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滋生

    不论从哪里说，仙茅都得将这事打听清楚。因此，昨日一听得风声，她便留心留意。这会儿张母开口问，她便一五一十说了个分明。又因着旧日江萱早有嘱咐，且现今是要拿着悔婚这件事遮掩楚云那件事，仙茅心下琢磨许久，等这些话说完，她就立时添了两句话：“齐国公夫人早有此心，方有今日不愿赌咒之意。有她在，太太如今又极看重大姑娘的，必不愿意轻轻放过。”

    张母见她也是这么说，当即心里涌起一阵欢喜，口里道:“早年我便看出来，我那好侄媳妇自来抬眼看大房，斜眼看那江萱！果真不错，她真是存了那样的心！嘿，还真当江家样样比不得她张家不成？就是张钧出挑，到底两家富贵相当，说不得高攀，周氏那毒妇怎肯低头！说不得，这一桩婚事便要就此作罢！”

    仙茅垂头立在那里，半个字也不说，只听得张母絮絮叨叨说了半日的话，心里暗想：老太太竟也不似从前了。若是以前，她这会儿早就翻出百千个法子，立时下手将这事做成。可现在，她倒是唠叨起自己的种种，将事物且放倒后头去。

    她正是想着，那边张母絮叨了半日，也是心满意足，便开口问起正经事来：“大房并张家那里，你安插了哪些人手？江萱那里你有有什么打算？”

    仙茅垂头立着，听得这话，她心里一凛，忙回了话，又斟酌着道：“老太太不必担心，这等事若是真的动了手，反倒让她们合在一处。倒不如先冷言看着，瞧着事态有变，再做决定，也是不迟的。”张母听得摇了摇头，然而回头一想，又是点了头：“你盯着些，尤其是江萱那里，必得更仔细。”

    仙茅恭敬应了，见张母一个字也不提秀和，她的目光便也幽深了三分，只面上还是一派冷凝，低头就自退了出去。外头朱砂正立在那里，见着她出来了，迟疑了片刻，就低声道：“仙茅姐姐，老太太那里怎么说？”

    “便说与你，你又清楚几分？”仙茅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只淡淡一句话，就将朱砂心中欲言又止的试探全都堵了回去：“进去吧。里头老太太还等着哩。”

    说罢，仙茅挥袖而去，后头却寻到江萱那里，与她分说此间情景，暂且不提。现下，江萱她正自忙乱哩。原说着病人须得将养，并无操心的地方。

    然而二房郭氏、三房朱氏打发儿女过来见个面儿是一件，江娥母女前来，又是一件。倒是让江萱到了下晌，都没得睡片刻。只是堂姐妹也就罢了，江芙等人过来，至多也不过几句嘲讽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却是江娥母女过来探望，一时说漏了嘴，竟点出秀和的事来：“她也是落了水，只是病症更重，昨日烧了起来，如今倒是好了些，只还是满嘴胡话。”

    江萱听得这两句话，唇角微微一翘，竟比旧日多了几分森然：“他心底早有个人，自然不能轻易应允了的。姑姑也不必劝他什么，只瞧着日后便是。我估摸着，便是要她去死，她也断不能嫁给那个徐明呈！”

    听得这话，江娥倒是挑起眉头来，冷笑道：“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敢挑剔不成？那徐明呈打量着怀了你的名声，得了你好让大哥退步，使他袭爵。虽是龌龊，倒也不算什么。那张秀和能说什么？至多不过是她瞧两眼罢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江萱唇角一抿，暗想；那是心里没个念想的人，方能如此。可自家要是藏了别样的心肠，哪里竟就这么容易了！想着前世秀和不惜性命相拼，必要嫁给于敏。她便道：“姑姑放心，这事必定不成。那张秀和原是一条道走到底儿的性情，要她就此定了婚事，再是不能的！”

    听得这话，江娥微微点头，有心再问些什么，偏就在此时，徐澄截口道：“只怕父亲并大哥那里，再不能轻易放过。”江萱便没说话，却还是江娥抬起头来，冷声道：“你放心，休说这事未必成，便真的成了，单单一个齐国公旁系的姑娘，又能如何？”

    可不就是这样。除非一个江萱，知博夫妇再不愿扭转心意的。

    正在此时，苏瑾亦是过来，等着江娥母女一走，她便悄悄说了一件事：她父亲送了信来，暗地里透露了两句，说是顾崇明已然送往北疆了，再不必担忧。

    听得顾崇明三个字，江萱神色一顿：对于顾崇明，她总有几分戚戚之情。此时听得他已然周全，她便也欢喜了起来：“原是依仗姑丈施为，才能皆大欢喜。”说到这里，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多提了两句话：“只是我听的说姑丈身体不甚康健，虽则江南是好去处，到底请医延药，总不如京中的。可惜，姑丈原是为官的，怕是再难脱身回来的。”

    一听这话，苏瑾也是连连点头，口里叹道：“只怕父亲总不愿意经心这些。他自然便说，男儿大丈夫，总要立下一番基业来，才不算辜负光阴。”

    江萱正要再去劝两句，外头的丫鬟便报信，道是承宗承嗣两人一道过来了。原是兄妹，自来相处亲近，江萱只说他们过来探望，并不会久留，便也只令人倒了茶，便令丫鬟退下，兄妹自家说话。

    苏瑾一见这般情景，虽则伤心感怀，却也知趣告辞而去。剩下三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半日过去，承宗便先拧着眉头道：“什么紧要事，也比不得你的身子，好好将养，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只管唤个丫鬟过去，我总与你周全！”

    这话说得人暖馥馥的，江萱也不例外，她唇角笑容一点点加深，正待说话，谁知承嗣竟抢先说了一句话：“我的事你不必担心。那十日之约，等你身子好转再说罢。”

    这却是指楚云那件事，他决意这段时日，再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