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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时一阵寒风略过,几片发黄的花叶飘落至其脚边,与失魂落魄的她,那双芊芊之手上的血色丹蔻相映成景。支开了随行的宫娥,拾起脚边落下的残瓣,看了半晌,既然已经枯萎就应该让它化泥作尘,埋了心中的念想才是。
萧珩是宇文皇族遗孤的消息被风吹遍了这天下九州。原来自己的夫君隐匿着这样惊人的身世。自己即便再傻此刻也应该知道他当初娶自己的真实目的。张池瑶内心暗涩的在唇角斜逸出一丝狭长的苦笑。
佩环叮当之声由远而近,她抬眸便觑见两个宫娥簇拥着一名浅紫拢纱宫装的女子轻笑着往自己的方向而来。在一片幽狭的花木间,张池瑶可以看见那女子描画精致的眉峰,仿佛春山般淡逸悠远,眉眼间俱是这宫里惯有的温和柔雅之色。
张池瑶轻微的一声咳嗽,几个光影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陡然一惊一乍。眸眼扫到她这边,慌忙敛了神色。那宫装的女子在两个婢子的挽臂下缓步走近,垂坠在鬓间长长的流苏耳珰来回晃动,随着有些仓促的步履微微轻颤,就像女子的一颗心,颤着没个安放处。
走至她面前的年轻嫔妃微微垂眸,规矩地给她行礼。张池瑶并没有马上让其起身,凤眸微转看向身侧淡妆云髻的丽人,强自压下心底翻涌肆虐着的一股酸楚,不是滋味儿。视线流转而下,静凝在那非常明显的腹部上。腹中的胎儿已经顶起一个不小的弧度,正巧对着她手里的几片残花。
张池瑶的唇角勉强一弯,沉默颔首,喉间的声音有些混哑。
“宋美人免礼吧。这肚子几个月了?”
宋美人不敢正眼与她对视,这位后宫中地位尊显的女子有着姣好的面容,细细的描眉,涂抹着鲜活的唇瓣,发髻高高梳起,两边斜插着拢翠含珠的金凤步摇。仿若是一尊雕刻的玉像,美是美的,却冷漠的丝毫没有生气,连笑起来眸底也是绵着一种寡淡的薄情。
“回禀皇后娘娘,已有七月身孕。”
那泠泠清脆的声音让张池瑶听了十分心烦意乱。
这半年来,宫中艳色络绎不绝更甚往昔,宫里头已经不似她来得时候那么的冷清,每日请安的新嫔旧妃已经多得连她都心生腻味。看着最近宫人忙进忙出的模样,来来去去一派燕瘦环肥的繁花欣荣,心知这深宫别苑随着南越被吞泯,又将迎来一拨新的住客。
“宋美人,你这应该是启君第五个孩子了吧?七个月看着似乎小了点,希望这胎是个龙子才好。看着最近陛下又在西侧大兴宫苑,看来不久后又有新的姊妹要进来了。”
张池瑶的话钻入宋美人的心里,引起她一阵排江倒海的反胃。衣袖一紧,对上那双清冷而不怀好意的眸子,心底蔓生一丝惆怅和厌恶。她忍着心中的情绪,眸更低几分,不咸不淡还以毕恭毕敬的答复,只希望眼前这人快些消失才好。
宫里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皇后不得宠。陛下本就是个冷清严肃之人,一门心思都在攻城略地之上,据说进她凤雎宫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但即便如此,那淑妃和元妃都在同一时间受到君恩沐浴,双双诞下帝姬。受孕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朝一夕,那宫里的明眼人心中自然有数,帝王的恩宠都在谁的身上了。
时近申末,青松翳庭,周遭苍柏映着跌落在宫道上的满地红枫,那些残叶被晕染了一层淡薄的暮阳虽有些落寞之情,却衬着晚霞显得分外娇美。
好不容易送走了皇后娘娘,宋美人的眉间突然多了几分疑色。忍不住问起身边的宫娥。
“春喜,本宫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说我肚里的孩子是第五个?我扳着手指头半天连太子在内也不过四个,哪里又多出一个来?”
春喜进宫也不过才短短一年光景,哪里会知道这事。倒是另一个年纪略长,唤作明夕的宫娥知道这多出来的孩子是陛下那未出生就夭折在西夏女王腹中的胎儿。
但在这个宫里谁也不敢提起此事。陛下似乎很看重这个从未来到世上,连性别都不知的夭胎。在祭祖的太庙里面竟破天荒的还有这个未出生皇子的牌位。这等事情一般人是不可能得知的,但这个叫明夕的宫娥有个私下对食的内常侍是陛下身边侍奉的旧人,以前在将军府那会儿就一直伺候着。
明夕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宫里多看少说才是活得安稳的王道。
前朝的大殿上歌钟清声悠然而起,这是陛下在盛宴迎接胤亲王班师回朝。
凯旋宴上人声鼎沸,送膳的宫婢络绎不绝的走动在两旁,中央婀娜多姿的舞伎们随着琴音燕歌赵舞,美不胜收。酒过三巡后,两傍列坐的群臣众将在传杯弄盏,觥筹交错中已把这宴席的氛围推至高潮。
今日的宴席之上萧珩一来给匡翌接风,二来他这个做皇兄的还想给这个比自己还要孤高自赏之人做回月老。
但不管萧珩如何旁击侧敲,或几位预想结亲大臣的卑躬讨好,匡翌只顾充楞装傻的自顾喝酒。若是被逼急了,索性就以如厕为借口出去就再也找不到踪影。
万籁俱寂中的一草一木融合在这清冷的墨夜里,匡翌躲在御花园的竹林凉亭里,两手枕着头,一双长得不可思议的腿翘在石桌上,一副悠然自得,却又若有所思的模样。
“哼,就知道你躲在这边。”
萧珩在席上许久都不见匡翌回来,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喜爱热闹之人,于是借着同样的理由偷偷晃出来找他。或许两兄弟真得心灵相通,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这边。
“喝酒成,说亲就免了。”匡翌见是萧珩寻了过来,终于不情愿的收起舒服的长腿,长眉一扬,撇嘴说道。
“帮你皇兄个忙吧。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宇文家真得急需开枝散叶啊。”萧珩双手枕着头,同样伸出两条腿搁在石桌上,这样惬意而随心的姿态还真得已许久都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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