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广播帮

    当年大明就是有广播的。

    二十年前，我去洛北县，在县府大院看见一个大喇叭，下面是锈迹斑斑的“收音机”。收音机差不多有汽车大。

    当时皇宫每天都广播，但没几个县能收到。

    后来去长安，那里有广播，然而几乎没人听——除非你没手表，把广播当报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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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音机”这种玩意第一次出现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天，一个商业教教主问我：“巡抚大人，你要收音机不？”

    我心想：“老子的金表自带报时功能，为什么要买收音机？”

    我谢绝了。

    去年的一天，我发现洛阳好大士族上街，总是让手下扛着一台奇怪的机器，那机器跟收音机差不多，有天线有喇叭，但只有收音机的百分之一大。

    我问：“这是什么玩意，跟收音机一样。”

    他说：“巡抚大人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花一万金元买的。”

    我：“你这收音机为什么没广播？”

    他：“只有早上、晚上三个小时才有广播。”

    我：“那你为什么中午带着它到处跑？”

    他：“告诉人们，我花一万金元买了一个收音机。这可是中原第一个收音机！”

    我心想：“你弱智吗？花一万金元买个报时的收音机。如果你不听它报时，就只能听它洗脑。这玩意儿是皇宫广播的，天天造谣传谣。”

    我说：“不错！”

    我继续想：“长安真是扯淡，有空研究收音机，没空研究飞机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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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今年以来，洛阳到处都是收音机。

    长安派人来：“妈的，谁发明了这种小型收音机？”

    我大惊：“难道不是你们？”

    朝廷：“我们天天研究飞机发动机呢，谁有空研究这玩意儿！大收音机、小收音机不是一样用？”

    我：“那是谁？商业教？他们为了赚钱，真不择手段！”

    然而慢慢发现，只有一种可能——岭南（大民帝国）。

    原因很简单——我对洛阳广播帮抄家，发现广播电台的说明书上写着：“每次广播前，都必须大喊‘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否则，电台注定自毁而亡。还有，广播过程中不许骂大民，否则也会爆炸。”

    很显然，这就是岭南“意识之战”的一部分。

    我告诉广播帮：“这是岭南骗人的。皇宫也有电台，这又不是什么高级玩意儿。你们完全不用说那句话。”

    广播帮：“不行的。我们试过，只要不说，电报立即烧毁。”

    我：“扯淡。我这种理性的人，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我打开电台，开始广播：“试音，试音，一二三。你看，没有烧毁吧？”

    刚说完，电台开始冒烟。

    几分钟后，汽车大小的电台冒出大火。

    人们大喊：“救火啊！”端起脸盆往里面倒水——电台开始爆炸。

    最后结果是：几十间房子被烧毁。

    广播帮大怒：“你这么欺负人！赶紧赔钱，几十万金元！”

    我：“你们这群大民逆贼！我不抓你们就行，你们还敢跟我要钱。再说，这是电器，你们弱智吗居然浇水灭火！”

    我不理他们，赶紧跑了。

    一路想：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那句话，就会烧毁？

    但一直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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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整个洛阳到处是收音机，而且很便宜，一百金元一个——好吧，也不便宜。

    现在人们出门，让手下扛着收音机，因为收音机比汽车还贵呢！

    不但洛阳，大唐各省都有收音机。

    每天电台广播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

    大唐长安朝廷急得跳脚！

    长安朝廷首先下令收缴收音机。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除了让征收的衙役大发横财外，什么用都没。

    长安朝廷下令消灭广播帮。或许有几万、几十万、几百万收音机，但广播电台就那几百个。

    然而这也不现实——你找不到他们。你想，他们广播的时候，第一句是“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他们还让你找到他们？各个波长的短波、长波，你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朝廷决心也“发明”自己的收音机、电台。

    然而不现实，因为《元老书》只有“大收音机”“大电台”的图纸，没有“小收音机”“小电台”的图纸。

    皇帝大怒：“大民造的出，你们造不出？”

    内廷：“可能他们的《元老书》先进一点吧。”

    皇帝：“去仿造！”

    内廷：“有难度。打开他们的收音机、电台，里面有几千个零件，谁知道哪个是哪样的二极管、三极管、电容、电阻？”

    皇帝大怒：“去研究！”

    内廷：“我们正研究飞机发动机呢。”

    皇帝：“你们不是说思想最重要吗？！”

    内廷：“也对。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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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的收音机太流行了。你出门不扛着收音机，证明你是个下等人！

    每天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几百个频道陆陆续续开始广播：“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

    我听了下，这些电台有几十个洛阳的，其余都是山西、河北、山东、京畿、江南、江东的……妈的，还挺全！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第一句话“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挺无聊。为什么？因为除了第一句，下面的广播都是自由发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谁就骂谁——好吧，不能骂大民，因为一骂就爆炸。

    但怕的就是“潜移默化”！

    《元老书》中说，这叫“长久洗脑”。只要你听了几十年“大民皇帝林立万岁！现在开始广播！”无论你怎么想，你的目的（有意识或无意识）肯定是大民皇帝林立万岁！

    爹：“假的！假的！”——哈，看起来爹还是懂得多。

    娘：“怎么是假的？收音机也有假的？”——哎，娘就不行了。

    爹：“我在岭南活了二十年，你别信他们！”——看来爹似乎被岭南人骗过，因此有了免疫力。

    娘：“你这个岭南的叛徒！我早知道！”——娘信仰儒教，一向把集体看得比个人重要。

    爹：“你是大唐人，你怎么可以说大唐的坏话！”——看来爹还挺效忠大唐呢。

    娘：“我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现在大明没了，我就听大唐的话。但是，大民、大唐是一样的。”——娘还挺聪明的。

    爹：“大明死了，你怎么也不去死？”——啊，爹要强词夺理了。

    娘：“你这个三姓家奴，也敢说我！”——娘骂人也很厉害。

    ——听到他俩吵架，我赶紧溜了。不然，他们会拉住我的手，问我：“你说我俩谁对谁错？到底娘是大唐的叛徒，还是爹是三姓家奴？”

    我一边溜，一边想象着广播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