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懒空和尚

    璞离的一番话虽有几分道理，但余沧海还是不信从来都心思缜密的宇文珩会为了个人情爱，不顾当下军队困顿之局，冒然意气用事急兵攻打西夏。

    “老将军最近若是陛下召见，一定要顺其心思而下，千万不要拂逆圣意啊。我看快得话不出一月必要出兵了，唉——”

    璞离心中总是惶恐不安，宇文珩现在和做人臣之时的心性已然悄然起变，或许这才是那人最真实的一面。撕开了那层谦润君子的伪善面皮，他的内心实在是个残忍无情之人，任何人在其眼中皆可利用操纵。

    这些年在他手下做事自己是愈加的诚惶诚恐，当初想要的将相功成，现在虽是如愿以偿。却如头上悬了一把利剑，说不定哪一日这些个安富尊荣都如黄粱一梦般烟消云散了。

    凤雎宫。

    黑彻的天幕正在缓缓降临，夜光黯淡哀婉，无穷无尽的寂静被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打破。只见凤雎宫内满满都是人匍跪在那儿。满眼都是死红的一片，带着粘稠的腥味，在无声的恐惧中不断扩散。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双眼中毫无定焦，也不带任何感情。那里瑟瑟发抖的一群人跪在冰冷的地上不断忍着内心极度的恐惧，即便是低声暗泣此刻竟也不敢，只怕惊扰了坐上之人带来更大的杀虐。

    那行刑的宫奴挥动着手里的长鞭铮然甩落在那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衣模糊的宫娥身上。那鬼哭狼嚎的凄惨哭声传入众人耳畔，阵阵心惊肉跳。

    “别打了吧，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张池瑶吓得面无人色，那身颤如筛竟停止不了。

    她不明白宇文珩今日到底所为何事，龙颜震怒到这般恐怖境界。这个小宫娥不过是拿了碗桂圆荔枝羹给她。因为听说这些有安神补血之效，所以便让她去御膳房帮自己拿了一碗解解。但没有想到这两样东西性温过热，孕妇食后容易引起漏红，腹痛导致流产之症。

    这是她让宫娥去拿的。但此刻那鞭子像失控一般疯狂的击打在那宫婢的头颅上，手下未留半分情面。猩红的血液不断被鞭子甩起，再溅到那张已然开始放大双瞳，渐失生气的面孔上。但宇文珩依然不肯喊停，所有白日里在朝堂上的冲天怨恨，此刻都不可遏制得压在了这根皮鞭上。

    让人拖了满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的宫娥下去之时，别说是张池瑶吓得半死，连伺候宇文珩多年的宝公公，也从未见过陛下像今日这般如此暴戾恣睢。

    “御膳房所有人一律处死。皇后往后要吃些什么先问过太医，若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尚药局的人也一同领罚吧。”宇文珩转过头望向张池瑶，那双仿佛地狱业火燃过的幽眸迸出凌厉之色，让她毛骨悚然到不住点头应诺。

    返回龙霄殿的途中，他面无表情的对着跟在身后的宝公公低声说道。

    “给孤王带个信去给野利娥敏，就说三日后孤要在梁河大坝见她一面。”

    “若是女王不肯来——”宝公公声如细丝，说到最后那声音犹如蚊蝇。

    宇文珩什么话都未说。夜黑如墨，那道惨白的月光把他照射出的巨大黑影压迫在宝公公的身上，回首中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中只有无尽的冷酷，看得叫人心头莫名瘆懔。

    北越的玄通寺在山岚深浓的玄明峰的山顶上，建于越漓时期，初名妙利塔院，因为梵音仙人玄通主持过该寺，故改名玄通寺。沿着清静的狭道上到寺庙口，头上悬着一块黑漆半脱的匾。

    寺庙虚掩下，他推门而入，竟连扫地的小沙弥都不见一个。院内清幽不大，更显得里面几棵苍劲的菩提树硕大无比。一旁修竹环翠的石亭边多有些无名的闲花野草。

    再往前走个数步，一座金漆也已半脱的如来大佛端坐大殿之内。殿内倒是很深，左右两旁，各有十八罗汉塑像，姿态各异。

    “有没有人？”宇文翌亮开嗓门叫了一声。

    还不见人影，先闻到一股子的酸臭怪味从身后飘来。他头一转，只见形羸骨瘦的毒蛇穿着件污垢满身的无垢衣，双耳坠着一对铜环出现在他面前。

    “施主，寺庙清净，请勿大声喧哗。”那人微微弓腰，双手合十对着宇文翌说道。

    宇文翌伸手挠着头皮，虽然自己已有些心里准备。却依旧给眼前之人的打扮模样给吓了一跳。十多年未见，他鸠形鹄面，非但落拓不拘于形表，而且看得出生活细节上十分随意。这和宇文翌记忆中那张狂里带着神采飞扬的少年形象已然是大相径庭。

    “兄弟，好久不见。”

    “贫僧法号懒空。”

    宇文翌忍不住扑哧一笑，看着他这蓬头垢面的模样还真对得起这个法号了。

    “匡翌——”懒空脱口而出他曾经的名字，转念一想顿下又问道。“还是宇文王爷？”

    “你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宇文翌眼眸四处一扫，这古刹还真得有些寒碜的厉害。不见念经诵佛，也没听见钟声。于是好奇的有问道，“怎么这寺里就你一人？”

    “都下山去化缘了，否则我这个住持吃什么。”懒空耸耸肩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慵懒。

    “你，住持？”宇文翌眸中含了好笑之色，这哪里有住持像他这般的邋遢。

    “怎么？不像？来，匡翌，我请你喝酒。”

    懒空带着宇文翌来到后厢房中，神神秘秘的在一个柜子里头面把外面的衣物慢慢的挪开，掏出里头一个包裹了严实的油布。宇文翌五感出色，一闻便知是腊肉的味道。他别转脸去，拳头置在鼻下，唇畔带起一抹笑痕。那懒空又带着他跑到院后的某个角落，在树下用木枝掘了半天，竟露出一坛酒来。

    宇文翌一瞧，那俊面上原本荡开的笑容愈加深刻。

    “你这大和尚当得倒是自在，又是酒又是肉的，不怕佛祖在上受到天谴？”

    “没有听过一句话吗，酒肉穿肠过，佛祖留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