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限

    朱梅心头一跳，忙垂下头去，连声道：“姑娘放心，婢子听了后自个儿去细细瞧了的，果真如此。”

    “那就好。”云清眉梢一挑，目光里透出冷光来：“我这会儿，总要让舅母他们知道，这些个事儿，可不都是他们说了算的。”说得这一声，她伸手端起茶盏，掀起盖子低头抿了一口，忽而笑着道：“却不知道宫里头的茶是个什么滋味。”

    “皇家供奉，哪里能与旁处相比？”朱梅只觉得这颜云清越发有几分异样气度，竟与往日不同，言语不由谨慎了起来：“姑娘且想，这天下都是皇家的，自然甚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皇家的。太子又是日后的皇上，越发不同。”

    颜云清听得这话，心里越发舒展开来，只令搬来一面大的穿衣镜，自家立在那里，目光里射出光来：“先与我绞脸，再取玉板来。”她说得一句，朱梅便做一样，眼见着颜云清绞去面上细绒，又是用玉板将眉毛一点点刮得松散。她口里咽了一口口水，垂着头不敢作声。

    对此，颜云清半点不曾放在心上，只依旧慢条斯理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个儿，想了半晌，忽而岔开双腿，且令寻个枕头来，自家夹在双腿间，慢慢行走，口里道：“你瞧着我这样，可算使得？”

    朱梅细细看了半日，总觉有些不对，便一样样说来：“姑娘还有几分僵，腰身儿不软，我瞧着她们行动的时候，竟扭得如同一朵花儿，姿态不同。”

    她说得两句，颜云清却足足练了半日，方稍稍显出姿态，又拿帕子揉了揉眼，且将眼神儿上挑，方有七八分模样儿。这一件件做来，足练了两日，周氏方使人过来请她过去说话。

    颜云清忙令将这两日做得特殊衣裳物件取出，一一穿戴妥当，又是照样儿梳妆，方往周氏的屋子里去。一路上朱梅但见她又一丝儿不对，便低声提点一句。

    及等到了周氏屋子里坐下，周氏看一眼她，眉心便是一蹙，口里令她坐下，边上一个嬷嬷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太太，这颜姑娘眉散眼媚，面色粉润，腰肢体态俱是不同，怕已是破了身的。”

    周氏的面色便是一僵。

    头前女儿江萱那里说了许多话，她听得入耳入心，也说与夫婿江知博，可夜里忽而一想，倒是记起一件紧要的事来：那颜云清可是完璧之身？

    须知道，头前她便是在承宗身上使手段，竟下药欲做那等苟且的事，好能成事。先前都能如此，等到了寺庙里头冷了那么一阵，又攀上了太子殿下，怕是越发燥了。说不得便做下什么事来。

    想到了这个，周氏熬了两日，又叮嘱了两个积年的婆子盯着，方将个颜云清唤来，自家也是细细看着的。那婆子说得这两句，她也已是看出七八分来，两下一对，便也信了。

    知道了这个，周氏对着颜云清的神色便越发冷了下来，口里也不愿提甚旁话，抬手便将旁人皆是挥退，只留下两个心腹婆子立在门口，张口道：“你的事，我们也是看得明白了。如今只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入那东宫里做妾？”

    做妾两字落下，颜云清面上一僵，便款款立起身来，腰肢儿摇曳，目光如水扫了过去，便又垂下来，将那一段雪白脖颈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舅母容禀，原是太子青眼，哪里能轻易辞了去？再者，我、我”她面上微红，似是含羞带怯一般，声儿越发细细的，“我也是心仪殿下，两情相悦的……”

    好么，怜她薄命甘做妾？

    周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眉梢挑起，唇角却垂了下来：“甚个两情相悦？这都相悦到床榻上头去了？”她声音冷冽，直将皮儿都扯开来，“现在就不必扯这些个东西。如今我也实话说明白，你要入东宫，那是随你，可要想从我们信国公家抬了小轿出去，再也不能！我们家，从没抬去做小妾的！就是你母亲当初没脸没皮没个名声儿，也是明媒正娶做了当家太太！”

    她说得斩钉截铁，颜云清却眉梢不曾一动，只慢慢着道：“舅母何苦如此逼勒？我是个什么人，舅母竟还不知道？若没个十全把握，我则能轻易入了来？实话说与您，您若要不许，若要拖延，我旁个皆不怕，只怕腹中的骨肉，却熬不得这么些时日！”

    头前的话，周氏还只是冷笑听着，但听得最后一句，她也由不得勃然色变，霍然立起身来，面上惊疑不定：“你说什么！”她料得颜云清许是失贞，却再没想到，这短短数月光景，她与太子勾搭上来，又上了床榻，竟还能怀了身孕！

    这事不小！

    须知道，颜云清与太子有些勾连，依着自家权势身份，必要拦下了，太子也未必就为个沾过几回的颜云清，生要与自家作对。可如今有了身孕，那便是不同！再如何，那肚子里的也是皇家血脉！且虽说太子妃如今有孕，东宫里却只得两个女儿，这一胎的重量便又不同。

    太子许是不会为了个颜云清与自家生嫌隙，可要添上肚子里那一个，却又不同。这做父亲的，哪个能容得下自己血脉外流？

    想到这里，周氏种种地做回到椅子上，双眼盯着颜云清，半日说不的话来。偏颜云清立在那里，却又款款弯下腰去：“还请舅舅舅母成全！”

    周氏紧紧盯着她，见她半丝不动，便冷笑一声，道：“果真是进益了，如今倒也能威逼起我来。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到底是攀上高枝儿了，哪里还能往下看一眼？只是我也须得说一句，只攀上高枝儿的麻雀，也成不了凤凰！”说着这一句，她手一挥，冷声道：“我想要静一静，将颜姑娘请出去。”

    那两个婆子听得这一声，忙上前来相请，到底顾虑肚子里那块皇家的肉，不敢动手。颜云清一见着她们如此，心底更觉安稳起来，唇角一条眉梢一挑，越发笑了出来：“舅母若不允了我，我再不敢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