交卸职务的时候,在燕乐县城的城门四处已经是有好戏上演了。

    这年节之时尽管寒冷,却是难得的闲适时候,不管是富贵豪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接着这个机会休闲游乐,舒缓下一年的忙碌。

    很多村庄和草原上散居的百姓都是进城来游玩闲逛,往日里不过是看看元宵的灯火准备,看看城中大户人家的过年装点,长长见识,在正月初五的时候,城门四处却有新鲜事情了。

    城门边上都有一片空地,那里是用来停驻出城进城的大队人马,闲暇的时候一般就是空置,夏秋的时候往往是摊贩的地盘,现在却有些不一样,每个城门处都是竖起了一面靶子。

    距离靶子五六十步左右的地方都有几个人,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张弓和箭簇,在边上的人好像是市集上的摊贩一般大声吆喝:

    “能射中靶心的,今后每月有钱粮拿啊,你去种地打猎,徭役赋税一个也少不了,你去当兵,免了赋税徭役,可还要自备兵甲白白卖命打仗,只要你射中靶心,就可以免除一切徭役赋税,每月还有一笔钱粮到手,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

    桌子边上的人嗓门当真是不小,边上直接就有个炭火炉子,让他们也不至于冻的难受,除却这边,在另外一边还有几个人也在喊着差不多的内容,不过却是看到那些骑马的平民百姓才喊。

    每个城门都是如此,很多进城的人都是看着新鲜,围在周围问东问西,倒是让各个城门热闹非常。

    安乐郡本就是大隋边疆,毗邻草原,民风剽悍,大家不愿务农,愿意从事狩猎,放牧甚至是盗匪,就算是散居在城外务农的平民百姓,因为经常有胡人贼寇和马匪侵扰,也都是动得刀枪,关键时候能拼命的。

    听到这射中靶心,今后就可以每月那拿钱粮,不用辛苦缴纳赋税,也不必当府兵白忙,动心的人当真是不少。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

    动心的人多,动手的人却少,吆喝话语之中所说的条件太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在这北地活的不容易,赋税徭役另说,胡人蛮族加上马匪的抢掠杀戮也是大祸害,天灾野兽都是麻烦。

    当兵卖命反倒不是什么头疼害怕的,不过这些年朝廷征发兵马从来没说过给兵饷,兵器和衣甲都要自备,只在军营之中管饭,来回路上还要自家出钱,要是打胜仗倒还罢了,多少有点战利品落到手里,现在多是死战苦战,耗的时间久了,家里的农活耽误,再有个死伤,免交的赋税徭役也不是什么好处,反倒是赔的。

    可这边突然出来个当兵打仗还有钱可以赚,大家都是不信,反常为妖,这边条件开的太好,大家反倒是疑虑重重。

    但还是有胆子大的,心想反正是射一箭,射中射不中这光天化日的自家也不会吃什么亏。

    弓箭不错,是官家匠坊的上等货色,靶子是木靶子,这五六十步的距离想要有个准头,也要平日里经常在练的。

    最先射箭的是西门的一个汉子,这人平日里就是在燕山一带打猎的猎户,经常打着猎物进城贩卖,市面见得多,胆子也大,箭法也在平日里打猎的时候练出来了,瞄准了下,一箭命中靶心。

    靶心差不多有个盘子大小,这边一箭射中,周围看热闹的闲人都是跟着叫了声好,一个看着靶子的朝着靶心那边跑去。

    这猎户射完了之后,发现这边没人招呼,也感觉到有点无趣,放下弓箭刚要走,那跑向靶子的人已经是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串钱,差不多二百钱左右的样子,大方的递给了那猎户,笑着说道:

    “这二百钱是挂在靶子上的,射中就是你的。”

    一看到现钱,众人都是轰动,一帮围观的闲人就去靶子那边看,发现靶心的上面果然是挂着一串钱,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这可是证明诚意了。

    “兄弟,愿意来不,咱们这边管饭不说,每月还发钱,什么都不用操心,立功了还有实在奖赏。”

    “几位爷,小的还要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要不这钱先放这里,要是小的来参军再拿。”

    “不必不必,这就是你赚下的,射中就有钱,明日里要是商量好了,你直接来就是,这边可是咱们赵校尉招兵的场子。”

    居然不怕人拿钱跑掉,这样的大方更是从侧面证明那招兵说法的可信,而且一听说是赵校尉,那可是安乐郡、燕乐县鼎鼎大名的军将,这等好汉招兵还能蒙骗了大家不成。

    有了可靠的人士担保,又有那靶子上挂着的钱财吸引,气氛顿时是热烈了许多,很多人都想去碰碰运气,就算不去当兵,射中了靶心能弄个两百钱,进城买肉买酒回家吃喝一顿也是好的。

    不过用制式的弓箭在六十步距离上射中,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一天下来,四个城门也不过是有三十余人射中。

    至于骑马单身进城的,会骑马和会骑马作战也是完全的两码事,这一天下来,还不到二十人。

    招兵的人都有些丧气,下午的时候赵强领着人去四处城门转了转,穿着校尉的服色,还有身边全副武装的随从,这种打扮倒是让众人对这个事情更加相信,不过招来的人却没有增多。

    “诸位不要着急,今日进城的晚上回去,想必会和亲朋好友诉说今日城门所见,一传十,十传百,人想必就会多了。”

    还是跟在赵强身边的管事于村比较会说话,笑着解释了原因,但于村其实心中也是忐忑,这事办的实在是不太完美,要是赵大人把身边那几个得力的人都派来就好办多了,可王大、汤东等人,甚至连赵虎赵豹两个奚人都被派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现在是一方校尉,又要把兵马实在的抓在手中,这一切都没有错误,可现在缺额巨大,唯一弥补这缺额的方法就是招兵,但赵大人居然这般的不用心,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在正月初五到正月初十这五天,因为赵强这位“英雄”的诚信,也因为丰厚的条件,陆陆续续招来了一百余名弓手,八十余名骑兵,越后面,每天围着招兵地方的人倒是不少,可达到标准的却几乎没有。

    就算百余名弓手和八十余名骑兵,也有一半的人并不是什么良民百姓,有的是单干的马贼,有的则是从原来那些团正家中跑出来的。

    这些人身上有些本事,又不愿意庸碌的活着,愿意买命赚钱活着博个功业在身,听到城门招兵的段子,也都是跑了出来。

    燕乐县的团正前段日子刚被赵强危吓了一次,早就是战战兢兢,又看到王家也老老实实交出了团正职位,不明所以的他们更是惊惧,就算是家中的徒附佃户逃过去,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对于赵强来讲,不是良民不要紧,不是自己的嫡系也不要紧,赵强倒是有信心在自己每日的训练中,让他们融入自己这个集体,军队是个大熔炉,只要进来,就会被锻造成合格的有用之才,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招来的这些人都是被赵强带到了城外的庄子中,每日里由他亲自训练,这处产业原来是刘校尉的,那次血案之后被赵强盘了下来。

    现在赵强身边老兵也就是五十多人,其余的人都在赵家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从正月初十到正月二十,赵强每天都是督促新兵训练,要不是吃饭管饱,并且大家都在练,这些新兵还真是受不了。

    除却赵强之外,在这边主事的人只有于村一人,他可是着急的好像是热锅的蚂蚁,当时被刘家逼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是赵强收留了他,现在他的荣华富贵和赵强息息相关,赵强现在是校尉,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前不拿正眼看他的城内富贵人物也都是笑脸相迎,对他客客气气。就连回家的婆娘,这几天也是传来了想要复合的消息。

    可赵强要是破败了,凭着这位年轻校尉做出的那些胆大妄为之事,这位校尉要是一倒,自己这次就要跟着粉身碎骨了,恐怕还不止是如此,家人亲朋,搞不好跟着一起倒霉。

    招来了二百多人,加上原来的七百多人,这才将将千人,距离一千八百人还差八百,这些兵那里去凑。

    ----

    下午还有,谢谢大家

    “赵大人,要不然咱们用强,要不然咱们花钱去买,这些团正家中都有些上过阵,历练过的老兵,还不如一并抓到手中。”

    于村在晚上提出了这个建言,白天城外的这处庄子出了准备开化后农耕的佃户就是训练的士卒,很是冷清,反倒是晚上,有很多人在赵强的住处来来往往的,于村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才进去建言。

    刚才进去报信的人从另外一个门出去了,于村进来的时候,赵强正在那里思索,听到于村这番话,赵强果断的否定了,不过于村这管事做事还算是尽心用力,赵强还是解释了几句:

    “我们招到的那些人,差不多把这燕乐城内各家的能够挖到的人都挖到了,若是用强或者用权,他们不从那是尴尬,要是从了,恐怕就是给我们掺沙子,到时候反倒是耗费精力,人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某自有办法!!”

    赵强的话并没有说服于村,但身为下人就要有下人的做法,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躬身退了出去。

    正月二十五那天,上任不久的燕乐县校尉赵强作出了他的第一个举动,维持燕乐县治安,剿灭匪徒盗贼。

    早就横行在城外的马匪盗贼,打劫没有防备、势单力薄的村落,打劫路上的行商行人,这早就是公认的祸害,到了今年,又有了从辽东征高句丽败退回来的败兵溃卒,为害更是巨大。

    官府原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城池防务完备,贼人也没有攻打的力量,可是去年快要过年的时候,安乐郡数一数二的豪族刘家,城外的庄子被败兵洗掠屠戮,靠近城池的庄子又是被杀了干净。

    更过分的是,城外几个庄子被屠还可以说无法无天,这刘家在城内都被人突进去杀害,这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新任校尉上任,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追剿城外的盗贼、马匪,溃兵,这命令当真是大快人心,许多百姓,甚至是中小地主都是叫好,没什么利益冲突的太守张克行,通守苏箪都是大加褒奖。

    军府的王都尉和胡副都尉都是习惯性的沉默,大加也都是习惯,私下里,那冯伟和王家都是在看笑话,在他们的心中,赵强手里就算是招收了这么多人可也才是五百多兵马,安乐郡是下郡,可地方不小,又多是荒凉的草原和原野,凭着这五百多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到时候调子唱的很高,事情一件没做成,等着军府的都尉副都尉一发力,点检兵马,就是身败名裂。

    再说了,这剿贼平乱维持治安的命令在城内发下,安排城内的人知道,还不是做个样子,那些马贼、溃兵、土匪什么的,都是在城外远远的地方呆着,谁会听得到。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正月二十五那天剿贼的文告一放出来,从城外的庄园,从赵家村就有骑兵奔赴安乐郡的各处。

    “校尉大人的话说得明白,带着人马投降,你们劫掠来的钱财赵大人一分不要,是你们的私产,你们能打的编入赵大人的军中,每月领取粮饷,不愿意打的带着钱财去种地做良民,从前有过什么罪过一概不予追究。”

    马贼的老窝,土匪的寨子,逃兵们盘踞的村庄,都有两三名赵家村的骑兵在那里扯着嗓子吆喝。

    里面的人要是射箭还射不到,骑马追不上,也只有听着他们喊,上面那些话可不是文告中的文言,直接就是大家都能听懂的白话。

    “今天是正月二十五,要是愿意投降的,就在正月三十之前去城下的刘家庄,交出武器,接受改编,要是不去的,那就是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这根本不是官府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是一伙势力更大,更肆无忌惮的匪徒要吞并这些小盗伙。

    要说是官府按规矩办事或许这些人还要顾忌几分,可这位赵校尉比他们还要野蛮土匪,本就没什么沉稳的匪徒们的火气直接被撩拨了起来,有在巢穴里破口大骂的,还有的从村里射箭过来的,还有直接骑马追出来。

    至于这追出来的,有追了几步就回去的,也有穷追不舍的,反正也是种种不同,反正赵强的属下都是一人双马,马匹也都是好马,打虽然打不了,可要是跑却跑的很快,追是追不上的。

    二十五那天发下了文告,一直到正月二十九那天,才有一百五十多人的溃兵小队过来投降。

    在靠近燕乐城的庄子中,赵强和收下的兵丁接受了投降,他实际上有点奇怪,按照他的估计,不应该有人过来投降才是。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伙溃兵是原来赵家村边上的刘家庄更西的地方,和被剿灭的溃兵头领潘建有些关系,他们占据了渔阳郡和安乐郡相邻处的一个村子,但在这个村子里也没有作下什么恶事,明显是想要在这个村子长呆下去的模样。

    不过不做恶事,倒未必是良心发现,而是他们知道了赵强领兵对潘建那些败兵的杀伐,刘家庄现在空无一人,留在那里的尸体都被野兽啃得只剩下骨架,阴森恐怖的景象表明赵家村那位校尉大人的雷霆手段。

    赵强派人过去宣读命令之后,他们别说是追,这一伙败兵都是吓傻了,逃,他们一共才十几匹马,逃不掉,只有去投降,紧赶慢赶先去了赵家村。

    谁想到去的不是地方,赵家村从内到外都是严阵以待,这伙想要投降的溃兵才一露头,就被赵家村的骑兵步卒围了起来,要不是及时表明自己的来意,恐怕当时就要被杀个干净。

    这才是灰头土脸的来到了城外的庄园,赵强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既然没有作恶,那也不必太过重视,把武器一交,骑马的十二个人归入骑兵,剩下的人暂时作为庄园的佃户。

    正月三十那天,期限到了。

    现在赵强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在盯着,发布那剿灭贼人的文告之后,盗匪马贼们当然不会如此的从善如流,过来给这个面子,现在才过来了百余名,这就是剿灭贼人的成绩,实在是可笑之极。

    王家一族更是弹冠相庆,心想这赵强自作聪明倒台的时间又是近了些,不过正月三十这天,赵强却不在燕乐城外的庄子上,现在这庄园只有佃户和留下来操心细务的于村。老兵、新兵、投降的俘虏,一并回到了赵家村。

    二月初一这天,赵家村所有的骑兵都是披挂完全,各自上马,新招募的那些弓箭手能骑马的也都是给了一匹坐骑,那些新招来的骑兵更是要跟上。

    在草原上劫掠突厥各个部落,获得了大批的马匹牲畜,马具鞍辔也是缴获了大批,现在动员起来,可以做到一人双马,而且马匹的马具齐备,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全村的劳力都是忙碌了一整夜,做出战前的各项准备,这次能骑马的人差不多凑出了三百二十人,坐骑却是实打实的六百四十骑。

    “大人,在这里向西走一天的路程,有个废弃的村庄,那边有一百七十名骑马的,一百多个步行的。”

    赵虎如今的汉语尽管语音生硬,可大概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在马上了。

    赵强点点头,冲着身后的永信和尚抱拳致意,催动马匹朝着西边而去,赵虎和赵豹两个人在前面带路。

    近两百名骑手,又有百余名步卒,这样的团伙已经是大伙,在安乐郡也是数得着的势力,这支队伍是积年的马贼,在安乐郡横行惯了。

    前段时间,赵强率众去往草原,来打赵家村主意的就是他们,而且前段时间赵强派人喊话招降,派人追出来并且追了好久的也是他们,可以说,势力最大的是他们,最嚣张的也是他们。

    不过对赵强来说,这只是赵家村西边的一伙敌人,是自己杀鸡儆猴的第一只鸡,知道了对方的人数和配备之后,其余的信息赵强完全懒得了解,反正都是要杀光的人,何必在他们的身上费神。

    追杀突厥人那边是草原,这边的区域也是草原,赵强赶路到下午的时候就早早的命人下马休息。

    天气寒冷,尽管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就地扎营,可还是比较难受,新来的弓箭手和骑兵都是叫苦不迭,但看到赵家村的老兵各个满不在乎,漠然的按照吩咐在举动,他们各个心中也是凛然,跟着照做。

    扎营还不算苦,第二天凌晨的时分,所有人又是被叫了起来,这时候继续向着那个村子进发。

    时间卡的很好,天蒙蒙亮的时候,赵强的队伍赶到了目标所在,而对方还在蒙头大睡,自以为安全无忧,先前那校尉的招降文书,不过是笑话罢了。

    按照王大等人的想法,这一次不必和草原上那般小心,直接纵马直冲进去,砍杀个痛快就是,这些蟊贼还能比那些世代居住在草原上的突厥人更加警醒吗?

    但赵强没有松懈,他依旧是按照对付草原上那些部落的法子,从下风向的地方下马,众人散开牵马前进。

    和那时候有些不同的是,弓箭手们都是张弓搭箭的跑在前面,他们的马匹由同伴帮忙牵着。

    这个破败的村落早就没有人居住了,因为在一个避风的窝子里,所以被这伙最大的马贼当作了落脚的地方,这里的位置距离任何一座大城都有两天以上的距离,也不在什么交通要道上。

    所以很是安全,马贼们出外抢掠之后就回到这里,也不用担心什么官兵的围剿,他们甚至把自己当成了这个村子的居民,对最近的几个村寨,他们一般不去抢掠,反倒是利用他们获得物资。

    安全的久了,就连岗哨都是松懈的很,这村庄周围都是未化的积雪,天空还有月光,但岗哨发现赵强等人的时候,他已经是处在弓箭的射程中了。

    赵强校尉的身份和赵家村那成千上万的牲畜,让这些过来投奔的弓手骑手各个心中火热,要是自己表现的好些,肯定有不少好处分润。

    这表现的结果就是,外面那岗哨惊叫仅仅是发出了半声,身上最起码被射上了十几支箭。

    岗哨被射倒之后,赵强这才是上马,抽出自己那宽背的弯刀,向前一挥,身后的骑兵们齐齐高声的怪叫,催动马匹冲了进去。

    兵贵神速,射倒之后,惊叫毕竟还是惊动了村里的马贼,此时才上马冲锋,发动马匹之类的,还是要耽误时间。

    要说那些新来的骑兵还罢了,赵强收下的老兵那都是杀人杀惯了的,又怎么犯下这样的毛病。

    而且这次人少,也不是合围,就是从这村寨的西边直冲了进去,这样一来,肯定要有人逃跑了。

    赵强也是前十个冲进村子的人,村子里的马贼都在路上乱糟糟的跑动,他们的马匹停在一边,每个人都是朝着自己的马跑,官兵怎么说来就来了,原来这等剿贼的文告不都是走形式吗?

    每个人惊慌失措,心里想着找到自己的坐骑,骑马逃出去,那就一切安全了,可村里每天稍微宽阔些的道路都有赵强的骑兵在奔跑,他们的乱跑,正好给对方提供了靶子,背后下刀最是方便。

    赵强手上的弯刀探在马前,并不做什么劈砍的动作,仅仅是调整刀刃的方向,可马匹跑动的冲量叠加在刀刃上,只要是碰触到贼人的身体,立刻就是肢体分离。

    尽管赵强率领的骑兵足够的出其不意,冲进来也很快,可还是稍微耽误了点,有几个手脚特别麻利的马贼还是骑马跑了出去。

    不过也没有人去追击,赵家村的骑兵从草原上回来之后憋闷了好久,每天练得枯燥无比,这次杀戮正是发泄的机会。

    马队很快就把村落趟了一遍,砍死了百余人,剩下的人总算是明白过来,窝在屋子里比冲出来更加安全。

    但赵强这边也是早有应对的策略,除却留下机动的五十名骑兵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下马,分成小队,长短兵器护着弓箭手,开始一个个院子的搜索厮杀。

    赵强手下兵卒所用的武器可都是武库中的装备,这货色可要比马贼们不知道从那里淘换来的破旧货色要强太多,身上的衣甲也都是制式的装备,那马贼身上穿个皮袍已经算是有遮挡了。

    至于训练,赵强的手下每天是管饱饭死命练,马贼们都是抢到东西之后,吃饱喝足就赌钱睡觉,谁有功夫去练。

    这等悬殊,赵家村的兵卒也压根不和他们硬拼,两名兵卒用木盾遮挡着,踹开屋门或者院门,要是里面的人冲出来,盾牌后面的弓手当即是一箭射过去,要是窝在里面不出来,直接就是放火烧屋。

    村庄里都是些草木搭建的房屋,天干物燥,丢进火把立刻就是烧起来,里面的人不想被烧死,想要冲出来找条活路的话。

    盾牌、长矛、马刀、还有弓箭组成的小队,又怎么是清晨睡眼惺忪惊慌失措的马贼能够阻挡的。

    不多时,村子中处处火起,惨叫连连,能跑的都跑了,能打的不能打的都是被这帮突如其来的官兵洗了一遍,剩下的人哪里还想打,纷纷在屋子里嘶声的哭喊道,想要投降。

    这些马贼多少也是能用的人手,进村追击的几名队正火长纷纷派人去请示村外的赵强,这次赵强没有什么慈悲,也没有考虑手下人少,距离补齐编制还有近八百人的差额,下达了不接受投降,全部杀光的命令。

    也就是刚刚过了早晨,这个马贼的村子里已经是没有活人,甚至连村子本身都快要不复存在,到处是大火。

    中午的时候,火势才渐渐的减弱,赵强所率领的人一直是没有离开,就在村子边上就地休息,大火燃烧,让周围气味难闻了些,也让这寒冷的天气不是那么难熬,那几十个新招来的兵卒顶不住连夜折腾的疲惫,在地上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毛毡直接就是呼呼大睡,而老兵们则是细嚼慢咽的吃着干粮,并且让马匹恢复。

    那些新兵睡了没有两个时辰,就被人驱赶了起来,村庄中的火势渐渐的小了,下面就是打扫战场。

    既然这是马贼的巢穴,那马匹总归还是有些的,从各处抢掠来的金银和值钱的东西,多少也是有点,大火烧过之后,所有还能用的东西都要搜检出来,赵强要维持这一只军队也是花费不少,能补充点就补充点。

    搜检出来的东西都放在缴获的马匹上,十名老兵和二十名新招来的新兵被安排带着这些东西回赵家村。

    带着战利品回村的队伍刚刚启程,所有人都是聚在了赵强的周围,赵强上马朗声的说道:

    “从此刻起,众人与某跟随向导前行,一路不能停,人不可以下马,坐骑疲惫则换马,务求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处。”

    赵强说完,汤东在马上跟着大喊道:

    “再向西南差不多百余里的地方,燕乐和密云交界的地方有个寨子,那边还有一百余名盗贼,这伙人有胡人有汉人,五十余匹马,常年在那边的官道上打劫行商,都是积年的老贼,兵器齐全,还有几张弓。”

    短短的几句话,已经是把那边的情况交待清楚,这些日子,赵强的手下的老兵骨干整天就是在草原上四处游荡,打听打探,现在则是显出了成果。

    汤东说完,赵强又是吆喝道:

    “从一面冲进去,记得大喊咱们是燕乐来剿贼的兵马,他们若是运气好能跑掉,那就由他们,凡是跑不掉的都杀掉。”

    新兵们平日里那里经过什么厮杀,上午在这马贼巢穴里杀到现在,恶心也恶心过了,吐也吐过了,各个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听到又要去杀人,各个放声大喊了出来,喊出来才发现自己另类,老兵们都不那么激动。

    马匹跑起来的,个别脑子灵活的新兵才突然想到,看老兵们这般表现,这位赵校尉到底是领着他们杀了多少人。

    一路不停,人始终是在马背上颠簸,就算是老兵也是疲惫不堪,不过马匹却因为轮换空跑,草料又是喂的足,反倒是比人的精神要好。

    马匹的状态保持,一路上的速度始终是保持在高水平上,最初来投奔赵强的那四十几人,就是王大他们,那都是这安乐郡的地头蛇,四处地形都是精熟,更加上前段时间到处打探消息,更是熟门熟路。

    跑得快,地形熟,在太阳刚落山,天上霞光灿烂的时候,到达了目标的寨子,这还是在距离那寨子半个时辰路程的时候,下马走路。

    这个寨子尽管人少,却明显是有了提防,但这个提防也是在赵强的预料之中,杀散了第一个马贼巢穴,走出去的人最先去投奔的肯定是眼前这家,得到了自己真来剿贼的消息,这家寨子硬扛是不敢的,不过也不会想到自己来的这么快,现在必然是在做逃跑的准备。

    现在看,果然是杀了个措手不及,在砦墙上放哨的贼兵在上面放声大喊,那小小的寨子混乱异常。

    得知对方的寨子里面有几张弓,赵强这边的弓手躲在盾牌的遮蔽下小步的向前跑,可那寨子慌张到如此的地步,在上面根本就没有弓箭射下来。

    几名大喊大叫的哨兵看到赵强的属下欺近,根本就不敢在那里继续呆着,扭头就跑,倒是让弓箭手射了个空。

    这真是完全的乱了,赵强也不想耽误时间,在马上高举马刀左右摆动,身后的骑兵顿时是分成两队,开始包抄。

    战斗的过程没有任何可提的,仅仅是一边倒的杀戮而已,所谓的“几张弓”也没有看到,只是满地的尸首。

    这些盗贼平日里打劫行商,也就是欺软怕硬,也没有打过什么硬仗,更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小的安乐郡,官府说来清剿,居然就有一支骑兵疾驰而来,那里敢打。

    事到如今,就算是投降都没人答应了,百余人的小队伍,一半的人是跪地投降之后被砍掉了脑袋。

    留下了几个吓破胆子的贼兵,经过询问后,赵强知道,刚才不久前,马贼那边逃出来的人过来投奔并且告知了那边的消息,这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启程逃往草原,谁也没有想到赵强这些人居然来得这么快。

    算算人头,这个小寨子还是逃出去了几个人,这正是赵强所要的效果,那几个吓破胆的贼人赵强也是给他们马匹,随他们去那里。

    然后又是照例把这个小寨子搜刮了一番,放火烧掉,一干人就地扎营。

    从不动声色到突然发动,赵家村的骑兵一天之内奔袭两处,皆是攻敌不备,全歼贼人,这是何等酣畅的胜利。

    在燕乐城那些大户人家里当府兵的时候,他们这些能骑马,开弓射箭的往往都没有什么农活,每天也不用苦练,日子过得舒服。

    可现在这些新兵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白来,在赵校尉的手下,练得苦,规矩严,吃用也不见得比从前好到哪里去,但投奔赵校尉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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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

    骑马疾驰,大胜杀敌,这一天下来,有如此的经历,这辈子都算没有白活,当真痛快无比,今后和家人亲朋也有夸耀的本钱。

    听老兵们说,在两个寨子搜刮的钱财牲畜,每名参与战事的人都有分润,都没白来,这真是实惠,从前在那些地主家里,管饭已经是不错了,有时候也要跟着去干农活,那里像是跟着赵大人,有钱粮拿不说,打胜了之后还有战利品分润,这是何等的好事。

    老兵们在呼呼大睡,新兵们都是激动的睡不着,还有的心里在琢磨,这边这么好,在原来的主家里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是不是联系下拉过来。

    对两处贼人巢穴的奔袭,都有意的放走了几个手脚快的,赵强通过手下的人手把安乐郡,特别是燕乐县管辖区域内的消息都打听的清楚。

    这两处贼人的地方,在安乐郡地方隐隐是众多盗伙的头目,和各处都有联系勾结,消息极为的灵通。

    所以在一天之内的时间连续灭掉这两家,策略上就不光是杀贼的考虑了,杀光第一伙贼人是为了震慑,证明赵强手下骑兵的力量,而急速奔袭,杀光第二伙人考虑则是为了证明行军的神速,告诉其他的贼人想跑是无法跑掉的。

    实际上,被杀光的这近四百名盗贼,战斗力和素质在安乐郡差不多是最强的,但也只能是杀光,想要招安收服,就必须要震慑群贼。

    逃出去的那几个贼人,迅速的把消息传到了安乐郡的各个地方,处处都在流传着赵校尉那支来去如风,强悍无比的骑兵。

    但城内的人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燕乐校尉赵强离开了城外的庄园几天,要不是看见城外的庄子热火朝天的修缮准备,他们还以为赵强跑掉了。

    赵强再回到城外的庄子后,身边还是那三百余名骑兵,众人都是晒笑,那位王校尉更是从密云县赶回来,和家人去给正副两位校尉送礼。询问校验城外兵马的时间能不能提早进行,早一天,这赵强的家业就早点到手。

    王都尉对这个事情不发一言,反倒是胡副都尉说的明白,下次军议就在三月初一,到时候就可以对赵强发难,按照规矩办事就是,不必着急。

    本来有些灰头土脸的王家一族开始趾高气扬起来,原本他们在燕乐城横着走的,因为赵强的出现,行事都是小心翼翼了。

    每天都是派人出城看看赵强那边到底招揽多少人,四处城门招兵的人仍在,可每天也就能招到两三个人,比起那八百余的缺额实在是杯水车薪。

    看那冷冷清清的模样,王家人和其余不忿赵强的豪强们都好像是看戏一般的兴高采烈,一直到了二月初十。

    守卫城门和城池的郡兵也是归赵强统属,不过这股力量基本上就是在郡丞的把持下,用来维持城池的治安和防务。

    如今郡丞出缺,自然就是太守张克行控制,所以这股力量相对独立,但规模不大,也影响不到什么,赵强也不会去干涉他们。

    二月初十这天,燕乐城保卫城池的郡兵在上午就关闭了城门,严加戒备,根本不管城外校尉赵强的安危。

    因为大批的盗贼涌向燕乐城,尽管这些盗匪最多的不过是百余人,小的十几个人,有的是马贼的模样,有的人身上穿着破烂的衣甲,看着好像是溃兵的模样,更有的队伍胡汉混杂。

    这些形形色色的盗贼,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拿着兵器,凶神恶煞,难道这是大家联合起来要攻打城池。

    他们这些守卫城池的士卒因为管着交通要道,所以消息灵通的很,最近河北、山东各个郡县都有类似的消息,经常是小股盗贼汇聚成大股,然后和平民百姓甚至是地方豪强的私兵合股,一并攻打庄园和城池。

    看下面这些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盗贼,每个人都是心里打鼓,城内的太守府和军府已经是把人都派了出来,开始集合城内能用的兵卒和民夫青壮,分配各处防务,人人都是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至于在城外庄子里的赵校尉,对不起,还是以城池为重,也顾不上通知你这边了,你在城外自生自灭吧。

    要说这举动有没有城内富贵人物的授意,那就很难说了……

    熊满钊现在是通守苏箪苏大人的亲信,自然也有权上城查探防务,看了城外的景象,也是担心的跳脚。

    熊满钊所在的城门处,也能看见赵强的庄子,心中焦急可也是无用,外面这般景象,自然要以城池和城内这些百姓为重,外面的庄子,也只能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过了一会,还没有过正午时分,大家却都是看出点不对劲的地方,从四处汇集来的盗贼匪徒,都是朝着赵强这边来了。

    算计算计,自从看到外面这些马贼盗匪时候起,来了不下两千多号人,居然都是汇集在赵强新买的那个庄子周围。

    城上放哨的人早就把消息通知到了城内各处,有可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不过大家却都是不明白,赵校尉上任的时间不久,不过是剿灭了一伙溃兵,怎么招惹到了这么多的仇家。

    城头寒冷,可天气却是晴朗的很,正午的太阳照下来,在城头上看下去,那边的赵家庄园看的清清楚楚。

    说来也是奇怪,外面这么多恶徒汇聚,却都是距离那庄子一段距离,没有立刻吆喝着攻打。这燕乐城防备森严,又是高墙深沟的,攻打自然麻烦,可赵家的庄子的不过是寻常的院墙,宅园一般的大门,就算是撞也撞开了,为什么还在那里磨蹭。

    城头的人又是紧张又是奇怪,却看到那赵家庄园的正门突然大开了,城上的人顿时是全神贯注起来。

    没想到那庄园的大门一开,外面围着的那些盗贼们好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猛地向四周散去。

    这哪里像是来攻打的,分明是一群惊弓之鸟,这些凶恶之徒看着怎么有点胆战心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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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一开,就看到一队队骑兵鱼贯而出,喧闹了一个中午的贼人们立刻是安静了下来,唯一做的就是向外闪。

    现在赵校尉对于武器匠坊也有自己说话的权力,他手里金银钱财都是不缺,一件件甲胄兵器都是被买了出来,赵家村的骑兵最起码身上还是有套皮甲的,兵器则都是匠坊打造的制式兵器。

    三百名骑兵都是出来,速度不快,就好像是人在走路一样的快慢,但走的十分整齐,就以这庄园的外墙为边缘,正门这边为中心,成一个半圆的阵型排列了起来,最外围是手持长矛的骑兵,然后是手持弯刀的,最后则是拿着弓箭的。

    等三百名骑兵全部从庄园中出来之后,拿着长矛的骑兵齐齐的放平了长矛,闪烁着寒光的矛尖遥指着那些拥挤混乱的盗匪。

    尽管马匹是静止不动,可本就是慌张惊惧的贼人又是尽可能向外扩,后排的骑兵则是把弯刀放在了肩上,弓箭手则都是一手拿着箭支,一手拿起弓。

    那三百名披挂整齐,列成队形的正规骑兵队列一出现,气势立刻是压倒了面前这些人两千多人的贼人匪徒,而赵强这边不过是三百人而已,可不管是他们自己感觉还是城头上的人观看,都是这三百人有巨大的优势,这三百人是狼虎猛兽,而那两千多人不过是猪狗牛羊。

    一直到这个时候,燕乐城墙那些人才恍惚明白过来,燕乐城外聚集了这么多的不法之徒,不是来围攻的,好像是有别的目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这边燕乐城墙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都是盯着赵家庄园那边。

    不多时,浑身披甲,骑着黑马大青的赵强也是出了庄园的大门,孙五郎背着弓箭跟在他的身后。而亲随赵虎则是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没什么繁复的图案,就是一个黑色的大字“赵”。

    赵强缓缓打马到了队列的最前面,扫视了面前这些打扮各异的匪徒一眼,场面变得更加安静了。

    有的匪徒不光是骑着马而且还有相当不错的兵器,穿着也是很齐整,也有那些穿的连贫民都不如,手中拿着个木杆子就来的。

    人更是千奇百怪,有剽悍的胡人,也有魁梧的汉人,可也有一看就知道是营养不良的老弱。

    按照预先的估计,安乐郡中燕乐县一带的所谓不服王化之人应该都在这边了,赵强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在那里冷冷的扫视面前的人。

    场面越发的沉默,平日里自以为胆大包天,在道上有种种名号的盗匪们在赵强的眼光扫视下,越来越慌张胆怯。

    尽管场面开始躁动,可赵强手下的骑兵却依旧是镇静如常,手中的兵器前指,这种磐石一般的状态更是让匪徒们感觉到胆战心惊。

    不光是这边,就连城头上那些看热闹的官吏兵丁们也都是不出声,凝神静气的盯着远处,这赵校尉委实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看远处这样子,来的匪盗不像是来打杀的,倒像是来投降的。

    这种尴尬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总算是有人明白了该怎么做,靠在最前面的一名胡人大汉从马上手忙脚乱的下来,把挂在马鞍边上的大刀摘下,向前一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粗声粗气的说道:

    “赵大人,小人赤因,和兄弟三十五人,合计老小共五十五人今日投奔大人,请大人收留,任凭大人处置。”

    随着这名大汉的跪下,围着这大汉身边的几十个人都是丢下武器,下马跪在了地上,赵强看着那大汉,赤因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尽管人数不多,却是这安乐郡战斗力最强的一只马贼。

    这赤因是室韦人,手下也多是以草原上的奚人、契丹为主,还有些单帮的突厥,不知道在草原上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惹了什么祸患,跑到了安乐郡来,站住一小块地盘,自家养牲畜放牧,闲暇时去打劫补充。

    因为是胡人,马术精良,作战也是不要命的猛上,这安乐郡除了几个大的团伙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让他们三分。

    有这个赤因开头,周围一直是有些失措的众人总算是反应过来,纷纷向前丢下武器跪下,场面倒是比方才要喧闹不知道多少倍。

    “赵大人,XX窝子九十人……”

    “赵老爷,罪人算上老小一共是一百一十人……”

    “……二十六人……”

    “……七十八人……”

    七嘴八舌,踊跃异常的上前投降,丢在面前空地上的武器已经堆成了一大堆。人人都在地上磕头请降。

    赵强被吵闹的都感觉头疼,好在是孙五郎和于村等人分批的下去,登记好人数,让他们暂时在某处等待。

    城头的人已经是看了个目瞪口呆,就看见刚才还让他们紧张无比的那些贼人都是跪在地上哭喊,看着沸反盈天的模样,可根本不是打仗作战,看那模样倒像是在办什么红白之事,热闹的很啊。

    在这一天,燕乐城的城门一直没有打开,城头这些人所看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没人敢打开城门。

    第二天的时候,燕乐城的人早早上了城头,盯着赵校尉的庄园,昨天可是有二千多贼人没有离开。

    靠着城池边上的庄子不少,因为城门关闭也进不去城,各个都是如临大敌,民壮健妇全都动员起来,拿着兵器农具缩进庄园里准备和盗匪拼命。

    昨晚上也是很多人没有睡着,都是紧张了一夜,不过安然无事,城墙上的吏目、差役、兵丁都是看着赵家庄园,下面各个庄子的人也都是趴在墙上探头探脑。

    赵家庄园周围扎着破破烂烂的帐篷,庄园中的宅院房屋也都是住满了人,他们晚上倒是休息的很好。

    天光初露的时候,一队队的人或者步行或者骑马乘车,离开庄园向着赵家村的方向而去。

    在这些人的周围是赵强手下的骑兵押送,最后出门的是骑着黑马的赵强,尽管在城墙上看不清楚人的表情,却能见到赵强在马上伸了个懒腰,冲着城头的人摆摆手,轻松的纵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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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在第一次征高句丽之后,因为各地变乱,大隋粮价飞涨,又因为府兵缺马,马价也是飞涨

    在大业七年之后的各项物价已经不是正常水平了

    二千二百四十七名过来投降接受招安的马贼、土匪、盗伙、乱民,其中老弱七百七十二人,其余一千四百七十五人皆是壮健男丁,其中八百一十六人有马。这两千多人中,胡人有三成,其余皆为汉民。

    这些壮健男丁,多多少少都有战斗和厮杀的经验,尽管都是草莽绿林的手段,可毕竟比不通武事的百姓更容易接受训练,去卖命效力。

    此时的赵强,算上手中的千余兵马,加上招降而来的这些人,所有的缺额都是补上,甚至还有超出。

    在路上的时候,赵强也是询问这些匪盗的大小头目,按说他们多少也有八百多骑,近千五能战的人,为什么不放开来打一场,也不能说全无胜算。

    “大人,数目是这么算,狼窝子和落金寨的消息都是传遍了,有些不信的人过去看,那满地的脑袋尸身,被烧得一点不剩的房舍,那可是咱们安乐郡最强的两处,一天之内被大人您领着人洗掉了,谁还敢来打……”

    那赤因口音尽管古怪,可汉话却很流利,赵强提出问题之后,他是在那里苦笑着回答,边上有叫侯万祥的瘦子,这人是个寨子的首领,接口说道:

    “这安乐郡大大小小上百股,要是能抱团聚在一处,又怎么会混的这般凄惨,三日前听到赤因兄弟领着下面要来投诚,小的寨子们的人都是慌了,要是小的不领头来,下面的人怕是要把小的砍了。”

    赵强一愣,还没有明白,侯万祥卖了个关子,随即把话接上:

    “要不然小人们的仇家就要领着大人杀上门来了……”

    赵强这才明白,忍不住哈哈的笑出声。

    凡是安排骑兵去宣读招降文告的地方,赵强都尽可能的打听出来了大概,他当时的想法,用杀戮来震慑,用速度来告诉他们逃跑的结果也是被杀,逼的他们除了招降无路可走,但赵强也是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自己的压力逼的这些人抱起团来,那就在一场战斗下彻底击溃他们。

    二千多乌合之众对上自己的三百训练有素的骑兵队,赵强有信心取胜,而且自己这边只要撑住,赵家村的步卒也赶来,那样的把握就更大了。

    不过真要到了那样的局面,自己的死伤肯定不会小,到时候缺额是必然,想要维持,就要采用更加激烈的手段,也有极大的风险。

    却没想到,自己却是多虑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团伙根本不可能团结在一起,他们彼此有这样那样的矛盾。

    赵强领兵压过去之后,这些人在突然出现的强大敌人面前并没有合起来,而是惊惧异常,害怕自己的仇家联合这支力量把自己灭掉,他们唯一的选择也就是争先恐后的投降,生怕晚了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赵强手中的人力差不多有三千出头,老弱可以用来放牧种田,而可以动员起来的战士则超过两千,其中骑兵则是超过一千。

    盗贼生性散漫,良莠不齐,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想要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还需要时间,不过赵强有自信,在他训练中,在他的熔炉中,这些人都会成为他手上最锋利的刀枪。

    “安乐郡燕乐校尉赵强,一日奔袭三百里,杀贼五百,境内群贼震怖,纷纷携亲族出降,赵强择其精壮为兵,得兵甚多,自此,赵强军势始壮”

    回到赵家村的第二天,早晨起来,赵强就把所有的人召集在村外训话,在赵强所占的高台看下去,下面的人分为两种,可以说是泾渭分明赵强的三百多骑兵,五百余步卒都是整齐列队,肃然听令,而那些新归附的盗匪们就不是那么有规矩了,尽管也是约束着排成了队列,可看着就是散漫异常,根本不像个样子,分不出队列,甚至还有小声谈笑的。

    要说是他们不给赵强面子也不是,先前被赵强一日连屠两处的雷霆手段吓住,那自然是战战兢兢,可如今不同,他们自觉的已经是校尉大人的兵丁,都是自己人,那行事也不用小心。

    下面混乱让赵强十分的不舒服,果然是散漫惯了的盗贼,这些人如果一直这样,那他们对自己的意义,最多就是点检充个人数而已,根本无法成为真正能用的力量。

    站在土台上的赵强一直在盯着下面看,脸色逐渐的沉下去,冷声对边上的王大命令道:

    “领着你那一队人,让这些新来的知道规矩,乱说乱动的只管打!”

    尽管王大这些先来的人所受的训练也不过是几个月,可他们在赵强的训练下已经是懂得纪律和团体的重要,认为自己是一名士兵,有荣誉感和自律的战士。

    在下面的广场上,老兵们在整齐的列队,可这些新来的从良盗贼却这般的散漫不知道自律,他们早就是感觉到愤怒。

    听到赵强这一声令下,王大吆喝几声,他所带领的那队骑兵立刻是出列,盗贼们的马匹全部被归在赵家村的马群中,由这些被招降盗贼之中的老弱以及原来赵家村那些解救的奴隶来饲养。

    散乱的贼人们看见前面的骑兵出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上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赵家村出来的这些骑兵扬起了马鞭。

    刚才还觉得无比轻松的从良贼人们被抽的哭爹喊娘,总算又是恢复了投降时候战战兢兢的模样。

    尽管站的还是歪歪扭扭,不过整个场面也是变得安静,赵强又是扫视了下面一眼,那些狼狈异常的人和他目光对视,都是惊慌的缩了回去。

    “做本将的兵卒,吃本将的粮食,就要遵守本将的规矩,平日五条最基准的规矩,触犯任何一条,处置就是杀头,且株连家人!”

    赵强的声音并不是太高,可说完之后,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军法严酷,但杀头却是极重的罪名才牵扯的上。府兵因为是兵农合一,处置上牵扯的事情颇多,除却战时,平日里也不过是军棍和鞭打而已。

    谁想到这赵校尉五条规矩还没说出来,就先把杀头的招呼打出来了,当即是人人凛然,聚精会神的听着年轻的校尉用平稳的语调一条条说出来:

    “不得泄露军中消息!”

    “一切听从号令!”

    “不得侵扰地方百姓!”

    “不得私藏缴获战利品,一切听从分配!”

    “不得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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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条有的有道理,有的却好似不适用于军中,可每个人都是聚精会神的记下,这赵校尉已经给证明了他很能杀人,几百颗倒霉的贼人首级还摆在那里。

    “若是触犯了任何一条,那就是杀头,若是严重的,还将株连家人亲友,诸位牢记。”

    声音并不高,每个人却都能清楚的听到赵强说的每一个字,这些刚刚被招安的贼人们各个肃然,自觉不自觉的把队列站得整齐了些。

    “除却上面这五条,每日都有活计,每日都有训练,无论是活计或是训练,若是无法完成,责罚是免不了的,鞭打,军棍还是加量训练,那就要到视乎情况而定。”

    赵强说完这句话之后,特意停顿了下,按照他的预想,自己说出这般苛刻的条件之后,被逼投降自己的盗匪贼人,甚至是自己已经掌握到手的士卒都会有所反弹,但众人的反应很让他意外,土台下的人都是诚惶诚恐的听着,满脸服从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反抗和不满。

    “先去搭建窝棚,整理住处,家小进村居住,被编入队伍的男丁一概按照规矩行事,记着本将今日所说,散了吧。”

    台下的反应归反应,赵强表情很是平静,挥手散了下面的人。

    赵强手下的骑兵,凡是老兵都有自己固定的坐骑,每日间清理马厩,洗刷马匹,给马匹喂食精料,都规定骑兵要亲力亲为,这也是培养骑兵和坐骑的契合度,在战场上可以更有效率。

    既然是定下了规矩,那就必须遵守,赵强也要每日伺候自己坐骑大青,端着草料走过去,黑马认识自己的主人,在马厩中颇为的兴奋,赵强把草料倒进马槽,动作停住,在哪里哑然失笑。

    他想到了方才训话时候所预料的和真实碰到的反应,这是一千多年之前,现代人们不能忍受的种种,在这个时代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给手下的人口粮,庇护他们安全,带他们取富贵,尽到了这样的责任,那同样也有权利,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老兵们被牢牢掌控在手中,新招降的这大大小小的团体矛盾重重,不管出什么乱子,就能镇压的下来。

    既然这样,自己还顾及什么,放手施为就是。

    近两万头羊,五千匹马,二百多头牛,还有为了春耕进行的准备,赵家村的活计繁重异常。

    原来的赵家村,除却骑兵之外,步卒练兵的时间很少,整天都是在忙碌这些,新来的这些人大大缓解了劳力的紧张。

    新兵们的妻儿老小在从前也没什么养尊处优的机会,日子过得也是很苦,因为即便是做贼,也不是每天都有肥羊送上门,想要维持住生活,也是需要自己劳作耕种,来到赵家村,不过是换个干活的处所而已。

    把人带回赵家村的第三天,众人简单的安顿了下来,训练马上就是开始了。

    体能、队列、搏杀,骑兵步卒的各项正规训练,新兵们不打一点折扣的执行,原来赵家村的老兵则是充任教官,把他们所学的教给新人。

    一共是二十七股大小盗伙,不给他们聚众的机会,而且赵家村已经实行的彼此担保和连坐的方法同样是用在了这些新人的身上,他们的妇孺和家小被安排在村中居住,每日忙碌农牧活计,未经允许不得和亲人相见,不然就会被军法从事,而村子的第一层外围,居住的都是老兵,这也有把这些妇孺老小当成人质的意思。

    各项的防备措施都是做好,尽可能的避免发生变乱的可能,那就要严格训练,坚决执行军纪了。

    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体能训练,完全是乌合之众的新兵们刚一接触这么严酷的军事操练,很多人都无法承受。

    这个过程很残酷,并不热血,每天都有无法完成训练量而被打军棍的人,至于在训练场上出错被教训的,那更是司空见惯。

    被打还不算什么,到了二月二十五这一天,因为经受不住训练,外加被打死的新兵人数已经是超过了二十人,差不多每天都要死两个。

    零星的逃亡也是出现了,但互相担保和连坐的制度也是起了效用,往往刚有逃跑的苗头就被身边的人举报,或者是刚刚逃出窝棚,同住在一处的人就已经是喊了起来。

    不管是有逃跑倾向还是逃跑又被抓回,等待他们的处置只有一个,杀头!

    在赵家村窝棚周围竖起了高高低低的杆子,杆子上挂着的都是逃兵的头颅,震慑着所有有异心的人。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之后,尽管每天还是有因为完不成训练而被打军棍的人,但却没有什么人伤重死掉,而且逃兵也极少出现,或许是体弱的人还有心思不稳的人都已经在严酷的训练中都被淘汰掉了,不过人心渐渐的稳定,队伍凝聚成形。

    军事训练也不是每日里窝在赵家村死练,毕竟赵强是燕乐城的校尉,还有防务和守备的职司。

    从赵家村到燕乐城,骑马不过一天,步行不会超过三天,行军扎营,也是对平日训练的一种检验和纠正。

    差不多每隔十天,赵强就把自己所有兵丁的八成拉出来,在赵家村燕乐城往返一次,千余的骑兵,还有近千的步卒,每次出现在燕乐城下的时候都会给城内的人震动,那些等着赵强因为兵卒缺额而倒霉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尽管在训练的时候,赵强对这八百多新骑兵很不满意,列队冲锋一次,到了目标所在往往就是乱得不像样,根本起不到马队冲阵的效果,可这些骑兵在燕乐城下大摇大摆的走上一圈,那可就足够震慑人了。更别提训练更容易出效果的步卒队列。

    上千骑兵,近千步卒,这样的军事力量放在天下来说和不存在差不多,就算和涿郡、渔阳这样的大郡来比也算不得什么,可在安乐郡这种人口不足两万户的小地方,这些人马差不多算得上前后三十年内最强大的一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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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这是本县校尉练出的一支兵马,众人看到之后应该觉得心中安生,但城内的富贵人家各个震恐异常。

    特别是被赵强夺去军将的职衔,心生怨恨的,还有冷眼旁观,看赵强在那里“胡作非为”,支撑不住倒霉的,这些人更是目瞪口呆,惶惶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乐郡的王家更是惊恐,赵强尽管不知道他们的勾当,可这些人图谋赵强的家业,心里本来就是有鬼,更没想到这赵强不到一月就从一条狼变成了一只老虎,王家看到那骇人的场面之后,立刻是害怕对方会找自己的麻烦。

    现在把团正的位置交了出去,王校尉在密云县能够动用的武力绝对比不上赵强的力量,王家发现自己居然是毫无还手之力,伸着脖子挨宰的状态。

    当初交出团正的位置,撑死赵强,是胡副都尉的主意,眼下局面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样子,王家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再去找那胡副都尉。

    看到绕着城墙行进的那些兵马,胡副都尉也是军将,自然明白城下近乎是耀武扬威走过的兵马到底是什么成色,他其实也是慌乱,赵强的发展好像是完全不同于常识,也超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第一次赵强领着大队兵马前来,城头的守军还以为有敌人来犯,等看到是赵校尉领着的兵马也没有敢打开城门,这次王都尉和胡副都尉,以及太守、通守都在城头观看,太守、通守是震惊,王都尉脸上却有忧色。

    胡副都尉看到王都尉这神色,有心说几句挑拨的话,可王都尉回复的却是不冷不淡,让人摸不清态度,也就不敢多说。

    等到王家的人来询问,胡副都尉自己心中都没底,但关系亲切,又是收过不少好处,也不好不作回答,仔细琢磨之后,也是给了一番解释。

    “那赵强尽管暴富,可这两千多人马吃用耗费每日就要多少,这流水一般的花费出去,看他架子撑起来,怕是马上就要垮下去,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目前对他们说,也只有等着看这一个态度可选,他们对赵强无计可施……

    胡副都尉说的没错,现如今赵强手中的钱粮流水一般的花出去,按照他的积蓄和花用的速度,最多也就是支撑到四月中旬。

    之所以在这般繁重的劳作、训练还有严酷的纪律下,没有产生大规模的溃逃和变乱,除却各方面安排做的足够,再就是赵强能够保证他们吃饱饭。

    对于每到冬天都是难熬异常的这些盗伙来说,赵强所做到的供给好像是极乐世界一般,老弱们谁也舍不得走,要知道在往常的冬天,在给养粮食不够的时候,他们会被从居住的地方赶出去。

    是不是缩减一下供应,如果正在训练的男丁不能减少,那么在村中的老弱是不是克扣一下。

    村中的管事于村几次和赵强建议,但都是被打了回去,想要把这些心思各异的盗伙掌握在手中,光是威压也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恩惠。

    可如何保证四月之后,如此充足的供应还能保证呢?除了赵强之外,所有人心里都没有一点的办法。

    奚族的贵女萧琴最近的日子越来越快乐,现在村中的男女老少都是称呼她为大小姐,她被当做赵强之外地位最高的人。

    不知道谁做出了规定,村中成年男丁在见到萧琴的时候必须要低头,避免亵渎和表示恭敬。

    这让女孩依稀感觉到从前在部落中受众人尊崇的时候,但她快乐的原因并不是这种地位上的提升,而是每日里都极为的充实。

    从草原上解救回来的奴隶,还有归附来的各个盗伙,因为安乐郡北边的草原是奚族人的世代居住之地,所以这两处的人中奚人有不少,男女老少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多人。

    草原上的民族最重血统传承,且不说萧琴在这赵强手下的地位,她在草原上已经是奚人中最高贵的血统之一。自然而然就成了奚人中的首领,她也想的明白,不管将来如何,现在这些奚人想要过的更好,想要有将来的话,那就要尽快的融入到汉人之中,忘记自己是什么民族。

    赵强手中的金银钱财,名义上都是萧琴在保管,所以孙五郎和于村、永信等人商议村中大事的时候,往往都会把她叫上。

    这种把她当成大人来对待的态度让萧琴的心中有一种满足感,实际上,自从她跟着赵强一同在草原上厮杀归来之后,众人就不把她当成孩子来看,而是当成一名头目首领来看。

    每天商议完这些,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萧琴自己安排了,汉话越来越熟练的少女就会去奚人居住的地方,教他们学习汉人的举止习惯,教他们语言。

    安乐郡已经是汉地,奚人们又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加上萧琴身份贵重,都是顺从的跟着学习。

    多学会一点,就等于自家融入到汉人中多一分,那今后就不必被歧视和瞧不起,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三百多人的教导,这可不是什么轻生的活,在赵强等人的默许下,赵虎、赵豹和其余几个汉化程度较深的奚人都过来帮忙。

    只是二月下旬的时候,萧琴就再也没在村子看到这几个帮她忙的人,本来她以为是去了其他的庄园。

    不过去各个庄子上清点粮草积储之后发现,这几个人也不在那边,萧琴询问赵强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只得是郁闷的自己去教育。

    刘家在短短两天之内遭受了灭顶之灾,各个庄子的物资基本上都是保持原样,粮食、草料都有积存。

    这数量不能说少,可赵强的人马数量同样是众多,现在就是牛车每日里往返各个庄子运输,标准的入不敷出,但现在赵家村压根没有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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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郡在现代,除却少数用来旅游的草场外,大部分都是产粮和产棉的区域,也有很大部分在密云水库下面了。

    谢谢大家

    “大人,小的上次去城内熊先生家的时候,曾经委托他们去留意下,若是有到燕乐城买马的客商,都是介绍到咱们这边来。”

    赵强在赵家村的房间很是拥挤,几个主事的人都是在房间中,各个神色凝重,刚刚禀报完毕的于村更可以说是愁眉苦脸。

    新加入的新兵会骑马的自己都有坐骑,算上老兵的马匹和各种用途的马,其余的马匹这么养着也是耗费草料,不如早些卖掉换钱。

    按照往年的习惯,这时候根本不是买卖马匹的季节,希望通过贩卖牲畜来取得钱财,补充财政缺口的打算,仓促间还实现不了。

    屋中的几个人,除了赵强脸色没什么表情、孙五郎、永信和尚还有于村脸色都不好看,每个人都是把赵家村这个团体当成自己的家,钱粮支持不上,这团体就要散掉,谁都是焦躁。

    想要维持这支力量,真是千难万难,自从建立起,好像是每天都在为这个钱粮操心,赵强不觉得自己是领兵将,倒觉得自己是个负责后勤的军需。

    “不要舍不得杀羊,羊这个东西,羊奶羊肉都可以吃用的,这也是个补充……”

    对于草原上的民族来说,羊奶羊肉差不多就是他们的粮食,有这样的资源也要用起来,赵强刚说了一句,外面却有卫兵急忙跑过来,在门外扬声通报道:

    “大人,有客来访!!”

    赵家村这等偏僻之地,从来没有什么访客,屋中几个人唯一能想到的,难道是来了买马的客商,每个人脸上都有兴奋之色。

    “……是两位大师……”

    随即的补充让屋中人诧异非常,因为永信自称是出家人的缘故,村子里对出家人都是颇为尊敬,说是两位大师那必然是两位和尚了。

    赵强瞥了屋中的永信一眼,同为出家人的永信和尚眉头皱得最重,其余的人都又兴奋之色,倒不是虔诚向佛,而是这赵家村偏僻地方实在冷清,每天闷在这里练兵,偶尔出去还是类似行军训练的举动,来个外客总归是新鲜。

    “大家出门看看吧!”赵强看到众人心思都在外面,索性也不拦着,一同出去就是,出门时候,永信和尚却落在了后面,等众人都出门的时候,他拽了一把赵强,在后面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爷,这些和尚无论说什么,都是信不得的,千万小心。”

    赵强却没有想到永信和尚说出这番话来,,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和大家一同走了出去。

    在现代的国家机器强大无比的时候,宗教都是极为头疼敏感的大问题,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更是大麻烦。

    赵强在这个时代遇到的亲近人,永信和尚镇守村子,又懂步卒训练之法,可以说对他帮助最大,而且性格也是沉稳恬淡,从不争夺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讲,永信和尚要比孙五郎更重要,在这个小小团体中,说他是第二号人物都可以。

    但因为永信的出家人身份,赵强却一直心中提防,几次试探,并且针对他有种种布置,可永信和尚的表现,好像对佛门很冷漠,甚至抱有某种敌意,这还真是奇怪。

    赵强和诸位头目议事的时候,都在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此时天色已经是渐黑,在村中居住的妇女老弱在那里忙碌着准备饭食,而休息下来的士兵们或者伺候畜群,或者在做各项活计的收尾。

    经过快一个月的训练,新兵们多少都知道遵守规矩,各处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可赵强等人走在其中,能感觉到众人的心不在焉,都瞄着南边。

    借着天光,赵强远远的看见两个人站在练兵场也就是马栏的边上,刚要出村,赵强却停住了脚步,笑骂道:

    “出家人如何,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还要咱们出去迎接,安排人把他们带过来就是!”

    “是不是太怠慢了……”

    赵强才说完,于村和孙五郎齐声的询问,赵强脸色猛地沉下,两人总算没有继续,连忙安排人去请了。

    自己可以说是孙五郎以及于村的再生恩人,没有自己,也没有他们的今日,但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和尚,居然脱口而出说“怠慢”,这佛门的在人心中的力量还真是大,都能让人短时间忘了亲近和权势。

    “带到某的宅院,在那里见!”

    赵强冷冷说了一句,转身向后走,回头却正好看到胖大的永信和尚从怀里扯出一块布,直接包在了他剃光的头上,十足的盗匪模样。

    有意思,这个和尚,自己还真的看不懂啊,赵强心中如是想,脸上却浮现笑容,拍了拍永信的肩膀。

    “赵檀越,大祸临头啊!”

    孙五郎客客气气的领着两个和尚进门,这两位僧人一进门,那年纪大的就说出了这般惊人的话。

    这两位和尚身上穿的是褐色麻布僧袍,短襟样式,打着绑腿穿百纳鞋,一人手中托钵,一人手中拿着杆禅杖,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衣服不是新衣,可比起外面那些兵丁和农牧民,他们两人脸上少了许多风霜。

    最先开口的那位颇为慈眉善目,看着很有些得道高僧的模样,方才那句话也是中气十足,而且这效果也是不错。

    跟着进来的孙五郎和于村满脸都是惊愕的神色,盯着和尚就要发问,这和尚表演的不错,可惜赵强穿越前在剧组做过一阵,对什么叫真实什么叫表演,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辨别的能力。

    太做作了,这种程度糊弄下没见过世面的人还行,骗赵强却远远不够,发话的那僧人被赵强盯着看,还以为达到了效果,愈发的宝相庄严,刚要继续说话。屋中却有一人大声喝道:

    “大言欺人!!你们是哪个寺庙和尚,居然胡说八道,所图为何!!?”

    屋里的人都是吓了一跳,这时候发现喊出这句话的人是一位带着头巾的胖大汉子,正在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永信和尚不是经常用刀刮头发吗,怎么今天用头巾包住,孙五郎和于村错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来的两个和尚反应倒是快,齐齐的躬身自我介绍道:

    “贫僧来自涿郡兰若寺,法号清山(清云)。”

    这话出口,除却赵强之外,其余众人都是悚然动容,脸上都是多了几分敬仰的神色,出言质问的永信也是震惊异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就连赵强自己脑海中都有这兰若寺的记忆,那可是河北第一名刹,位于行宫临朔宫的南边,和河北甚至天下都是一等一的大族豪门交往密切,听说天子杨广也曾经在寺中进香。

    这样的大寺等同于顶级的豪族,就算是小郡的太守也未必放在眼中,怎么会来这安乐郡偏远之地,更来告知有大祸临头。

    就连怒气满盈,正准备质疑的永信都是愣在那里,更比说孙五郎和于村,他们两个脸上的神色已经是惶恐异常了。

    “有什么大祸,说来听听?”

    屋子里唯一神色不动的就是赵强,他质问的语气很平淡,从那两个和尚走进这个屋子之后,他也没有吩咐看座或者有什么客气的话语。

    年纪大些的清山和尚对赵强如此沉着也很意外,可这处做主的人问过来,也不能不回答,但这设置悬念引人入胜的效果却差了好多,只得慎重的说道:

    “好叫赵大人得知,敝寺得到消息,天子在都城聚集百官,朝议已定,决计三次征伐高句丽……”

    东征高句丽,这已经成了大隋天下一个疮疤,第一次以为必胜,狼狈而归,第二次泰山压顶,却有杨素谋反,内乱处处,休养生息,安定国内,这已经是从贵人到百姓的共识,谁想到皇帝杨广居然要三次征伐高句丽。

    没人质疑这两个和尚话的真假,这等大事,要是妄言,那就是杀头灭族的罪过,而且这兰若寺手眼通天,得到这个消息还真是不稀奇。

    看着满屋震惊的模样,清山和尚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屋中的气氛终于是被他掌握在手中了:

    “此次征伐高句丽,也是征调天下兵马,赵校尉所率兵马怕也在征调之列,兵事凶险,更何况是去高句丽,这岂不是大祸。”

    屋中诸人彼此面面相觑,费尽心机财力经营出这一支还未成型的力量,在安乐郡足够骇人,可在天下兵马之中,不过是江河湖海中的水花,上了战场被拆的七零八碎,或者被当作棋子随意牺牲掉,都是有可能,没了这支力量,众人又算是什么,从前的经营又算是什么,的确是大祸啊。

    可赵强不过短暂的惊愕,现下脸上又没有什么表情,反倒坐下来,平静的问道:

    “身为天子家臣,国家有事自然不能推拒,若征调到本将的兵马,那听令便是,怎么能说是大祸,两位从涿郡远来,难道就是为了来吓唬某的吗?”

    赵强的态度冷淡矜持,可兰若寺僧人的身份,以及三次征伐高句丽的消息却把屋中其余诸人吓坏了,孙五郎甚至都不顾得赵强在一旁,急声的问道:

    “两位禅师,你们可有什么法子避祸吗?”

    孙五郎这突然说话,赵强登时大怒,刚要发作,却被身后的永信和尚按住,永信的表情沉重,示意让那两个和尚说完。

    清山和清云盯了孙五郎一会,又看看没有出声的赵强,脸上的笑容更盛,年轻些的清云上前一步,合十为礼,笑着说道:

    “敝寺通明方丈为弘扬佛法,要在河北诸郡广设下院,这安乐郡的下院设立,还要请赵校尉襄助。”

    “这就能避祸了吗?”

    “赵校尉下属兵马佃户都可以为我兰若寺僧众,当今天子敬信佛祖,虔诚礼拜,若校尉大人为兰若寺众,方丈大人前往关说,必然不会被调拨东征,在故乡安乐,这也是佛门的慈悲啊!”

    问答之间,和尚们的目的总算是表达了出来,托庇为僧众,实际上就是成为兰若寺的附庸,也要缴纳赋税,不过是用供养的名义,这支武装力量也要接受兰若寺的指挥,名为护寺。

    这些东西,永信和尚都曾和赵强讲过,说到这里,这两位和尚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

    嘴巴一动,说几句佛法无边,就想要吞并自己辛苦经营的势力,这些秃驴倒是打算的好,可看孙五郎、于村甚至是永信和尚,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并且用眼神示意自己应该答应,赵强心头就有一股火窜起,只是冷冷的说道:

    “两位师傅远来,先去休息吧,在下不过是武夫,修建下院之事还要太守大人作主,不若二位明日去燕乐城。”

    和尚脸上笑容不减,被送出了门,他们才一出门,孙五郎就急忙的说道:

    “大人,高句丽去不得啊,就算咱们全部托庇在兰若寺下院之中,也不过是换个名义,那可就不必去送死了。”

    “不瞒大人讲,兰若寺这边做事还算公道,田赋供奉比其他寺庙要轻,而且寺庙交游广阔,维护寺众也是不遗余力……要是去往高句丽,咱们这样的兵马十有是被人夺去,要不然就是派到前面送死,权宜之计也好,还不如加入兰若寺,等这波祸事过去之后再做计较。”

    孙五郎和永信纷纷开口,看于村的模样也是赞同的样子,赵强本来要发作,可看到这样,却只是叹了口气,肃声说道:

    “去了高句丽,咱们的兵马会被夺去,难道做了兰若寺的下院寺众,就能保全不成,看看今日这两位生人进来,兵丁老弱无论新旧各个都要顶礼膜拜,到时候做了寺众,兰若寺派些和尚过来宣讲佛法,再施点小恩小惠。现如今本将严刑酷法训练的那么惨,到时候这些人会听谁的,咱们到时候又如何自处?”

    这话说完,众人都不出声了,赵强起身冷笑着说道:

    “天子糊涂,这次三征高句丽,天下间只怕更乱,也不知道这纷乱局面下,这兰若寺的和尚们到底打什么主意,今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人来,一概用鞭子抽出去,要是放进来了,我拿鞭子抽你们!!”

    “师兄,这赵强不过是贩马的贱役出身,却如此的不识好歹,让他来做下院寺众,这是何等的荣光,将来有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居然这般对待……”

    “师弟,身为出家人,要心境清明,这无名怒已经是犯戒……”

    清山淡淡的说了句,看着清云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在这个简陋的屋中沉默了一会,清山幽幽的说道:

    “不知敬佛,富贵岂能长久,这赵校尉起于贫贱,如今却有这样局面,其中必有蹊跷,等会去跟主持禀明……”

    他们声音放得很低,就算有人在屋外贴着门缝听也不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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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第九十三章绕敌而走

    “城中的诸公以为卢明月读伙蟊贼和从前样,轻易就心“定,又或者即便咱们这边打败了,他们把城门一关就可以万事大吉,到时候贼人粮食吃尽小自己也就散了。”

    赵强第一天出去挑衅之后,贼人按兵不动,当晚军议,偏将秦叔宝满怀怨气的说出了这番话。

    怎么可能自己散掉,这伙贼人既然把主意打到蓟县这处要地上来,所图的就不是短时间掠夺粮草钱财的主意。

    而且若是涿郡郡城蓟县被围,周围河间郡、渤海郡、清河郡、平原郡甚至在山东的齐郡、鲁郡、琅琊郡的乱兵贼子都要联合起来,而目前在河北山东镇压平乱的只有张须陀这一支官府的兵马、

    到时候让他们彼此窜连,乱上加乱,局面更是不可收拾,但局势危急,在蓟县内外的朝廷官员却不敢分出一点军粮给养,一队朝廷的兵马协助,天子杨广率领大军征伐高句丽,当今天子可是个脾气大的,要是后方耽误了一点他的前线军事,恐怕都要搞出杀头问罪的事情来,众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憋气,真他娘的憋气,雅公!明日求几百兵马,罗士信要冲冲这贼子的营寨小看看到底是不是铜墙铁壁!!”

    天气有些闷热小在军帐中诸人的脾气也都不太好,罗士信直接拍着几案大声的怒喝,张须陀无奈的摇摇头,沉声说道:

    “不许,前些日子试攻,你用那几箭难道忘了疼,而今最重要的是稳,我们这边先要沉住气。不能乱粮草虽能支撑八日,但八日之后,未必没有机会。”

    赵强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没有见到任何一地过来支援的兵马,看到自己这边倒是独一无二。

    但来到这里,目标就是胜利,张须陀那天和他所说的那番话的确是肺腑之言,此战无论胜败,对张须陀没有什么好处,之所以还在这里苦苦支撑,无非为了天下太平,这才是国家军队应有的觉悟。

    赵强在现代时候就曾经是一名军人,知道军人要为国家的统一和完整奉献自己,在太平时节自己没有这个机会,在这个时代,或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听着军帐中的议论。在下首的赵强沉默了会,又是抱拳站起,肃声

    :

    “张大人小明日末将请求再战,看看能不能将贼人引出来。”

    安乐郡过来的这些部队步卒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骑兵却出人意外的精强,领兵的赵强尽管年少,可比罗士信却要稳重太多,即便走出战,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冒进之类的事情发生。

    “赵校尉明日需要多少兵马?”

    罗士信没想到自己的出站请求没有被答应,可赵强这个外人的却被应允,顿时是眼睛瞪大,喘气也粗了不少。

    早熟的儿童也毕竟是个孩子,赵强并不担心罗士信的愤怒,他只是沉吟下说道:

    “明日估计贼人也不会贸然出战,末将想兜个圈子看看,到底有没有可以下首的薄弱间隙,本部骑兵足矣。”

    张须陀点点头。当即开始写下文书,准许赵强明日的出战,

    两军扎营对峙的地方原来也是上好的农田,可大军来回进出践踏,硬生生的成了快上好的战场,加上这段时间安乐郡阴雨连绵,这涿郡下雨倒是不多,地面干燥坚硬,很是适合骑兵奔驰。

    留下百名骑兵守着那些安乐郡的步卒,赵强率领其他八百骑兵除了笼火城,卢明月这缩头乌龟的确是很有水平,赵强这边才一出营,能看到对面军营上的旗号闪动,明显是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赵强这次率部骑马逐渐靠近壕沟,壕沟很深很宽,就算是打马助跑也不可能跨越过去,赵强想要继续靠近点的时候,对面的木柑后人影闪动,大概能看到拿着弓箭的贼兵开始向前走过来。

    战场上的冷箭是个很大的麻烦,赵强身上穿着甲也不敢去冒险,他手臂想着另外一方摆动。打了个呼哨,整个的骑兵队伍向东侧运动起来,赵强这边率领骑兵出去,这边的木栅也是关上。

    因为是例行的试探。张须陀在城内还要和蓟县打公文官司,大家都知道当今天子到底什么样的脾气,他知道为难不得。留在这边观阵的也就是秦叔宝了,罗士信满腹怨气,少不得也要把人带在身边。

    看着赵强在敌营前兜圈子,众人看的都是无精打采。这样的事情前段时间大家也都做过,还不是无功而返。

    接下来看着赵强自西向东,准备绕着敌营兜圈子了,快要离开双方对峙的正面,秦叔宝脸色有些变化,开始全神贯注的盯着。

    等看到赵强绕出了两军对峙的阵面,秦叔宝的脸色变得难着起来,低声的埋怨道:

    “在这边贼人不敢乱动,转到其他方向,贼人只要把兵撒出来,他想要回都回不来。”

    边上的罗士信没好气的说道:

    “没准这赵强看着这边没粮没兵的是想跑掉呢?”

    秦叔宝听到这话。伸手照着罗士信的脑袋就拍了下去,罗士信还是个光头,秦叔宝的手劲不小,一下子就是个通红的手印。

    要是放单小罗士信稳胜秦叔宝,不过罗士信却是个实在人,秦叔宝作为比他年长的将领一向对他照顾有加,他也知道谁好谁坏,秦叔宝此时发火,他也有些缩头,秦叔宝怒声的喝道:

    “赵校尉那些骑兵都是子弟亲兵,他要是走,怎么会在城内留下这一百骑兵!!”

    罗士信摸摸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和秦叔宝说的差不多。双方对阵的地方,卢明月的部队不敢出来,因为你动官军也动小双方正面激战,那就是要竭力避免的。

    可赵强到了其他的方向,就可以从容的调派优势的兵力出来吃掉这一小股骑兵,官军的万余精兵不能分散太厉害,只能在这边抱团结阵,真要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还真是分不出兵救援。

    事情和秦叔宝所料的差不多,赵强率领骑兵围着敌营在转,在卢明月的大营之中

    “;“世渊。八跟着外面的赵强转。随时盯着外面这股人的动向。等完全转到另一侧,脱离正面的视线的时候,一直是沉寂的贼军大营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贼营之中人马喧哗,即便隔着深沟和木橱也能判断出其中的人在干什么,贼营这一侧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破绽或者疏漏,甚至依照地面上简单的起伏和障碍,比正面相持的地方更加难攻。

    十几万人盘踞的营地。大小有如市镇一般,结成队伍的骑兵想要走一圈,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赵强没有走出多久,贼营的一个出口被搬开,呼啸尖叫,冲出来近两千骑,朝着赵强率领的骑兵就追了过来,看幕准备用优势的兵力一下子吃下。

    赵家军的骑兵速度并不快,赵强和几名将官在仔细的打量卢明月营地的防务和阵线,看到在自己队伍的后面出现了敌人的敌兵,并且是数量多于己方的骑兵,赵家军的骑兵没有如他们预料中的那样逃跑。

    反倒是在原地做了个一个机动,兜了个圈子,改成了正面相对,赵家军的这般从容反倒让出来拣便宜的贼人颇为惊讶。

    “贼人在前,马弓手施射一轮,其余的人随我冲上!!!”

    赵强手中的弯刀一摆,已经下达了命令,赵家军在草原上的刮练出来一个特点,那就是下面的士兵对于指挥者的命令会有很快的反应,能在战场上迅速的执行,这似乎是军队最基础的标准。

    但实际上,却能让赵家军的临敌反应比其他的部队要快,在战场上快这么一点,已经是生死攸关的优势。

    赵强的命令下达,马弓手已经骑马冲了过去,卢明月排出来的这支骑兵,不光是人数众多,而且这附近的砦墙木栅全都是爬满的观战叫好的人群,己方人多,官军人少。这是个必胜的遭遇战。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先发动攻击的居然是人少的官军一方,看着官军队伍中的近百骑跃马扬鞭直冲过来,结阵还没有完成的乱兵部众都有点慌了。

    谁都知道,这顶在最前面的必然要被官军的骑兵第一个袭击,出来为了吃口饱饭,而且是来送死的。

    这边出营的贼骑兵前面的想要把马匹向着两边拉开,正面对的想要回撤,气的贼兵的头目和军将都在那里破口大骂,维持秩序。

    如果是官兵人多倒还罢了。对方不过百骑冲过来,你们怕个什么,难道怕对方撞过来,你们手中难道就没有刀剑吗?

    谁想到敌人并不是想要装进来,反倒是在几十步外就停下了马,本以为这是虚张声势,谁想到官兵停住了马,张弓射箭。

    栅栏那处关卡到外面这个集合的地方,中间的通道并不怎么宽阔,出来这些乱军骑兵闹哄哄的拥挤在这边。

    贼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这支骑兵在战场上失却了笼火城大队官兵的支援,成了孤军,看到我们人多势众,那应该是仓皇逃跑,我们从容追击才是,怎么居然还杀了过来,这太不合常理了。

    人拥挤在这边,赵强的马弓手等于是停稳了马匹,在马上仰起射箭,直接把箭支泼洒在敌阵之中就是。

    箭支不需要有什么太高的准头,只要射进人群之中,那定然就有死,伤,贼人的兵马一下子乱掉了。

    不足百支箭,还不至于造成崩溃的后果,贼人上下的头目军将都在大声的吆喝叫骂,让骑兵们前冲不要后缩,免得要是被堵在这边,那死,伤唯有更大,只有冲出去才能逼走敌人保全自己。

    可赵家军完成了转身。马弓手上前袭扰,其余聚众前冲的几个战术动作,贼人仍在营门前没有冲出,这一比较就高下立判。

    没有防护的敌人就在眼前。而且混乱不堪,好像是有引力一样,马弓手都忍不住射出了第二轮箭后才向着两边散开。

    贼兵被射的焦头烂额,已经立不住阵脚,前面的人不管不顾的向前扑过来,看着官兵的马弓手散开。自以为得计,各个咬牙切齿,心想要给这些混帐的官兵骑兵一些教。

    谁想到马弓手网撤,一抬眼烟尘大起,官兵骑兵居然冲了过来,白刃战最是摧毁人的勇气,在仓促间的,贼兵们甚至连这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好,尽管赵家军的也没有作出完全的准备。

    赵家军的骑兵甚至来不及把手持短矛的成员调到第一排去,而是直接平举手中的刀剑,对这敌阵直冲了过去。

    看到气势汹汹冲来的官军骑兵,看着对方平举如林的刀剑,感觉极为突然的贼骑们第一反应不是格挡,而是逃跑。

    可方才的弓箭把他们压制在那么小的一块区域中,至今还没有向外,想要逃跑躲藏又能去往何处,唯一的方法只能朝着深沟里面跳。

    这深沟挖的很有章法。让张须陀屯驻兵马在此处却无处下口,自然又宽又深,人掉进沟中根本爬不出来,何况这等路口之处,深沟下往往铺设了到刺木桩,马匹摔下。往往连人带马扎了个。通透。

    赵家军的骑兵冲进来之后,平举的持刀手臂齐齐抡起砍下,对面的骑兵尚在闪躲转向,无法避开正面的劈砍。

    血光泛起,惨叫连声。后队的贼人骑兵急忙的回转营中,前队的却只能被这么一步步的向后推。

    现在的场面对卢明月派出来的这队骑兵极为残酷,他们只能被动的拥挤在出口处这狭窄的战场上,前排失却了先机,只能一排排的到在敌人的倒下,中间和后排为了逃跑,把局面搞得更乱。

    不断有人惨叫着被挤下深沟之中,更麻烦的是,整个。骑兵队型被一步步的向着入口处退去,无法摆脱和官军骑兵的纠缠,等下就要被趁势冲进来了。

    “关上栅栏!!关上耕栏!!不要耸外面的人!!”

    营栅中响起了绝望的命令”

    谢谢大家,有月票嘛(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破营

    右着赵强率领人消失在营前,秦叔申等人焦躁异常,急愕联代尖给在军中的张须陀报信,让他拿个决断出来。

    不多时。张须陀急匆匆赶过来,没什么迟疑,就对罗士信大声的说道:

    “快去调集营内骑兵,去接应赵校尉,孤军轻出,这是自寻败事,荒唐荒唐!!”

    官军在笼火城的大营尽管一直保持戒备。可出战的准备却没做完,想要把所有骑兵调集起来,还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此时在敌营侧边,已经有震天的喊杀和哭喊声传了过来,张须陀心中愈发着急。大军对峙,如果自己的一支援军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吃掉,实力上的毁损反到是次要,要给军心士气一个大的打击,这才是麻烦。

    罗士信披甲七马,他的亲兵家将也各自准备完毕。正要出营的时候,却看到赵强率众朝着这边回返。

    如果不是骑兵们身上的血迹。还有方才突然爆发出的喊杀声,众人甚至都不敢说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家军的骑兵队形没有什么散乱,向后奔跑的速度也不算太快,就和出营的事后一样,好整以暇,他们的身后除却几匹空落落跟着奔跑的马匹之外。再也看不见什么追兵。

    平安无事的回来就好,笼火城军营这边打开木栅们,把人放了进来,众人都有诧异疑问的神色,在放人进来的时候也不好发问。

    赵强翻身下马之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黑马,张须陀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还没等对方发问,赵强笑着回答说道:

    “刚才斩首了几百级,可惜对方弓手射的厉害,没时间去砍他们的脑袋。”

    边上的亲兵一直是在清点兵丁的数目,张须陀还未接话,亲兵先低语告诉了张须陀几句,赵强出营的时候率领八百人,回来的时候居然还是八百。刚才竟然毫发无伤的袭扰敌阵,居然还杀伤不少。

    突然有这样的胜利消息,还真是大快人心,张须陀脸上也是泛出喜色,只是拍着赵强的肩膀,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贼人的壕沟和木栅工事的确有懂行的人营造,硬攻的话,恐怕是拿不下来,而且贼人要打定心思缩回去的话。的确没什么办法!”

    赵强和张须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张须陀面色沉重的点点头,赵强所说并非危言耸听,而是这些日子交战所看到的实情。

    不过此次去却是这些时日僵持难得的亮眼之事,赵强回归本营休息的时候。张须陀已经派人把这个胜利的消息散布到全军之中,而且还派人去往蓟县那边报捷,算是提升己方士气的手段。

    赵强回去之后,却没什么高兴和欣喜。反到把自己关在军帐之中没有出来。过了一天之后,赵强主动求见张须陀。

    那日在营地侧边的战斗已经从各个角度证实,赵强在官军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众人都看重几分,他这一求见。众人也不敢怠慢,急忙的把人请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赵强进去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大人,下官不是来问粮食,而是想来问,可有喜粮食的口袋”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张须陀一怔,运载军粮杂物,这蓟县城一带别的不多。这口袋可当真是不少,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装粮的口袋,只需要一日功夫,要多少就能们来多少。”

    “张大人,咱们官家兵马的弓手比贼人那边的弓手如何!”

    “能做这弓手的一般家中还有些家业资产,这等人轻易不愿意协同造反作乱,要说还是咱们这边的弓手人多些,精强些!”

    “张大人,粮草到今天也没有什么补充,要是每日间这么僵持,几日之后结果也没有什么区别,事到如今。倒不如,”

    张须陀这边行文蓟县这边,想要粮食那是一粒也划拨不过来,不过,要是想要装粮食的布袋,那就可以大行方便了。

    又过了一天,卢明月的贼营这边气焰却愈发的嚣张起来,他们也能估算到官兵的粮食将要吃完,即将散去的结果。经常有小、股的贼兵在笼火城的营前耀武扬威,若是这边出兵迎击,这边则笑骂着逃回去。

    这样的挑衅也是为了那日骑兵在赵强手中受挫找回场面,不至于太过难看。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两天,张须陀这边的营地营门大开,士兵们纷纷出来列阵。

    贼人这边也多有探马的密探,笼火城官兵这边的消息,他们不会晚知道几天。他们也知道在这两天从蓟县有不少口袋运进了笼火城这边,看着这样的大举列阵,难道这些口袋有关吗?

    列阵就列阵,想要打,那就奉陪,卢明月这边对自己的壕沟栅栏很有信心。敌人来攻,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可能的,能给官兵一些杀伤,总归是涨士气,锻炼战力的好方法。

    不过这次的情况和前面却有些不同,官兵的阵势前面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大车和大车之间用宽大厚实的木板连接,在上面还盖着毛毡等物,十几辆大车这么摆开向前,就好像是一堵长长的木墙一样。

    遮蔽大车的木板很是宽大,即便在营的后面的木台上向下望,也看不清大车后面的遮蔽,这种类似撸车之类的遮挡最多也就是挡下箭支,想要跨过这个壕沟却根本不可能。

    而且看官兵的阵列,一个长长的纵队。完全都是缩在这十几辆大车遮蔽的正面之后,搞不清要做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官兵大营这边咚咚咚鼓声敲响,网列好队的士兵们开始动了,前面将近十排的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现在这阵势看着更加的惊人,就好像一个所有东西缩在龟甲中的乌龟在缓缓的向前移动。

    这样的阵势能做得了什么,看着官兵的阵势缓慢的向前移动,卢明月的大营这边都笑得前仰后合。

    贼人这边也都是一层层上报了上去,到最后下达的命令还是稳妥为先不轻动的好,看着官兵行动,反正这边把丁寸“口士兵堆在这边的。让他们攻不进来就是。出来的极慢,顶端快要靠近壕沟了,尾端运没有出笼火城这边,真不知道为什么摆了个这样的长阵。

    有人尝试着放箭,箭支钉在大车前面的挡板上之后就再也无法射过去,就这么一步步的推进到了壕沟的边上,再向前就要掉到沟中了。

    大车停在沟前。这时候却看出了问题,正有人不断的顺着车和车之间的间隙向下丢装满土的口袋,官兵正要填满这个沟。

    这如此蜿蜒的长阵型,居然就是为了把这边的壕沟填满而准备的,大车后面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遮挡,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把手中的土包丢进壕沟之中。壕沟很深很宽,可架不住官军几千人这么流水一般的作业。

    不多时。大车前面的区域已经填起了一块,大车也缓慢推进向拼了一小段距离,卢明月的营塞之中已经慌乱成了一团。这小段距离算不得什么,可相持了这么多天,这还是官军第一次向着壕沟推进这么一块距

    。

    “把弓箭手都顶上去,各营的兵马现在开始调动,还守什么守,官兵这就他娘的要进来了。”

    贼营中的头目军将在那里大声的吆喝,一队队的弓箭手朝着前面涌出来,可丢土包的动作没有停,在大车和盾牌圈起来的区域之中,也有官兵的弓箭手冒出来,拉弓射箭,朝着栅栏后面漫射。

    直是大车和盾牌的遮蔽,根本看不见被遮蔽的后面到底有什么,官兵的弓箭手冒出来,等于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贼人广明月的部众还在向外涌,官军这边已经在大车上居高临下的开始射箭了。贼营之中等于是被迎头痛击,顿时是死伤一片。

    这边有盾牌和掩体遮挡,射起来格外的肆无忌惮,贼兵们上来的匆忙,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打,没有收拢住兵马。又是哭喊着退了下去。

    在大营内有人专门挖掘散土撞进口袋,然后系牢袋口,几千士兵来回奔走,把这些土袋子丢进大车前面的壕沟之中去。

    乱贼卢明月的部众到现在还没有形成有效的阻挡,只能看到官兵的车队就这么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向前蹭过来。

    而且看着官兵越走向前当守备的一方就越发的心慌,慌乱的状态下,抵抗也就越没有效率,在这个没有火器的时代。能用来阻挡这大车的也就是弓箭。偏偏这边都用厚重的木板和盾牌遮蔽的严实。

    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压过来,影影绰绰的已经能看见对方大车和盾牌后面的甲兵,已经有个贼兵的弓箭手见势不好,开始向后去逃。

    大小贼帅没想到开始看着像是个。笑话的官兵阵势,居然就这么一步步的塞进来了。尽管自己这边十几万人,张须陀那边才不过万人,可双方能相持到现在,全靠着深沟橱栏和这重重工事。

    如果这工事被破掉的话,那乌合之众的十余万人如何跟精锐的官兵作战,被逼到这样的地步,督战队就被派了出来。

    但弓箭手发疯一样的射箭,根本阻碍不住大车的前进,有人点燃了箭射过来,或者是用火把丢过来。

    装满了土的袋子直接磕破盖在火上就能把火焰熄灭,这压根没有什么作用,从清晨的推进,到了中午时分,十几辆大车横起来的长度,壕沟快要被填平了,大车已经要推到了栅栏的边上。

    弓箭毫无意义的射击终于停了下来,贼帅们已经知道壕沟被填平这个无法阻挡,想要派出敢死的步卒破坏掉官兵的大车,没想到却被官兵的弓箭手和躲在大车后的刀斧手给挡了回去,顶不住的情况下,只能收拢兵卒,把距离拉开然后再站。

    大车要是再向前,可就是木耕了,卢明月的手下都把士兵收拢到距离木栅有段距离的地方,等对方攀爬翻越的时候再行攻击。

    没想到壕沟填平,除却车后盾后的弓箭手和士兵之外,官兵们却没有趁势的攻过来,反倒是在壕沟的另一边列阵。

    现在的壕沟已经被填成了平地,可官兵还是莫名其妙的小心翼翼,倒是在营内的乱兵愈发的摸不清状况。

    百余骑出现在大车的后方,这些骑兵手中都有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外一端都有铁钩。转动长索,把铁钩都挂到木橱上去。

    然后把把马转到相反的反向,齐齐催动了马匹,近百匹马同时发力。正当面的栅栏吱嘎几声,轰然到地。

    接下来双方面前没有任何阻隔,官兵们仅仅是稍作停顿,纷纷从马车下抽出武器。搬开马车,狂吼着冲了过去。

    贼人和官兵相持,贼兵十余万,官兵不过一万。可却整日龟缩在营地工事之中。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官兵强过他们,双方野战没有必胜的

    1。

    这壕沟工事就是他们的心里屏障,就是他们龟缩在此处不溃散的凭借,而官兵在军粮将尽的状态下,这段时间的战斗打的极为憋气,今天白天从清晨开始,整个大队好像是个乌龟一般缓缓的向前移动,每个。人都积蓄着怒火。

    现在前面无所阻挡,只有一直缩在工事之后的贼人们了,官兵们每个人都在咆哮着。想要举着武器冲过去。

    不过他们知道自己还不能着急,他们要给身后的友军让开道路,赵家军的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势,准备冲进去。

    赵强举起了手中的刀,猛地向前一挥,双腿猛地夹了马腹,催动自己坐骑,向着前面惊慌不知所措的敌人冲杀了过去,在他的身后,是赵家军的骑兵,是张须陀大营中的官兵,杀声震天。

    这一战结果差不多已经确定,接下来的,就是屠杀了,罗士信、秦叔宝、赵强各率本部兵马,向前冲去!

    疲惫疲惫疲惫(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虎头蛇尾

    ,;明月想要后退,把自只的兵马耍后段距离,和官兵牲”离!后再进行抵抗,可惜他的算盘完全打错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和官兵拉出来野战的勇气,现在被人突入到营地之中。那还谈什么抵抗。

    赵家军这次自请突前,骑兵尽管不多,可九百人,三队互为犄角,冲在了最前面,尽管没有真正的具装,可有能披坚执锐冲锋在前的力量就一定要用上,十六骑一字排开,行用的是张须陀军中凑起来的马槊,一路向前推去。

    铁骑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什么抵抗,赵强的骑兵抱成团冲起来的声势,真好像天崩的裂一般。

    骑兵冲到何处,卢明月的贼兵就崩溃到何处,整个贼营被搅的天翻地覆,如果仅仅是赵家军的小队骑兵在敌营中冲突,那么贼兵在混乱过后或许还能约束。可张须陀除却千余名士兵留守之外。他把手上的力量都给投入了进去。

    被赵家军的骑兵冲入,那卢明月的手下就是被击溃了,因为官兵会毫不留情的跟着进入扩大战果。

    原来又深又宽的壕沟,高而且坚固的木耕,用来防备官兵的工事,现在却成了圈住自己的牢笼。

    如果工事不是这么完备的话,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还能逃到营地之外,现在仓促间哪有这么容易,乱兵们一边忍受来自身后的砍杀,一边想要从橱栏中翻出去,可有的人直接就被削尖的木栅刺死,侥幸逃出去的,又在深沟中互相践踏。

    场面中除却杀戮。什么也不剩,卢明月在涿郡和上谷郡一带招募的大批贼兵,固然有被裹挟来的老弱,可也有青壮,这些上好的劳力正可以招募成士兵和农夫,但在此刻赵强却顾不得这么多。

    处处都在杀戮。如果赵家军不动手杀人,那赵家军就要被这股人冲垮,赵家军自己反倒是会出现死伤。

    人的体力有限。不管是放手杀人还是逃跑,战斗在两个多时辰之后,太阳偏西的时候结束,战场上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没有在战场上被杀死的贼兵们在被刀剑的威逼下打扫战场,这样的大屠杀之后,无论官兵还是贼人都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觉,清理战场安置俘虏,处理战利品的工作极为枯燥和无趣。

    赵强先是献计打破贼人的龟缩防守,然后在击破敌阵的战斗中一马当先,打扫战场这种需要耐心的庶务就不必他来做了。

    张须陀帐下的偏将秦叔宝对这种繁琐的庶务却颇为在行,战斗结束之后,他就开始划分各全部队的区域,说明如何搜寻战利品,如何安置俘虏,开始既有效率的打扫战场。

    “赵校尉小安乐郡偏僻地方,就算你做出泼天一样的功勋,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如今天下危难,正是用人之际,愿不愿意到本官的座下,若是中原平定。封侯之赏也不是奢望。”

    经过今天这样一战,张须陀对赵强已经极为看重,有意把他招揽到自己的麾下,对于张须陀的招揽,赵强颇为的犹豫,不过他却有个印象,在隋末的历史上。并没有听说过张须陀的名字。

    到最后到底是死于战乱或者是悄无声息,赵强根本不知道,可他知道历史上没有留下张须陀的名字,这就足够了。

    为了保全自己和自己那可怜的力量,赵强不能投奔到一个失败者的麾下,那样给自己带来的也只有灭亡。

    “张大人的好意,末将感激莫名,可故土难离,末将所率的兵马都是安乐郡本地人。让他们背井离乡,难免人心浮动”

    赵强拒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张须陀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下去,卢明月的军营中辐重财物甚多,官军的各级将佐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各个情绪逐渐高涨。愈发兴高采烈,这可是发财了。

    赵家军立下了这样的功勋,到时候该分给他们的不会少,赵强只是安排一部分军将头目在现场盯着,其余的事情也不去理会。

    他想着趁这个时间多和张须陀沟通了解一下,安乐郡的确太偏僻了,碰不到什么大隋的英杰之人,对于天下大势,对于一些朝廷地方上细微变化,把握的都不能说太精确,甚至都是错误的。

    既然这位张大人对自己颇为看重,那趁此机会获得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那何乐而不为呢。

    “有件事好叫张大人知道,前段时间,涿郡潞县豪强史平湖自号通天金网,率众近万侵入安乐郡,幸而安乐郡兵上下用命将其击败,不过事后点检战场,却发现许多光头白袍之辈,指问之后,所说此次作乱和蓟县附近的大寺兰若寺有说不清的干系,行文呈报上去,却一直没有什么回音

    在张须陀军帐之中,赵强也没什么避讳的,直接说明了当时那件事,当日这也是极为郁闷的事情,他查明有兰若寺参与,太守张克行和通守苏笋神色就有点怪异,接下来更是没了消息。

    “张大人,蓟县此地这般重要,那兰若寺等若是此地最大的地主豪强,若是这些和尚心怀不测,突然发难,那可比这卢明具等贼害

    张须陀听了几句,却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等赵强停住,他这边才开口说道:

    “当今天子南征平陈之时,南朝佛家出力甚多,天子在潜邸时候,府内多有高僧出入,如今更是笃信释宗,虔诚异常。三年前,有僧众身穿白袍带高冠。做菩萨状,试图在大兴城作乱谋反,被杀之后,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张须陀说的低沉。赵强却膛目结舌,这完全当年武侠影视剧的悄节,而且就算按照这个情节排成影视剧,观众也会以为荒唐。

    “大隋都城。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都不了了之,安乐郡史平湖这件事又有谁会去触碰霉头,兰若寺方丈和寺内几名长老,都可以写信给天子陈述的,这等本领。怕是涿郡太守和临朔宫的宫监还做不到

    话说到这般,大家都是无话可说,说了半天,居然是拿兰若寺一点小办法也没有,实在是让人闷气。

    赵强在那里愣怔了下,想要张口还是没有出声,

    官军在涿郡的大胜的确振奋人心,消息传开之后,周围的渤海、清河、平原各郡的贼人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涿郡的文武官员少不得要把张须陀的这次大胜,派骑兵一路快马的给在辽东的隋帝杨广送去,齐郡通守张须陀的威名更盛,已经被人称之为平定天下的定海神针,有的人家中已经开始供奉他的牌位。

    连续三年对高句丽的用兵,大隋内乱处处疲惫不堪,国土大小不过是大隋一个中等郡县的高句丽更无法支撑下去。

    尽管征伐高句丽的隋朝大军,每时每巍都有士兵逃走,军心浮动,地方上的后勤支应叫苦不迭,可双方一交战,高句丽还是节节败退。

    在张须陀平定贼人卢明月的捷报送到辽东的时候,高句丽已经无法在前线形成任何有力的抵抗,一个个城池的丢失,一支支军队被击溃。

    高句丽国王窘迫异常,小兵抗大国,转眼间就是灭国的危险,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向隋帝杨广求和,愿意答应杨广的一切条件,愿意把去年第二次征伐高句丽投降过去的文官解律政送还给大隋。

    或许是真的疲惫了,或许是好大喜功的隋帝杨广对征伐高句丽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致,对于高句丽国王的求和,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并且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违背民心民意,天下人劝阻要征伐高句丽的人是杨广,眼下胜利在望。下令撤军的人也是杨广。

    当时在前线率领各军攻伐的人是大将来扩儿,他率领的各路兵马节节胜利,不断的攻城略地,没想到却接到了皇帝杨广要求撤军的命令。来护儿是隋帝杨广的心腹大将,可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也是无法忍受,和部下们说道:

    “现如今辛辛苦苦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这时候撤军,去年和前年死在高句丽的将士们岂不是白死,一定要先打下高句丽,然后再向天子请罪

    但来护儿下面的部将幕僚却惊惧异常。如果不听天子的旨意,坚持作战下去的话,以杨广那种网慢的性格。将来肯定要从严治罪,来护几是天子宠臣不说,下面这些人搞不好就要全部受牵连,到时候还不知道如何处置。

    就有来护儿的长史明来护儿说道:

    “天子下令退军,如果将军不从,定然会有大罪落下,就算下面的众将也不会跟随听从,大人现在退走还来的及,难道要等天子派来的使者吗?”

    下面的各个军将都不听来护儿继续向前的命令,反倒是各自准备退军。来护儿看到如此局面,知道如果不从众的话。军中发生哗变都有可能。到时候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宠信,获的的所有功勋全都如流水一般,烟消云散。

    震动天下的征伐高句丽,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精疲力竭的隋军撤出辽东之地后,他们占据的城池要塞又被高句丽军队收复。

    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动摇国本的三次征伐,就这么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结果的结束了,所换来的不过是高句丽王的口头求和服软。

    事实上,在杨广回到涿郡临朔宫之后。宣旨让高句丽国王前来参见。这也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一种态度。

    不过高句丽国王压根不予理睬,这等于是一切所作的完全白费,好像是个笑话一般,感觉到丢了颜面的隋帝杨广暴跳如雷,想要再次兴兵征伐。可这次实在是拼凑不起力量再次折返回到高句丽。

    天下间的混乱愈演愈烈,大隋的各种力量都用来讨平内乱,已经无法聚集倾国之力去往辽东征伐高句丽。

    六月中旬,已经回到安乐郡的赵强又要赶往临朔宫,因为天子杨广耍召见前段时间讨平贼人卢明月的有功之臣,捕盗大使张须陀不吝惜自己手中的功劳,平定卢明月之役中。赵强上报首功。

    在涿郡回到安乐郡之后,看到河边那边已经粗具规模的垦荒田地。赵强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安了不少。

    这些田地和要出产的粮食,就是自己在这个乱世之中的凭依,官位声望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粮食和武力才是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去的消息,安乐郡拓荒垦田的事情在周围各个郡县流传开来,许多被战乱所苦,又不想被裹挟着去拼命作战的百姓,携家带口的来到安乐郡这边投奔豪强赵校尉。

    居住在草原上的部落又多了两个,他们为了取得在草原上居住的许可。送来了牲畜,这次赵强不再有什么心理障碍。但却允诺,如果缴纳牛的话,可以比马少些数量,甩为垦荒种田需要大牲畜。

    赵强在安乐郡的独霸地位似乎被默认了,太守张克行这边处理的大事小情。牵扯到赵家军的自不必说,事情大些,也要派人询问下赵校尉什么样的意见,免得双方处理起来意思相左,大家面子不好看。

    而都尉军府这边,王都尉已经在准备告老还乡的事情,胡副都尉也是不见踪影,据说正在其他各处上下打点,希望从安乐郡调走,要不然能称病回乡也是好的。

    至于其余的豪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和赵校尉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对这个突然冒起的年轻军将,他们除了仰望之外,已经没什么相处的方式。

    对这一切,赵强没感觉自豪或者高兴。他从涿郡回来之后,就觉得苦闷异常,安乐郡现在对他来凳,实在是太小了,天下如此之大,如此多的英雄豪杰,为什么要死守在安乐郡这小小地方,

    情节会加快,唉,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擢升

    天年召见,尽管泣今天午夭下人诟病谩骂,可毕芳是批鬼物刚荣耀,赵强此时感觉自己很紧张。

    他本来以为遇到这样的场面会很镇静,在现代时候,影视剧组拍摄古装的戏剧,常有什么皇帝王爷的戏份,他们这些外形比较不错的骑师有时候也被抓丁去当个群众演员什么的,或者是做殿前的武士大臣,或者是做参拜的臣子。

    不过现实还是完全不同,天子威仪,代天牧民,古代华夏最顶点的这个人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完全不同。

    因为大胜卢明月的功劳,张须陀和赵强等有功之人都被召见,这也是赶上了天子从辽东回返。正好嘉奖功臣。

    隋帝杨广不是什么勤勉之人,召见臣子,更没有什么早起的道理,张须陀和赵强以及涿郡蓟县附近文武官员都是穿着礼服等待到中午时分才得到了进殿的命令。

    临朔宫赵强仅仅是在外面远远看过,进入其中才发现这和自己在现代的印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资料曾说过,故宫是中国历史上各个朝代中规模最小的宫殿,赵强不知道这个资料,但临朔宫仅仅是个临时的行在行宫,可辉煌雄壮却已经超过了三大殿的规模,雄伟、震撼,这就是赵强唯一的感受。

    隋唐乃是华夏文明的强盛之时,看到这个宫殿之后,更是加深了赵强心中的这个概念,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物力和财力。又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精神面貌。

    这千余东之中,如此辉煌自信的文明怎么到了后世的衰颓满清,怎么又有鸦片战争开始的百年黑暗。

    “赵校尉,谨慎些,莫要殿前失仪!”

    听到赵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张须陀连忙,丁嘱了几句,在皇帝面前因为表现不得体被治罪,这可不是什么稀罕事,生里死里都走过来,却因为这举止获罪,未免太不值得了。

    赵强连忙深呼吸几下。稳定心神,让自己从这辉煌的震撼中恢复出来。这时代的礼节耍比后世简单许多。

    殿前的卫士们检查了一行人,然后向内通传,又有小、宦官上前引导,带着众人去往皇帝杨广所在的正殿。

    摒盗大使张须陀,安乐郡校尉赵强

    听着小宦官拉长了声音的通传,按照预先所教导的礼节,赵强紧跟着张须陀跪倒在地上,山呼万岁。

    “几位爱卿都是有功之臣,快些起来回话!”

    皇帝杨广的声音很浑厚。又很柔和,听起来非常的舒服。听到这话之后,张须陀逊谢几句。这才恭恭敬敬站起。

    赵强知道直视皇帝是失礼的大罪,可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地方,却没有看到皇帝杨广的脸,而且是历史上传扬的荒唐昏君杨广的脸,未免太遗憾了些。

    偷偷抬眼望去,一名中年人在众位文武大臣的簇拥下坐在正殿的中央所在。昏君归昏君。历史上的评价极差归极差,隋帝杨广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赵强在现代做骑师的时候也曾见过许多明星。

    杨广比起这些人丝毫不差,风姿仪态更是有所过之,环绕他的群臣也都是如此,自两晋以来。能进入朝堂之人最起码要有出众的仪态,大隋的朝堂上权贵皆是天下名门世家,那都是近千年培养出的名门风度,更是不同凡响。

    这一刻赵强竟然有在看影视颁奖典礼的感觉,所谓入目皆是美玉,应该就是此时的状态了。

    “这位爱卿,联的模样可还入眼?”

    赵强正在偷眼打量的时候,却听到端坐在那里的皇帝杨广含笑说了一句话,顿时是大窘,朝堂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望了过来。

    “狂悖之徒,天子在上”

    名在杨广下首的大臣满脸怒容,出声大喝,张须陀脸上露出惶急神色,千叮嘱万叮嘱,还走出了这等砒漏,网要上前一步解释,却看到皇帝杨广笑着摆手说道:

    “无妨无妨,天下人见到寡人恐怕都是这番模样,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联巡游南北,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何人是他们天子,不想隐藏在深宫之中,看便看了。何必这样小题大做,这位是”?”

    简单说了几句,赵强连忙低头上前,又跪地自我介绍“微臣安乐郡校尉赵强”临跪下的时候,赵强看到喝斥的那位大臣脸上有不以为然的神色。

    “联从张大使的报功文书上看到了,赵强率领家乡子弟攻破贼人大营,杀敌无数,当居首功。今日见到,真是少年豪杰,有这等人,真是大隋之福

    听到这句称赞,赵强少不得又要跪下谢恩,毛,汤广尽管风姿出众。如神仙中人,可脸煮却不大好。隐午丁旧,此青白1这或许和放纵的生活有些关系小但这也不出奇,赵强所见到的世家子脸色不如天子的大有其人。

    “联听闻,在平卢明月之前。赵校尉曾以千余人歼灭贼人万余,威震河北,可有此事!”

    这就不用赵强回答了,自有官吏上前一一禀报,赵强做出谦逊的神色1恭谨的站在那里,本以为自己经历时光穿越,又几次在千军万马之中厮杀出来,心智应该颇为坚强,可来到这场面,还是紧张非常。

    现代时候,所见最大官职不过是来到营里视察的副师长,算到这个。时代1也就是个都尉,可现在所见的却是皇帝,整今天下的所有者。

    听到身边的官吏禀报,杨广脸上的欢愉之色更重,看着赵强眼神更是欣赏,看了几眼之后,笑着说道:

    “去年张大使和罗将军纵横中原,平定乱局,应用非常,可惜当时寡人在征伐高句丽,不能亲见这般英姿,只是安排画工前来描绘,没想到这一年之后,居然河北居然又有赵校尉这等英雄人物。

    或许是杨广在东征西讨之中遇到的挫折太多,所以对张须陀、罗士信还有今日的赵强这等取胜之人极为的欣赏赞叹。

    赵强还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惶恐,杨广笑着对身边的一名俊秀文士说道:

    “虞大夫,山东河南之地多不安宁,张大使又是齐郡通守,理应专心此处,既然有赵校尉这等豪杰,不如让他专力平靖河北诸郡如何?”

    能被皇帝杨广称为虞大夫。并且这么亲切的,也只有自潜邸时候就大受宠信的金紫光禄大夫虞世基。

    闲谈时候,赵强也多听的安乐郡文士提到此人,不过每说起虞世基,众人都没什么好话,无非是奸佞小人,祸乱朝政。

    但说的更多的好像是虞世基乃是江南文士,这天下乃是北人的天下,区区一江南文吏却有如此高位。也难怪天下人愤愤不平,赵强听到的感觉,这虞世基做了什么坏事错事到不重要,他身为南人居这般高位才是被众人诟病的原因。

    “陛了英明,赵校尉忠心为国,正应委派大任,微臣有个浅陋之见,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杨广的心悄倒是极好,笑着点点头,虞世基这才开口说道:

    “陛下,辽东河北相一体。赵校尉既然分管河北各处,不若辽东防务也都交付于他,现如今高句丽群丑臣服,边境太平,赵校尉也不必忧虑担子太重

    “虞大夫所言倒是持重,就如此办理吧!!”

    “陛下,陛下,赵校尉一年前还不过是黔首小民,不过依仗运气才有今日的功业,怎能让这样的人镇守天下腹心地方”陛下”

    所谓天子威仪居然如此,皇帝杨广在朝堂上要决定什么事情,下面的臣子直接就走出声反对。

    天下人都说皇帝杨广听不得劝谏,可今日间所见,皇帝说话下面就有人直接出言反对,可杨广也没怎么暴跳如雷。

    赵强在那里口鼻观心,也不敢抬头,自然也就没看见杨广脸上笑容不减1却没有理会那名出声反对的大臣,又是笑着说道:

    “爱卿拟旨吧,如今选材当不拘一格,校尉赵强,因其平贼有大功,擢升为安乐郡郡承,兼领河北辽东讨捕平贼大使。”

    天子出言即是旨意,今日又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赵强来前还不过是个安乐郡的一名校尉,转眼间已经是安乐郡的第三号人物,统领一郡的郡昼,并且兼领河北辽东的捕盗讨贼职责。

    这大使的官阶并非常设,也没有什么明文规定的职权,可有了这个。职位1却能够自行领兵在河北辽东行动,并且调动当地兵马配合。

    这样的职权看似无用,可对赵强来说却有大用,他从起家到如今,毕竟有些不能对人言的念头和打算,能够领兵在河北诸郡自由行动有极大的便利。

    不足二十岁已经有这样的权位,看着不合规矩,可赵强领千余兵马,以少胜多,平定两次大乱。立有大功,这样的任命看似不合理,可却也让人说不出什么。

    天子一言,拟旨下达,就已经成了定论,赵强却没有想到,不过是酬功的召见,居然有这样的提拔,错愕之后,也只有镇定的跪下谢恩。

    莫名之间,一切已经不同,

    历史被改了很多,不过不是我改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朕功过如何

    以前各郡是没有诵守众个小官职的,基本卜是太守统领一牺。心心郡昼主抓军政,现如今郡承地位也是很高。

    隋调动各地兵马平贼平乱。齐郡郡承张须陀、江都郡承王世充两个人都统领大军,征讨乱贼,也都是郡承的出身。

    安乐郡的郡承一直空悬。不过实际的权力也并不大,安乐郡一共也就能动员五千左右的兵卒,还不如赵强一个人可以动员的人多,力量强大,这个郡承的官职更多的是给赵强一个身份。

    有了郡承这个身份,才能兼任河北辽东诸郡讨捕平贼大使,河北辽东,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地理概称。

    大隋天下从前并不仅仅是郡县两级,在郡府之上还有总管府一说,大隋朝廷在各处关隘和重要之地设立总管府,由皇族和亲贵管理。

    现下总管府尽管已经取消。可管辖的范围却很明确,给赵强河北辽东讨捕大使的名义,等若是给他了两地行军调动的职权。

    赵强错愕过后,心中也有一点惊喜,不过谢恩站起,眼角的余光扫视全场,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朝堂中大臣的脸上都有嗤笑不屑的神色,而站在自己身前的张须陀脸上也颇为无奈,赵强心中迷惑,不过还是恭谨的站到了一旁。

    接下来又是对张须陀的奖赏。皇帝杨广出手颇为大方,金银绢帛小功名勋位赏赐都极为的丰厚。但张须陀的实际职位却没什么变化。

    看着那边张须陀跪下谢恩。赵强却猛然明白过来了一些,河北加上辽东将尽三十郡地方,烽烟处处,地方广大,自己既然接下这个职衔,那肯定要负起责任,东征西讨,平定地方,这么大的地方自己手中这么点的兵马,疲于奔命那是必然的,而自己只有安乐郡小郡郡承的职务,到时候补给什么的只能在安乐郡一地取得,将来的维持艰难几乎是必然的,怪不得众人如此的神色。

    至于张须陀为何无奈。赵强进一步想也是明白了过来,这次讨平卢明月的大胜,要计算功劳。当然还是张须陀的指挥统率才是真正首功,可却把自己提拔起来,这实际上是为了分权制衡。

    张须陀自几年前起兵平乱。纵横河北山东一带,屡立大功,在当地的士仲世家心中有极高的威望,手上也渐渐的养起一支精锐的兵马,加上背后有富庶的山东地方供养,更走进退不愁。

    山东河北差不多是大隋的五分之一江山,这么坐视张须陀势力变大,委实让人不放心,这才把赵强提拔起来分权,而且张须陀若是不忠心。分权正好是削弱他,张须陀若是忠心。赵强要应付不了,自然可以调张须陀帮忙。

    想到这里,赵强心中也是凛然,权谋之事,自己完全是个外行,在这天子群臣的面前,就好像是个孩子,任凭他们戏耍。

    想明白了这一关节,赵强心中的惊喜也就去了几分,天子召见功臣,仪式肯定不会如此简短。授予官职奖赏之后,又要赐宴。

    天子行在,自然不同凡响。置办些酒宴实在太过简单,赵强等人入席的时候,丰盛的酒菜已经准备完成。

    旨意没有发下,赵强现在还只是个,校尉的身份,这宴席上的座个自然要按照官职地位排列。

    赵强颇为憋气的做到了末位,跟他在一起的还有罗士信和秦叔宝小这两位倒是颇为放得开,望着桌子上的酒水和菜肴直咽口水。

    对于赵强被任命为郡承。又是河北辽东讨捕平贼大使的官位。他们没什么想法,反倒因为理所应当。毕竟赵强率领的起兵在剿灭卢明月的战役中,处处冲锋在前,赵强又是打破卢明月营塞的关键人物。

    胜利的消息和嘉奖总归让人感觉心情愉快,皇帝杨广端坐主位,身边有美人陪伴,又有宠臣亲信在一旁凑趣奉承,笑声不断。

    三次征伐高句丽,这次高句丽王称臣求和,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大长志气的功绩,少不得又要在这个场合夸耀。

    “英明神武四夷臣服”之类的赞颂之语不断,说到精彩处,少不得在这宴会上的诸人要齐齐站起,跟着赞颂一番。

    此时的赵强就好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看起来都颇为有趣,不管是这美仑美奂的宫殿,还是殿堂中宽袍大袖,衣冠飘飘的文武大臣,一切好像四梦幻一般,可一切又那么真实。

    能看到在皇帝下首有一名穿着盔甲的大将,和众人的欢欣相比,他却有点闷闷不乐,只是坐在那

    “;这应该就是来护儿,在眼看就要完全胜利的时候却接到了朝廷退兵的旨意,胜利就在眼前,却不得不放弃,而且任谁也明白,以大隋的内忧外患,第四次征伐高句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行,或许再也没有机

    。

    这样的情况,让担任指挥的来护儿如何能高兴的起来。现在纷纷赞颂,身为臣子,也只能是无奈的跟着站起凑个趣。

    赵强自以为掩饰的不错,不过能在这边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样的人物,他这样傻乎乎的打量,已经被众人看在了眼中。

    这种乡野之人的土气更是被众人嗤笑,杨广何等人物,对这个动向自然也看的明白,他此时已经有了点酒意。他从被立为太子之后,天下人见他都是战战兢挂,毕恭毕敬,就算有乡野之人没见过世面的,也都是大气不敢出。

    像是赵强这种,看起来懵懵懂楼,又好似愣头青一样的人物委实是少见,杨广是一个惊才绝艳,又极为自高自大的人物,他领兵平陈,修建大运河,又领兵亲征各处,无不体现这种性格。

    他听不的其他人的意见,凡是敢于直言劝谏的臣子都被他贬斥和找理由杀掉。如今杨广一意孤行,已经无人敢于提意见。

    人是个古怪的生物。不愿意听人劝谏,可所作所为到如今,杨广自以为千秋万代的举动,却处处碰壁,天下间烽烟处处,民生凋敝,让他也有些自我怀疑,但又落不下面子,想要询问又不知道问谁才好。

    现在在台下的这个愣头青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杨广端起酒爵一饮而尽,侧身靠在身边的美人怀中,让自己的坐姿更舒服一点,抬起一只手。

    在这个正殿中,那有什么人是为了吃喝来的,各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见皇帝的动作,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

    倒是赵强那一桌,排列在最后,罗士信年纪小,秦叔宝是个军汉出身,举止未免随意了些,整个殿堂安静下来,那边罗士信正喝了一口酒把嘴里的羊肉送下,咕噜一声好大的动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险些冶铸。

    看到罗士信这般模样,杨广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一笑,总归让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安松弛了下来。

    “赵卿家入仕不过一年吧?”

    殿堂虽大安静下来之后,杨广的问话清晰的传入赵强的耳中,赵强没想到会问到自己身上,刚才想通的那些诡谪机心已经让他头疼,这天子问话。还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凶险,可就算叫苦也要回答。

    当下毕恭毕敬的从座位上站起,开口回答说道:

    “陛下。小人是去年八月为团正,因为缴获突厥战马的功劳获赏!”

    这殿上诸人很多都是第一次听说,本以为这赵强也是当地土豪出身,却没想到有实打实的功劳,而且是缴获突厥战马这等实打实的军功,这个作假不得,非天生勇将不能为,一直颇为郁闷的来护儿顿时是把目光投注过来,边上的罗士信和秦叔宝眼神中也带了敬佩之色。

    杨广愣了下,随即微笑着点头说道:

    “卿家还真是大隋栋梁,如此勇猛,他日请学士将卿家所为记录下来,传承百世。也使后人知我大隋将士威武。”

    殿上有些熟识的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然后齐齐的把眼神投注到赵强身上,杨广这个人太聪明,这样的主子太不好伺候,喝了酒的状态下询问的问题,还不知道会如何刁钻,一个回答不好,刚刚被提拔为郡承和讨捕大使的赵强就要被斩首灭族了。

    “联修运河,沟通南北,发兵征伐四方。这些事,赵卿家可都知道吧?”

    身为大隋的官吏如何能不知道,赵强知道问话之后还有后文,也值得不动声色的跪在地上,恭谨的答道:

    “陛下的丰功伟业小人身为大隋臣子当然知晓,小”

    杨广手丰的酒爵被美人斟满,他又是一饮而尽,脸色已经渐渐发红,呼吸也粗重起来,这个大隋天子嘴角露出笑容,调侃的问道:

    “赵卿家看着还算质朴,没有殿上这诸多高士的玲珑心肠,想来是能说几句真话的,联挖运河竭尽天下民力,征伐四方,败多胜少,对这般的“丰功伟业”卿家怎么看呢?”

    突然间。临朔宫的正殿安静的可怕……

    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我若为天子亦当如此

    有的历史剧组纯粹是草台班子,一帮乱七八糟的人拉来哪州“槽的投资。怕乱七八糟的片子。

    每天草草了事,晚上导演、制片和女演员睡的昏天黑地,这样的影视剧自然学习不到什么历史知识,偏偏能找到地方播出,大家也就跟着混日子。

    可也有那些正规的班子,大量的投资。除了睡女演员也认真拍戏的。拍摄历史剧之前往往要给武师、骑师做正规的培,请来历史专家讲课。赵强活的简单,对这些提高很有助益的讲课往往都是应付了事。

    大量的历史知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上课往往是用来睡觉,要不然拍过不少隋唐题材历史剧的赵强,也不至于在这个时代如此的糊涂。

    不过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一直到现在小赵强自己也活的很好,手中也有了几千人马,经常去草原上打打草谷小也不把这历史知识当回事,关键还是靠武勇和在部队中所学的军事技能,有了这些才能活下来。

    没想到今日间却需要到这些知识了,对杨广这等聪明人,过分的奉承和真实的批评都不合适,那该怎么说。

    赵强跪在殿堂之中,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如何出声,殿毒上安静异常。修运河、征伐四方,这实际上已经是大隋朝廷上的一个忌讳,想要活的长,想要活的快活些,有些事情那就不要去提,免得招祸。

    刚才对赵强被提拔到高位上而心存不满的人,现在都是幸灾乐祸的看着跪在那里的赵强,心想你一介武夫,如何能应付如今的场面。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给功不较多。

    不知道为什么,赵强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这首诗,谁写的忘记了,甚至怎么记住的都忘记了,想来是比较顺口的语句。

    自三国时候开始,划江而治就是分裂的一种常态,长江天堑可以阻隔大部分的军事进攻。

    但开凿了大运河之后,被长江阻隔的南北双方终于有了一条贯通的水路。运河两岸的居民和城市,享受这条运河所带来的便利和繁荣,运河两边自隋开始之后,一直是华夏大地最繁华的区域。

    这样的繁但一直持续到现代,中国这样的大帝国面积甚至超过了欧洲。在古代那样的交通和通信的条件下,想要维系统凸必须要有方便的交通水路和强大的中央政府。在陇西关中一带的古运河和水系渐渐的枯竭。沟通南北的大运河变成了维系统一的必要存在。

    自隋修建起大运河之后,唐宋元明清,除却五代几十年,宋金百余年之外,中华大地再也没有什么大的分裂出现。

    这不能不说是这条沟通南北的运河所起的作用,南方的粮食可以通过运河运送到北方,缓解北方的饥荒和灾情,同时在南方有什么情况出现的时候,通过运河可以实现方便快捷的调兵行动。

    杨广修建大运河,固然是竭尽民力,不过想起他曾经率兵平南陈。一统南北的举动,似乎也可以理解。

    修大运河不是什么好大喜功的举动。就算这位皇帝杨广不修,后来的皇帝也要去修,沟通南北的大运河不是一个奢侈品,也不是一个纯粹为了功业的无用工程,而是为了维系这个帝国存在的一条命脉。

    至于征伐四方,这是最为人诟病之处,即便赵强在安乐郡这等偏远地方。也听文人乡伸大骂天子穷兵颗武。

    三次征伐高句丽到最后却无功而返。看起来的确是荒唐无用,历史上对此也都是谩骂批评居多,赵强不知道这些,但他却有印象,隋之后就是所谓盛唐,唐太宗被称为英明的君主,拿来做对比的往往就是隋场帝杨广。

    可就是这等贤明君主,对高句丽也是发动战争,并且战绩并不比杨广好上多少,但这个战争始终是持续了下去,一直到唐高宗的时代,攻入平壤才算是结束。

    至于对突厥,对草原上各个民族的战争,自唐立国到灭亡,始终是没有结束,与突厥、吐蕃和回讫,互相征伐小似乎胜利的比例也并不是太高。

    杨广是昏君,征伐四方自然是穷兵缺武,可盛唐君主,各个在史书上颇多赞誉,为什么却做和杨广同样的事情呢!?

    那就是这样的战争不得不战,不打就会对中原华夏造成威胁,不打就会影响到中原王朝的独大和生存。

    高句丽处处向中原王朝学习,也是农耕文明也是儒家立国,他等于是一个更小规模的儒家农业文明,这样的政川,小体存胁到了中原王朝的唯一性和正统性,在东刚引“引圈中,只允许有一个这样的帝国,不允许其他存在。

    而且辽东之地。不在中原王朝的手中,那就是汉家文明的灾难,后世的辽、金、蒙古、后金无不证明了这个道理。

    五胡乱华。南北分裂,汉家文明自己的伤口尚未愈合,自然无暇旁顾,但华夏的汉人帝国完成了整合,他必然要为帝国的长治久安和存在所谋哉”征伐高句丽是个必然要做的事情。

    如此说来。杨广无错,他只不过做的太急了,修建大运河,征伐高句丽或许这是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宏愿,可这位自信自大的天子却想在一代人的手中完成他。

    只要再多走一小、步,仿佛走向同一方向的一小步,真理便会变成错

    。

    这段列宁的话还真是这位天子的真实的写照。

    跪在地上的赵强念头百转,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回应杨广的询问,尽管他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可天子召对,这不算长的时间已经是很失礼的举动了。

    店里安静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和尴尬,好死不死的,赵强感觉到脑袋有轻微的晕眩。方才的宴席上,罗士信和秦叔宝的胡吃海塞,那种气氛倒也给他感染,加上等候和参见的时间未免太长,有些饥饿,几案上的酒肉也吃了不少,这肉还好说,酒却坏事了。

    这时代,酒精度不高,可在这个脑筋需要高度清醒的时候,轻微的晕眩就太耽误事情了。

    看急,酒劲却越发的上涌,赵强知道自己再不回答就要坏事了,殿堂上已经有轻微的躁动,既然找不到什么精妙的措辞,索性实话实说。

    赵强拱手起身,朗声的说道:

    “回禀陛下,陛下所做之事,都是利在千秋的功业,陛下所做这些事,都是非做不可的,若是他人当天子,也会如此”

    酒后乱性。人精神稍微松弛,也会说出令自己后悔的话来。赵强及时收住了嘴。可浑身上下已经都是冷汗。

    今天的校尉袍服乃是礼服,宽袍大袖颇为繁琐。赵强已经琢磨着怎么脱掉这身衣服逃掉,自己的马在宫门之外,自己的骑兵在蓟县城外驻扎,就算要跑。也要短跑小半个时辰,然后骑马奔驰一个时辰和骑兵会合。然后奔回安乐郡,带着自己聚起的骑兵逃窜到草原上。

    问题的关键是,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临朔宫骁果精锐众多,蓟县县城冉围都是天子亲军,能不能跑出去还真是两说。

    冷汗瞬时就塌透了赵强的袍服,殿堂上已经鸦雀无声,在赵强身边的张须陀轻叹了一口气,赵强这时候突然又不害怕了。顺着叹气声看了过去,看到张须陀望着他轻轻的摇头,脸上全是惋惜。

    莫名其妙的。赵强心中无比坦然,人已经活了两辈子,还真是没什么遗憾的,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怕,这辈子也见过天下的英雄豪杰,还见过当今天子。也在草原上屠戮过胡人,倒也是痛快,值了。

    这边正在战战兢兢,殿堂中的嘈杂已经消失,变得无比安静,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怒火和接下来严酷的处置。

    接下来安静被笑声打破,在这个殿堂之中,现在有资格发出笑声的只有一个人。是杨广在笑。

    方才那段并不算短时间的寂静,杨广一直是不停的喝酒,听到下面赵强如此放肆的回答,杨广却没有发怒,反倒笑出声来。

    在他网刚登基的时候,杨广自觉地打败了大隋内外的所有敌人,不管是宫廷还是国家间,他无比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功超三皇五帝,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可这些年,他那些伟大的构想一个个变成了现实,可却没有收到预计的效果,大运河、征伐四夷。一件件功德千秋,传颂万年的功业,却激起来重重民变,天下大乱。

    杨广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谧号是畅帝,一个。恶劣之极的评价。他需要其他人告诉他评价,可大隋的臣子都已经被他杀怕了。没人敢说什么真话。

    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赵校尉方才所说的,却正好是搔到痒处,杨广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很轻松,在他身旁斟酒的美人不敢停,看着皇帝一杯接着一杯没有停,杨广的酒意上头,皇帝喝多了。

    工作和更新。叹毛(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奸佞无耻之徒赵某(求月票)

    岸贡献读者,居然成为我纹本书的明丰。咱家何德何能,历哄被读者这般耸爱,谢谢,谢谢

    若是他人当天子也会如此,这话的潜台词到是明白的很。若是我当天子恐怕也要这备做。

    皇帝在殿堂之上有些失态的大笑,先前出声呵斥赵强,指责他失礼的那位大臣又要爆发指责,可上前一步,却被身边的同僚不管不顾的拽住,连使眼色。

    看看跪在那里懵懵懂懂的赵强,看看在台上大笑的杨广,这位大臣迟疑了片玄,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听到皇帝在上前发笑,赵强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亲临其境和影视剧中所看到的完全不同,影视剧中的皇帝高高在上,故作矜持的模样,可没有任何的威严,但在这里,给自己的压力极大,偏偏皇帝不按常理出牌。

    杨广的笑声中已经带着点癫狂,赵强背上才消下去的冷汗又是渗了出来,他知道方才自己的话颇为狂悖,抬眼看看四周。

    整个大殿的人看着赵强的眼神已经不同,方才那些幸灾乐祸的已经变成了默无表情,而方才担心的看着他的那些人神情变化则很出乎他的意料。

    脸上带着惋惜的张须陀,表情已经变成了严肃,那其中还带着一点点厌恶,方才作出善意表示的群臣,则纷纷带着厌恶神色,好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修建大运河耗尽民力,征伐四方穷兵默武,现如今天下十几万人的谋反作乱已经不需要加急快马呈报天子了,因为不算惊人的大事。

    各地动荡不宁:边塞突厥蠢蠢欲动,这一切一切,还不是当今天子的好大喜功造成,大隋朝廷乃是篡周而立,又在十几年前灭陈,这才完成了大一统的天下,可统一不过二十年,北周的旧有势力还没有被消化,甚至北齐的遗老遗少还有心怀不轨的存在,更不要说南北相隔的南朝故地。

    这样的天下只适合休养生息,可皇帝却不知道收敛,花钱如流水,驱使民力不知道节制,造成了如今的这种动荡局面。

    大家不敢死谏,沉默应对也是种反抗,但你小人得志,被提拔为郡承和讨捕大使,居然就敢当廷说天子的竭尽民力和穷兵默武都是对的,一名武夫,难道就不畏惧天下士人的谴责吗?

    杨广的笑声断断续续,好像是从赵强的回答中听到了很欣慰的答案,笑几声就喝尽一酒爵的酒,渐渐笑声有些变调,明显带了点哭腔,殿堂中的诸人都有些惊愕1“御当”一声,众人看过去,却发现酒爵被皇帝摔在了地上。

    “联醉了,虞大夫留下,其余诸人散了吧!”

    杨广几乎瘫倒在身边几个美人的怀中,迷迷糊糊的说出了这句话,跪在那里的赵强如逢大赦,不过这一刻,却在殿上听到了几声轻叹。

    走出行宫正殿的赵强长出了口气,刚才在殿上真是死里逃生,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进殿时候自己在人群之中,出来的时候皇帝杨广留下的人也不多,可自己身边的没有人呢,向着四边一看,禁不住愕然。

    出宫的通道并不宽敞,可每个。人都是尽可能的避开赵强,好像赵强身上有什么传染的恶疾一样。

    赵强扫视周围。品级低的和他眼神二对。就低头快步走开,至于品级高的直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个别性格激烈的,用赵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无耻小、人

    这种被众人鄙视冷遇的待遇并不好受,赵强开始愕然,随即也是明白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既然都不愿意和我为伍,那我独行又能如何,赵强随即就反应过来,低头沉思,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几分笑意。

    方才的天子赐宴。除却几个没心没肺的吃喝痛快,其余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察言观色。现在离开,都想躲着这惊险之地远些,各个快步走出,每个人好像都是在闪躲赵强一样,尽管身在人群,却好像孤单一人。

    赵强背上全是冷汗。宽袍大袖行动也颇为不方便,有意放慢脚步,彼此对比,不多时,这走廊已经冷冷清清。

    没走几步,听的身后脚步声响,赵强心中诧异,一偏头,却发现张须陀缓步走了过来。这位大隋英杰的脸上全是惋惜的神色。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就应该是此种了,走到身前欲言又止。

    对这位心怀天下太平的英杰,赵强心中还是敬佩非常,刚要见礼问好,却听见张须陀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和他擦身而过。

    原本柑蝶没想到转眼间成路人。赵强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公就被如此孤立。难道要在殿上直言劝谏,做那直臣,然后被愤怒的皇帝直接当廷处斩,充充诸公每日朝堂件君,凭什么要让自己作那个傻

    。

    “大丈夫行走世间,凭借的圣人教诲,浩然正气。朝堂阿谀,奉迎媚上,这毕竟小人所为,长久不得,,赵郡承,彼此相识一场,今后好自为之。”

    张须陀走了几步,还是停住,转头肃然说道,以张须陀这等身份,能和他说几句已经殊为不易,赵强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苦笑着深深一揖。

    涿郡郡城蓟县是河北的核心之地,现如今又把大军物资转运的基地设在此处,重要性更是加了几分。

    何况现在天子行辕在此,大隋的文武百官,河北的地方官吏,豪门大族,名士高人都是集中在此处。

    赵强在朝堂上的狂悖之举和那“阿谀奉承。的言语,在这核心之地传播的极快,不出两天的功夫,人人皆知立下大功的安乐郡校尉,如今是安乐郡郡承的赵强是个奸佞小人。祸国殃民之辈。

    更有人感慨。这人不过二十就有这样的奸邪无耻之举,而且先前还是个草莽中的黔首贱民,这到底是人本性不好还是世风日下,这真真令人慨叹。

    可以预想的是。随着这些天下人和河北精英回到家乡,赵强的奸佞无耻之名必将传播四方,甚至被天下人所知晓。

    赵强居住在蓟县边上的军营之中,每日间也不出营门,若不是赵家军的骑兵戒备森严,那些带来的步卒还算得力,恐怕就有人要冲进去痛骂这无耻之尤了。

    本来赵强立下大功,又曾在安乐郡击败了潞县大豪史平湖,发卖俘虏为奴隶给当的豪强地主,涿郡豪强更多,俘虏变成奴隶发卖很是给他们拓宽思路,这次大胜之后,俘虏更多,豪强们也在观望这个的风色。

    刚在蓟县住下的时候,每天登门拜访的人很多。都来拉拉交情,自从面见圣上之后。一切都变样了。赵强难得又回忆起一句培刮时候的诗词“门前冷落车马稀。”和现在的境况真是符合无比。

    不过,朝廷的旨意下达的很快,到是让赵强免除了许多的麻烦,涿郡豪强的敬而远之倒是没影响柳扬清什么,这位信都郡的豪商在赵强门庭冷落的时候。还是颇为热情的上门拜访,同时带来些消息。

    加官进爵的旨意这个已经确定,但按照常例得胜的部队都可以在武库中取得补充。临朔宫这边几个大仓,都是供应征伐高句丽的武器和粮秣,补充起来也轻而易举。

    管理府库的吏员可没有什么清高,赵强这边只要钱财送的足够,补充的时候浑水摸鱼多拿些好货很是轻松。

    柳扬清身为大豪商,他自己有什么武器的生产匠坊倒不一定,战事连连,河北多有武库大仓,柳扬清和这些库藏的管理官吏搞好关系,到时候修改账目。倒买到卖,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到了这时候,赵强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带太多钱财前来涿郡,涿郡这边为了应付天子的车驾,已经雇佣不来太多的大车。

    库藏如此丰富,可自己能拿的东西却不多,这真是痛苦小而且借着这次胜利的由头才能在府库中补充,下一次想要买,未必就有类似的机会了。

    蓟县的武库是用来供应天子亲征的大军,大隋最精良最先进的武器自然是应有尽有。双档铁铠、马槊、强弓硬弩都是不缺,甚至还有人力驱使的石炮(投石器),偷偷的在武库中走了一圈,胸中的郁闷都是一扫而空,反到是有饿肚子时候美食当前的感觉,直流口水。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些寒光闪闪,代表着这个时代个人武力顶峰的具装铁甲,人甲马甲配上马槊刀斧,一名具装骑兵,就是一个移动的战争机器。

    有了这个。再也不用去找什么铁甲和毛毡来充数,真实的东西就在自己的眼前。尽管私下勾兑,又是按例补充,可具装铁甲向来是不给地方部队补充。但赵强砸下去百两黄金和五十匹马之后,,

    临朔武库做出了下面的账目:今有具装铠甲六十一具,虫蛀鼠咬,残破不堪,经库吏校验,特销账处理,责令匠坊打造补充。

    天可怜见。第二次征伐高句丽时候军资托费极大,都丢到了辽东,临朔武库的甲胄兵器都是十成新的货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即将返乡

    又安乐郡来涿郡剿贼的时候。赵家军的兵器仅仅能被称兔业。待到从涿郡回返的时候,装备就可以用豪华两个字来形容了。

    安乐郡郡承。河北辽东诸郡讨捕平贼大使,这身份也徒然一变,完全不同,跟着赵强一同来涿郡的那些安乐郡的步卒,他们的头目也都是安乐郡的大小地主,此时都是昏头胀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小小年纪的赵荐,现如今也算得上河北一带的大人物了,这些安乐土豪可不管什么风评,他们只知道本来就算庞然大物的赵强现如今又大了一圈。最起码现在这个程度。安乐郡已经快要容不下了。

    自己带来的那些步卒都被雇用,搬运那些从武库中取出来的武器和装备,那些各人手下的骨干和亲兵,凡是能打的,有点本事的,现在心思都不稳,赵郡承那边大好前程啊,不如投奔过去跟着混。

    天子车驾在蓟县这边停留的时间不长,马上就要去往东都洛阳,然后回返西京大兴。皇帝已经想念他豪华的宫室和温柔的嫔妃。

    天子离开蓟县。赵强所受到的冷遇更加的明显,府库中再也无法买到相对便宜的武器了,而且地方官吏也不会给他任何的方便。

    明明居住的是自家的军营,可涿郡的太守一天三次派人来询问何时启程,天下各处。能进官署做官的都是世家子,这些人对人望风评最为看重。

    这赵校尉不管立下何等功劳。在殿前召对的时候说错了话,被评价为奸佞无耻之徒。那这个人已经不能接近,任何联系都会让自己的风评降低,这样的人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铁甲、马槊。强弓硬弩,光是这些的耗费,而且还是贿赔上上下下。还是按例应该拿到的,赵强就已经欠了柳扬清一千二百匹马。

    柳扬清很舍得下本钱,大批的金银财宝流水一样的运送过来,不管是兵器的价钱还是马匹的价钱,柳扬清也没有趁火打劫,都给了个很公道的价钱,甚至还有不小的折扣,但这买卖他还是赚。

    先不说现如今每天都在飞涨的马价,赵强这次欠他好大的人情,到时候不管是赵强的马匹,还是草原和汉地的贸易,一切都好说了。

    尽管赵强的风评很差,但实际上这地位却水涨船高。已经是安乐郡承,又是河北辽东各郡的讨捕平贼大使。

    当然,知道赵强这个人的有识之士们都在看他的笑话,安乐小小一郡,却要平定河北和辽东各处的贼乱,哪里有这样的力量动员的起来,到时候肯定会因为完不成责任被天子赐死或者自行了断,接下来还要依靠大隋的栋梁,齐郡通守张须陀。

    但柳扬清去往安乐郡赵家村看过。他见到过赵强手下的精锐兵马。凭借着这些精锐和貌似军营管理的那些徒附奴户,如果再和其余各处一般,征发本的府兵,安导郡不足两万户,赵强却可以动员近万的兵

    。

    这近万的兵马之中,最起码会有两千朝上经过练的骑兵,大隋和突厥交恶,马匹缺少,这么多有冲击力和机动力的骑兵在河北这平原广大的地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

    对于豪商来说。做买卖图一时之利那太短视了1看到值得投资的存在。下重注博大富贵才是。

    柳扬清世家名门出身,又比世家子少了份现实的拘束,行商生涯让他多了几分冒险的性格。

    赵强这边,就是他如何重振家族的希望所在,自然要舍得下本钱投入。何况从现在来看,还是赚得。

    此处不留爷。爷自有去处,赵强心里不舒服那是必然,等所有的装备到手,他也不准备在这个蓟县多呆。

    柳扬清倒是每日里上门陪着,大运河刘网修起不久。运河两岸风景极佳。现如今七月已经有些炎热,在城内反正是闷得慌,不如去城外运河边上看看风景消暑。赵强哪有这样的闲心,每天点检装备准备返程已经忙不过来。

    七月十六这一天,鬼节网过,赵强这边忙琼的差不多了,预计是七月十八这天启程回返,柳扬清照例过来,这次倒没有提什么去观景放松的事情,柳扬清实际上也有些见不得光的想法。

    柳扬清看这赵强年纪轻轻,又在安乐郡那等穷苦地方长大,手中尽管有钱有兵,却没有享受过什么安乐富贵。

    这蓟县算是河北最繁华的所在,趁着这个机会,让赵强见识下美食美色。各种的享受。没准就会沉溺下圆谨最薪童节,语到脚联盯加此0胁,训时候坏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年中的马匹和经营起柬心”仓都会慢慢的吐出来。

    没想到的是,赵强尽管年轻,可心性沉稳却有如老人,对蓟县这些不次于洛阳、江都的声色犬马全然不感兴趣,每日里全都放在怎么从临朔宫的武库中拿出更多的武器和装备,怎么刮练自己那小小的骑兵。

    赵强的这样表现。让柳扬清一边打消了自己的那些念头。一边对赵强的将来更加期待。这次赵家军回返安乐郡,他也准备跟随回去,去取回折抵金银的那些马匹是一个目的,另外就是准备看看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

    安乐郡的郡兵本来和张须陀的大部队驻扎在一起,现下贼人已平,尘埃落定,张须陀率兵回返齐郡,只剩下了赵强这一支兵马。

    柳扬清进门的时候。赵强正在练习马槊,他右手反握马槊,马槊的木柄被他用手臂夹住,左手控马,催动马匹向着前面的草靶冲锋。

    长稍、马槊和长矛实际上是一种东西,马槊则是经过了加重的长矛,锋刃部分和套在槊柄上的部分都比步战的长矛要大,而且木柄也选材特殊,并且由工匠一层层的上漆,这也是因为马匹会替人承受一部分武器的力量。

    有这样的特殊处理。自然马槊的威力也就比寻常的长矛强大许多,寻常铠甲,不管是骑马冲锋还是步战,马槊应用得法,可以一击而破。

    但能做到应用得法这一点,那就必须要从小进行练了,赵强在柳扬清面前连续冲了三次,马槊都是刺偏。

    赵强的满头大汗倒不是因为有旁观者导致的紧张,而是他从早晨到现在,已经练了许久。柳扬清也算是赵家军的贵客,赵强练了几次,就直接下马相迎。

    “马槊这兵器,大人现在练,是不是已经有些晚了,天下的武家子,从小习练弓马,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才能算是会用马槊。”

    柳扬清笑着说道,马槊这东西是在极端尚武的风气下才会推广起来,南北朝无论胡汉,征战不休,披甲的骑士们才把马槊这等武器发扬光大,整个世界相似的状况只有欧洲重甲骑兵。

    再向后来,过长的太平时节和武器的进步,马槊才逐渐的被淘汰,在没有穿越者的历史上。到了唐初,如果武人善用马槊,那在他的传记和碑文中,一定耍提及的,因为这是极难掌握的技能。

    赵强接过赵虎递过来的手巾,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又喝了口热茶,这才笑着回答说道:

    “这马槊太重,在马上不懂得借马力,的确不好把握,没有长久功夫估计是不成,让儿郎们每日间就练这骑马冲刺一个动作,短时间内倒是能出些成效,柳先生,可有什么相熟的武家子或者是军中退下来的将校,介绍到某家这边来做教头,银钱上面好说。

    柳扬清连连点头,跟在向营帐走过去的赵强身后,回答说道:

    “大人讲得有道理,至于这武家子和将校,河北地却是不多,但大人也放心就是,一月内必有消息。”

    直遭遇冷眼,有这么个客客气气说话的真是舒服,赵强心情也是舒畅,走近营帐之后,简单收拾了下,开口说道:

    “柳先生前些日子总约某家去外面看看风景,散散心。这边一直是忙碌脱不开身,今日间风光不错,一同去走走如何?”

    本来今日来,柳扬清是为了谈谈后日启程的安排,既然赵强有这个。出去散心的兴致,他这边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意见。

    柳扬清身材高胖,行路的时候习惯坐车,网要让自己的家仆安排,却听赵强笑着说道:

    “今日去这些地方有点特殊,柳先生还是骑马的好,某这边为柳先生特意准备了几匹高壮的。”

    “那就多谢赵大人好意了!”

    柳扬清心中纳闷,不过言语上的客气总归要的,一出营帐大门,却看见赵强此次居然带了百余名的骑兵,而且每名骑兵都有换乘的马匹,各个全副武装的模样,这倒是把柳扬清吓了一跳。

    眼前这场面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去郊游散心,看着倒像是去突袭,这时候,又听到赵强笑着说道:

    “柳先生,随某家一起,去兰若寺进香礼佛吧!”

    大家真给我面子,谢谢大家,再次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在下听闻赵大人和兰若寺多有仇怨。咱们的交情深厚必钾士弄仇自当舍命奉陪,不过这人是不是少了点,百余骑想要打下兰若寺,说句得罪的话,就算大人这些兵马是具装铁骑也未必冲得开,在下在涿郡还有些亲朋故旧,不如先回去召集

    听到赵强的目的。柳扬清说话就有些不利索了,无胆略不发达,柳扬清也相信这句话。问题是百余骑去兰若寺动手,那不是找死吗?

    难得看到泰然自若、长袖善舞的柳扬清这样慌张,赵强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解释说道:

    “柳先生,若是去厮杀,那怎么会叫上你一起小不必担心,赵某此去就是去进香礼佛

    柳扬清这才是擦了把额头上汗水,随即疑惑又生。这位赵郡承和佛门多有龌龊,而且他也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在高贵,怎么就这么好说话,赵强的下一句话马上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早晚要和这些秃驴算帐,总归要看看地形,免的今后杀起来不利

    ”。

    因为永信和尚的缘故,赵强这边很少用秃驴两个字,不过这兰若寺的和尚居然能把史平湖这等豪强动员起来,裹挟乱民去安乐郡侵袭,这等可就是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了,何况涿郡和安乐郡相邻,也算卧榻之侧,哪能容许这等大敌。

    不过兰若寺和皇室豪门交好,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动手,但战前观阵,乃是军将的必备素质,去看看也应当。

    他说的轻松,却把一边有些跟不上思路的柳扬清听得浑身一颤,话虽然轻松随意,可杀气实在是太重了。

    光天化日之下不能攻打兰若寺,同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兰若寺也不敢对一名郡承。还是皇帝点名褒奖的郡承动手。

    现代人的印象中,大凡名寺都在深山之中远离尘世,可实际上兰若寺这等大寺院,都是在城池的附近。

    寺院的存在除却自己的田产店铺的经营,主要就是豪强百姓的香火捐赠,这年代交通不便,若是在深山之中,人进去都难,谁还会送钱送东西,所以这等大寺都是在繁华之地设立道场寺院。

    交通便利,田产店铺也就便于经营,进出城池方便,就可以和豪强亲贵,当地的官员名士密切往来,好处多多。

    赵强他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这个。光闻名却未见面的兰若寺,赵强以为自己来自现代,什么辉煌广大的人类造物没有见过,最起码也是在电视和网上看过,但见到这兰若寺的规模形状,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这哪里是寺院。分明是个缩小版的城池,沿路所走过的都是田地,现如今已经快要到收获的季节一片丰收景象,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在田中耕种。

    在这些田地的中央,环绕着一片庄严肃穆的建筑,这片建筑远远的看不见什么高墙深沟。可却错落有致。

    “也不知道这些秃驴请什么人修的这寺庙,外面的这片房屋在战时完全可以阻挡住大股人马的行动,又因为外面这些说高不高的佛塔房屋,却把那中心寺庙的高墙掩盖,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的院落

    赵强边走边发表自己的评论,跟着他来的赵家军头目也都是神色慎重,兰若寺这实际上是个堡垒群,外围的建筑都是些障碍和阻隔,到了真要被攻打的时候肯定会被放弃,而敌人要拆除这些东西恐怕也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那高墙差不多有蓟县城池的六成高,真要到了那下面,恐怕还要竖起云梯来攻打。上面的擂石滚木,甚至是弓箭什么的,一定预备不

    ”。

    兰若寺的核心就是所谓的各个佛殿,但这些佛殿院落广大,又被高墙包裹在其中。真要走动起手来,这就是个坚不可摧的要塞。

    “豪强豪强。这些和尚就是河北最大的豪强”这位师傅,麻烦通传一下,安乐赵强今日来宝刹进香礼佛

    赵强这些人穿着体面,又是百余骑的大队,兰若寺尽管是见惯了贵客,也知道这样的人物需要小、心客气的接待。

    名穿着月白色袈裟的和尚在几名小僧人的簇拥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这想必就是兰若寺的知客僧人,人长的也颇有佛貌,让人油然而生亲近的感觉,举止更是潇洒自若,现代的某些男演员也未必有这等的水平。

    不过所有的泰然自若,所有的从容淡定,在听到赵强这个自我介绍之后都是烟消云散。安乐赵强这个。名头最近颇为响亮,但在涿郡却全是臭名,可这个名字放在兰若寺僧众的耳朵中,特别是一些职位足够高的人耳中,就有些别的意味了。

    知客僧人脸上的笑容迅速的消失,也就是稍微愣了片发,居然一句客气话不说,转身就跑,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和尚倒还知道躬身为礼,这才转身,不多时,赵强所在的这条大路上居然没有看到什么人

    看这个知客僧人的表现,足以说明一些事情,赵强用手搓了搓鼻子,却苦笑了一声,这兰若寺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口;皂连个知客的僧人都知道攻打安乐郡的事情,想来根本没刁么保密的叮嘱。

    这更说明,当时根本没有把赵强放在眼里,觉得轻而易举可以拿下,当时估计没想到会有这班结果吧!

    大战刚刚结束,此时又是接近收获,不管是涿郡的官吏还是地方上的豪强,都忙得不可开交,进香礼佛的人也稀少很多。

    所以赵强来这个兰若寺的时候,游人香客颇为的稀少,赵强身后百余骑极为的显眼,他们现在已经是在兰若寺本寺正门之前的大路上,路两边是繁茂的松林。那知客跑回去之后,没多久,在寺前已经看不到什么僧人。

    后面的柳扬清从怀中掏出帕子来,紧张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位赵大人行事当真不同常理。

    明明是身在险境,居然就这般大大咧咧的自行通告,柳扬清这等豪商,身边也是带着八个亲随护卫,此时都已经环绕在柳扬清的周围,各个神情紧张的看着四周。

    而赵强带来的这些战士的军将,也都各自把武器调整到容易出手的状态,反倒是赵强轻松自若。

    他看到身后的耶律金在那里给手腕缠上布带,禁不住笑着说道:

    “不必如此紧张。某家现在也是一郡的郡昼,讨捕平贼的大使,这兰若寺要想在光天化日下动手的话,那临朔宫和蓟县的官仓早就被他们抢了,何必隐忍到现在!”

    耶律金这么多日子,也仅仅是粗通汉话,赵强这一套他倒是听不懂,赵虎赵豹在身边同样紧张的准备,根本来不及翻泽。

    隐约间能听到。正前方有悠扬的云板敲击声传来,一重重的寺院大门正在关闭,赵强在马上啧啧惊叹,转头对孙小五郎说道:

    “五哥,咱们赵家村的各处。还有及不上这些和尚的吧”。

    孙五郎已经把弓箭放在马鞍上,他和赵强生死血火里闯荡过来,胆气不是寻常的兵士可比,听到赵强的询问,笑着回答说道:

    “本村的兵马到还好,下面几个庄子,恐怕铜哨子吹起来都不知道朝着门里跑,不过咱们那里和这里不同,贼人怕是还未靠近,咱们骑兵就先到了!”

    赵强嘿嘿一笑。网想说话,身下的黑马大青嘶鸣一声。有些躁动,两侧松林裹密翠翠的声音传出,赵强带来的这些骑兵马匹都是不稳。打眼望去,两侧松林中全是手持长兵短刃的丁壮。

    这些丁壮身上穿着浅色深色的麻布袍服,手中的兵器也齐整的很,各有队列,进退法度森严,看着就和那张须陀的兵马差不多的素质。

    “这些护寺的僧兵倒真有些门道,柳先生,你怕不怕?”

    赵强先是评价一句,接着就调侃起身后的那名豪商,柳扬清手丰帕子已经快要湿透,战战兢捷的说道:

    “在下到时候报出信都郡柳家的名号,总归还有情面,大人这边却没这般方便,还望小心啊!”

    柳扬清话中也有火气,这不是莫名其妙被扯进危险之中吗,赵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更加愉快。

    “阿荐陀佛。贫僧兰若寺主持觉慧,安乐郡承赵大人有礼了

    觉慧,的祖慧能之后,佛门弟子的法号能用个慧字的非地位极高不可,这觉慧已经算是北方佛门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自然有这等地位。

    这主持身形到是和柳扬清差不多,穿着紫色的袈裟,金线纹路,华贵异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山门之前,在一群僧人的簇拥下,肃声发问。

    “大和尚,某家是谁你知道不知道?”

    “大人今日可是河北的风云人物,声名远播,贫僧又怎么会不知

    觉慧面色不动。针锋相对,赵强拍马向前走了几步,狞笑着说道:

    “直到某家是谁,那某家话就明说了,你挑唆史平湖那混帐去往安乐郡作乱,这帐你说怎么算?。

    人力有穷尽,昨天月票的增长让秉笔很感激,很惶恐,也想要多写点回报大家,三千字之后,疲惫涌了上来,再也支撑不住。

    不是夸张,不是叫苦,这个月秉笔工作繁忙是一个方面,想要发力的时候却得了一场病,半个月虚弱不堪,编辑们要给秉笔的推荐都被推掉了。

    可以说,我这个月码字基本上就是这个状态下进行的。体力衰竭,心情萧索,有几天的状态可以用绝望这个混帐的词形容了。

    你们给我的支持真的很让我感动,老实说,这本书的订阅,如果推荐跟得上,加上秉笔这边爆发去争的话,前三不敢说,前六至少可以打一打,可天灾,真是没有办法。

    写作苦闷的话。说了太多,我想这也和身体状态有关。

    趁着五一小好好休息几天,多吃点肉,每天多睡一会,就算和大家请个假吧,假期之后,更新恢复

    谢谢大家了。谢谢(未完待续)

    大人如今也是牧民一方、代天早征伐平贼的大将。怎匿…山立番话来,真真让人诧异!?”

    觉慧神色做大惊状,随即义正严词的说出一番话来。

    听到觉慧的话,赵强在马上哈哈大笑,笑得和尚和自己所带的众人都是摸不到头脑,此时赵强身后的军将头目亲兵可没有他这般轻松,从里到外的骑兵正在散开重组,免得开打的时候拥挤在一起。

    两侧松拍林中,护寺的这些僧兵也在准备,中下的头目都在低声的吆喝整队,拿着长兵器和持盾的人上前。

    “大和尚,你若不是这光头。朝堂官场大可以去得,做官的厚黑之法,你深得其中三味啊!”

    赵强笑声停歇,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觉慧被这么一夸,下意识的就要双手合十谦逊,还好反应的快,原来对方是在讽刺。

    “赵大人上任没有几日。就这么率领徒众来我佛门清静之地滋扰,这等事要传到朝堂诸公耳中,或是传到陛下那边,对大人颇为不利

    觉慧继续做宝相庄严状。现在又是苦口婆心的相劝,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在边上观看,肯定会以为赵强这等恶霸来欺负良善僧人,兰若寺方丈却慈悲为怀,不愿意让对方走向歧途。

    “你他娘的,这些没用的话语少扯,史平湖进我安乐郡,一路坏了多少田地,裹挟了多少百姓,损失了这么多,今日间就要给老子一个说法,要不然就要杀了你这满寺的秃驴,还我死伤将士一个公道。”

    赵强这番话说出来,兰若寺僧人的脸色都是大变,当着和尚骂秃驴,侮辱人再也没有比这过分的。

    不过,就连赵强身后的一干人都感觉到怪异,自家大人尽管豪迈,可却很少这般粗鲁,倒是几个马贼出身的骑兵眉飞色舞,大有重温旧日之感。

    觉慧东近五十,身体却还颇为壮健,被赵强这话语呛得胸口发闷,长呼吸了几口才平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赵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所难受的是对方居然这么打上门来,兰若寺在涿郡和河北之的的消息灵通,甚至超过了官府。

    赵强在安乐郡做下泼天一般的家业这倒好说,偏偏又在涿郡立下大功,更机缘巧合的成为郡承和讨捕大使,突然间一偏僻郡县的小武官就有了征伐各地的权利,有心病的兰若寺上下自然惊慌。

    朝廷应对,赵强所为无耻之尤的名声之所以在各处传播的如此之快,兰若寺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但这毁人声誉的法子短时间却看不到效果,大家都不是傻子。有史平湖那件事做出来,赵强若有几分血性就肯定要对兰若寺有所动作。

    兰若寺也做了提防之策,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打上山门来,而且这么快。

    人位置不同,行事风格也有大不同,身居上位者更懂得妥协的意味,兰若寺本以为在短期之内。凭着多年和河北豪门世家,官吏亲贵的交往,找到几个面子足够的人去和赵强说和,这个人能做到这个位置,想来知道此时和兰若寺发生冲突嫌隙并不明智,能和了最好,到时候赔些金帛女子就是。

    若是不能和,最起码也给兰若寺争取了时间,只要有半年,觉慧自己很有把握把赵强从郡承的位置上拉下来,兰若寺和裴家的交情非同凡响,寺中几位长老就连皇帝杨广见了都要口称大师的。

    兰若寺多有足智多谋之辈,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做了预料,不过就是没有预料到这位赵大人行事居然又如匪盗,领着人直上山门,撕破脸直接质问,要拿个说法出来。

    觉慧讲经说法的时候。当真舌灿莲花,可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件事是能肯定的,史平湖这件事死无对证,无论如何不能承认小若被抓到了口实,谋反的罪名可实实在在的扣的上。兰若寺的僧兵当真不凡。在道路当中的赵家军精锐们越来越紧张小耶律金和赤因等人都已经把刀抽出,横放在马鞍上,用弓箭的也开始和同伴调整位置,赵强却笑吟吟的盯着觉慧和尚,等对方回答。

    正尴尬的僵持间,一名黑色短袍的僧人提着一根长矛,从左侧松林中径直走到觉慧的身旁。

    那边几位身穿红色、紫色袈裟的缘人簇拥,外面却也有拿着兵刃的青壮僧兵护卫,这拿着兵刃的黑袍僧人走近,却没有人阻拦,那些僧兵反倒恭敬的施礼。

    这黑袍僧人和永信和尚差不多的身形,举止行动间出家人的味道丝毫没有,反到像是一名征战沙场的大将,他在觉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刚才脸上还有些窘迫的觉慧脸色猛地舒缓下来。

    觉慧和尚伸手抚平袍服上的一个褶皱,上前合十为礼,朗声的说道:

    “赵大人,兰若寺几百年法统传承,又有佛祖保佑,当今天子的恩泽,从不参与俗世的是非争论。但若有人冒犯山门,兰若上下也不是任人欺负,菩萨亦有金刚相,佛祖也有狮子吼!!”

    看得出信心大涨,居然还随口说出禅语两句,他在这边诣诣不绝,赵强却没有理会,孙五郎在边上低声说道:

    “前后来了不下两千僧兵,已经看不到香客了,大人,真要动起手来,要有大麻烦,咱们跑能跑出去,柳先生这边”

    赵强回头一看,却看到柳扬清手中的手帕已经完全湿透,冷汗哗哗流淌不说,脸上见不到一丝的血色,惨白一片,正巴巴的朝着赵强这边砍过来,看到赵强回头,满脸的乞求之色,赵强笑道:

    “领他来,本是要看看这兰若寺的寺产到底值多少钱的,没想到把他吓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边上的松林前沿,僧兵队列之中一名僧人突然走了出来,这举动把赵家军这边吓了一跳。赤因手中的弓箭险些射了出去。

    好在这和尚出来之前。已经说出自己的身份,赵家军这帮人才没有妄动,而他身后的兰若寺僧兵则惊讶万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心想怎么自家的队列中有人这么

    两边惊愕的时候。赵强却没有意外,边上的赵虎连忙带着一匹空马给那位和尚,正是永信和尚。

    “永信,这兰若寺居然没有看出你个外来的?”

    “大人说笑了,这兰若寺僧众何止三千,彼此之间尚且不识,莫说贫僧从前来过几次这边了。”

    两人轻松自若的交谈几句,他这边和觉慧和尚那边距离不远,永信的相貌落在兰若寺那些大和尚眼中,却不是惊讶了。

    觉慧和那名黑袍和尚都是面露惊愕神色,身边那些红色、紫色袈裟的大和尚稍一询问。也都惊讶非常。

    这也算是敌阵小赵强一直是留心观察对方的神色变化,这一切自然也收在眼中,不过此时却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何况永信和尚这边也说到了关键之处。

    “大人,寺中最少有三百弓手,贫僧还看到了弩手。”

    三百弓手小还有昂贵的耸手,这个真不是赵家军这种草台班子后期整合能达到的程度,非得是有钱有人多年积攒才凑的出来。

    那边赵强狠狠的一拍大腿,能听到永信和尚说话的赵家军兵将也都满脸骇然,永信和尚却没说完:

    “石灰,擂石,滚木储存的都不少

    赵强脸色更差小不过却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满脸惋惜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对边上的孙五郎说道:

    “五哥,射响箭吧!!”

    孙五郎点点头。从马鞍边上的箭壶中抽出一根,朝着天空就射,一声尖利的呼哨在半空响起小这响箭经常在战场上用做传讯之用。

    “赵强,今日你送上门来,难道还想走吗?可怜朝廷刚刚委任的郡承大人,就要在涿郡遇袭身亡了!!”

    那名黑袍和尚大吼说了几句,手中长矛却举起来转圈摆动。一直呆在松林之中的僧兵们此时动了,赵家军的百余名骑兵一下子被四处涌来的僧兵包围在其中。与此同时,赵强的队伍中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马上的弓箭手都是直起身体,把弓弦拉满。

    局面瞬时剑拔弩张,赵强在马上却没有什么惊慌,只是满脸的遗憾,居然还能轻松的评点:

    “这些僧兵不含糊,居然知道靠近到箭支的射程之内,让咱们的马队冲不起来小河北兵马,恐怕没谁能做到这般地步吧!”

    僧兵们低声喊着号子。刀盾手在最前排连成一列,拿着长兵器的在盾牌间隙架着小一步步的向前靠过来,眼看着就要被挤在这合围之

    。

    就在这个时候。的面微微颤动,隆隆声从赵强来时的方向传来,在那边堵住的僧兵队列也一阵骚动。

    头目们大声吆喝也无法压住场面,那边僧兵队列好像是遇到分水宝物的湖泊一样向着两边散开,骑兵大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身上寒光闪闪,正是新编制的,货真价实的具装铁骑。

    “没想到这寺庙中居然有这么强的家底,要是没那些弓弩,某家现在就冲溃了这些僧兵。直接屠了这兰若寺!”

    赵强满脸的遗憾神色。身边几个能听懂的兵卒都感觉有冷汗留下,心想将主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这是那里小这可是兰若寺,财雄势大人多不说,交接官府,甚至上达天听也不说小这可是佛祖的地盘,你这般肆意妄为就不怕佛祖降罪吗?

    和现代无神论盛行完全不同,这时候人还担心神佛降罪,当然,华夏五千年从来对神不虔诚,无非是拜个心安理得,要知道,北周武帝可就灭过一次佛小而且史书大肆的夸赞,认为英明之主,这可就没有人讲神佛降罪了。

    “大和尚小今日我要杀光你这些徒子徒孙不难,不过我进不去你们寺庙,今日就这么散了吧。你看如何!!”

    看到具装铁骑之后。觉慧和身边兰若寺一众头目的脸色都极为难看,更别说具装之后还跟着近八百骑兵。

    觉慧转脸看了看边上持矛的黑袍和尚,黑袍和尚沉着脸摇摇头,觉慧稍一沉吟,铁青着脸向前一步,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赵檀越,他日相见!!”

    说完转身返回寺院。那着黑袍僧人手中长矛再动,僧兵们开始在他面前层层叠叠的列队。摆了一个厚实的横队。

    赵强朝着地下吐了口吐沫。也冷声说道:

    “回营!!”

    众人急忙的后队变前队,小心翼翼的断后撤离,赵强打算很简单,以百骑吸引兰若寺的僧兵出门,同时借着兰若寺之手驱赶平民香客离开,免得到时候落人口实,等对方一切布置好,就把自己落在后面的大队骑兵叫出来小一口气冲垮对方的队伍,进入寺院,好好的收拾一番。

    反正自家就是讨捕平贼的大使,就地主持善后事宜,有八成的把握不出后患,能洗掠兰若寺这等富豪,又给自己去一心腹之患,八成的把握已经足够。

    可这三百弓手还有弩手,已经守城的各种武器让人头疼,到时候寺门一关,骑兵冲不进去。在弓弩射击之下肯定损失惨重,然后时间拖延,事情闹将起来那就有百害无一利了。

    不过自己没什么损失。该放弃就放弃也无所谓,至于这柳扬清,那是用来迷惑放松这些和尚的,兰若寺这些嫌贫爱富的僧人看到自己和这等世家子弟在一起。肯定不会要来动手,到时候言语挑衅撕破脸说话,正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正想着怎么和柳扬清解释今日的事情,突然听到身后那黑袍僧人扬声大喝道:

    “永信,大佛寺之灭并非你错,可今日所做,难道师弟你真要做那佛敌了吗?”

    被喊到的永信和尚身体剧烈一颤,整个赵家军的队伍都是一静,赵强也故作不知的看向永信。永信苦笑了声,转头回答道:

    “觉方师兄,兰若寺所作所为,才是真正佛敌!”

    这不是存稿,谢谢大家

    大人如今也是牧民一方、代天早征伐平贼的大将。怎匿…山立番话来,真真让人诧异!?”

    觉慧神色做大惊状,随即义正严词的说出一番话来。

    听到觉慧的话,赵强在马上哈哈大笑,笑得和尚和自己所带的众人都是摸不到头脑,此时赵强身后的军将头目亲兵可没有他这般轻松,从里到外的骑兵正在散开重组,免得开打的时候拥挤在一起。

    两侧松拍林中,护寺的这些僧兵也在准备,中下的头目都在低声的吆喝整队,拿着长兵器和持盾的人上前。

    “大和尚,你若不是这光头。朝堂官场大可以去得,做官的厚黑之法,你深得其中三味啊!”

    赵强笑声停歇,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觉慧被这么一夸,下意识的就要双手合十谦逊,还好反应的快,原来对方是在讽刺。

    “赵大人上任没有几日。就这么率领徒众来我佛门清静之地滋扰,这等事要传到朝堂诸公耳中,或是传到陛下那边,对大人颇为不利

    觉慧继续做宝相庄严状。现在又是苦口婆心的相劝,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在边上观看,肯定会以为赵强这等恶霸来欺负良善僧人,兰若寺方丈却慈悲为怀,不愿意让对方走向歧途。

    “你他娘的,这些没用的话语少扯,史平湖进我安乐郡,一路坏了多少田地,裹挟了多少百姓,损失了这么多,今日间就要给老子一个说法,要不然就要杀了你这满寺的秃驴,还我死伤将士一个公道。”

    赵强这番话说出来,兰若寺僧人的脸色都是大变,当着和尚骂秃驴,侮辱人再也没有比这过分的。

    不过,就连赵强身后的一干人都感觉到怪异,自家大人尽管豪迈,可却很少这般粗鲁,倒是几个马贼出身的骑兵眉飞色舞,大有重温旧日之感。

    觉慧东近五十,身体却还颇为壮健,被赵强这话语呛得胸口发闷,长呼吸了几口才平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赵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所难受的是对方居然这么打上门来,兰若寺在涿郡和河北之的的消息灵通,甚至超过了官府。

    赵强在安乐郡做下泼天一般的家业这倒好说,偏偏又在涿郡立下大功,更机缘巧合的成为郡承和讨捕大使,突然间一偏僻郡县的小武官就有了征伐各地的权利,有心病的兰若寺上下自然惊慌。

    朝廷应对,赵强所为无耻之尤的名声之所以在各处传播的如此之快,兰若寺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但这毁人声誉的法子短时间却看不到效果,大家都不是傻子。有史平湖那件事做出来,赵强若有几分血性就肯定要对兰若寺有所动作。

    兰若寺也做了提防之策,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打上山门来,而且这么快。

    人位置不同,行事风格也有大不同,身居上位者更懂得妥协的意味,兰若寺本以为在短期之内。凭着多年和河北豪门世家,官吏亲贵的交往,找到几个面子足够的人去和赵强说和,这个人能做到这个位置,想来知道此时和兰若寺发生冲突嫌隙并不明智,能和了最好,到时候赔些金帛女子就是。

    若是不能和,最起码也给兰若寺争取了时间,只要有半年,觉慧自己很有把握把赵强从郡承的位置上拉下来,兰若寺和裴家的交情非同凡响,寺中几位长老就连皇帝杨广见了都要口称大师的。

    兰若寺多有足智多谋之辈,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做了预料,不过就是没有预料到这位赵大人行事居然又如匪盗,领着人直上山门,撕破脸直接质问,要拿个说法出来。

    觉慧讲经说法的时候。当真舌灿莲花,可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件事是能肯定的,史平湖这件事死无对证,无论如何不能承认小若被抓到了口实,谋反的罪名可实实在在的扣的上。兰若寺的僧兵当真不凡。在道路当中的赵家军精锐们越来越紧张小耶律金和赤因等人都已经把刀抽出,横放在马鞍上,用弓箭的也开始和同伴调整位置,赵强却笑吟吟的盯着觉慧和尚,等对方回答。

    正尴尬的僵持间,一名黑色短袍的僧人提着一根长矛,从左侧松林中径直走到觉慧的身旁。

    那边几位身穿红色、紫色袈裟的缘人簇拥,外面却也有拿着兵刃的青壮僧兵护卫,这拿着兵刃的黑袍僧人走近,却没有人阻拦,那些僧兵反倒恭敬的施礼。

    这黑袍僧人和永信和尚差不多的身形,举止行动间出家人的味道丝毫没有,反到像是一名征战沙场的大将,他在觉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刚才脸上还有些窘迫的觉慧脸色猛地舒缓下来。

    觉慧和尚伸手抚平袍服上的一个褶皱,上前合十为礼,朗声的说道:

    “赵大人,兰若寺几百年法统传承,又有佛祖保佑,当今天子的恩泽,从不参与俗世的是非争论。但若有人冒犯山门,兰若上下也不是任人欺负,菩萨亦有金刚相,佛祖也有狮子吼!!”

    看得出信心大涨,居然还随口说出禅语两句,他在这边诣诣不绝,赵强却没有理会,孙五郎在边上低声说道:

    “前后来了不下两千僧兵,已经看不到香客了,大人,真要动起手来,要有大麻烦,咱们跑能跑出去,柳先生这边”

    赵强回头一看,却看到柳扬清手中的手帕已经完全湿透,冷汗哗哗流淌不说,脸上见不到一丝的血色,惨白一片,正巴巴的朝着赵强这边砍过来,看到赵强回头,满脸的乞求之色,赵强笑道:

    “领他来,本是要看看这兰若寺的寺产到底值多少钱的,没想到把他吓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边上的松林前沿,僧兵队列之中一名僧人突然走了出来,这举动把赵家军这边吓了一跳。赤因手中的弓箭险些射了出去。

    好在这和尚出来之前。已经说出自己的身份,赵家军这帮人才没有妄动,而他身后的兰若寺僧兵则惊讶万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心想怎么自家的队列中有人这么

    两边惊愕的时候。赵强却没有意外,边上的赵虎连忙带着一匹空马给那位和尚,正是永信和尚。

    “永信,这兰若寺居然没有看出你个外来的?”

    “大人说笑了,这兰若寺僧众何止三千,彼此之间尚且不识,莫说贫僧从前来过几次这边了。”

    两人轻松自若的交谈几句,他这边和觉慧和尚那边距离不远,永信的相貌落在兰若寺那些大和尚眼中,却不是惊讶了。

    觉慧和那名黑袍和尚都是面露惊愕神色,身边那些红色、紫色袈裟的大和尚稍一询问。也都惊讶非常。

    这也算是敌阵小赵强一直是留心观察对方的神色变化,这一切自然也收在眼中,不过此时却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何况永信和尚这边也说到了关键之处。

    “大人,寺中最少有三百弓手,贫僧还看到了弩手。”

    三百弓手小还有昂贵的耸手,这个真不是赵家军这种草台班子后期整合能达到的程度,非得是有钱有人多年积攒才凑的出来。

    那边赵强狠狠的一拍大腿,能听到永信和尚说话的赵家军兵将也都满脸骇然,永信和尚却没说完:

    “石灰,擂石,滚木储存的都不少

    赵强脸色更差小不过却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满脸惋惜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对边上的孙五郎说道:

    “五哥,射响箭吧!!”

    孙五郎点点头。从马鞍边上的箭壶中抽出一根,朝着天空就射,一声尖利的呼哨在半空响起小这响箭经常在战场上用做传讯之用。

    “赵强,今日你送上门来,难道还想走吗?可怜朝廷刚刚委任的郡承大人,就要在涿郡遇袭身亡了!!”

    那名黑袍和尚大吼说了几句,手中长矛却举起来转圈摆动。一直呆在松林之中的僧兵们此时动了,赵家军的百余名骑兵一下子被四处涌来的僧兵包围在其中。与此同时,赵强的队伍中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马上的弓箭手都是直起身体,把弓弦拉满。

    局面瞬时剑拔弩张,赵强在马上却没有什么惊慌,只是满脸的遗憾,居然还能轻松的评点:

    “这些僧兵不含糊,居然知道靠近到箭支的射程之内,让咱们的马队冲不起来小河北兵马,恐怕没谁能做到这般地步吧!”

    僧兵们低声喊着号子。刀盾手在最前排连成一列,拿着长兵器的在盾牌间隙架着小一步步的向前靠过来,眼看着就要被挤在这合围之

    。

    就在这个时候。的面微微颤动,隆隆声从赵强来时的方向传来,在那边堵住的僧兵队列也一阵骚动。

    头目们大声吆喝也无法压住场面,那边僧兵队列好像是遇到分水宝物的湖泊一样向着两边散开,骑兵大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身上寒光闪闪,正是新编制的,货真价实的具装铁骑。

    “没想到这寺庙中居然有这么强的家底,要是没那些弓弩,某家现在就冲溃了这些僧兵。直接屠了这兰若寺!”

    赵强满脸的遗憾神色。身边几个能听懂的兵卒都感觉有冷汗留下,心想将主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这是那里小这可是兰若寺,财雄势大人多不说,交接官府,甚至上达天听也不说小这可是佛祖的地盘,你这般肆意妄为就不怕佛祖降罪吗?

    和现代无神论盛行完全不同,这时候人还担心神佛降罪,当然,华夏五千年从来对神不虔诚,无非是拜个心安理得,要知道,北周武帝可就灭过一次佛小而且史书大肆的夸赞,认为英明之主,这可就没有人讲神佛降罪了。

    “大和尚小今日我要杀光你这些徒子徒孙不难,不过我进不去你们寺庙,今日就这么散了吧。你看如何!!”

    看到具装铁骑之后。觉慧和身边兰若寺一众头目的脸色都极为难看,更别说具装之后还跟着近八百骑兵。

    觉慧转脸看了看边上持矛的黑袍和尚,黑袍和尚沉着脸摇摇头,觉慧稍一沉吟,铁青着脸向前一步,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赵檀越,他日相见!!”

    说完转身返回寺院。那着黑袍僧人手中长矛再动,僧兵们开始在他面前层层叠叠的列队。摆了一个厚实的横队。

    赵强朝着地下吐了口吐沫。也冷声说道:

    “回营!!”

    众人急忙的后队变前队,小心翼翼的断后撤离,赵强打算很简单,以百骑吸引兰若寺的僧兵出门,同时借着兰若寺之手驱赶平民香客离开,免得到时候落人口实,等对方一切布置好,就把自己落在后面的大队骑兵叫出来小一口气冲垮对方的队伍,进入寺院,好好的收拾一番。

    反正自家就是讨捕平贼的大使,就地主持善后事宜,有八成的把握不出后患,能洗掠兰若寺这等富豪,又给自己去一心腹之患,八成的把握已经足够。

    可这三百弓手还有弩手,已经守城的各种武器让人头疼,到时候寺门一关,骑兵冲不进去。在弓弩射击之下肯定损失惨重,然后时间拖延,事情闹将起来那就有百害无一利了。

    不过自己没什么损失。该放弃就放弃也无所谓,至于这柳扬清,那是用来迷惑放松这些和尚的,兰若寺这些嫌贫爱富的僧人看到自己和这等世家子弟在一起。肯定不会要来动手,到时候言语挑衅撕破脸说话,正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正想着怎么和柳扬清解释今日的事情,突然听到身后那黑袍僧人扬声大喝道:

    “永信,大佛寺之灭并非你错,可今日所做,难道师弟你真要做那佛敌了吗?”

    被喊到的永信和尚身体剧烈一颤,整个赵家军的队伍都是一静,赵强也故作不知的看向永信。永信苦笑了声,转头回答道:

    “觉方师兄,兰若寺所作所为,才是真正佛敌!”

    这不是存稿,谢谢大家

    赵大人,要是做众等厮杀的大么也要提前知会,就算共襄盛举。可也要小弟多带些人马来,身上最起码穿套铠甲不是?”

    大队离开兰若寺左近,那柳扬清惊魂稍定,马上就来找赵强,这些家豪商说话尽管调笑,可里面却有几分怨气。

    赵强带他来,本就有麻痹兰若寺的意思,可这层当然不会明说,他哈哈一笑,回头指着那兰若寺说道:

    “这次来,就是让柳兄给这寺产估估价钱,将来买卖起来也是方便。”

    这话用作解释未免太勉强了点,不过赵家军和兰若寺剑拔弩张差点小火并的模样,却也落在这柳扬清的眼中。

    而且以目前赵家军的实力,想要发卖战利品除却柳扬清之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赵强才说完。柳扬清沉吟的时间很短,眼睛就亮了起来。

    “大人,虽说军机大事不可轻泄。但若提前和在下打个招呼,在下也能有一二可用的谋戈”能参赞一二。到时候成功的把握更大啊!”

    赵强定睛看着边上的柳扬清,这位胖大的商人在不久前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此时已经可以说眉飞色年了。商人逐利,兰若寺这么大块头的怪物,连精骑过千的自己都知难而退。可一听到如此大利在眼前,那就什么也不顾了。

    “兰若寺这么多年来,据说在北齐时候就和皇族亲贵来往,到了前朝更是和宇文家关系密切,据说在周武灭佛的时候也没受到波及,到了当今天子这边,更是大受宠信,这一代代的不知道受了多少金银珍宝的布施。对了,大人,你知道这兰若寺有多少田地?”

    被反问的赵强,左右看看,拿着鞭子在又上甩了个圈,开口说道:

    “从郡城出来,这一路上怕都是兰若寺的田地吧!”

    “何止如此,大人,兰若寺光是在涿郡的田产差不多就占涿郡全部田产的四分之一,相邻诸郡都有兰若寺的田产,都是上等的田地,也不知道多少佃户农家替他耕种,这又是多大的家业”

    听到这数目。赵强自己一琢磨也吓了一跳。光是这田产数目差不多就比自己的安乐郡大许多,这寺庙还当真是有钱。

    “大人,在下不才也算得这涿郡甚至河北的大商家,可这兰若寺丝毫不差。各处那里没有兰若寺开的店铺,他在各郡的下院那里不是积储着货物,来往沟通,这有要赚多少。”

    柳扬清越说越是兴奋,他越说越是想到了如果赵强碍手之后,自己到底能跟着发怎样的大财。

    赵强则是在那里沉思,兰若寺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财雄势大,今天这么撕破脸,那还真要加强小心了。

    不过敢这么肆意妄为,赵强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来是官方的身份;二来是把事情挑明。让这兰若寺今后有什么动作的时候都要小心一二,不敢那么妄为。

    那边柳橡清看看赵强神色,琢磨了琢磨,又开口说道:

    “大人,兰若寺这边靠近郡城,真要打起来,搞不好郡兵就过来了。可在信都郡的下院就好办的多,大人若是想,在下一切都会安排好。”

    信都郡正是柳家基业所在,打下了这信都郡下院,这田产庙产柳扬清的利最大,算盘也打的精细。

    赵强还未回答。一直是落在队伍后面的永信和尚骑马赶了上来,柳扬清是精细伶俐的角色,刚才兰若寺那黑袍和尚在临走的时候大声喝问。他也听在耳中,从刚才回程路上。永信和尚就落在后面,脸色木然。心事极重。

    现在这永信靠过来,显然有话要说。这和尚在赵家军中实打尖的前三号人物,还是给对方行个方便的好。当下冲着赵强一抱拳,说自己那几个人有些小事要办,就这么自己闪开了去。

    赵强也看到了满脸心事的永信和尚,永信在赵家军和赵家村一干人中声望极高,平素里也都是爽朗宽厚的形象出现,今日这般模样,却让人很不舒服。

    周围不管是亲卫或者军将头目,都打马闪开了去,永信和尚靠过来。刚想说话,赵强先举手止住他,淡然说道:

    “要是解释就不必了,你是我至亲心腹,从前是,今后是。现在还是。某家信你!!”

    赵强说的简单,可这话却让心情忐忑的永信和尚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这摸样却看的赵强心中火大小呵斥说道:

    “秃驴,你将来也是跟着某家做大事的角色,这般小儿女作态,岂不是儿郎们笑话!!”

    说完一抖缰绳,打马自去前面。赵家军中人都是噤若寒蝉,难得看到赵大人对自家人发这样的脾气,而且还是对永信大和尚,天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各个口鼻观心不敢多看多说。

    赵强才打马走出不远,永信和尚却打马追了上来,此时这和尚双眼有血丝,脸上却已坦然许多,在马上躬身施礼。居然笑着说道:

    “还是和大人讲讲的好,说出来”狗自己心里也松快些!!”当然是个从前的故事了,现在河北诸郡第一大寺是兰若寺,从前没有第一的说法。凡是提起都要兰若、大佛并称。

    河北第一大郡是涿郡,河间郡则是第二,河间郡和渤海郡交界的地方,有长芦县。此处有凶卜山颇似佛祖法相,在北齐时候就被认为是佛门圣地,大兴土木修建佛寺,当年名声之盛还超过兰若寺。

    长芦县靠近海边,自古以来就有晒盐买卖的传统,大佛寺有两任方丈佛法未必如何精深,可经营手段当真了得,寺庙中借着盐业买卖的大利,愈发豪富。

    盐业的经营、施主的布施,积攒的大批钱财没个去处,按照时下常例,就是大肆的购买田地。

    隋代税赋本来就重,平民百姓多有携带田产投靠寺院,自愿为僧产,宁愿给和尚们当佃户,也要避免苛捐杂税的习惯,加上这大佛寺自己还用心经营,到处置办,真真积攒出泼夭的家业。

    如何保证佃户们能按照规定交上粮食来,如何能保证寺院如此豪富,不被那些匪盗之流凯觎,这个法子就是自己组织护寺的僧兵。

    僧兵最好的来源,就是当东隋周更替的时候。那些不愿意为新朝效力,回乡务农闲居的军将子弟。

    永信的父亲当年曾经在北周的军中做个幢主。算是中层的军官,参加过的征战不少。精通步战之术。

    永信从小好武,自然把这些东西都是学到手,他父母病死的时候。就在僧人的劝说下出家入了大佛寺。那黑袍和尚觉方和永信乃是同乡,家境差不多的情况,差不多同时出家,成为僧兵。

    不知道为何。两寺的护寺僧兵却都是放在一处练的,永信和觉方都是武家子弟出身。比起旁人来自然强出许多,很快的就成为头目上层。

    有了职衔阶级,进入大佛寺的永信和尚也不用清净苦修,每日里自有人伺候,他要做的就是操练僧兵寺众,护卫平安。

    在这大佛寺中,从前就虔诚信佛的永信和尚终于是见到了各位“高僧”的清净苦修。有庞大的财源供养,凡是在寺中有一定职位的人都是骄奢淫逸,无所不为,酒肉荤腥自不必说,还有人在寺中蓄养女子。

    种种荒唐污秽之事,不能用言语表达,想要常保这样的生活,光是自己组织僧兵还不够,方丈、监寺、维那等人更洒下金钱交接官府,又有强占百姓地产,欺男霸女的恶行出现,说来讽刺的是,大佛寺的这些大和尚要只是这般做,那还真会一直长保富贵,就这么享受下去。

    大佛寺的最后一任方丈和这些人完全不同,这个被寺众传说为前任监寺私生子的年轻和尚清修自持,精通佛法,但心思却和寻常僧人有不同,他常在给僧众跟前讲经说法的时候谈到,如今天下纷乱,黎民百姓活在水火之中。佛祖必然心中不忍,出家人自当普渡众生,建立地上佛国。

    这样的理想不可以说不高尚,可这位永慈方丈的行事却诡异非常,他自己严守戒律,也要求僧众严守,可对金钱的需求却极为巨大,却没有人知道这钱用到了什么地方上去,寺内的积储迅速的不知去向,他这边还在拼命的盘录,几次提高大佛寺田产所谓的供奉,也就是寺内自己收的赋税。百姓们献田产给寺庙,是为了躲避大隋的重税,可不是为了承受更重的负担。但从属关系已定,想走不那么容易了。

    被压榨的不堪忍受的民众开始作乱,永信率领的僧兵四处灭火平乱。这么维持了一年有余。

    然后在大业五年,也就是四只前的时候,河北有几场小旱灾,实际上这样的旱灾民间可以顶过去,但大佛寺的盘录却太恨了。

    不满变成了埋怨,埋怨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狂乱,河间郡和渤海郡的长芦、景城、清池、束城、鲁城五县一夜之间大乱,百姓揭竿而起。

    各个县城都是关门自保,暴民们攻打不下,目标渐渐转向了大佛寺,因为方丈永慈的奇怪举止,大佛寺的出家人或去投奔兰若寺,或还俗离开,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被暴民包围之后,一天内就被打破。

    永慈在大雄宝殿放火,永信和尚在部下或死或逃的情况中,凭着一人勇力。走山后路杀下了山。

    在山后碰见了堵截的暴民,让永信没想到的是,这些暴民居然是时候一起玩大的伙伴,一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他们顾念旧情放走了永信和尚。

    看到这一切的永信和尚受到的打击极大,他这才知道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大佛寺到底给周围造成了什么样的灾难。

    暴民的作乱在五天后停止,一部分去投了渤海的乱军,一部分被赶来的官兵剿天

    失魂落魄的永信和尚在山下呆了几天之后,孤身回山,却遇见了率众来搜检的觉方和尚,和永信成为大佛寺的僧兵首领一样。觉方现如今也是兰若寺的护寺之首。

    本以为这些人是来收敛尸体,不过兰若寺的这些人却根本不管尸体,却在废墟中按索翻检。

    对惊奇不解的永信,觉方到没什么隐瞒,一方面说了觉慧方丈对永信的招揽之意,承诺在兰若寺做觉方的副手,或者去平原、清河这等大郡的兰若寺下院自成局面,另一方面却打听,大佛寺的永慈方丈储存金银钱财之处在那里。

    大佛寺有盐业支撑,田产广大,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财富,这几年搜刮的更狠,寺内用度却逐渐的消减,这出入如此的不平衡。早哼哼心人算过,大佛寺内积攒下了泼天的家业,肯定藏在某处。

    暴乱起的突然。这批财富肯定还来不及转移,兰若寺派人来就是想要搜寻这钱财。

    听到这个的永信和尚感觉到心中有什么彻底崩溃了,他当然不知道这钱财放在何处,也不想被兰若寺招揽。

    什么今世行善苦修,来世必有善报。什么勤谨佛徒,必然荣登西方极乐世界,骄奢淫逸的长老僧众。疯狂聚敛的永慈方丈,还有这贪图钱财的兰若寺众,那有一个人是真正的佛门子弟,分明是披着一层袈裟的射狼。

    永信和尚拒绝了对方的招揽,也表明自己不知道有财宝这件事,刻方在山上搜检的时候。他把僧众的尸体找出来焚化掉,然后单人下山。

    永信和尚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不受一分施舍,有劳有得,自修佛,尽力行善。

    可在河北各郡行走一段时间之后,却发现始终有人盯梢,永信和尚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索性自己去往偏僻之地,在安乐郡住了一年之后,身边这才清芋下来。

    静下来之后。永信和尚却又想到一件事,五县暴民同时作乱,按照常规攻打城池不果。应该散去的时候,却又集中围攻大佛寺。

    同时揭竿而起,又齐聚大佛寺,五县各自之间相隔很远,若没有人背后操纵,并且居中调度,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素质。

    想通这个之后。永信和尚自己脊背发寒”

    “大人,安乐郡若无突厥入寇,若无大人你,和尚我就准备在燕乐县终老了,再也不牵扯到这些间是非之中,没想到没想到啊,今日倒成了佛敌。”

    说着说着,一路到了涿郡郡城蓟县的所在,永信和尚开始时候说的沉重。后来渐渐洒脱,最后一句干脆自嘲。

    赵强听得到是入神,开始不过是礼貌,到得后来,却全神贯注,他关心两件事,第一。自然是那大笔的财富,第二,到底在河北之地能有谁有这样的本事。煽动百姓去围攻大佛寺,将来必然心腹大患。

    说完之后,永信和尚长吐了一口气,满腹心事的表情也减轻了不少,赵强从马上侧过身,重重的拍了永信肩膀一下,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今日方给某家交了底,这些事,不要当忌讳,也不要埋在肚子里,今后不必藏着掖着,想说就说,不说也无所谓。”

    永信满脸感激。赵强的意思是完全不在意他的过往,当真宽宏大量。

    赵家军的骑兵回到军营之后,安顿下来休息,王大、赤因等人都来见赵强,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想要回乡的意忍

    涿郡虽好,不是家乡,安乐郡毕竟是赵家军的根本之的,出来的时间太长,众人心里不安。

    对下属们的建议。赵强的回答很简单,五天之内启程,早有安排。

    但赵强心中也有些遗憾,自己需要一支能够征战四方的兵马,要有四海为家的信念,这样的拘泥于偏僻小郡,可成不了大事。

    军营中将将安顿。值夜的将领汤东安排了夜间喂料值夜的兵卒之后,从涿郡之中却有人求见。

    天色已经渐黑。城门都已关闭,求见的这人肯定是回不去城的,也不知道来意如何。内外透着诡异。

    进军帐中通报的却是涿郡本地派驻在赵强军营中的一名小吏,这人名叫王奇,圆滑精明,是个标准的地头蛇。

    如今赵强的名声在士人高门中极差,可却不是王奇能得罪的。他的态度一向恭敬无比,进帐篷之后立刻是跪下行礼:

    “赵大人,涿郡太守府书办崔其睿求见,说是和兰若寺有关”

    地方官府也掺进来,赵强眉头皱起,王奇盯着他的脸色,看到这个。连忙补充说道:

    “大人军务繁忙,或许对涿郡风物不熟,崔其睿虽在太守府当差,但地位超然,向来自行其是”圣上身边的崔贵人就是这崔书办的堂姐,”

    皇帝杨广的后宫之中美女众多,但有嫔妃正式头衔的却不过几十人而已,这些女人不是深受宠爱,就是家族背景深厚。

    居然有皇亲国戚扯到这里面,赵强皱眉迟疑,最后还是沉声说道:

    “请进来!”

    慢慢来

    家人物,高门隼第,风姿仪杰那都是上上!选,再兄世典雾的堂姐被选入宫,想必也是绝色,遗传基因良好,这位崔书办自然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那王奇恭敬的把崔其睿引入军帐之后,赵强坐在书案后不由得暗自点头,这等卖相可比现代看到的影视明星好太多了。

    不过崔其睿所办之事和兰若寺有关,十有是讲和求情,但为什么脸上却有怒气?赵强心下不解。

    崔其睿现在心中怒极,他虽然是涿郡出身,可却源于清河崔氏,那号称天下第一族的清河崔家。

    自从他堂姐入宫之后,涿郡的崔家声望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皇帝杨广荒唐是荒唐,对待自己的嫔妃却极好,崔家借此得了不少的便宜。

    这崔其睿如果不是身体虚弱,现如今最起码也在中等郡做个太守通守,现如今家中大部分男丁都在各处做官,涿郡也需要有人主持崔家的家业,崔其睿这才留了下来。

    别看现在他是个无品无级,甚至领不到公家俸禄的书办,可就算涿郡的太守也不敢怠慢,平时相见,都客客气气的平辈论交。

    这么下来,崔其睿自视也极高,兰若寺今日下午急匆匆的携带几位长老高僧和方丈的亲笔信求上门来,托他代办。

    听到要打交道的是新任安乐郡承赵强,崔其睿就感觉到头大,他也算知名士人,在河北诸郡的名气很大,现如今赵强已经被称为是无耻之尤,臭名昭著,自己却和对方有来往,传到外面去,必然有损清誉。

    可这兰若寺的面子也极大,求到这边总不能不去跑,所以兰若寺的使看到的很早,可他却拖延到天黑时候才出城,就为了看到的人少一

    。

    本以为亮出自己的名头来,这偏远地方的武夫肯定会恭恭敬敬的迎出来,没想到等着自己的居然是个“请进来

    屈尊来到这地方。居然还被如此倨傲的对待,走进军帐之中,自然是怒气满盈,一进军帐就站在门口那边不动。

    赵强正在那边看从临朔宫大仓中买来的各项器械清册。本以为那小吏王奇会安排对方入座,抬头看了看,点头招呼一声也就不去管了。

    小吏王奇可圆滑无比。一看这位崔其容脸色戏看的模样,再看看上首的赵强埋头看着帐册,双方冷淡相对。他还以为是崔其睿和赵强之间有什么仇怨,这两个人可都是他得罪不起,所以把人留在军帐,告了个罪,转身就跑了。

    就这么尴尬的安静半天,还是赵强觉得不对,抬头看,却发现那来客还站在军帐门口,脸色铁青。

    “集先生,站在那里作甚,方才入神真怠慢了,快上前坐!”

    “赵大人,安乐的方待客就是这般做法吗?”

    崔其睿终于找到了个发泄的机会,站在那边冷冷说道。军帐不大,他也看见对方的座位是什么,类似胡床的几样家什,真真粗鄙不文。

    这年头正式场合。或站或者跪坐,类似于后世椅子的胡床一般都在极为私人的场合才用。跪坐差不多是赵强唯一不能接受的,这个时代的生活习惯,所以条件一好,就找工匠做了木椅,赵家军的军将头目对此都颇为习惯。

    不过这“胡床”在崔其睿这等世家子的眼中,就有些不合规矩,粗俗异常了,这时候。坐在上前的赵强也能听出来对方的怨气了,替兰若寺来的说客不是客客气气的赔笑讲话,居然这般盛气凌人。

    赵强把账本一合。也不站起,笑着说道:

    “安乐郡不知道,本将待客就是这般,崔先生,有事要说,无事请便!!”

    站在军帐中的几名卫兵脸上都是用力忍住,免得笑出声来,这时代阶级分别严重,世家子和平民百姓那就是一生一世不可能有交集的存在,更别说赵家军这些大部分连平民都不如的阶层。

    看到这高高在上的崔某被这般硬顶,各个都觉的十分过瘾,他们觉得过瘾,可那位崔先生等于受了当头一棒,身体摇晃几下,抬起手指着赵强,粗声传奇,却半天讲不出话来,风度总要保持,可这口气憋在心中的确堵得厉害,许久。才恨声说道:

    “赵大人,你声誉已经如此,却还这般行事,难道真要让自己被天下人唾骂,士林鄙薄。做那臭名之人吗?”

    赵御心中无奈。你说你说事情就说事情,谈这大道理作甚,他用手拍拍额头,疲惫的说道:

    “崔先生,你趁夜出城,不是为了指责某家名声不好吧。有事说

    赵强的声音中已经有不耐烦,可这么说,却让那崔其睿更加愤怒,网要说话。赵强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指着他喝道:

    “再说一句和兰若寺无关的话,就把你朵碎了喂狗!!”

    这话更是侮辱,崔其睿勃然大怒,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声,他看到帐中的几名卫兵已经抽刀出鞘,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难道这些人真敢和自己动手,自己可是皇亲国戚,可看看那些反射着帐内灯火的利刃,浑身上下都感觉到寒气逼人。

    这赵强名声不好,可也不是个讲规矩的角色,真要发狠起来,自己趁夜出城,崔其睿打了个,寒战,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军帐中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崔其睿的脸色红白变幻,突然是一抖衣袖,清咳几声,赵强还以为这位要走,一挥手,卫兵们把刀收回了刀

    。

    没想到崔其睿却拢手作揖。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变的非常客气,开口说道:

    “赵大人,兰若寺觉慧大师委托在下带信过来,说兰若寺这几年寺众庞杂,偶有奸邪之徒掺杂其中,此类奸邪所作所为并非兰若寺的本意。”

    赵强却又站了起来。盯着眼前的这个崔其睿,态度居然能转换的这般之快,原来以为不过是个死抱着家世的公子哥,没想到还有这般的隐忍。

    崔其睿此时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双方刚才还要撕破脸,带着几分客气。温文尔雅,在那里继续说道:

    “虽不是兰若寺本寺僧众惹下的事端,可出家人慈悲为怀,也不愿意大人和兰若寺在这件事上生出误会,愿意有所补偿”

    领兵上山门,有三个目的,第一个就是揭破从前的阴谋,让这些和尚今后动作有所顾忌,第二个则是看看有没有机会,一击灭了这兰若寺本院,第三个则是要敲打些好处下来。

    兰若寺的实力现在远远超过赵家军,在河北地面,甚至和官场朝廷的交情也大大的强过草根出身的赵强。

    可赵强却占了一个官位的优势,实打实的河北辽东诸郡讨捕平贼大使。有这个身份在,坐在这个官位上,他就牢牢的压在兰若寺一头。

    兰若寺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民间的寺院,讨捕平贼大使若说兰若寺有贼,那就有权动兵查检甚至封寺。

    就算兰若寺能够让赵强灰头土脸,可那也要去官场上下打点,托人用关系才行,到那时候。还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还不知道吃了多大的与。

    导其到这般地步,不如早些打算,宁可多花钱财先缓住赵强,再行打算!

    赵强这次打上山门。更是告诉兰若寺的僧人,本人是个愣头青,不懂什么讲理,指望赵强明白政治和妥协那不可能。

    的确如此。刚刚被皇帝下旨任命为河北辽东诸郡的讨捕平贼大使,赵强居然光天化日大摇大摆的领着全部兵马打上兰若寺,这等不讲规矩的角色,还是不能用侥幸的心理琢磨了。

    “兰若寺乃是名刹,朝堂诸公出身河北者多有交接,就连崔娘娘,也每年都布施遥祝,虔诚进香。”

    崔其睿说的客气,点出来两个意思,一是兰若寺愿意出钱出物,二是兰若寺根基深厚,要不想善了,那就考虑后果。

    尽管赵强客气的请对方住在军营之中,不过这崔其睿宁可在这夜晚另寻去处,也不愿意呆在这里。

    到了第二天,涿郡城中和城外的两个大庄园悄悄的换了主人,随着庄园一同更换主人的还有依附于庄园的佃户百姓。

    其中,城内的庄园中新建了三个铁匠铺子,铁匠铺还有熟练工匠和兵器甲胄息息相关,在如今乱世,非一方大豪不能有。

    说的夸张点,有了这三个铺子,城内的庄园价钱足可以翻上两倍,远超城外那个良田更多,甚至还邻河流的庄园

    不过这消息也没有保密太长时间,蓟县城中的各路神仙很快就知道,这两处宅院是“无耻之尤”的赵大人所买。

    稍微平息了点的物议又是沸腾起来,赵强新官上任,不去谋划公务,却整天不务正业,而且还广置家产。这不光是无耻了,而且还贪鄙,这等人来河北平贼,怕他自己就是第一大贼,民间有难了。

    赵碎在这个议论中率军离开了涿郡,回返安乐郡,有客人在那里等着枷,

    不说话了

    作者:秉笔丹青所写的《无唐》为转载作品,无唐全文阅读由网友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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