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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再没想到,张钧虽去了江家,将里头的事说得分明,却断无半点推托责任的意思,反道:“她既是对我说了这事,想来是真。要真是如此,你对姑母那里便要小心——若非存着挑拨离间的心,何必做这样的事!须知道,退婚一事做得不好,便是一家子女孩儿受累!便不顾惜旁人,三房可是有她嫡亲的孙女儿!连着血脉亲情也不顾,可见所图甚大,不曾安下好心!”
知博早对张母提防甚深,听得张钧这么说,心中警惕更重,却又有几分无奈:“表哥所言,我怎么不知?可是到底那是长辈,我们又能如何?”
“长辈慈爱,方有孝敬两字,否则也不过愚孝罢了!”张钧想到自己前面还为所谓的‘母子失和’调停过,心里越发厌恶,心里想了一阵,便将个主意说了出来:“与其让长辈陷入不义的境地,倒不如断了外头的种种烦扰,让她安心静养。你只消一应供奉用度不缺,晨昏定省照常,谁个能说什么?”
听到这话,知博登时僵在当场,然而回想一番,却又觉得这话有理。张母实在是刻毒狠辣,事事都做得逼人性命。便是自己一家子前番躲过几次,反算了回来。可是日后呢?一旦被她得逞,一家子怕是要声名尽毁!既如此,怎能还能任凭她施为?
想到这里,知博原存着不得不忍让的心,便越发动摇,连着言语里也带出几分迟疑:“二弟三弟未必信服。”
“明日我就让你嫂嫂送信来质问。拿着那信,总是一条例证,趁此时发动,她年老多疑,十有八九便想着你们要谋害了她。彼时不发动则已,若是她竭力发动,正好将她手下那些心腹一举拿下。这人若是去了心腹,还能如何?自然不是软禁甚似软禁!”那张钧并非没个心计的,只是前面不愿使在江家身上罢了。这回已然动了疑心,转眼他便算计起来。
知博沉默许久,才是点了头:“我照表哥说得办!”
“面上供奉问省,决不能失了体面规矩。”张钧见他应了下来,便又提点两句,才起身回去。而知博则寻了周氏,将这事一五一十说了分明。周氏听得这话,眉梢不由微微挑高了三分,面上且压着,心里早已是一片欢欣:若这事能成,自家真可掌控全家大局,张母去了腹心,做事再难如前头那般顺遂;便这事不成,张家已然厌了她,老爷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也是再无情分两字可说。怎么想,这都是极好的事!
想到这里,她唇角由不得逸出一点儿笑意,却又忙忙收敛起来,口里道:“若真能如此,你我夜里也能安心许多。便事不成,到底张家已是看得明白,有些话有些事总能帮着说两句公道话。”
“我正是这么想,方应承下来。只是,她到底是长辈,一应用度供给,却都得经心,非但为着体面规矩,也是为了名声。”知博深知周氏厌恨张母之心,更甚于自己,便将张钧再三叮嘱的事细说两回。
周氏一口便应下来:“不为了她,不为了我们,也总要为了孩子名声!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就少了这一点供给的银钱?断不会失了脸面体统!”
两人计议已定,便等着朱家书信送来。不曾想,这等着的书信还没到手,这一日前前后后,倒先得了另外三处书信来。
这头一个便是苏瑾之父苏源使人送来的,内里两封,一则与个箱笼一并与苏瑾的,一则是与知博的,道是顾崇信已然送到北疆,再无后顾之忧。二则是江知彦打发了个两个长随一路赶来,送了一封书信并一小匣子物件,道是已然上了官船,沿江而上,若没什么意外,两月光景便可抵京。三却是江知安使了人过来的两封书信,一则与张母,一则与知博,道是自家也预备北上,想来一月后便可抵京。
知博在旁拆了书信细看,周氏却冷笑道:“却还是三弟最省事,我们倒还罢了,怎么老太太那里也只是一份书信。”口里说着,她将箱笼打开看了一回,苏源送的是头面首饰,想来是与女儿苏瑾妆扮用的。知彦匣子虽小,里头却是几样精致摆设,正可分送各房的。
周氏将苏源送的箱笼重头盖上,问了知彦书信上的意思,便将摆设取出,预备使人一一分送过去。至如苏瑾那里,她想了想,便寻了女儿江萱过来,且将书信箱笼交给她,又说了这几件事,道:“你苏姐姐的东西,你顺着带过去,等她看了书信,要是伤心思乡,也好劝慰两句。再往你二姑姑那里走一趟,将这些事交代一番,到底是兄妹重聚的好事,总不能瞒了她的。”
江萱听得这话,忙低头应下,却连一句话也不曾多问:头前周氏便将她唤来,说了已然听退婚一事。这虽是她心中愿意的,但前世今生牵绊着的一根红线就此了断。她心里自然有几分怅茫伤感,这回儿听了许多事,也无心理会。
周氏自然看得清楚,口里却决不提一个字,只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你姑父却想得周全,眼见着夏日将至,却是得与你们衣裳首饰妆扮起来了。”
听得这话,江萱强自显出一点儿笑,又说了两句闲话,方才领着人往苏瑾那里去。如今苏瑾正凝神提笔,临一卷卫夫人的字帖儿。听得江萱来了,她也不放下手中笔,只专心书法之上,等着最后一个字墨汁淋漓落在纸面上,她方松了一口气,转头相迎:“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却是一阵南风送我来的。”江萱对着她,唇角便微微带出笑来,一面令人将箱笼抬到跟前来,一面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姑父使人送来的。只是过来的时候天寒地冻的,便没使婆子来,只两个精干男人过来,倒不好见面了。”
苏瑾欢喜不尽,忙将书信取来拆开,一面看一面眼圈儿微微一红。她自来多愁善感,便是知博周氏素日待她厚道,到底寄人篱下,总比不得家里,因此每每得了书信,欢喜之余便是伤感。江萱早知她的,这会儿便又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姑父能回京做官,与姐姐一处,那就两下俱全。既不负皇恩浩荡,又能全了父女天伦。可惜竟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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