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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抬眼,继续往碗里拨豆子,一看就是操持家务的好手。我知道了她在检察院工作之后,多了份敬畏,还有点害怕,在她面前说话办事都格外小心。她怎么拨豆子我也学着她的样,想得些加分的机会。可话问出去了好久,小姑也不搭理我,倒是炒菜的阿姨过来拿盘子,问我爱不爱吃辣,一打岔,我和小姑就分开了。
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没做过得罪她的事,难道我跟她哥哥结婚是我错了?临了端菜出去,我盯着小姑高挑的背影,靠在厨房门口。我恨恨地想,她现在对我这么不好,等有一天我母凭子贵,在老杨家扬眉吐气的时候,再把她给我的这些脸色都还回去。我可是她大嫂,是老杨家未来的希望,杨宪奕拿我当宝似的,怎么跟她那儿就成了墙头草了?无论如何,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得跟杨宪奕告个状,说杨宪珍用眼神和冷暴力欺负我!
当晚在电话里我把事情绘声绘色地一说,杨宪奕在另一边不出声了,想了好半天才开口,“若若,别钻牛角尖,宪珍和陈家棋挺好的,得给她些日子才能把想法扭过来。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行,你爸给我补品吃呢。”
一提他妈妈我心里抱怨大了,但嘴上没敢立马告状。婆媳关系本来就微妙,让杨宪奕夹在中间做人也实在很难为他。我知道和婆婆关系处不好的媳妇大有人在,日后有了孩子可能会好一些。在老人心里陈家棋毕竟是先入为主,我初来乍到不被喜欢也是自然的。
饭桌上,他妈妈没少给我塞饭,吃少了吃快了挑食了她都有话说。走前还单独叫我到房里说话,嘱咐我不可以乱减肥,要注意饮食均衡,又问了好多私密的问题,让我难以启齿。我想她是盼孙子盼疯了,避孕这样的话张嘴就问,一点儿也不顾及我的面子。我哪敢说什么,支支吾吾地应着,不敢顶嘴。整个杨家,除了杨宪奕就数公公对我好,还让我提了两大盒补品回家吃,真跟亲爹似的。
“什么你爸我爸,那也是你爸,以后不许乱叫!”
“哦,知道了。”
“我先去开会了,你好好吃饭。”
匆匆挂断前,我抱着听筒亲了一下。
“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么近,是我们私下亲密时的那种低哑,可整个人却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你想我吗?”我又重复每次挂断前的傻问题,今天他倒是回答得很麻利。
“当然!当然!”
当然什么啊?!
电话挂断了。这个狡猾的狐狸肯定是怕大家听到才给出一个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可我也得知足。我这里是夜深人静,杨宪奕那边正是办公时间,不好总打扰他。
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我一边翻着《说文解字》,一边环顾着我的新家。我没想到杨宪奕平日里工作这么忙,跟我谈恋爱那阵子,一直觉得他是个挺闲在的半大领导,现在才知道钱不是好赚的,人不能时时拴在身边,难免有些怀念过去几个月悠闲的日子。
杨宪奕走后,我忙得天翻地覆。系里新一轮评职称的名额又下来了,我好歹得争取个讲师,于是办了一堆申请考核手续。手上的这本书也到了攻坚阶段,石教授牵头开了两次阶段性会议,会上明确提出只要成果,不要废话。我这个小头目必须在年底前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可在这关键的时刻,陈赓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现在连复印还书这些小事都要我自己跑来跑去。
元帅和将军无精打采地腻着我。自从长住以后,我身上也有了杨宪奕的味道,它们两个也认我了,只要饿了就来找我。
要把我二十七年的细软从家里往杨宪奕这边倒腾,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将两间公寓打通了,杨宪奕的朋友帮我们重新设计了装修方案,我的大书房不久就要开始施工,新卧室和预留的婴儿房也一并装修。
还有还有,我得准备仪式那天穿的衣服,跟裁缝定好了再做两套体面的旗袍。原本量好了尺寸,可因为胸部的关系,又得改。最近也怪了,人是瘦了,胸部却有往D罩杯发展的趋势。在裁缝那里改尺寸的时候,人家一边给我量尺寸一边夸我身材越来越好。
我哪里顾得上开心。换个窗帘床罩都要自己亲自登高爬梯,元帅将军常常随着我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满屋子转筋地找吃的,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觉。没有杨宪奕的家,怎么都缺少点儿家的味道。
倒数着日子盼他回来,可电话里的消息一点儿不乐观,从两周变成了三周,然后又成了三周半。我蹲在日历上画圈,起身靠在墙上。夜又深了,可哪儿都是活儿在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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