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

    穆晴岚点头，命了小晋子起来，说：“那就好，咱们这次做的很是稳妥，只消等人发现畅安宫的尸首就行了，再过几天……还有话说的另外一件大事呢……”

    果然，晚上，刚进过晚膳，皇后身边的穗儿便来到景仁宫中传话了：“旻妃娘娘，韵嫔娘娘，皇后娘娘有旨，让所有嫔妃都前去翊坤宫一趟，不得有误！”

    穆晴岚和晶儿对视一笑，忙换了身衣服，朝翊坤宫走去。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宫中已是寂静无声。景仁宫不同往日，足足熄灭了庭院里一半的灯火，只是这如往常般平静的深夜里隐伏下了往日从没有的伺机而动的杀机。穆晴岚仍是依然毫无睡意，前一日晚上，沈妃才被皇帝下了令禁足，今晚，又要闹出许多事情来了，这两日，穆晴岚根本无心歇息。

    翊坤宫中倒是灯火通明，皇后在蒙胧摇曳的烛光里保持着夜兽一般的警醒和惊觉。后宫里静谧的夜里有了异样的血腥的气味，夹杂着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阴谋和诅咒，在每一个嫔妃宫女的身边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秋夜色里，穆晴岚仿佛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那些单纯平和的心智渐渐远离了她，她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已经是想避而不能避，为了自己，为了五皇子予德，已然是深深处在后宫斗争的巨大漩涡之中了。

    众嫔妃很快就到齐，皇帝今晚身子不爽，虽说皇后百般乞求皇帝前来翊坤宫，但皇帝仍然说是自己身子不适，有什么事情一切交给皇后处置，皇后只得摇摇头，一个人将众嫔妃接二连三地全请来了翊坤宫。

    郑答应噘了噘嘴：“皇后娘娘，昨晚嫔妾们才经受了一番惊吓……不知道皇后娘娘您今晚叫嫔妾们前来，是所为何事呢？”

    穆晴岚悠悠然朝郑答应看去，郑答应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安素丹，因此不由得让穆晴岚生出一股厌烦之意。

    然而，郑答应今晚却是盛装打扮而来，一衣碧蓝绸缎上用卞绣手法描绘的盛春海棠，三千青丝高高挽起一个草虫头——答应位份可梳的最美发样，素日最喜的银制发簪戴与其间，丝丝玉坠在耳边泠泠作响，效仿飞燕、合德用螺子黛描的远山黛细眉轻挑，胭脂轻抹，似一抹醉意淡于粉颊。

    穆晴岚愈看愈觉得你烦，叫自己想起了安素丹的险恶嘴脸，因此索性转过头不去瞧郑答应了。

    皇后看着郑答应，温和地笑道：“本宫叫大家来，必然是有紧急的事情，眼下人也已经到齐，咱们就慢慢说吧。”

    忽地，萱常在指了指一个空位置，朝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咱们还没有到齐呢……秦贵人姐姐还没来呢！”

    皇后瞥了萱常在一眼，又雍容大度地说道：“本宫今日要说的，正是秦贵人，秦贵人——不见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懿妃、静妃和恬嫔脸上更是萌生出了一股强有力的愤怒和疑惑。众嫔妃面面相觑，一股揣测之意如水波般盈满了整个翊坤宫正殿。

    恬嫔缓缓起身，福了一福，道：“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寻过了吗？未果否？”

    皇后点点头：“是了……今日晚膳时分，秦贵人和秦贵人的宫女容儿皆不见了踪影……后来住在钟粹宫的和答应前来报了本宫，说是秦贵人和容儿皆不见了，本宫才察觉到失态的复杂性……今晚叫你们来，倒也不是要治谁的罪，而是要问一问大家，对秦贵人今日的行踪是否清楚。”

    穆晴岚第一个站起来，行了礼，道：“回皇后娘娘，今日嫔妾虽说没有亲眼见过秦贵人，但是本宫猜想……秦贵人每日都要去御花园练习盘鼓舞，今日恐怕也去了御花园吧，不知道有没有哪位姐妹在御花园里见到过秦贵人。”

    这样说着，众嫔妃复又你看看我，我看着你，没有人回答，徐雨过后，都摇头表示不清楚情况。

    皇后叹了口气，道：“你们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在御花园或者其它地方见到过秦贵人？”

    众人复又摇头。萱常在站了起来，行了一礼，说道：“娘娘，昨晚沈妃娘娘的事情才解决完呢……今日早上，估计各位姐姐都在睡觉吧……嫔妾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呢，应该没有人发现过秦贵人上午的行踪，只是午后的话……也许秦贵人真的去了御花园吧……”

    忽地，皇后身边的太监小凌子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叩首行礼，喊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奴才们在，在沁薇溪里面，发现了……发现了……”

    皇后有些着急，吼道：“你但说无妨！”

    小凌子握一握拳头，直言道：“——奴才们在沁薇溪中发现了容儿姑娘的尸首！整个尸身都泡得肿胀了，面色惨白，口中有黑色的血渍，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呢！”

    话一出口，殿中便传来“啊——”的惊呼，好些人已经用云袖遮住了耳朵，根本不敢往下听了，穆晴岚为了假装害怕，也将云袖放在了耳朵边上。

    皇后颔首道：“总还不算糊涂透顶，晓得来禀报本宫，本宫还以为你怕成这样子，那是什么规矩也忘了呢。”

    皇后说罢，又看了看身边的易州产的紫砂药罐，通身乌紫，西瓜形，罐面上以草书雕刻韦庄的词，龙飞凤舞，甚是精妙。

    小凌子仍是匍匐在地上，眼睛不敢抬头上看。萱常在说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容儿姑娘已经遭遇不测，嫔妾害怕……害怕秦贵人也遭遇不测了！”

    皇后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道：“本宫心中自有定数，大家不要危言耸听，容儿的事情……小凌子——”

    “奴才在！”

    “去将容儿的尸首好好埋了，死得冤枉，下葬的时候总该稍微体面着些……”皇后又接着说道：“容儿和秦贵人的事情，本宫必定要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宫中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