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惊鸿一瞥（1）

    星月交辉的隆冬，难得这日天色晴霁。

    越章，帝都最热闹的集市，往日里这会儿街上早就冷清。但临近佳节，家家店铺都还张灯悬门，红光辉映。那红妆楼上，章台女子倚着栏，隔着帘，与往来狎客嬉笑不停。或并着肩，或携着手，双双贪欢偷香不断。那绿水石桥边，喧嚣不止。灯球灿烂若锦之下，成双结对的游人流连未绝。

    不过夜幕初降，戌时刚过。这头顶之上的烟花已零星散开，烟火流光溢彩，引得路上的众人翘首引领。而在接踵而至的人群中有一行四五人却偷偷低调地另辟蹊径，一路上总循序着方向走些小巷子。

    穿过一道深巷，面前豁然开朗，竟是这越国的第一烟花风月之所，添香红坊。

    红坊外表毫不起眼，里面却格调不俗。来得客非富即贵，也是官场中人最喜聚集之地。但今日却和往昔有些不同，除了一些富贾豪绅，竟不见任何官场中人。

    四五个人里面有一人身姿挺拔，披着一袭玄衣大氅在众人的簇拥中迎面走来。随着朔风那大氅在身后随意飞扬，十分洒脱。

    门口已候着几人先后弓腰作揖唤了一声。

    “史大人。”

    但斜眼之间，却见这二品兵部侍郎却还垂眸，小心翼翼地跟在另外二人身后轻声低语，一脸卑顺。说着什么话他们是没有听清，但能让这二品大员如此恭敬对之，今日来得这些个官儿一定都来头不小。

    尤其是为首的那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的年纪，虽是一身普通打扮，这套衣裳用得材质那是极其上乘，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他们都是混在胭脂柳巷专吃这碗饭的人，眼睛尖细的厉害。再偷偷眼眸往上速一打量，那张硬朗果敢，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五官夺目下颇有几分风霜之色。顾盼之际竟极具威严之息。

    进到红坊偌大的厅堂之内，数名锦衣女子俯身相迎。当先一排接住他们脱下的大氅，左右各几个面貌清秀的美婢捧了银盘，恭敬半跪在他们身前并奉上温热的丝巾。

    几人被侍者领着直上二楼临湖最大的雅厢。

    金流苏，碧玉钩，透亮朱红的薄纱帷帘四面垂下，通明华灯层层璀璨，亮如白昼。

    五人围坐一圈，等泡上了最好的茶水，屏退下无关人等。面对十里湖光，一望潋滟的水面，宇文珩的眸底倒映着水色一天的点点轻芒。他起身慢慢负手背后踱步到倚栏处，夜风吹过他略显严肃的面容，气度轩昂的帝王令人敬畏。

    “申殇帝如此年轻有为，却英年早逝确实可惜，可惜啊。”众人不敢附和，他背对着他们，没人知道他面对湖畔的脸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有一点这里的人都知道，兵部已在有条不紊的建立起一支为数不小的水军。

    他们花了重金和曾经的钦国侯一样，乘着东瀛现在国丧之际，悄然无声的派了人在招揽大批的水军人才和铸船精匠。

    “两位大人，北域这边整顿的差不多了吗？”他突然转首发问身边跟随的其中二人。

    一双目朗朗带精光，二眉聚集风云的四旬男子离桌站起身来，刚要跪下便给宇文珩轻手一挥，以示今日相聚不必拘泥朝堂之上的君臣礼节。

    “禀陛下，王爷已整备妥当，只欠良机。”沈默低冽的声音响起，短促扼要，一身军人之气一览无遗。

    “他倒是愈发叫孤放心了。听说在其管辖之内，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宇文珩唇畔带着愉色，眸光别有一番复杂意味看着他手下神机营和铁骑营的两位主将。

    “王爷竭力辅助陛下匡扶大业，一统四海。为人处世确实和当年的您十分相似，只是这性格还是过于耿直了些。”说话的人年纪更长一些，作为神机营的统帅余沧海已经跟在萧珩身边十年有余，可以说是对他了如指掌。

    “我这弟弟就是这副脾性啊。还是不肯和南越那些个权贵多交结友好吗？”明着是在感叹，细弱的指责。却唇畔的笑痕变得更深，目光亦然轻柔起来。

    “去了也是一副欠多还少的模样。”沈默非常默契得配合着余沧海。还模仿宇文翌那一脸冷酷的表情让在场众人忍俊不禁。“那夏侯稷跟着他去本是要帮着解围打场，可是那三寸丁只要一紧张就结巴，那场面要多滑稽就多滑稽。”随后沈默当场又模仿了夏侯稷一段说话给众人听，惹得宇文珩竟笑弯了眉眼。

    “孤，孤还真觉得他们二人是绝配。那对起话来可是十分有意思。孤王也想起一件事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调侃着他们，气氛竟一下子浓烈起来。两位将军的几个女儿全都嫁给了宇文兄弟二人，牢牢的利益把每个人都捆绑得没有丝毫的空隙。

    清湖之上，潺潺流水幽静一方中缓慢飘来一艘三丈有余的华丽画舫。船头赫然立着一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上面飞禽走兽的浮雕一层扣着一层，错落有致，精巧考究。中间的平台十分的宽敞，四面都有银丝刺绣的纱幔裹着水晶的珠帘，若隐若现之下里面传来阵阵清灵的丝竹籁音。

    红坊中的众人今日前来便是要听这画舫里面的佳人一曲。

    “那人是谁？”宇文珩凤眸微凝问道。

    “禀陛下，那是添香红坊的第一花魁。据说此女有惊尘绝世的魅容。只要凭栏一倚，便能夺掉天下所有女子的丽色。”在兵部侍郎史如法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倒是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史大人是否已然尝过美人香了？”一人出言轻漫而笑和他逗乐，惹得在座几人相继打诨他。

    “哼哼，你们不要小看了这个花魁娘子。她并非二八年华，虽已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这曾经多少天下的富豪官绅出金万两想要见她一面而不能，又有多少王孙贵族只求一夜同欢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