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消息

    明鸾应承一声，及等回到家中，便将这事说与母亲赵氏：“您瞧瞧，这事可不可行？虽说姑姑说得十分拿准，我瞧着怎么有些不通。到底于家也不是那等轻薄人家，哪里能就为着徐家有意嫁庶女过去，便巴巴地不顾体面，竟就去江家求娶了？旁个都不说，江家都未必愿意呢。”

    赵氏便是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手背，端得柔声细语：“我的傻姑娘，你都瞧得分明的事，难道你姑姑竟还不通？若是这样，她也白白多吃了这么些年的盐，白白走了那么些桥！她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有六七成把握的！”

    “这又是为何？娘，您也教一教我呀。”明鸾立时撒起娇来，伸手晃着赵氏的手，娇艳的脸庞上满是甜蜜蜜的笑，一双明眸闪闪发亮：“要真能成事，我、我……”说得这半句，她又回过神来，忙将后头的话皆尽咽下，两颊却腾得飞起明霞般的嫣红来，娇羞无限。

    这么一派娇态，赵氏瞧着又是欢喜，又是叹息，由不得提着心道：“你呀，这么个模样儿，怎么让我放下心？那张家小子究竟有什么好？竟就让你这么惦记着！”

    “娘！”明鸾扭糖儿似地滚进赵氏的怀里撒娇，带着点鼻音，口里却十分柔软：“我心里只念着表哥，若是能长相厮守，这一辈子于愿足矣。”

    说到这里，明鸾到底是未成婚的小儿女，由不得双颊滚烫，连着眼圈儿都微微带出些湿红，可见一片真心俱是在廷和身上，再难扭转。赵氏早知她的心事，可这会儿问出这么一句话，也是心中震动。好半日过去，她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沉了下去：“放心，且有我呢。”

    母女两人心里俱是拿定了主意，便比头前越发稳得住。

    明鸾再问于家的时候，赵氏便将里头的缘故说道出来：“你且是小姑娘，常日里往来走动的也都是姑娘家，哪里知道这些细故。那于家却是不错，可当家主母却有几分不足，原是头前常安候因爱所娶的小家女，品性倒是不错，也是读书识字的，到底底蕴浅薄了些，做事总有几分顾此失彼，不知轻重的。若是从她入手，那于敏又是喜欢江萱的，未必不能成呢。再有，便这事不成，传出些风声去，总也有几分效用的。”

    “姜还是老的辣，原是我还要学着的。”明鸾听得这话，心里算一算，这求亲一事未必能成，可传出风声去，却是不难。只消有后来一条，先动了那江萱在姑父并表哥心里的地位，后头再一件件做下事，水磨工夫使尽了，再没什么不能的了。

    她想到这里，由不得弯了眉眼。

    赵氏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没再提这件事，只寻她说了些旁样事体：“昨儿论起来，你也渐次大了，我与你父亲说起来，合该再挑两个好的与你使，你也瞧一瞧，那底下的小丫鬟里头有甚个合眼的，也提一提，做了二等的来。”明鸾心内一想，便回道：“我再瞧瞧她们，回头说与您便是了。”

    说了一阵体己话，回头母女两个用了午饭，便一个回自个儿屋子里去，一个与于家送了个帖子，约了明日登门拜访。那常安候于家夫人接了帖子，且还吃惊：“我素日不与她一道，虽也有些往来走动，却都寻常，怎忽而就下帖子来？”口里说着，她心里左右思量，便有几分积下心思。

    等翌日赵氏过来，这于家夫人便有几分不安，照着规矩吩咐了茶并点心果子，又请坐下来，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话儿，方有些犹豫着想要探问一声，只不知从何问来。

    赵氏一眼就看出来，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是一派春风细雨般的和煦：“原不该冒昧登门的。只是如今这世道，却是难做的。咱们同是世交人家，若是听说了紧要的事不提，倒不是彼此亲近的意思了。”

    这正对了于家夫人素日的心肠，她便点了头，又恐听到什么不好的事，便捏着帕子擦了擦额头：“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前儿你因着宿疾病了一阵，大约外头的风声都不曾听得。”赵氏将徐家一事提了两句，看她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便又道：“这原是我那姑娘从张家走动，听来的笑话。实在说来，这事徐家痴心妄想。可我回头一想，又觉不对。这不说明眼人，大约不是蠢钝如猪的，都觉得不能成的。那徐家便这么自高自大？就糊涂到这份，非得碰的头破血流，失了自家的脸面？”

    于家夫人一听这话，心神也是动摇起来，因探身问道：“您说的不错。他家怎会糊涂到这份上？”

    “我想着，许是里头有些什么缘故，怕是针对令郎呢。”赵氏口里说得这一句，瞧着于家夫人动容，便又描摹出些事态来，让她将这事放在心上了，方笑着起身告辞：“事儿既是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于家夫人心里念着这一件事，神思不属的，只略略留了留，便将赵氏送了出去，自家回头思来想去，越想越是心惊肉跳，竟是喘了起来——她素有气疾。边上的丫鬟婆子见了，忙与她抚胸劝慰，又端了一盅杏仁茶来，与她吃尽了，方才好了几分。

    “好了，我没事儿。”于家夫人说得这一句，却无奈边上的人俱是怕担了干系，只劝她在榻上安息，直等到常安候回来，方才都松了一口气。

    那常安候回来便听说自家夫人又病倒了，心里提着一口气，等着入内瞧了，见她面色尚好，方才安稳了三分：“怎么又病了？今早瞧着你是好了的，瞌睡又复发气疾了？”

    “我心里有事，方才有些提不上气，本没事儿。”于家夫人伸手握住自家夫婿的手，目光柔和，说了几句私密体己话，方将赵氏登门一件事道来：“你说说，这可怎么是好？我想着大郎收人算计，便觉心惊肉跳的！他这么个好孩子，怎么会得罪了人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