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旧情难断（1）

    “野利娥敏，别把自己说得多么正义凛然。你当初像个地狱恶鬼那样杀了十万西川人之时，里面有多多少少的妇孺孩童？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卑鄙残忍？何况哪里有打战不带着血腥，难道还要我写个告示表，何年马月选择人家合适的时候才去攻城拔寨?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这本就是一个强者为王的乱世天下。”

    宇文珩振振言辞之下，野利娥敏盯着他冷凝的墨眸反而没了声息。这西川十万条人命始终是她心头一个永远不可磨灭的阴影。李舒死了，月茂也死了，她当初睚眦必报的狠绝丝毫都不亚于宇文珩。

    “如果那时我没有回西夏的话，今天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这样——”野利娥敏眼中终于浮出泪光，看向宇文珩的眼神充满了痛苦、无奈、哀伤、疲惫等等无数复杂的情绪。

    此刻终于褪下坚硬的保护，露出软弱无助的野利娥敏在宇文珩的眼中又变成了困住其心的小丫头，伴着一声轻叹，细雨溅石中野利娥敏被他重新轻轻拥入怀里。

    “这个世上没有比我们更懂得彼此的人了。敏敏，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萧大哥。”

    她低声呢喃，寸寸温柔割上心头，宇文珩抱着她的手臂蓦然收紧。在她看不见的暗影深处，他唇畔的笑痕早已彻底消失，多少爱孽慢慢化作眸底静冷的颜色，那一场西夏的浩劫和灾难都是她心中的萧大哥所为。萧珩从来都只是自己一具伪装的皮囊，不过就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候碰见了自己一生的牵绊罢了。

    野利娥敏顾忌自己的身份，无论宇文珩如何软硬兼施，她都不愿搬出云海天阁之中。这种占有的欲望中包含着繁衍的强烈需求。自从知道守护宇文皇族的帝女竟然寄宿在野利娥敏的身体之时，他就有了这个念头。

    但现在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却迟迟不肯与他旧梦重温。宇文珩了解野利娥敏的性子，若是迫着她必然后面二人的关系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是因为顾琮善吗？还是因为宇文翌？他的猜忌之心顿起，始终对宇文翌的那番话将信将疑。

    晌午暖夏的阳头被桐树挡去大半，风动花影摇疏影横斜，目及之处皆是琉璃绿瓦朱红高墙，无一非恢弘峥嵘之气，进出婢女裙袂窸窣，正在忙着准备宫宴。

    “真是奇怪了，以前宫宴甚少，陛下也不喜热闹。为何最近如此频繁？”其中一个端果盆的宫婢悄声问身边之人。

    “我和你说，可不要告诉别人啊。”一梳着锥髻，年纪略长些的宫娥左右而顾，确认在场只有她们二人，才敢低声细语在另一人的耳畔说道。“孔爵夫人在我们皇宫呢。陛下是为了她才准备了好多次宫宴呢。”

    “孔爵夫人是谁？”年轻的宫女毕竟阅历尚浅，但一提到大名鼎鼎的西夏的夏硕女王野利娥敏突然就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细眸，嘴巴张得老大老大。

    “我知道，我知道，兜了老大一圈，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小宫婢口无遮拦的扑哧一笑，立马被弹了一记额头。想了想有突然问道。“可她还是孔爵夫人啊，那孔爵侯要如何才好?”

    “那又能怎么办？虽说好女不侍二夫，但陛下喜欢啊。曾经那颗心都挂在婉贵妃这边，现在可又全在孔爵夫人身上。”

    “哎，姐姐，你说男人是不是天生就喜新厌旧？”小宫婢一脸若有所思的问道。

    “嘻嘻，你问我我问谁去。应该是吧，御花园这么多的花，你也不是手里拿着牡丹，眼睛楸着海棠吗。”

    “花和人可不一样。”

    花和人又有何区别?

    腰间环佩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云轻雾薄的罗袖在风中漾动。所有人都停止了原先的交头接耳，恭敬站立两旁。陆陆续续的嫔妃开始入席就坐，宇文珩稍后携着伶俜拂衣落座后，扫了一圈众人却发现野利娥敏没有在场。他扬手一招，宝公公弓腰走近至他面前。

    “孔爵夫人呢？为何还没有来？”

    “陛下，下面的人去了几次，连老奴都亲自去过了。但孔爵夫人说自己身体抱恙，不便出席了。”宝公公眼梢略抬，见宇文珩凤眸生冷凝着他，似在询问此言的真假。

    “真得病了吗？”

    “嗯，脸色似乎是有一点点不好。”宝公公既不能欺君，也不能得罪孔爵夫人。只能圆滑的模棱两可。

    “去，让她过来，就是真得病了，也帮孤王抬到这边来。”

    宇文珩心里有一种压抑，他让野利娥敏多多参与自己后宫的一切，将来有朝一日这个后宫她是要执掌凤印。但大大小小的家宴数次，这个女人几乎从不参与。这次说什么他都不能再让其如此随心所欲了。

    眉头轻蹙之间，只见身旁的伶俜已帮其斟好酒送入他的手中。这些事本应该是宫人伺候的，但她对他经常是亲力亲为，十分上心。宇文珩心中顿感一阵暖胃，捏着她的柔荑道。

    “伶俜，她若是有你一半的通情达理该多好。”

    伶俜嘴角一勾，笑得十分淡然。自从她给了宇文珩那瓶治疗外伤的灵兽粉后，自己很快就又得到了宠幸。这宫里她以前是不想争，而今是谁也不敢于她争。伶俜偷偷从那个婢女那边学到了很多先皇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但越是学到后面，她便越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感到那个女人心里的凄苦。但这是一个真正心里爱着宇文珩的善良女子，伶俜明白自己学得了所有的外在，却学不来那颗爱君之心。在宫里每次她得到的所有赏赐，自己从来不留一分，全部都给了这个宫里的宫奴们。

    偌大的皇宫，到处都是受到过其恩惠之人。任何一点一滴的风吹草动这里的宫奴都成了她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孔爵夫人一直不肯来总是有原因的。”伶俜把孔爵夫人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了些。宇文珩是个很精明的男人，这一点点的暗示他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