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维

    何涛那天正好当值，他记得当时自己正看着天狼星。</p>

    那夜的星星特别大，整个星河似乎都被点亮了，灿烂地缓缓转动着。</p>

    他睁大眼睛，看得出了神。</p>

    他姓何，但并不叫何涛，他叫何英，小时候玩伴都叫他何傻子。</p>

    因为出生时就缺一只耳朵，稍稍长大后，同庄的少年们又开始叫他何涛，说他像《水浒传》里的济州观察使何涛。</p>

    观察使何涛因为生辰纲的案子，最终被晁盖等人割去了耳朵。</p>

    何英不识字，没有看过《水浒传》，不过既然是观察使，可能是个大官，那自己就当何涛又何妨，总比叫何傻子好。</p>

    于是那之后他就真的成了何涛。</p>

    这段时间附近几个村子都不太平，已经闹了好几天了。</p>

    据说山里出了一个妖怪，专门收割……怎么说呢，专门收割男人的鸡鸡！</p>

    好像有七八个男人已经被割走了，割得干净利落！</p>

    这真是个很疼的坏消息，不但所有的男人都吓得要死，连庄里的公狗走路都开始夹着尾巴。</p>

    何涛当然也害怕，不过以他的智商很难理解这样的事情，值得安慰的是他看得出大家也都不理解。</p>

    什么样的妖怪会那么喜欢鸡鸡？居然需要那么多？</p>

    何涛想起庄西的刘老太太，去年还给过他一个地瓜，舔过他的鸡鸡。</p>

    鸡鸡真是个好东西！</p>

    也许妖精就是像刘老太太的那种老女人，对鸡鸡贪得无厌。</p>

    何涛忘了从哪天起庄里开始分配十六岁以上的男壮丁轮班守夜，反正今天是他第二次当值。</p>

    何涛喜欢当值，和大家在一起他觉得更安全。</p>

    他喜欢有人陪着他看星星。</p>

    那夜的星星特别大，整个天河都被点亮了，灿烂地缓缓转动着。</p>

    他记得当时正看着天狼星，然后就听到庄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是那么地瘆人！</p>

    …………</p>

    李立岩用力合上卷宗，一股火气慢慢升腾上来，他按响桌子上的呼叫铃：“把楼兰风给我叫进来！”</p>

    “好的，李副总。”门外秘书轻柔甜美的声音迅速浇灭了李立岩的怒火，他提醒自己要控制好情绪，为这种事情生气实在是犯不上。</p>

    最近血压也不太好，他从没想过自己这种人居然也能得高血压，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长嘘了一口气。</p>

    李立岩是九州暗世部的副部长，具体分管行动部门。</p>

    对外的身份他是四维集团的副总。</p>

    话不多，眉毛浓黑，一双鹰隼似的眼睛时不时闪出光芒，精明强干几乎就是他的标签。</p>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许多年，似乎任何事情都难以让他重新燃起热情，包括女人。</p>

    这种事是不是也和血压有关呢？他忍不住又长叹一口气。</p>

    可今天这个叫楼兰风的狂妄年轻人真的惹火了他，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探员工作中敢和他这么儿戏！</p>

    楼兰风很快就来了，李立岩并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于是他只好站着。</p>

    他猜是报告惹了祸，可并不太在乎，他已经厌倦了一个月来的案牍生涯。</p>

    何况写的内容虽然有些演绎，但是都有非常过硬的资料支撑，也不能说他就是胡编乱造。</p>

    足有三分钟，李立岩才收拾了在写的东西，然后敲着刚才的卷宗问：“这是你的文学作品吗？”</p>

    楼兰风平静地回答：“这是我的报告，写得不太好。”</p>

    李立岩靠在沙发后背上，眯眼看着他：“你这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文学才华呢，还是想表达什么不满？”</p>

    楼兰风站直了回答：“我只是想用一种比较直观的方式把案件重演一遍。”</p>

    “哦？”李立岩眼睛眯得更细：“如此说来你认为自己这么做很对喽，那么下一个案子我还有第二季可以看喽？”</p>

    楼兰风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汇报：“有情报员整理旧档案时报告说明老纪元千历年间中州一带曾经发生连环盗割男性生殖器官案件，与前几年发生的平明市大甲村的连环案很相似，需要调查是否存在历史周期以及关联性，于是我调查后整理了这份报告……”</p>

    李立岩打断他的话：“这些不用你解释，我想听你说说是否还有第二部剧情可以期待！”</p>

    楼兰风沉默了一会，然后直视着李立岩：“我已经知道自己做事冲动幼稚了，但是不这样做连表达意见的机会都没有。”</p>

    “您可以调阅一下我这一个月的工作记录，大多数都是这种几百年前的历史旧案分析，或者就是不明飞行物目击案、变异人案、灵异案等等的报案情况解析分类，干的都是别的组不愿意接手的事，极少出外勤。”</p>

    “就比如说您手上这个案子，都快五百年了，就因为有了线索就必须查，实际上查出来有什么用呢，和现实早就脱钩了！”</p>

    李立岩挥手让楼兰风坐下，然后自己坐直了身体，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他，声音有些严厉：“和我谈与现实挂钩这种问题？你忘了这是什么部门了？”</p>

    “这么多年来，我老婆一直以为我是个商人，平庸乏味浑身铜臭味，是个典型的中年油腻男。”</p>

    “可我这二十多年来天天指挥别人杀妖捉怪，活得比谁都惊心动魄，那又怎么样呢？满肚子故事一个字都不能回家说，现在轮到你给我说故事了？”</p>

    “你到这个部门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看到我做过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那些惊心动魄的案子都是别人做的，我只是幕后的参与者，是观赏者，我抱怨过？”</p>

    楼兰风老老实实听着。</p>

    李立岩边说边审视着楼兰风，这个年轻人无疑是公司里最有前途的干员，无数的金钱为他的发展已经打造了一条金闪闪的捷径，而且四维公司恐怕也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可他居然还不满足。</p>

    这些想法让李立岩浑身不舒服，于是看着楼兰风就更来气。</p>

    他一直认为四维进行了几十年的花叶计划有些异想天开、一厢情愿，很可能最终作茧自缚。</p>

    李立岩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说：“像我们这样的部门，纪律很重要，但是合作更重要，我不会因言废事，既然你这么喜欢外勤工作，这里正好有一件，拿去办吧。”</p>

    李立岩把一个卷宗扔给楼兰风：“回去好好重温一下部门纪律！别再给我搞砸了！”</p>

    楼兰风拿着卷宗美滋滋回到办公室，夏曦马上凑了过来。</p>

    夏曦无疑是个大美女，楼兰风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应该好好和她搞出点关系。</p>

    一张鹅蛋脸雪白，脖子修长，挺直的鼻粱如悬胆，一对明亮的丹凤眼上斜入鬓，嘴边总是挂着微笑，有个浅浅的梨涡，而且身材颀长，喜欢盘一个发髻，显得精明干练。</p>

    楼兰风有个感觉，她如果扮京剧的花旦化妆应该很容易，基本轮廓都有了，打上腮红就差不多了。</p>

    这种古典美女不能不爱，爱她就是爱五千年博大精深的祖先文化。</p>

    虽然和楼兰风差不多年龄，但她公共安全大学毕业以后就到了公司，资历比楼兰风自然高三、四年，看着满面春风的楼兰风问：“你的三俗报告文学获奖了？”</p>

    楼兰风笑着把卷宗递给她：“只能说没白费劲，这案子有兴趣一起玩玩吗？”</p>

    夏曦这几天正好也无事可做，她原来的搭档是个命不太好的基佬，在这种杀伐气息很重的部门男人不疼女人不爱地打拼了几年，不久前在一个任务中牺牲了，于是她这几天也在闲置中。</p>

    夏曦惊讶地接过档案：“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p>

    楼兰风忍不住看着她高耸的两座山峰：“好像是。”</p>

    夏曦看完卷宗却叹口气摇摇头：“谢邀！不过我可不掺和你的案子，这案子本身没什么新意，但是危险系数却很高！”</p>

    楼兰风皱眉：“危险？”</p>

    夏曦老神在在点点头：“是啊！你以为李副那么好得罪？你用那么不上道的方式挑战他，他能轻易放过你？我看不主动写个检讨上去你这事没完！”</p>

    楼兰风却不以为然：“我只是一心想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家都是为了公事，有什么得罪不得罪？他要是实在有什么不舒服也只能自摸，没人能帮他爽快。”</p>

    夏曦冷笑一声，看看周围没人，靠近低声说：“你们新人总是担心不被公司重用，影响前途发展，我看都收了心吧，很快就没咱们这些人什么事了。我可是听说公司在培养超人，完全替代我们这些老家伙出外勤，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做勤务、写检查，然后写检查、做勤务！”</p>

    楼兰风看着她鲜润的嘴唇却皱起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这是听谁说的，培养新人很正常，我不就是新人？有经验的调查员在凋零，咱们不都是这么汰旧换新上来的么？”</p>

    夏曦凑近他很神秘地：“这次可完全不一样，不是新人那么简单，我说的是超人！据说计划三十多年前就开始了，公司投入了起码上百亿资金，似乎是培育了一批基因经过特别改造的调查员。”</p>

    “你指控公司制造变异人？”</p>

    “也不能这么说，似乎不是变异那么简单，你别给我扣帽子！”</p>

    “直接说你听说了什么！”楼兰风有点不耐烦，夏曦的体香也没能平复他的焦躁。</p>

    没想到所谓的机密计划，现在已经到了公司内部四处流传的地步，那么自己的身份曝光也是迟早的事。</p>

    夏曦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板一眼轻声说：“记住几个字：金枝玉叶，凤凰于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