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擒贼擒王第十九章

    信任与承诺是种很微妙的关系，谁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去践踏。

    霍九剑回来了，可段思嘉却要走，现在的王然正经历着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刻。他舍不得段思嘉离开自己，那种陪伴渐渐成为习惯，可他却又难以放下心头的执着。谁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做人做事总是会顾此失彼，很难面面俱到。但有些人或是有些事，你一旦放手了，便无法再回头。

    从狼尖山出来，王然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可众人还是为他能够平安回来感到高兴，毕竟大家的努力是见到了回报。队伍中最开心的便属田卫子了，忙前忙后的，这些日子的担心也算是放下了。

    “老八，喝水？”田卫子将一只水囊递了过来，可王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痴傻地发出一个音。

    “啥意思，喝是不喝？”

    “不。”

    “老八，这次你可是害苦了三哥，为了救你，这条腿都快废了。先不说被老六误伤的事，你自己算算吧，这一路上咱跑多少里，去了多少地方？稍后等到了幽州地界，可是要好好喝上一顿。一是，为你压惊。二是，你也点犒劳犒劳一下咱们吧，对不？”

    “牛二的尸首收回来了吗？”

    “哪得空了！当时被那么多敌军围着，能活着逃出濮阳已算命大了。嗨，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他家的小媳妇才成亲便守寡了。”

    “抓一把土吧，带给他的家里人。”

    “恩。”田卫子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问道：“老八，你这个样子，是否是在心里记恨着三哥？”

    “记恨？”

    “对啊，那天见你被人拖上马时，你冲我招手来的。当时不是三哥不去救你，三哥只是担心，莽撞行事反而会害了你……”

    “是吧。”王然本就心不在焉，根本也没听进去，只是继续傻呆呆地琢磨着，如何能让段思嘉留下来。刺杀慕容宝一定是不行的，这样做，与钱宝之间的梁子会越结越深，不利于今后接近铜门的秘密。但若是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段思嘉一定会带着她新收的这二百小弟，留在辽西辽东打游击的。真他妈的是左右为难啊！

    “老八，你为何魂不守舍的？是否伤势又重了？”

    “你说什么？”

    “嗨，算了。林毐回来了，吵着要见你呢，是否见上一面？”

    “先不见了，等我把问题想清楚了再见吧。”

    “啥问题啊？”

    “救国救民。”

    “那你和大哥差不多啊，他一直躲在后面和卞安一起忧国忧民呢。”田卫子乐呵呵地指向了队尾，那里不光有卞安和霍九剑，仲广之和程良居然也凑在二人身边，四个人的样子比王然还苦呢，反正谁也不会像田卫子这般没心没肺的。

    当内心出现动摇的时候，往往许多人会选择逃避，可逃避也有主动与被动之分。像当初在濮阳时，田卫子那招金蝉脱壳便使得绝妙。若是他假借莫白的印绶，强制命令身边魏军攻击后燕骑兵的话，得到的结果很有可能是，那些魏军和杂役们会比他溜得还快呢。

    就是这样，既然不能正面硬杠，为何不迂回达到效果呢？只要是能达到自己目的，又何必在意使用什么手段呢。王然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的，连他的马儿的脚步也轻快起来，且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霸王硬上弓，霸王硬上弓。难道他真的是想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征服段思嘉吗？

    夜，风高无月，黑的可怕。如果谁要是不想在这样的夜里被人剁成碎块，丢出去喂狼的话，最好选择躲在帐篷里好好的睡觉。可王然却偷偷地摸到段思嘉的帐篷边，守着那堆篝火，小声地哼唱了一首《烛光里的妈妈》。虽然有些跑调，但还是把难眠的段思嘉唤了出来。

    “没睡呢？”望着一脸黑线的段思嘉，王然尴尬地打着招呼道。

    “恩。”段思嘉点了点头。

    “我也睡不着。”

    “是想你母亲了？”段思嘉问道。

    “是啊，你不是也在想嘛？”王然反问道。

    “恩。”段思嘉又点了点头，看她的动作很轻，应该是脑海中已经出现她母亲的容貌了。

    “在来昌黎之前，我在赵国遇到你大哥大嫂了。”

    “恩，”

    “他们都很惦记你，很想你。”

    “恩。”

    “你大哥让我转告你，当初他也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投奔魏狗的。可他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而已。”

    “走投无路？被逼无奈？”

    “是啊，他向主席保证，投降魏狗真的是无奈之举啊。尤其是他一聊到你的时候就哭，眼泪止不住地流，眼睛都哭肿了，跟桃儿似的。说你小时候怎么怎么淘气，怎么怎么不听你父王的话，每次闯祸的时候都是他和你二哥帮你扛事，替你挨鞭子的。还说你从小最爱吃甜的，你母亲每次煮的甜粥，他兄弟俩都没有份，急得他俩只能在你母亲的房间外面直蹦。”

    看着段思嘉双眼隐现泪花，王然继续火上浇油：“现在你大哥已经和魏狗分道扬镳了，他打襄国的时候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还不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如果能见到你，一定替他转达，说他知道错了，他真的很后悔，请你原谅他。”

    “他？”段思嘉轻声问道。

    “后来他眼睛都哭出血了，还咳血呢。他还说希望能再看到你吃甜粥的样子，哪怕只是看一次也好。再后来我也不知道，我这不是被抓来昌黎了吗？”

    “他。”段思嘉的声音很低，但王然能听到中间的颤抖。

    “怎么了？你要是难受，我再唱一次烛光里的妈妈吧？”

    “好。”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却点点泪花，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黑发泛起了霜花……”

    那一夜，王然将这首歌唱了无数遍，直到把通俗唱成了摇滚。整座营地里的人谁也没睡着，全都是在鬼哭狼嚎中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