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爱上了永远不能爱的女子

    我连忙回到关雎宫。看到昭明斜倚着绣褥，神色还是淡淡的。

    我劝慰昭明说道：

    “陛下不要生气了！昆仑这番出去，劝说两句就好多了！他原本青春少年，正是钟情的年岁。一直又住在深宫里，见到的都是规规矩矩的女御。哪里见过世外仙源里面长大的女子？他自幼又受陛下的影响，喜欢音律，偏偏须臾也是陛下生养的，那笛声竟然和陛下能够媲美。他见了这样的美色，又听了这般的笛声，能不一见钟情吗？心里喜欢，陛下却要追杀他所爱慕的女子，他能不心怀愤懑吗？臣婢想想，也怪不得昆仑！倒是陛下的错了！”

    昭明看了看我，还是不说话。

    我想我说昭明错了，他自然不服气。我解释说：

    “陛下想一想：当初陛下年轻的时候，在虚宇城见到了臣婢，一见钟情，每天都想着。这个时候有人来追杀臣婢，被陛下看到，陛下心里能不生气吗？忽然听闻竟然就是陛下的父母所为，陛下会怎么样？陛下这样想想，就明白昆仑了！”

    昭明叹道：“王后还是不明白昆仑。你没看透昆仑啊！”

    昭明下午没有上朝，就在关雎宫里面躺着休息。他不怎么说话，看得出这件事情让他有了沉重的心思。昆仑晚上来问安，昭明也摆手不见他。

    看来昭明是真的生昆仑的气了。

    也怨不得昭明！

    昆仑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从小到大，昆仑什么时候顶撞过昭明？他从小心思密，领悟力强，对昭明、对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当时闹政变的时候，昆仑甚至还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要娘！我不要王位！”

    那时候他还不懂事啊！他就知道心疼我！他就知道在那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中我处于危险境地，他要保护我！就那一句话，我鼻子都是酸的！我为了他真的甘愿牺牲掉性命！

    就是这样一个懂事又聪慧的孩子，自从有了恋爱之情，竟然心性大变！敢于顶撞父母，敢于私自出宫，敢于说出“千秋王业不如一个须臾女子”这样大胆悖逆的话语！

    昭明被昆仑气坏了。昆仑第二天、第三天来赔礼，昭明都不见。昭明的心性也被他磨损得可以，连朝政都不管了，几天不上朝，坐在关雎宫里面看花。

    关雎宫里面原本就养着很多花。后来宫里的人都把养好的花往这里送，这里的花海一年四季都是波涛荡漾的。昭明就躺在那里看花的流波上下来去。

    我劝解他说：

    “陛下难道还和昆仑过不去吗？陛下也真是，‘父子没有隔夜仇。’都过去好几天了！昆仑也在外面给陛下陪了多少次礼了！陛下还是这种不理不睬的样子！有那么大的脾气吗？”

    昭明说道：

    “王后说错了！第一，是‘夫妻没有隔夜仇。’王后说成了父子。夫妻之间，缠绵恩爱，哪一天拌个嘴，一晚上就好了。父子不一样。第二，昆仑有什么错？想当年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离开宫廷，抛下所为的千秋王业，就在虚宇城，和我的莫离隐遁江湖，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我能这样想，昆仑为什么不能？”

    我笑了笑，问道：“难道陛下竟然想过要放弃千秋王业，和臣婢隐居，过无忧无虑的民间生活吗？”

    昭明说道：

    “想过！当年离开迷津渡回宫，父王母后不准许我的婚事。我当时的情绪，和今天的昆仑一样，一改往日彬彬有礼的样子，像疯了一样。似乎不准我的婚事，就是要了我的性命一样。我当时就想：如果真的不被允许。我就回到虚宇城，不做太子了！和莫离女子过寻常的日子吧。可是我知道那不行！我不做太子，别人就会做太子！我不害人，人家却不会让我活着！我自己活不成，还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女子！我不敢冒险啊！”

    我真的没有想过昭明为了我会做这样的选择。我感怀说道：“臣婢也曾想象过这样的日子：陛下在庠序做学谕大人，臣婢在家里养蚕织布，给陛下做衣裳……”

    我刚说到这里，昭明摆摆手说：“打住！我不知道王后还会做衣裳！别在这里说假话哄骗我……”

    “陛下！”我娇嗔说道，“陛下不准嘲笑臣婢！”

    昭明感叹说：

    “生活有时候像是会重复。今天的昆仑，就好比当年的我的样子！我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女子！他却爱上了一个永远不能爱的女子！他比我更惨！”

    “相信昆仑会懂事的嘛。”我劝解他。

    “你不了解昆仑。你真的不了解他。知子莫若父。我能看透他的心思。我能明白他的心意。他忘不了须臾的。他割舍不掉这份情感。就跟我一样。”昭明说道。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解。

    “莫离，为了你，我能忘记自己的存在，忽略自己的生命。你还不明白吗？昆仑为什么不会？你没听他说吗？杀了须臾，他也不要活了，跟那个女子一起死！你以为他在说气话吗？你还没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昭明说道。

    是了！昆仑在冲动的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

    “他还是个孩子！陛下！”我劝慰他。

    “正因为是个孩子！他才更容易让情感左右他。他才更有可能做了爱情的奴隶。”昭明叹道。

    我们正说话间，玉琮过来禀报：“襄王到宫里来了。”

    昭明有点生气，说道：“他不是回夏宇国了吗？回来了吗？请他进来吧。”

    襄王大踏步就进来了。昭明坐在花坛旁边养神，没有做出很欢迎他的样子。我猜他因为襄王阻挡了他的计划有点生气。

    “臣过来请陛下和王后娘娘的示下。”襄王行礼说道。

    昭明不悦说道：“襄王擅自做主，劫走王姬，这是什么道理？”

    襄王说道：

    “陛下这话说不过理去！当初是陛下做主，写了正式的文书，非要把七月王姬认给臣做义父。臣不答应，陛下勉强臣，一定要臣认下。如果没有这件事情，臣绝不管王姬的事。可是如今臣已经是王姬的义父，受陛下之托保护王姬。陛下却派人追杀，臣怎么能不管？”

    襄王说的有理。昭明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