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铁骨铮铮（1）

    沿途有数枚宫灯夹道而列，微弱的光亮照在他有些佝偻的人影上，显得是如此颓败落寞。这个时辰，唯剩夜风不知疲倦的响彻在寂静的巷道里，幽幽咽咽浑似悲戚的喊声，隐透着如诉的苍凉。

    入了这皇城禁苑，他们的命便如这枯枝败叶，皆逃不过命运渊薮的桎梏。

    这处便殿是野利娥敏第一次前来，在内常侍的带引下弯弯绕绕了好几圈才进入殿中。庄穆广旷的大殿内明烛高照，炭火辉映，温暖得倒是像在蒲月里。远远灯火高燃中望去，那人身姿硬挺的端坐在那，仿若修竹。乌髻蓝衣显得是如此孤傲而疏离。

    “妾身孔爵侯夫人野利氏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野利娥敏从进来便一直低垂着眼睑，却不曾看他一眼。她的表面恭敬却掩饰不了内心的驳逆不逊。

    宇文珩不发声息，亦不叫她起身，硬是要逼着她抬起这颗还在不可一世的脑袋。青石地砖上透着阴重潮湿。跪了时辰一久，那寒凉之气便侵入骨髓，凝住血液，穿多少衣裳都遮寒无力。野利娥敏咬着牙，硬生生的跪在那里直到更鼓敲过二更。

    她呼吸开始渐促，脑袋愈发的沉重。一双腿酸麻到疼痛难忍，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刺在自己的身上。垂下的头颅半阖着双眼，牙齿用力地把唇都快要咬破，昏昏沉沉中之际突然胳膊一阵撕裂的吃紧，她整个人似被撞击到一堵坚硬的墙上，一双布满茧子铁棍般粗糙大力的手把她双肩捏得骨头快要碎裂。

    惊魂未定的瞬间，微开的唇被粗暴的侵入，她还来不及从这惊恐中回神，只觉滑腻的舌头被用力一扯，她整个人被迫笔直地踮起脚尖，绷紧了身上每一根神经，难以形容的剧烈撕痛让她瞬顷差点晕厥过去。

    无论她如何本能的拼命挣扎，那双手都把她禁锢到窒息欲死。

    “野利娥敏，孤王倒是想看看你骨头有多硬。”许久不开口的那人终于开口。其声若裂，吓得人心头震颤。

    鲜血在二人的唇畔流淌，野利娥敏惊涛骇浪的眼神里面只见宇文珩面如赤枣，狰狞的眼神犹如恶魔深锁其瞳。

    她被一路拖跪摔在案桌前，左腕被宇文珩死死按住，不容她半点动弹。身后的龙啸剑慢慢举起在灯影下闪过一道冷芒。

    “这只手这么会弹琴，孤王倒是想看看砍下来的样子有多美？”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之声震破大殿，直冲云霄而去。野利娥敏的表情里，惊恐之色放大到了极限。薄唇苍白的毫无人色，浑身止不住的战栗好像旋落到地狱的最暗处。

    “原来巾帼战神也有害怕的时候？孤王还以为你真得是什么都不畏惧，什么都不在乎。”宇文珩脸上堆积着冰冷而恶意的笑。

    野利娥敏额头布满细汗，匍匐在地上艰难地朝着殿门外爬去。一点点的血滴从她嘴角流出，宇文珩用力撕扯下她的舌系全部断裂。

    门开。寒风带起一片萧索猛烈地灌入殿内，吹得里面半昏的烛火骤然摇曳而灭，那挂在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也给刮得无影无踪。殿前的禁军战戟交叉拦在她的面前，一把将其推回里面……淡淡的血腥在黑暗中逐渐弥漫开来，原本死寂的空间也隐约出现了渐重的喘息。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野利娥敏从来都未曾像今日这么害怕过。宇文珩像逗弄着玩物一样，要让她在恐惧中心志俱损。

    野利娥敏跌撞的站起身子，像只无头苍蝇见到有微光的地方便踉跄着奔跑而去。暗夜里宇文珩的狭眸闪着幽冥之焰，朝向她反手关闭的内寝之门冷笑一声。唇上的血腥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好久没有厮杀在战场上了。有资格和他单打独斗的敌手并不多，如果有更多的时间，他并不需要一具很快了结的冰冷尸体。当恐惧在敌人身后追逐，畏死求存的本能欲望才是他最喜欢的游戏。

    躲进内寝的野利娥敏反手关上门后才发现四面皆是围墙，密不透风没有一扇窗子。而且宫里的寝殿哪里会有闩子。她惊眸四处一扫，停落在一柄毛掸上。看着这根细细的毛掸，简直不堪一击。

    她继续眼睛不停的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那张榻上的横梁。虽然有些高度，但是对于她这样的身手来说，即便现在武功未曾恢复，但这样翻墙爬杆的能耐还是驾轻就熟的。跃上屋顶掀开瓦片后，殿顶的疾风吹得她昏热的头脑一下清醒了不少。

    野利娥敏趴在殿顶往下瞧去，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皇宫她能逃到哪里去。按捺了下心情回忆到曾经张池瑶给过自己一张此处的地图，当初不过是沿图去找到了自己的白泽，时间过长，她只依稀记得那云海天阁是在西苑的方向。

    暂时也来不及再做过多的思量，野利娥敏看了下头顶的方位，黑暗中裹了下衣裳飞速的朝着西面悄然蹑行而去。

    重新命宫奴掌上蜡烛，宇文珩漱了漱满嘴都是血腥的口，稍坐片刻，脱下外氅甩在椅上便朝着内寝走去。门没有推开，他一脚用力之下那根细细的掸子便一折为二掉落在地。这间寝室平日很少住人，主要是给紧急军情入宫后来不及回去的大臣暂憩之所，所有布置十分简单。一百来尺的地方几乎是了然于目。

    但宇文翌此刻下颌绷紧，脸色阴郁中带着一丝惊异。

    野利娥敏去哪里了？

    他几乎连不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细细查了一个遍。

    “来人——”他一声怒呵，声息震得高殿之顶掉下几片细屑。抬眼一看，凤眸微眯下，骤然大袖一甩熄灭了寝室的蜡烛。果然有一束微光从上而下，匆忙之中野利娥敏来不及更加细致的掩盖痕迹。

    冬夜的罡风将朱瓦甍檐封进漫漫无际的天寒地坼里。从午后开始初降的一场零星小雪，至三更时骤然转急，雪珠攒积在宫墙每一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