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一块阴影

    我们第二天一早出发。一路上行程缓缓，在各国驻足，观看风物民俗，安排可口的饭蔬，不让昭明感到疲倦。昭明也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日子，安心养着，观看各国情况。这样悠游而走，走了有七八天的光景。

    到了第九天的时候，我们走到了一处地方。山色纯青湛蓝，层次分明。看看图册那座山名唤骏眉山。山下两条河流经过：

    一条静若蓝带，泛着白光，沿着平原而下；一条泛着水花，波光粼粼，穿着丘壑而走。

    站在骏眉山下面，望着两条不同的河流向两个方向奔流，那种感觉说不出的令人心潮起伏又心旷神怡。

    我问昭明河流之名，昭明说道：

    “沿着平原而下，蓝带之状的为泾水，穿丘壑而走的是洢水。这两条川流都是从岐山发源而出的。泾水走北方沃野之地，洢水南下直奔龙门神阙，在那里和洛水并行，从京城而走。”

    “山川地脉都在陛下胸中，日月星辰都在陛下怀里。天下没有陛下不知道的东西。”我奉承他说。

    昭明说道：

    “岐山是周室太王发迹之地。岐山发源三条河流，朕自然要记得。不用王后来奉承。”

    我们乘坐玉辇继续往西北走。很快就走到凨国的地面了。看着沿途波光粼粼的水面，昭明似乎感到很惬意。

    父母亲大人和大兄都在国都的城门口恭候昭明。昭明很高兴，让他们先见一见七月王姬。

    七月王姬嘴里能发出一定的音符，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吧，“嘁嘁嚓嚓”叙说个没完。母亲大人疼爱地抱了她，陪同我们一起回宫廷里去。

    昭明说是一家人，让大家都不要多礼。他就坐在殿宇里，和父亲、兄长说话。我就出来先去见金天王爷和母后，然后就问卓仑。

    “卓仑在后面，和他兄长一起练武呢。”母后说道。

    我告辞出来，跟着女御一起往后面的跑马场里过来，来找卓仑。

    到了地方，看到大侄子乘介，带着卓仑一起拿着枪在练习。卓仑看上去壮实些了，精神抖擞。看见我，过来见礼，问了一声：“娘！太子殿下没有一起来吗？”

    “陛下让他读书。所以他不能随意出来玩耍的。”我说。

    卓仑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很用功了！陛下还嫌他不够用功。”

    我说道：

    “他是太子殿下，自然要比任何人都要用功才是。将来要掌握整个江山社稷，不用功怎么行？卓仑也要用功才行。”

    乘介说道：“卓仑已经很用功了。每天晚上都读书读到很晚。”说到这里的时候，卓仑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猜乘介是给他打掩护，他一定晚上淘气。

    我抱了抱卓仑说道：“要听大兄的话。卓仑要学会文韬武略，要像陛下那样，将来才能负担起保卫国邦的责任！”

    乘介笑笑告辞走了。卓仑抱着我说：“娘，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

    “卓仑，有很多的事情，娘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你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伤吗？”

    我还记挂着那次从马上摔下来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的症状。我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胸部背部，生怕有什么可怕的断骨或者损害留在他身上。

    他笑了笑，说：“娘，没有事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问道：“是不是想娘了？”

    卓仑眼里滚动着晶亮的东西，说道：“娘，你为什么要住在宫里？因为父王把娘废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话来回答。对于这个孩子我只感到愧疚。

    “我最恨父王。等我长大了，一定把娘接回去！”卓仑说道。

    “不是的，卓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要恨你父王。一个国家的君主，不能够心里怀着怨恨。你父王是爱你的，不要这样想他。”我对他讲道。

    “父王废了娘，册封了后宫。把娘逼走了！是姑姑们说的。都是父王的错！是他废了娘！我恨他！”卓仑说道。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我小时候就是这种样子吗？我轻轻拍拍他说：“不是这样。卓仑很懂事，不要这样想。”

    我在凨国住下。有父母亲大人精心照顾，有昭明陪伴。我有时候自己下厨煮点羹汤，给卓仑和七月王姬吃。

    大嫂很有规矩，她两个孩子都严格拘管着，不让过来扰我。我叫了几次都不被允准，让两个孩子过来和我一起吃饭。只好作罢了。

    这样过了几日，真是难得的悠闲。昭明看着也养了一些神出来。下午的时候，我陪着他一起看凨国的太阳。这里挨近漠北，蓝天白云空旷无比，阳光特别灿烂。黄昏时候观看是最好的了！

    我们从玉辇里面出来，向北面观望——

    整个天空呈现绚烂无比的玫红色，太阳已经降落到绵延起伏、如墨笔勾勒的群山上面，散发着一天里面最后的异彩。大片大片蓝色和红色的花朵撒满山坡，在阳光照射下缤纷绚烂。

    我和昭明相互看看，对这样的大自然美景，没有语句能够形容出来它们的真正的精神的美妙。

    就在这时，飒飒一阵冷风，不知道从何而起，我就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再次抬头看时，刚才还好好的太阳忽然之间被黑黄色的云彩重重遮掩，形成怒涛惊骇之状。一块阴影一下子将太阳遮盖了大半。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日蚀！

    发生日蚀了！

    这个时候整个天地开始变得昏暗，然后沉寂幽冷的黑色覆盖了整个世界。万物失去了所有的声息。整个世界静止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黑暗慢慢消散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在山岗下面，变成了惨淡的白色。没多久，隐没下山了。

    我看到这样的情景，吓得连忙握住了昭明的手。那个夜晚，紫微星颤动，昭明就是看到之后突然吐血病发的。昭明是天子，如今却发生了日蚀，这对于昭明来说就是凶兆。我真担心昭明的身体会有异样。

    昭明握着我的手说：“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