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征兆

    得了大朱氏这么一番话，秀和心中大是满意，面上不免显出几分喜色来。

    大朱氏看在眼底，倒是有些疑惑起来：“这原是要让你受委屈的，好不好，总是前头你做得有些过了。我还当你心里必定不喜，怎么现下瞧着，你却还有些欢喜起来？”

    “只消堂哥不再震怒，便我屈膝低头一回又怎么样？”秀和心里一震，口里忙将次要的话说了出来：“我如今也算明白了，面上再难挣得去，我心中明白，也就是了。”

    大朱氏何尝不是这么做的，她从江知博夫妇论起，便不曾抬眼看江家人一眼，如今不过瞧在夫婿并儿子的脸面上，又有亲戚的名头，才虚应故事罢了。实在她心底却颇有几分愤愤不平的。因着这样，这会儿听到秀和这么说，她反倒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你也大了，倒是知道些人情世故了。”

    这一句话，满是赞赏之意。

    秀和听得入耳，心里却有几分酸涩：这等人情世故，她原不必十分理会。如今却斤斤计较于心，为着哪个？还不是为了于敏来！偏他却总不知自己真情，倒是将江萱那贱人当做珍宝来！只盼这回事儿成了，那贱人的面目便能分明。到时候，非但堂哥能脱身出来，就是于敏他也当明悟才是！

    想着这个，秀和越发忍下急躁，咬着牙将事儿一回一回在心底计算，连着几日不曾好睡。大朱氏瞧在眼底，只当她心里犹自不忿与江萱致歉，便一面温言相对，一面也寻了廷和来，细细说与他：“你大妹妹虽不是我亲生的，我素日里待她却是女儿一般。如今为着与那江萱赔罪，她几日不曾好睡，熬得人都清减了许多。难道你待她便没有半点兄妹之情？竟就眼瞧着这样，还不肯与她说一句话？”

    廷和虽是堂兄，也没得****见秀和的道理，听得这话，他倒是吃了一惊，次后又不免皱眉：“原就是她无礼在先，合该赔罪的。若她没这样的心，何必赔罪？我知道母亲自来心疼她，我何尝不是。然而溺子如杀子，她若是总这样心胸狭窄，毫无担当，日后出嫁为人妇，又当如何？”

    大朱氏听得这么一番话，因着脸面之故，竟也不好十分辩驳，便只叹道：“纵她有错，你只管说来，何必冷面相对？倒似将江萱看得重许多。她们两个自小便有几分龌龊，原是性子相冲的，你这样做来，秀和便当你偏心，哪里还想着什么对错来？”

    听得这话，廷和心下一想，倒也觉得不错，便自在大朱氏跟前认了错处，后头便寻秀和来。

    秀和正自心里盘算，见着廷和过来，忙站起身来相迎。不想这几****未曾好睡，倒是身子一晃，眼前竟有些发昏，好在廷和伸手一扶，又将她往椅子上头一按，才不曾跌倒：“为着小事，连着身子也不顾了！”

    这一句话落下，秀和犹自懵懂，半晌过去，她才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忙趁着他心软，一味赔罪。不消多久，廷和便也将前头的怒火消去了九分，只道：“日后仔细些，总不能违了礼法规矩，失了大家的体面！”

    秀和微微笑着应了。

    她自来便大笑大说，原是个娇蛮性情，甚么话都说得出口，越发有一份张扬之色。如今因着几日不曾安生，不说面色苍白，连着声音也有些软绵绵的，倒真似受了打击一般。廷和看在眼底，不免也有几分心疼，又觉江萱自来沉静温和，若是将这事开解来，两下里趁此消去旧日别扭，也是一件好事。

    由此，廷和便亲自写了信，将此间种种说与江萱。

    江萱原在周氏吩咐下，亲自做一双鞋为寿礼的。偏着这回得了信笺，她搁下手上最后一点活计，揉了揉脖子。边上的玉杏便端了一盏茶过来：“姑娘且先吃一口茶，也是歇一歇。”她口里说着，目光却落在那信笺上头：“原还送了一匣子四色点心，姑娘可要尝一尝？”

    “你挑一碟子来就是。”江萱随口吩咐一句，便取来拆信刀将封口挑去，取信细看。才是看到一半，她便唇角一挑，勾起些许冷笑来——为着我江萱，张秀和能这样煎熬？我却不信！

    可等看完了信，她自家心头一想，又生几分疑惑：廷和他并非那等愚昧无知之辈，便有几分兄妹情份在，却也不能轻易瞒了过去。他能特特写信过来，可见那张秀和必定真有病容，且自神思不属，肖似有了心事的模样。那么，什么事能让她这样煎熬，折腾到了这地步？须知她本不是那等会劳神费力的性情！

    江萱心中思量许久，忽而想到前世，面色不由一变：前世张秀和，只在于敏一件事上能做到这地步！她连性命都肯豁出去，拼着将他挣了过来，什么劳神费思，什么煎熬算计，竟是无所不为。难道今番，是她特特算计于敏，提前行事？可分明事情还没到那地步，她原不必这样焦急才是。

    正自想着，那边儿玉桃忽而凑过来，笑着道：“姑娘且尝一尝这桂花糕。这么个时节，难得好桂花，这糕偏偏没减了香味儿。说不得，还是那一株大桂花树上头采下的花儿，藏到了现在哩。”她原是随口说笑，江萱却听得面色一变，忽而想起旧年撞见于敏的种种来。

    说来，前番自己也曾与于敏见过两面，他待自己却有几分不同，双目灼灼，竟、竟……

    江萱心下一沉，渐渐生出几分猜疑来，却说不得什么，只能将那信笺细细重看了两回，才是微微一叹，暗想：这件事须得仔细。若她真个因为那于敏算计我，有心陷害，便这回躲过去了，下一回又如何躲去？

    想到这里，江萱不免有些心焦，又无处与人说去，思量半日，方想到个仙茅，意欲寻她商量一回，便特特约了明日清晨一会。谁知到了翌日清晨，两人聚到一处，江萱还不曾说什么，那边仙茅先自开了口：“姑娘也知道老太太生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