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识趣

    紫英说得没错，萧君绾如今进退两难，燕国，祁国都非她的容身之处。

    萧君绾不禁自嘲，她在祁国苦心孤诣至今，竟走到这般地步。

    萧君绾与紫英在军营中漫步，如此境地，是走是留？

    一路走来，紫英左看又看，叹道：“燕国的军队训练有素，打起仗来势如破竹，也是情有可原。”

    萧君绾没有说话，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有些伤能好，有些伤却很难愈合。

    昨日一见，全都变了，她知道凌浩肯定会撤军，只是迟早的问题，那她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所谓的说客，不是只为了给昨日的相见找个理由吗？

    走出军营，脚下绿草如茵，春暖花开，再见却似冬雪冰封，让人心冷。

    春风十里，浅粉色的衣袂轻纱如飞。

    萧君绾抬头，风拂过，她抬手拨开额前纷乱的发丝，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

    想见不得见，陌路却相逢，莫名讽刺。

    凌浩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二人相隔不远，虽近犹远。

    萧君绾轻轻一欠。

    凌浩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

    “小姐，王爷只是因为小姐回祁国的事耿耿于怀吗？”

    萧君绾转身，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苦笑:“他没有耿耿于怀，倒像是选择了忘记，抹去了所有。”

    卫国虽小，却以风景秀丽著称，这片绿原衔接着平湖，这里没有烽火燃过的痕迹，而湖的另一面，是燕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的钦城。

    燕伐卫，周攻祁，西北的漠丹族和西永国摩擦不断，这天下，已在逐渐裂变。

    “今晚就走吧。”

    “走？回祁国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燕国没撤军，回去等于死路一条，找个地方暂避风头，这湖的对岸是钦城，已由燕军驻守，天下太平，什么时候这里的燕军退回城中，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

    “也好。”紫英点头答应，她看得出，萧君绾在这里很不开心，如今她已经没事，离开也许就轻松了。

    萧君绾徐步走着，当初不得已而离开，不知是对错，这次回来，像是错了。

    既然已至陌路，用不着不辞而别。

    雨说至就至，萧君绾撑着伞徘徊在凌浩回主帐的路上，就像去年，她等在天方阁前。

    此景如此熟悉，时光远去，旧忆却清晰，那日在天方阁外，她因他一句无心之言而一走了之，凌浩定在那里，没有走近，流云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萧君绾转眼看见了他，移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屈膝行礼。

    “何事？”

    “王爷猜不到？”

    凌浩冷扫了一眼萧君绾，道：“等不及了？”

    萧君绾望着凌浩：“王爷以为，我在等什么？”

    “差事办不成，你还怎么回祁国。”

    “那王爷何不顺水推舟，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萧君绾转眼看向一旁，见伞骨上的水滴落下，一滴一滴落得干脆，不留痕迹。

    “理由。”

    “如此，王爷便可眼不见心不烦。”萧君绾看着凌浩，扬唇，“这个理由如何？”

    “你急着回去，想见谁？”

    “这与王爷无关，我本就不该久留于此，万一公主多心……”

    凌浩打断了她的话：“等你有了足够的理由，再来游说本王。”

    “不用说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甘拜下风。”萧君绾淡淡道。

    凌浩正欲离去，听闻这一句，侧身看了看神色漠然的萧君绾：“放弃了？”

    “这次不用王爷开口，我自己识趣。”萧君绾揖手，接着转身离去。

    凌浩迟迟没有走入帐中，侧眼问流云：“她的话，什么意思？”

    “奴才觉得小姐不是一心来当说客的，不用王爷拒绝，小姐也不会提祁国的事。”

    凌浩沉默着进了营帐。

    萧君绾回到帐中，不禁觉得好笑，足够的理由？游说？正如凌天旭所说，她是凌浩一手栽培出来的，纵横天下的景王殿下何等睿智，她有一百个理由游说，他便有一千个理由驳回。

    雨夜，军营里星星点点的光亮渐渐熄灭，夜已经深了。

    “小姐，走吧。”紫英说道。

    萧君绾点了点头，她最后赌了一把，等至深夜，也无人来阻拦，这大概就是天意。

    紫英提着灯笼，与萧君绾，走到军营门前，连守门的士兵都没有拦她二人，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这一别，当是永别。

    凌浩坐在帐中，雨夜难眠，萧君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君绾和紫英冒着雨往钦城的方向走去，雨下得愈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倒让萧君绾心下却是平静。

    “小姐，天黑看不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明日一早再去钦城。”

    萧君绾点头：“好。”

    二人绕着湖边走了许久，都没找到一处能避雨的地方，只能沿着道往钦城走去。

    衣衫被雨打湿，风吹过，卷着寒意。

    “都春天了，这卫国的夜里怎么还这么冷。”

    “这里，现在是燕国了。”萧君绾轻声说着。

    进了林中，道路泥泞不堪，紫英扶着萧君绾一路慢慢往前挪着步子，越至深处，行走越发艰难。

    天无绝人之路，看见林子里的破庙，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坐在庙中，二人衣衫早已湿透，裙上鞋上满是泥土，有些狼狈。

    萧君绾倚靠这柱子坐着，忍不住笑了笑：“我进过大牢，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一瞬，但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其实……”紫英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萧君绾惑然看向紫英。

    “其实我本以为王爷会挽留小姐。”

    萧君绾摇了摇头，之前的期盼化作了此刻的心如止水。

    她淡然一笑：“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何况我还要回祁国，留了又如何。”

    见过了，也就足够了。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一丝的意思，二人奔波了大半夜，倦意袭来，萧君绾靠着立柱渐渐入眠。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萧君绾再睁开眼时，只见一群士兵冲了进来，将她和紫英团团围住。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萧君绾唇边浮出了一丝笑意，不知是欣慰，还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