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张人健开车送她回到工人文化宫的五楼，自己从车的后背箱里取出一兜钱，跟着她上了楼。  

    手续很简单，先跟经纪公司签了一个合同之后，张人健把现金交给经纪公司的出纳，点清后给张人健一个收据，一切手续就都办完了。张人健也就生平第一次开始他的证卷投资生涯。  

    从这以后，张人健每天就长在了铁西工人文化宫，从早上九点第一次报价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的最后一次报价。坐在那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边喝着咖啡边不时地听张小姐给他讲解现在的行情走势。这种感觉他还真挺喜欢，因此现在这几乎就成了他的办公地点，其他人有什么事，也就直接到这来找他。  

    由于也用不着什么人，也用不着再象以前那样接待客户，张人健也就把碧湖园的别墅给退了，节省点开支，毕竟现在的收入也大不如从前了。权就拿这期货经纪公司当自己的办公室算了。因此每天都能在工人文化宫楼前看见张人健的那两台车停在那里，铁军自然还是跟在他左右。  

    最初张人健凭感觉做了几手，还算顺，赚了几万元，但之后他就感觉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美国芝加哥那玉米已经涨了，可马尼拉那就是不涨，反而还降；东京的干茧没什么变化，而马尼拉这已经了拉了近十个涨停板。张人健是在干茧刚涨了几个涨停板时卖了两手，还幸好他没多卖，要不他早就要补仓了，那三十万也就化做一股烟飘得无影无踪了。张人健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在做这种投机生意时，会生出那种跳楼的欲望。那是不深临其境是无法感受出来的。只有当你每天拿着经纪公司一早发给你的对帐单，发现自己的保证金每天都在递减，直至余额为零。那种感受不象你在赌场，能感觉到钱从自己手里流出，而这你只能看见一些数字的变动，自己的财富就化为乌有。人不发疯才怪呢！  

    张人健的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这跟他投入的资金占他手中财富的比例不大的缘故有关，也多亏他的许多资金还压在一些货里，无法套现，也就没全部投入这里，这也使他能逃过这一劫。否则他真就离跳楼不远了。  

    做了一个来月，不仅张人健，而且许多人都开始怀疑这家经纪公司的真实性，张人健也从一些书上知道有些经纪公司就是跟客户对赌。客户的单子根本没下到交易所，全都扣在经纪公司自己手里。这对客户是最致命的，就相当于在赌场上还没上桌，自己还没明白怎么个赌法，就已经输了。  

    现在每天都有人开始对这家经纪公司的高级职员质询了。尤其是那些赔得很惨的客户，更是每天聚在一堆研究怎么对付这家经纪公司，好让他们弥补自己的损失。特别是一个在鞍山四方台水果批发市场做水果生意的，号称杨三姐的女人最激动。她投进一百万元，现在帐面上只剩下二十几万了。这够她捣腾好几专列的水果，还不知能不能赚回来。  

    这女人长象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如果不是头发长点，再加上十分矮小，怎么瞅也不会认为她是个女人，在鞍山水果市场还是挺有名气，不过她丈夫倒挺年轻，长得也挺俊，那感觉就象一个老头领着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太太感觉一样。  

    每天她都缠住那些高级职员，看上去有点胡搅蛮缠的感觉，但张人健很理解，这是人的正常反应，人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决不会放过。  

    这天，她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瞪着她那绿豆眼睛，叼着根烟卷，往空气中吐了几个圈，然后很神秘地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你们知道吗？他们这些单子根本没有传到马尼拉，只是传到国内的一个地方。”  

    “那他们这不是调理咱们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托人从电信局查的，这还能有错。”  

    “我早就发现这帮人不地道，整天搞的挺神秘的，原来是在骗咱们的钱呀！”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中心意思就是想让经纪公司赔偿他们的经济损失。  

    张人健也感到问题的严重，如果经纪公司对赌的话，那象自己这样的客户根本不可能赚到钱，不赔个血本无归就是烧高香了。张人健现在还卖了几手蔗糖套在里面，幸好他不是一次卖的，而是分批卖的，要不早穿仓了。不过就这也让他挺烦心。  

    他从杨三姐嘴里得到这个信后，也有点来气了。就对大伙说。  

    “别的都好说，如果他们真象跟三姐说的那样，那就得跟他们说道说道了。这他妈的不是跟抢钱一样吗！”  

    “就是，弄一块破板子，随便在上面写几个数字，咱们的钱就全跑他们的腰包里了，这他妈的也太黑了。”  

    可能是听见这边跟炸锅似的，有几个高级职员就过来了。  

    “你们在这吵什么？有事不能好好说？”  

    “妈的！好好说，你们就能赔偿我们损失了。”  

    “你们刚进场的那天就跟你们说清楚了，投资期货虽然能赚大钱，但风险也一样的大，你们不也都认可了吗！”  

    张人健在一旁看着有点来气了，就说道。  

    “是。我们也确实知道这里有风险，可你们不把单子下到马尼拉，就在国内转一圈，完了就把我们的钱糊弄走了，你们这事做的也忒损了点吧！”  

    “谁说我们的单子没下到交易所，你有什么证据？”  

    听张人健这么一说，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穿着一身米黄色西装的年轻人，有点急了，本来挺白的面容，红的跟喝了半斤小烧似的。  

    “三姐，你把证据给他们看看。”  

    “操，我他妈的都到电信局查清楚了，你们那狗屁传真机根本没把我们的单子传到马尼拉，这是千真万确的，跟你赌脑袋我都敢！”  

    “我们那是先传到总部，再由总部转到马尼拉。你们知道什么？”  

    张人健看这年轻人狡辩，也真生气了。  

    “可不，就你们这一转，我们的钱就都转到你们的手里了。”  

    那年轻人也真激了，用手指着张人健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  

    “你别诬陷，出什么后果你是要负责任的！”  

    “你他妈的少在我面前瞎比划，还后果，如果真是那样，我看你们怎么出的了鞍山！”  

    这时，进来了两个武警战士，张人健这时才明白他们为什么雇了武警在这做保安。  

    这两个武警过来就要拽张人健，有一个跟张人健认识的，也是从小在社会上滚打出来的人，怕张人健吃亏，就冲那两武警骂道。  

    “你俩别在这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让你俩复员后就直接进残联？”  

    张人健这时也来脾气了，其实赔这点钱对他来说无所谓，只怪自己艺不精，全当交学费了，但被人耍的感觉可让他有点吃不住劲了。他伸手从腰里掏出手枪，这是他第一次掏枪。一下把枪就对准了那年轻的高级职员。  

    “妈的，你让这两孩子出去，别把人家小孩给害了，咱们的事别牵扯旁人，我他妈的今天就不信这邪了。”  

    说完他又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扔。顿时那帮高级职员还真叫他给镇住了，有的脸都吓的煞白。  

    这时这家经纪公司的总经理走了过来，这人也是一个外籍华人。  

    “先生，你别生气，咱们有事好商量，你先把枪放下。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又对那两武警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出去吧。”  

    张人健看见武警战士出去之后，就把枪又插回腰间。  

    “这本来也就跟我没多大关系，只不过看你们这有点欺人太甚，吃人都不吐骨头。三姐，你损失最大，你去跟他们谈谈吧，看他们能不能给你解决。”  

    听张人健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了，那象个人妖似的杨三姐就跟着经纪公司的总经理进了办公室。这时张小姐也过来劝张人健消消气。  

    “大哥，你也别生气了，其实郭先生这人挺好的，今天可能也是心情不好吧。你就别再找他麻烦了。人家还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呢，我们这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什么？你说他哪毕业的？”  

    “清华大学！”  

    “那我得看看他去。”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张人健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了，可能是从清华园里出来的人，都有种一家人的感觉，无论在哪遇见，也不管你是哪一届的，都感到格外的亲切。  

    张人健扔下张小姐，就直接朝郭先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