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作茧自缚

    这或许和他们之间的感情无关，是二人都无法以个人的力量去抗衡着身后的国家利益。她首先是王者，随后才是他宇文珩的女人。若不能打破这第一层关系，他根本无法得到她的全部。

    暗沉的天色下，宫灯照不到的周遭全是黑漆漆的一片。这阴冷疏落的漫漫长夜，或许有人早已酣然入梦。可张池瑶此刻的心情却感觉度日如年般的凄楚与惶恐。三日前自宇文珩带着野利娥敏来到宫闱深院后，她便偷偷跟着来到此处最西侧之地。

    原来那些时日西苑这边大兴土木，重新翻修竟然全是为了这个西夏妖女。张池瑶心中说不出的痛，她竭心全力的帮着那个人，他却如此践踏自己的一片情意。张池瑶愤怒的脸上狰狞一片，浑颤不已的身子两侧，那双纤纤玉手直握紧到指骨发白，蔻丹断裂。

    “野利娥敏，你不能留在这里。我不会让他如愿和你双宿双飞的。”她带着毒淬的目光深深望向重兵把守的云海天阁。三天三夜了，他们未曾从阁内踏出半步。任何人只要接近此处，都在十丈之内即被禁军拦下。

    张池瑶躲在不远处的槐树旁，不断咬住姆指的指甲在想着能和野利娥敏独处的机会。但是如此严密防守之下，她要如何才能靠近那妖女呢？这些宫中禁军除了君王之令同样不会让她这个皇后靠近半步。

    但天无绝人之路，连她张池瑶自己都未曾想到这样的机会即将来到眼前。

    破晓十分，天边的晨曦透出微光，逐渐驱散夜色的黑暗。庭院外叽喳的鸟叫在这静谧幽寂之地显得尤为聒噪。

    已经过去五日之久，今日宇文珩无论如何都要到前朝议政。野利娥敏这身上乘轻功他是十分忌惮，所以在她用的丝帕上洒过了无色无味的迷香。那曾经给野利王服下一剂致瘫之药的人，药王孙唯一的关门弟子现在便在他的影卫门下为其制毒炼药。

    走出云海天阁之时，他依旧千叮万嘱禁军，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靠近此处。同样地，那头白泽兽被他锁在特殊材质的牢笼中也不得自由。

    张池瑶借着他早朝之际果然来到此地，无论用何种借口皆被阻拦在远处。愤然却无奈折回凤雎宫之时，却见宋美人身边的宫娥春喜面色焦灼的守候在宫殿门口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

    “何事？”张池瑶心烦意乱之际，口吻自然冷漠又不耐。

    “请皇后娘娘做主，再派太医到韶澜院去看看我们宋美人吧。”春喜跪在地上，急急而道。

    “产婆不是过去了吗？”张池瑶心下十分生厌，此刻和她来禀此事更让自己心头如火浇油。但她毕竟是一宫之主，大小后宫之事必要由她来定夺。

    “但是，但是产婆说，说胎位不正，美人有产厄之相。”

    张池瑶一听心里微惊，妇人产子确实十分危险。她住在东瀛皇宫之中，张镶的嫔妃众多，其中不少人就是在生产途中子陨母殇。但此时此刻，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让人去尚药局请太医过去瞧瞧。”她若有所思，挥挥手让那叫春喜的宫娥先行退下。

    但不知为何那宫娥还跪匍在地上不起，让她忍不住眉角爬上一丝清冷。

    “为何还不起身？”

    “那个，那个美人已经痛了一整晚了——能否让太医现在——”

    “你现在是在教本宫如何做事吗？”她尖锐的嗓音提升了几分，立即吓得春喜头抵着青石硬地再也不敢吱声。

    待到那宫娥跌撞失魂的离开凤雎宫，她才喃喃自语朝着那个方向低声而道。

    “难产和本宫有什么干系，这死了才好——死了——”

    陡然她脑中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沉寂的眸中忽闪而过一丝无情的淬刃，隐隐的杀戮狠戾之气悄然无声的蔓延在整个脸庞上。

    宇文珩的勤勉在越国朝中无人不知。而像这样连续多日不上朝堂议政，连小朝会都不召臣来见，还真得十分鲜见。

    所以他一临朝，那齐刷刷的各种眸眼都朝着他的面孔不断端倪细瞧。没人会相信越启帝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荒废政事，全都当他染了什么疾病。一时之间朝上各种关切的嘘寒问暖，让其保重龙体的阿谀趋奉之言不绝于耳，令宇文珩当殿哭笑不得。

    今日朝会之上中书连报了几件好事，尤其是宇文翌在北域对内涉外诸事皆进行十分顺利。往年这时越国的洪涝是金秋之际最大的自然灾难。今年却意外叨天之幸，非但没有洪灾，连龙吸水（台风）也不见一个。五谷丰登的遂心如意之年，让他这日心情大好。

    匆匆下朝之后，便神清气爽的赶往西苑方向而去。连云海天阁的门都未进入，已有内常侍踩着碎步跟在他身后密告皇后来过此地却不得而入之事。

    “很好。别让她靠近这里半步。另外严密帮孤王看住她的一举一动，若有什么不妥之事，尽快禀明。”神采飞扬之下，他眸光半沉，唇角明显带出一丝厌烦。在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又迅速恢复了脸上一片明光。

    天阁里面阒然无声，他亮开嗓子温柔的喊了一声野利娥敏的名字，却不见答复。心里头即刻有些心神不定。这迷药的时间不是说至少有十二个时辰吗？他疾步走至榻前，果然已经不见佳人身影。

    这下宇文珩目中惊悸之色一览无遗。环顾四周，就是不见野利娥敏的人影。寝室也不过这些地方，他每个角落都仔细瞧过，连那些根本容不下人的地方他都不放过。

    这一急，头上便渗出一层薄汗。旋出舍内，扯开嗓子一声石破惊天的大吼。

    “野利娥敏——”

    这用足了他内力的声息，嘹亮天际，回音空荡。头上的树叶竟也随声簌簌而下，惊飞的鸟雀掠过树枝后，更加显得四周万籁俱寂。

    “死丫头，看来这双腿是非要打断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