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天启

    肯定是梦。

    因为怪得很。

    各种各样的事。

    并不记得细节。

    唯一记得的是，一个声音说：“老大！不好了！”

    一个声音传来：“老大！不好了！”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睁开眼，看到，小李子睁大眼睛，站在我床头，弯着腰，看着我的眼睛，说：“老大！不好了！”

    我大怒：“妈的！干什么！你少进我屋子！说过多少次了？”

    说完，我把唐婉恩的肩膀盖上。

    唐婉恩轻轻地哼了下。

    小李子：“不好了！你看外面！”

    我揉揉眼睛，掀开被子，再把唐婉恩盖上，再穿上拖鞋，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示威的人群。

    我：“又干什么呢？”

    小李子：“这……你猜？”

    我：“不猜。”

    我去刷牙。

    小李子：“你怎么不问了我？”

    我：“问什么？”

    小李子：“你问，是不是造反？”

    我：“不是。”

    小李子：“这……是你问。”

    我：“你今天犯病了？”

    小李子：“他们不是造反，是——天启！”

    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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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脸。

    吃饭。

    一堆人在一起吃饭。

    一堆更多的人看着我们吃饭。

    记得几年前，我一个人吃饭，别提多痛快，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不吃就不吃……

    唐婉恩给我夹菜：“这个有营养呢。”

    我：“嗯。”

    唐婉恩给爹夹菜：“这个老年人比较好。”

    此时，收音机传来声音：“洛阳的两千五百万市民们，大家早上好！中原的五亿省民们，大家早上好！这里是洛阳第二十八频道，我是主持人林最帅！昨天，大明女皇朱照婉发动了——天启！天启！天启！你们知道什么是天启吗？……”

    娘走过去，趴在收音机上，眼中有泪。

    我：“你……”

    娘：“走，我们去找朱照婉去。”

    我：“我见过好多次朱照婉……弱智一个……”

    娘：“赵大牛！那是你女皇！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臣不嫌国弱……”

    我：“肚子疼，拉屎去……”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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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里都是白底黑字的“天启”旗。

    既然杨明阳的律法部没说“天启是死罪”，那就不是死罪；然而傻子都看出来，“天启”就是“造反”。

    他们极其聪明，极其掩耳盗铃，就是不提“造反”“谋逆”，甚至连“起义”“革命”“解放”……都不提，而只提——“天启”。

    这不是新词，但有了新意。“天启”的新意就是“造反”。无论逆贼们怎么解释，我反正不知道“造反”“谋逆”“起义”“革命”“解放”“天启”的区别——但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逆贼们热泪盈眶地说：“我们不是造反、不是谋逆、不是起义、不是革命、不是解放、不是自由、不是自治、不是启蒙……而是——天启。我们不是造反军，不是谋逆军，不是起义军，不是革命军，不是解放军，不是自由军，不是自治军，不是启蒙军……而是——天启军。神子会带领天启军开启天启！”

    天启！

    天启！

    天启！

    多么伟大！

    多么美好！

    多么幸福！

    神子会带领我们，横扫魔鬼，建立桃花源！

    一个笑话在流传：

    神子开启天启，带着“天启军”攻入长安。

    早晨，从睡梦中惊醒的大唐皇帝李鸿思望着窗外看不到尽头的天启军，惊讶地问：“是叛乱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造反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起义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革命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解放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自由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平等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争权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自立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运动吗？”

    宰相说：“不是。”

    皇帝问：“是启蒙吗？”

    宰相说：“不是。”

    ……

    皇帝大怒：“那是什么？！”

    宰相说：“天启。”

    皇帝吓得尿裤子，大喊：“不好啦！完蛋啦！天启啦！神子开启天启了！大唐迟早要完！”

    皇帝收拾细软，带着皇后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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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巡抚府前的“天启之人”，密密麻麻，没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

    小王上前，说：“好多人。”

    我：“是傻逼吗？”

    小王：“不是。”

    我：“是。”

    小王：“不是。”

    我：“是。”

    小王还要说话，我看着他，说：“妈的闭嘴！”

    ……

    这些人吵来吵去。

    一会儿，小李子上来，说：“老大，有代表要见你。”

    我：“让他滚蛋。”

    小李子：“他有要事求见。”

    我：“不见。”

    ……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隔壁吕承景派人来：“巡抚大人，镇压不？”

    我：“这事不要问我。我是巡抚，大原则我管；他是省长，小事他管。”

    那人：“那大人是什么原则？”

    我：“你看我什么原则？”

    吕承景那边没回话。

    ……

    于是外面闹了几天，反正也不敢抢军火库，于是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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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诸省，“天启”热热闹闹地开启了。

    朝廷先是否认有“天启”这个东西。

    然而，朝廷怎么能否定一个东西？你看，既然有“天启”这个词，肯定就有这个东西啊！

    朝廷再说，好吧，有天启，但天启就是造反。

    然而，天启是天启，造反是造反，你看，它们都不是一个词，怎么会是一个东西？

    朝廷再说，就算天启不是造反，天启也不会成功。

    然而，天启如此神圣，如此进步，如此新鲜，怎么会不能成功？为什么不会成功？难道不能成功？肯定能成功嘛！

    天启肯定能成功！

    只要天启成功，哼哼，李鸿思一家死光！宰相一家死光！总管一家死光！朝廷全死光光！衙役全死光光！长安人全吊死在路灯上！我们就上街，到处抓大小姐，到处抓女学生！抓一个，扔一个，再抓一个小的放家里养着，等第一个老了，再用第二个……

    ——于是，各省到处都是造反的。

    哦错了，是——到处都是天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