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血腥的记忆

    十年前，璃拉城邦。</p>

    这里是阿斯加大陆东南角的一个独立小城邦，紧临着曾经的阿特兰国，现在的天心帝国。</p>

    三个月前，执名家蛮横的招降文书就已经送到了城邦的执政官手中。但是收到的回复却是一封言辞更加激烈的回绝信。</p>

    两个月前，监兵、执名、九五三个家族再次将联名的最后通碟送到执政厅中。这次连回信都没有收到——据说信使在路上被几个激进的城邦市民杀掉了。</p>

    执名家族拒绝了璃拉城邦的这个解释。</p>

    一个月前，帝国军队在东南部的边境集合完毕——执名家族和九五家族的亲军，三个帝国在编的雇佣兵团，还有五个私人雇佣兵团。</p>

    十五天前，璃拉城邦的军队里就已经出现了大量老人和儿童了。</p>

    五天前，他们的军队已经看不出军队应有的样子了，混乱、散漫、毫无斗志。</p>

    两天前，帝国的军队包围了璃拉城邦最后的城市。接到实战训练任务的泸洺在城外的大营里和军队会和。</p>

    现在，最后的城墙已被攻破，帝国的军队如潮水一般涌进城中。</p>

    鲜血和尸体漫及大街小巷，整个城邦的文明在一片燕红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p>

    泸洺穿着临时士兵的衣服，坐在倒塌的城墙边上，擦拭着自己凝固着血块的刀。这场战斗里他大概结果了一百五十个穿着敌军军服的人。城市已经沦陷，泸洺的任务达完成了。</p>

    这时，一个传令兵走了过来。</p>

    “四号候补者，”传令兵声音严肃的说道，“这是将军最新的命令。”</p>

    四号候补者，这是泸洺现在的名字，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获得自己的身份、名字和地位。</p>

    泸洺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传令兵。</p>

    “城内所有人，杀无赦。”传令兵说道。</p>

    “屠城！”泸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听到了这种命令，“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已经攻下了这座城了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一座城？还是一片废墟？”</p>

    “我军在城内遭到强烈反抗。为确保本次战役的成果，将军启用了执名家主特授的格杀令。”士兵面色严峻地摊开了手中的卷轴。</p>

    鲜红的羊皮纸上面显现出了整座城市内部的情况。</p>

    虽然城市已经沦陷，但是城里很多的人似乎并不想投降。好多人都拿起了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正在和帝国的军队进行肉搏的巷战。</p>

    场面非常血腥、可怕、不可理喻。</p>

    泸洺看着那些没有穿军服的人——在他看来，这样的人本应和战争无关的，既没有被杀的权利也没有杀人的权利。</p>

    但是他们居然疯狂地扑向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做出这样以卵击石的行为？</p>

    “现在，所有璃拉城邦的人都是敌人。执行命令！”传令兵用一种只有老兵才有的语气说道。</p>

    “我拒绝。”泸洺低下头说道，“反抗的只是一部分人，不是所有璃拉城邦的人都在战斗。没穿军服的人不是我的敌人。”</p>

    “这是命令。”传令兵也没有劝他，只是生硬地告诉他，“别忘了你的任务。”</p>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p>

    “我们还没有完全控制这里。战斗还在继续。”传令兵严厉地说道，“不然死掉的就是我们的士兵。”</p>

    “那是他们的代价，他们有权杀别人，也就不要怪自己被杀。但是那些没有参加战斗的平民不是这样。”泸洺说道。</p>

    “那好，”传令兵强压着怒气说，“去解决和我们军队为敌的人，他们自愿加入了战斗，现在他们和士兵是一样的。不然，你知道执名家是怎样处理违抗军令的人的。”</p>

    传令兵说完最后这句像是威胁又像是劝告的话，就转身离开了。</p>

    泸洺叹了口气，看着刚刚擦拭干净的刀刃，银亮的刀面映出他沾着血的英俊脸庞。</p>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进了城市深处。</p>

    那场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黑，知道最后一个有反抗意志的人倒下才算结束。</p>

    泸洺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但是他可以确定，死在他手里的每个人都是想要杀他的。</p>

    因为他几乎让每个人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后，才下定决心出手的。</p>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找到一个动手的理由。</p>

    除了杀戮，他还制止了好多杀红了眼的士兵虐杀无关的平民。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看着就毫无战斗力的人横尸街头。</p>

    老人，妇女，儿童……整座城几乎没有活下来的人了。泸洺的努力根本无济于事。</p>

    冰冷的月光照向泸洺所处的这座死城，倒在地上的人们变得更加惨白。</p>

    泸洺看着面前街道上的可怕景象。一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涌进他的鼻腔。</p>

    他忽然跪在了地上，无力地呕吐了起来……</p>

    回到都城之后，那些可怕的场景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好久，迟迟无法散去。直到时间和接踵而来的更多的惨剧将它一点点掩埋下来。</p>

    后来他更多的任务是在西部战线上执行的，再也没有接到过这样可怕而又野蛮的命令，“格杀令”这个词也渐渐被他遗忘了……</p>

    直到今天，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国家居然会用对待敌人才会使用的可怕对策，来对付自己的人民。</p>

    “我……我终究还是带来了这么多灾难吗……”泸洺瞪大了恐惧的双眼，呆滞地看着地面，不知所云。</p>

    赛娜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她轻轻地在泸洺耳边说道。</p>

    “这不怪你……这只是这些无辜者们注定的厄运又一次实现了……即便没有你……没有我们……没有今天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遭遇到同样悲惨的命运。就像那天晚上，那几个士兵想要用你的命去换赏金一样……”</p>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荒唐的世界……我们都不得不背负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罪。”</p>

    “我们……或许可以改变它，即使不能改变……多少也能阻止一些……”</p>

    赛娜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好像一缕温和的风，抚平了泸洺伤痕累累的记忆和心……</p>

    “我没事……”泸洺抬起了头，语气再次变得坚定起来，背着赛娜向印象中传送门的方向走去。</p>

    “这里！这里还有活人！”路口忽然传来了士兵的叫喊声。</p>

    泸洺吓了一跳，连忙向巷子口望去。只见两个佩戴着短剑的轻装士兵拐进了进来。</p>

    “可恶！居然被发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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