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深宫暗影（1）

    “我是御膳房新来打杂的，好像走错地方了。”野利娥敏面前的张池瑶两鬓都开始花白，已经不再傅粉施朱的脸上带着黯淡忧思之色和从前那个明丽动人，神态飞扬的女子竟判若两人。

    她捏着嗓子说话，一时之间那人也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垂下眼睑神色淡漠的说道。

    “好久都没有人来这里。本宫的孩子不知现在如何了？”

    张池瑶竟然已经产子？野利娥敏心里暗下一惊。母子分离之痛她也能感同身受。这斋堂和一个冷宫并无多大的区别，只是现在她的身份尚在，宇文珩顾及面子没有让她去那边罢了。但野利娥敏看过刚才后宫那一群玉面娇艳的嫔妃，一个被贬的女子无论身份多么高贵，这张赖以生存的容貌不在了，再想得到帝宠简直难如登天。

    但再转念一想，这里或许又是最好的地方。没有了尔虞我诈，也没有了时时刻刻的算计和背叛。看着她虽然容颜苍老憔悴的模样，但身上的气息却改变了不少，沉淀得十分安静。和曾经那副飞扬跋扈的嘴脸相比，现在的张池瑶更让人觉得和善易近了不少。

    二人没有继续对话。野利娥敏悄声退出斋堂，心里想着命运的无常，如果当初自己大婚之日留在了宇文珩的身边，那今日很多事情可能会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发展。她始终觉得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快要走出堂外之时，骤然她和一个偻身的老妇擦肩而过。那双眼睛让她心里莫名惊悸，熟悉的感觉竟迎面扑来。她停下脚步转身一直盯着那白发老妇打量着。那走路的身形和说不出的神态竟像极了一个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世上只有一个善非烟而且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未死也就不可能在这里相遇到她。

    野利娥敏自嘲地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不经意扬起的衣袖中，那腕上一串赤金环珠的九转玲珑镯在赤阳映照下发出道尖锐的光芒划破了她幽深的魅瞳。

    相背而驰的白发媪妪迎面对着时近晌午的烈阳有些眩晕了双目，不由抬起手臂遮挡住在自己的眼前，那粗布缁衣的袖中竟露出和刚才那道如出一辙的光芒。

    野利娥敏经过多次暗下观察，终于被她知道每晚这个时辰，御膳房送出膳食到各个寝宫之时，里面便有送到太子缙这边去的一行人。她悄声无息的跟着他们身后，看着朝向哪里而去。等抬头看见交宝殿几个字时，方才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察不觉的笑容。

    她混在一干人里面进了交宝殿，来此处的从来都不曾见过生人，突然多冒出一个人来，自然引起了殿内的质疑。野利娥敏也不慌不忙只说是太子殿下吩咐她来的。

    这宇文缙被请出来一看到脱下面纱的野利娥敏，眸中掠过一丝惊愕。他手握拳置在口鼻中轻咳了一声。

    “是我让她来的。你们全部暂且退下吧。”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纵使有几分奇怪，但众人便一一应诺而退。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娥敏姐姐，你怎么来了？”少年的眼中此刻由惊愕转成了惊喜。九仞城野利娥敏神奇的经历宇文缙都听了十次八遍，现在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油然而生。“姐姐，你真得身体里面藏着荧惑之星和守护我们宇文皇族的神灵吗？”

    几年不见，眼前的青涩少年都到了志学之龄。身形瘦长快要超过她大半个头，那张脸长得和他死去的母亲竟有七八分的相似。怪不得宇文珩虽觉得这个儿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文韬武略，却终究爱屋及乌十分疼爱他。这么大的岁数还不愿让他搬出去，在离开后宫甚远的东苑又造了一所大殿给其居住。

    宇文缙的成长过程可谓是极其的安稳舒逸。没有任何其他皇嗣与他竞争日后的王位，和他父皇相比确实平淡无奇了些，性格也惜弱，但胜在仁德孝顺却也积攒了不少口碑。在野利娥敏看来他的宽厚和善若是在休明盛世倒又是一个顾昭公侯了。

    野利娥敏想让他助自己出宫。这里能帮到她的只有宇文缙而事后不会受到生命之陨的也唯独只有他。虽然欺骗一个纯良之人并非她所愿，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等出了宫后她便去找顾琮善一起再上梵音。

    很多事貌似看着简单，但一旦涉及到细节便知道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那么轻易。当野利娥敏把偷逃的计划告知宇文缙时，他眼中的害怕和踌躇是可想而知的。

    “娥敏姐姐，如果你逃出去了，孔爵侯要如何是好？”

    “找到他一起逃走。”野利娥敏不假思索的回道。

    “逃到哪里去呢？”宇文缙继续问道。

    “总有容身之地。”野利娥敏面色一僵。她不想把最后的停留地告诉宇文缙是因为到时他一定顶不住重压会悉数吐露真情。

    宇文缙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若有所思的继续说下去。

    “父皇的影卫遍布天下。姐姐若是往南走，九仞城是天下第一险，这里是重兵把守，除非是你会飞，否则是插翅难逃。如果往北走，二大营的人都驻扎在那边。就是连中安城都是我越国的地盘，姐姐你要带着像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孔爵侯怎么逃啊。”

    野利娥敏听了一时语塞，他虽年轻却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今她的白泽已死，确实宇文缙的每句话都说得在情在理。

    “那我岂不是要被囚在这里一辈子了吗？”野利娥敏仰首长吁了一口气。

    “姐姐为何不能重新接受父皇呢？”

    宇文缙的话让野利娥敏眸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里面夹着些痛苦，无奈和掩藏不住的悲伤。

    “有些事覆水难收，有些人破镜难圆。”野利娥敏眉宇间的倔强告诉宇文缙此事绝无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