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蜂虿有毒（1）

    宇文珩其实也是一个随性之人，他毫不掩饰对伶俜的重视和宠爱。她以一个亡国之妃的身份竟和野利姮凰平起平坐参加了国宴。要知道国宴和家宴不同，后寝女子除了皇后，一律都是没有资格可以出现在前朝的宴会之上。这一破例，让野利姮凰的嫉恨之心达到了饱和。

    伶俜能歌善舞，尤其是舞技放眼天下可以算是个中翘楚。那殿前流光溢彩的映衬下伶俜玉容凝肤，光彩照人的足踏轻纱曼舞天地之间，扬袖一甩，一声悠扬动听的嗓音应声而出，仿若惊泉清彻悦耳，犹如天籁令人陶醉。那是一种直抵人心，可以引起灵魂共鸣的歌声，配合着她卓越天下的舞步，顿时让在场众人皆屏住呼吸，惊艳不已。

    “瑾瑶——”宇文珩失神的眼眸盯着那殿中旋步不停的伶俜，不觉中终于无意暴露了深藏在自己心中的结界。

    而这失声的轻唤虽是很轻，却还是给耳尖在旁的野利姮凰悉知了他迷恋伶俜的真相。她暗暗终于舒眉而笑。瑾瑶这个婢女是宇文珩此生的一个劫。他渡不过去，所以只能把所有的愧疚找到一个替身来承载他深藏于心的一切。

    伶俜无论从身形还是姿态，尤其是那嗓音简直和瑾瑶如出一辙。而且确实十分的凑巧，她们两个女子都是出自同一个国家。伶俜的出现对宇文珩的意义十分的重要。

    他因为迁怒宇文翌带着野利娥敏私逃在外，怒意无处发泄，屠戮了武诏十万人命。那夜夜的噩梦来袭，索命的亡魂每到夜阑之时便让他一定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骇而醒。自从他和伶俜在一起后，这样的梦魇倒是越来越少，在她的温柔乡中每每总能睡得踏实安稳。

    伶俜和瑾瑶一样每次都十分体贴照顾。一直为他更衣，盖好锦衾等他入眠后才会安寝。其实除了伶俜其他嫔妃也是一样，在嬷嬷们调教下早就熟烂于胸侍寝的所有的礼仪。只有野利娥敏，这该死的女人，他和她同榻十次里面八次是要半夜惊醒。这到底是一种怎样放不下的着魔，是爱是恨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不管如何伶俜的出现让他心里压窒了很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可以慢慢放轻一些。与其说是对伶俜的宠爱或许更重要的是自己对曾经失去瑾瑶的一种忏悔和补偿。当然伶俜自身也带着魅惑人心的吸引，这样的女子是他喜爱的类型，所以才会三千恩宠于其一身。

    陈胤贤的担忧终于还是发生了。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恶情绪，用嘴伤害她人的同时已经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何况中伤的那个人还是眼下如日中天的角色。

    野利姮凰自从知道了宇文珩这个秘密后，一直在寻找着羞辱伶俜的机会。刚开始伶俜对自己的身份是十分忌讳，每日给皇后请安是从不敢怠慢。但帝王的宠爱有时也会把人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伶俜渐渐开始恃宠而骄有些疏怠了每日的请安。这日因晚上和宇文珩多折腾了几次，第二日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焦急的想起忘记给皇后去请安了。

    但此时住进承凤殿的她已然不像从前这样的恭敬。慢悠悠的竟还吃好了午膳，穿戴整齐才晃到旁边的清宁宫去。

    刚到中庭就见皇后在好几个嫔妃的簇拥下缓步来到她的面前。除了元妃外，几乎整个东宫的嫔妃都聚集在此。而每个人的脸上此时显露出来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伶俜心里暗下生忧。看这架势对自己今日的怠慢是要兴师问罪了。

    野利姮凰看着她神思恍惚的倦懒模样，心中的气早就不打一处来。她好面子，今日这些个大越东宫中的妃子几乎都在这边，她也是时候给这个亡国妖女做做训诫和规矩了。这些年宇文珩对后寝之事也极少过问，像这样责罚下面嫔妃之事她也随心所欲惯了。

    伶俜被两个内常侍拖拉在地，同时两记响亮的掴掌而下，打散了她的一头长发。肤如脂玉的娇颜上瞬间就红肿了一片。伶俜伏在地上吓得一时不敢出声，微微抬首之间纤弱的模样，精致的面容连尖细的下颌弧度都可以优雅的不可思议。那庭中的剪风吹起她的鸦发，那跪在坠落纷飞残花中的女子竟还是能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做了两代帝王的妃子，连这点规矩还不懂吗？”野利姮凰看着她这副样子却越发的厌恶。凌厉的凤眸微挑上扬，说出的话却直戳伶俜的心境。

    这句句话都戳到伶俜的隐疾，她低垂着头，面色晦暗，两手死死握拳直到指骨发白。那寸长的小指蔻丹不知何时被折断都不知。她只是一动不动处在那边。

    野利姮凰看她这样像是服软了，想着这两记巴掌也够她以后长记性懂得尊卑了。不想骤然间伶俜抬起头来，秀眸中漾起一抹冷讥直射野利姮凰。嗓音一沉十分清冷的说道。

    “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息怒。昨日陛下不知何事多贪了几杯，折腾到寅时才放过臣妾。早上又发了些热，昏昏沉沉的耽误了给皇后请安的时辰。还请皇后娘娘饶恕臣妾的不敬之罪。”

    “折腾？”野利姮凰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这明着是请罪其实分明就是示威。一时间气恼的七孔冒烟无处发泄，脑中一热便肆无忌惮的把心中的话脱口而出。“陛下折腾的时候没有叫错你的名字为瑾瑶吧？”

    伶俜被她突然一说，整个人怔了下，长眉微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身旁一圈的嫔妃瞬间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瑾瑶？谁是瑾瑶？她是何等聪慧的女子。此时细细想来第一次他们初遇之时，陛下问他会唱蝶恋花吗？那种眼神中伴随着她的歌声陡然间闪烁出的柔情蜜意确实不像第一次见到之人便能拥有。

    她的心猛地一收有一首，眼底骤闪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