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给你撑腰

    又一次坐在了医院急救室的长廊外。

    我觉得特别可笑，又特别可悲。

    以前我小的时候就有人传，说我命硬，是个灾星，接近我的，跟我好的，都会被连累。

    第一个被我连累的就是我的母亲。据说我母亲怀孕的时候身体很好，每次产检的情况也十分良好，根本就没有丝会难产的迹象。

    但偏偏我的母亲就死于难产。

    江淑云不喜欢范珈蓝跟着我，因为跟着我，范珈蓝也没少受伤，不是摔破了头，就是磕着了腿，还有一次，跌到了河里，差点没救上来。

    对了，那一次，范教授用鞭子抽了我一顿。因为我不仅没看好妹妹，还怂恿着妹妹一块去河边玩。

    这个传言还流传得蛮广的，再加上我脾气不好，个性顽劣，上了学同学们也对我避而远之。

    那时候，除了宋奕然的父亲，他母亲其实对我也不错。但她很快就病情反复，几乎成了废人一个。

    于是这个也成了我的错，就是因为疼我，她本来蛮稳定的病才会复发。

    少年的宋奕然也曾安慰过我，嘴长在别人身上，不用管人家说什么。

    我表面上表示不在乎，但心里其实很介意。

    幸好宋奕然一直挺好的，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但这个被归结于，宋奕然的命比我更硬，正好克住了我。

    结果呢，这才重逢几天啊，宋奕然就这样伤，那样祸，就没怎么消停过。

    我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他那儿还没完呢，好了，到苏南生了。

    我不想信命。我也很讨厌信命。

    但有时候真的挺气馁的，觉得上天从来没想过要眷顾我。

    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他们人来人往地，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苏南生过了很久也没出来。

    然后，五爷和那个凌柔也匆匆赶了来。

    五爷脸色铁青，我听到他跟医生咆哮，“我不管！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等着他来骂我。

    虽然那个人是冲着苏南生来的，但毕竟苏南生也是为了救我，要不然挨那一刀的人就是我。

    凌柔对我说，“你先回去吧。”

    我摇摇头。

    我觉得我欠苏南生的已经够多了，他现在还为我挨了一刀，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我说，“他醒来的时候可能会想见我。”

    凌柔怔了一下，看着我道，“你爱他吗？”

    我又摇了摇头。

    凌柔轻轻叹息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要是不爱他，就离他远点儿。”

    我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故意要接近他。”

    凌柔道，“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爱他，别给他机会。”

    我觉得冤枉得要命，我有给他机会吗？我觉得我真的没有。是他一步一步地，又坚持又有理有据，我根本拒绝不了。

    我站起来，“那我走了。”

    那头的五爷看到我要走，立刻叫道，“那个……安暖！你别走！”他绷着脸，“等下这小子醒来，准想着要见你！”

    我看一眼凌柔，她叹息一声，“好吧，那你等会。”

    她走到了五爷身边，两人小声地交谈了一会。

    齐浩宇给我发短信，“姐！你不在家？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没心情回复他。

    苏南生终于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人们呼啦啦地围上去看他，突然间，又闪开一条道来，我听到他虚弱而吃力地叫我，“小暖……”

    我扑上前去，叫了一声，“南生……”眼圈顿时红了。

    他反而笑起来，“……你没事吧。”

    我急忙摇摇头，“我没事。”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也缓缓伸出手，由着他握住了我的手。

    “你没事就好。”他轻吁了口气。

    他睡着了我才离开医院。

    五爷派人把我送回家。

    躺上床的时候我一直想着，等苏南生一好，我就马上跟他说，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帮助，对我的所有的好，但是我，我真的不爱他。

    爱情这个东西，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这个人恨不得给我全部的好，我却心心念念，无法忘记的仍然是那个伤得我最深的人。

    睡得不好，第二天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到黎宛，戴姐姐正要出门。

    “咦，怎么脸色这么差？”戴姐姐问道。

    我摸一下脸，“没睡好。”

    戴姐姐体贴地道，“今天没什么事，等下工人来，你看着他们修剪一下花园就行，完了你睡一会。”

    “噢。”

    “我陪黎老师去看医生。今天可能要很晚。”

    “黎老师怎么了？身体很不好吗？”

    “没事。就是旧疾。没什么大事，惯例去做针灸。”戴姐姐拍拍我臂膀，“走了哈。”

    剩下我一个人，订了空调，又看着工人把树枝都修了一下，午休时间也没顾得上睡觉，叫了个车去医院，想先去看看苏南生，再去看宋奕然。

    幸好两人住的同一家医院，不然腿都得跑断。

    苏南生正在看电脑，看到我，就把电脑搁到一边，笑道，“小暖，你来了。”

    我把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放到桌上，“昨天谢谢你。”

    他不以为意，“本来那人也是冲着我来的，要是真的伤到你，我可百死难辞一罪了。”

    我坐下来，顺手拿个苹果来削，“水街要拆迁了吗？”

    他点点头，“嗯。”

    “很多人不愿意吗？”

    他笑了笑，“不愿意的那些，只不过是想藉此机会多要点钱。”

    我说，“那我得考虑搬家的事了。”

    “我可以替你留意的。”苏南生道。

    我急忙道，“不，不用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讪讪地，“我觉得我麻烦你的已经够多了。”

    “我很乐意。”苏南生温和地道。

    我鼓起勇气，“南生。”

    苏南生像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同，飞快地又看了我一眼，打断我，“苹果削得不怎么样啊。”

    被他打断话头，我一下子就泄了气，看一眼手里削得实在难看的苹果，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呃……”

    苏南生向我伸过手来，“给我。我爱吃苹果。”

    我讷讷地递给了他。

    他咬一口，冲我一笑，“谢谢。”

    ……哎，我真是说不出口。心想，等他好一点，等他出院的时候，再跟他说清楚！

    有人进来，叫一声，“苏先生。”

    话音刚落，另一把声音跟着蹿进来，“生哥！”

    扑过来的是覃沐雨。

    我赶紧站起身，往后退让一点。

    “生哥！你这是怎么了！”覃沐雨哭得梨花带雨的，但不得不摸着良心说，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失美貌的。

    苏南生伸手将她推开一点，淡淡地道，“我没事。”

    瞥了一眼先说话的那人。

    那人不敢做声，低下头。

    覃沐雨伸手一指那人，“你身边这些人是干嘛的？什么意思啊！不认识我啊！我要进来还不肯让我进来！简直气死我了！”

    一侧头看到我，更是怒意勃然，“喂！你这贱/女人怎么在这儿？”看向生哥，扑过去抱住苏南生手臂，又愤怒又委屈，“生哥！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你干嘛让她进来！”

    我轻咳一声，并不看她，只对苏南生道，“南生，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苏南生将覃沐雨的手拨开，淡淡地道，“沐雨，安暖是我的朋友，如果以后你再这么不懂礼貌，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覃沐雨叫了起来，“生哥，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她……”

    “跟安暖小姐道歉！”苏南生淡淡地道。

    覃沐雨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生哥！”

    我赶紧道，“南生！”笑了笑，“覃小姐对我有点误会，没关系的。”

    覃沐雨愈发愤怒，恨恨地盯着我，“范安暖，你别装了！干嘛装得这么纯洁无辜啊！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自己的妹妹的男朋友都要抢，你简直不要脸！现在又来勾/搭生哥……全世界真没有比你更/贱的女人了！珈蓝说得对，你就是个贱/种！贱女人生出来的，一样贱！”

    我想也不想就直接甩了她一耳光。

    覃沐雨呆住了，捂住脸，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范安暖！你敢打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再说一句，看看我敢不敢再打你！”

    覃沐雨哭叫起来，“生哥！她打我！生哥！”

    我在心里恨恨地想，打你一耳光算得了什么，上次你和范珈蓝给我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只听得苏南生道，“送覃小姐出去。”

    语气不容置疑，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人立刻道，“覃小姐，我送您。”

    覃沐雨哪里肯依，“生哥！我不要出去！我不许这个女人在这儿！生哥！你让她走！让她马上滚!”

    苏南生抬起头来，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心领神会，上前半抓住覃沐雨的胳膊，将她拖扯着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我稍稍平静下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道，“南生，我……”

    苏南生道，“很对。以后有人骂你，有人打你，就这样，不用客气，也不用害怕。”他淡淡地道，“我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