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成败

    他却不是想了旁个，只是念着张家富贵，江家却多有不及，便江萱原是正经信国公家的嫡长女，到底退婚了的人，未必不会许的。便当真不许，这回儿上门求娶，一则也是恶心恶心张家，二来也是奉承江家两句，显得他家一家有女百家求的，也是讨个好来。

    说不得，这会自己真要往后退几步，方能将心爱的长子推上去！

    他这里想着，却再没料到这事还没做下，那边江家依着头前的准备搅动风云起来。第一个是张母，听得说张家真个退婚，她自己也有几分措手不及，旁人不好说，自个先想了一夜。

    若是早年，她最是个敏捷的，如今依然年老，倒有几分摸不准情势。想了想，张母终究叫了个朱砂到跟前来：“这事是真的？怎么我瞧着竟有几分假？”

    朱砂头前听得也是诧异，这会儿当着张母的面，却不敢显出一丝儿真情，只满脸堆笑着道：“老太太想着是真，总能做成真的来？何必理什么真假？”

    这话满是恭维，却正对了如今张母的心，她面上只是一笑，显出几分得色：“就你惯会哄人欢心的。难怪这些日子我越发喜欢你，原都是这一张沾了蜜的嘴儿。”

    朱砂还是如旧笑着，眉眼里却越发透出些恭敬：“婢子哪里敢哄老太太，原是真心的。”主仆两人说了这几句，张母便失了头前的谨慎，只笑着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不论真假，我总能做成真的来！哪怕后头未必成事，花那么一点儿精力传几句话，值当什么？却能换来那两家焦头烂额一回，可不是划算！”

    说了这么几句话的时候，那边周氏早得了大朱氏的信笺，拆开一看，正如昨日说定的那般是质问张母的一番言语。她细看两回，见着再没什么不对的，便又带着几分赏玩的心，从头到尾再看了一回，方且笑且鄙薄，道：“真个是狗咬狗一嘴毛，这烂了肝肠的人，才能将另一个没心肝的底儿都揭出来！”

    江萱立在一边，听得她这么说，不免往那信笺上头细看了两眼：果如周氏所说，大朱氏严词相诘，抽筋剥色，将个张母明里暗里批得一塌糊涂。

    “这正好儿的事，您只管由他们去，权当瞧了一场好戏罢了。”江萱见着周氏似是勾起旧日怨恨，倒有几分恼色，便笑着劝了两句。周氏听她这么说，也是一笑，因叹道：“你说的是，若是旁人瞧见了，且要说我饶了便宜还不够。”口里这么说着，一面忙令宝霞取来早就备下的衣裳，又是妆扮了一番，方款款起身来。

    江萱细看她形容，真个素洁端庄，比之素日的彩绣辉煌再是不同，深深透出一股凝重之气来，可见是早有预备的：“到底还是您心有成算，旁个不提，一应的准备俱是齐全的。”

    “偏你这一张甜嘴，最是让人喜欢。”周氏笑着点了她额头一下，等着回转过来，面上却一片冷凝：“你只管在这里等着，待得我回来，咱们娘两儿再说一回话。”

    江萱点头应了，目送周氏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心里却不免有几分担忧：不知道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到底，那老虔婆最是个狠毒能干的，若是一时压服不住，未必这事能成的。再有一条，到底是长辈，便拿住了话头，要是威逼太过，二房三房两处的婶娘赶过去……

    她这里想着，却不曾料到，这事做得极顺利。

    周氏一到了张母的慈萱院，不等外头打帘子的丫鬟往里头通报，抬脚就往里头走。宝霞低头搀扶着，宝云却是眉头也不抬一下，就将那小丫鬟击倒一边去，伸手将帘子打了起来。

    里头的人已是听到了声儿，张母原是做下了事体，此时听得周氏过来，心头一跳，张口道：“她来做什么？”朱砂原是端了一盏茶过来，听得她这么说，忙将茶盏送到跟前来，口里应承：“许是为了大姑娘的事……”

    这话还没说完，周氏已然从外头卷了进来，她又是冷着一张脸，一身宝蓝石青的，当真犹如一阵寒风吹进来，生生让里头的人打了个寒蝉。

    “太、太太……”朱砂只觉得面上一寒，忙垂下眼，低身深深一礼，口里唤道。那边张母已然拿着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立起身来：“老大媳妇，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问我，我且要问一问老太太要做什么！”周氏眉头一扬，抬脚一步步逼上来，伸手就将大朱氏的信笺摔在地上：“我原就说，嫂子便是不喜萱丫头，做事却还顾着脸面的，再没那样没脸没皮，生生要坏了两家名声！不曾想，这里头竟是老太太的手笔！先打发了三弟妹回娘家，让朱家过去，再使人传出风声，一步步逼上来，果真坏了这一桩婚事！”

    这一番话落下，便似一道雷霆硬生生落在张母身上。

    她不曾料到，周氏竟敢逼上来喝问，又将一盆污水泼到自己身上来，当即紫胀了脸面，抖着唇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难道三弟妹不曾回去说萱丫头的事？”周氏冷笑一声，看着张母不肯捡那信笺，当即冷笑一声，抬脚就踏在那信笺上头，口里冷冷道：“你敢做不敢当，那也没什么。横竖老爷已然信了，这也就够了！”

    “你要做什么？”张母眼见着不对，脸色也是变了，到底年老，胆气竟不如往日，由不得脚下一乱，竟自往后退了两步，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样越发显得力单势弱！

    由此，她虽是心里发虚，却还是生生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周氏眉梢一挑，伸手往后头一招，口里淡淡道：“来人，护着老太太回里屋。这些个挑唆主子的货色，一概撵出去，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敢！”张母脸色一变，眼瞧着周氏身后涌出一批人来，她眼皮子一跳，目光在周遭扫了两眼，一手就攥紧了朱砂，一手拉住了个何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