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凯旋

    大唐鸿思9年4月14日，东京洛阳。

    高耸的城墙，高耸的城门，彩旗，细雨，花瓣，人群，欢笑，歌声。嗯，假如你不看城墙外的遍地饿殍，其实挺不错的。

    人们眼睛有泪，看着坦克和车队入城。

    洛阳远征军司令张宗宝站在坦克上，对人群招手。

    张宗宝，二十五岁，洛阳军第一军军长，中原督军张康宁的儿子（养子）。他十五年前就是张康宁的养子，现在也是他的“嫡子（世子）”。

    两个年轻女人上前。张宗宝从坦克跳下，抱着她俩。她俩一个单手抱着一个婴儿，一个双手摸着自己的大肚子。

    镁光灯闪瞎人们的双眼。

    张宗宝一家走向张康宁。

    张康宁的一堆老婆站在他的身后，抱着他的一堆儿子（亲儿子）。

    张宗宝说：“爹！我凯旋归来！”

    张康宁看着他们四个，眼睛有泪。

    几百万洛阳人看着他们一家，眼睛有泪。

    中原高官吕承景走过去，对他们一家说：“我代表四亿中原人民，祝贺你的凯旋归来！”

    洛阳县长吕志深也上前，说：“我代表两千五百万洛阳人民，同样祝贺你的凯旋归来！”

    此时，所有记者的镜头都转向我。

    我想说：“你们他妈文盲啊！‘凯旋’就是‘归来’，‘归来’就是‘凯旋’，你不能在‘凯旋’后面加上‘归来’！一群文盲！”

    我说：“这是我唐的伟大胜利，这是中原的伟大胜利，这是洛阳的伟大胜利，这是正义的伟大胜利，这是真理的伟大胜利，这是庶民的伟大胜利！让我们，尽情享受胜利的喜悦吧！今夜，我们都是大唐人！”

    无数人欢呼：“说得好！”

    记者们眼睛有泪：“巡抚大人说得多好啊！”

    镁光灯闪瞎我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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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朗朗月空，群星璀璨，礼花遍布洛阳城的上空。

    我靠在高官府二楼的栏杆，看着人们享受胜利的喜悦。

    唐婉恩过来了。

    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人们享受胜利的喜悦。

    她看着我，说：“你似乎有心事。有什么情况不对吗？”

    我：“没事儿。”

    她皱眉。

    我看了她一眼。

    唐婉恩摸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在心里默默承担着对我唐的重担。”

    她眼睛有泪：“我永远支持你。”

    我想说：“我真听不懂你的话。”

    我摸着她的肩膀，说：“我懂。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抱着我。

    我抱着她。

    下面是记者们的镁光灯。

    差点把我照得失明。

    失明得我差点跌死在楼下。

    真他妈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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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宴席上。

    吃饭。

    无论多么恶心，你依然要吃饭，因为你必须要吃饭，无论多么恶心。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们享受胜利的喜悦。

    奇怪的是，娘居然是一切的中心，好像是她打败了大民、大明，光复了福州。不过只要你想到她儿子是中原老大，你肯定也不奇怪，而且也要上去拍马屁。

    娘高兴地回来了。

    唐婉恩扶着娘。

    她俩坐在上座，吃着饭。

    我对娘说：“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的大明完蛋了。”

    娘脸色变得不悦，说：“还没完。女皇在泰东，卧薪尝胆。”

    我：“是苟延残喘。”

    娘：“我明始皇帝朱大长复生……”

    我：“那个死侏儒被我唐禁军追得到处乱窜，累累若丧家之犬，而且是花生犬。”

    娘：“这是对大明的磨难，我相信……”

    我：“你这种坚持真让人敢动，但是，大明一点灰儿也不剩了。承认现实吧。”

    娘：“大明生你养你……”

    我：“又来！我再说一万遍：是我养着大明！不是大明养着我！”

    娘：“你什么时候养过大明？你交过税没？”

    我：“你们交的啊。”

    娘：“我们是大明人！大明人交大明税！我是，你爹也是！”

    我：“是大明养你的你们，不是你们养的大明！哈哈，你们给大明交税了吧？而且不但有明税，还有暗税！”

    娘大怒：“没有大明，哪来的你？”

    我：“我讨厌反问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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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人们都说：“直播！直播！皇帝要开新闻发布会！”

    有人打开了大厅里的电视机。

    人们都看着。

    电视里不是皇帝，而是大唐宣传部部长——唐才高。

    唐才高笑容满面，站在“新闻发布会”的横幅下，他左面是红龙旗，右面是“唐”字旗。

    唐才高：“这次远征是胜利的远征，是既往开来的胜利！虽然广州没光复，但福州光复了。至此，前明彻底成为历史的渣滓！而伪民，为了续命，居然投靠日本！日本是异族！日本最低贱，比高丽还低贱！伪民把琉球给了日本，换取它的狗命！我这里要说，你民可以反对大唐，毕竟，你是逆贼嘛。但是，你怎么可以出卖中华？什么是中华？中华就是历朝历代，就是我们的文化！你投靠日本，这是大不对！这比谋逆还严重！你不但背叛大唐，还背叛中华……”

    电视里，人们鼓掌，大喊：“说得好！”

    宴席上，人们鼓掌，大喊：“说得好！”

    电视里，李广播站起来，说：“昨天，你不是还说‘没有中华’，今天就说‘背叛中华’。”

    唐才高：“坐下！闭嘴！你先举手，我让你提问，你才能提问！你给我坐下！”

    李广播坐下，高高的举着手。

    唐才高继续说：“总之，大民是大不对！大不对！谋逆不对，投靠异族是大不对！你民把琉球给谁不好，居然给日本人！日本人算人吗？说话叽哩哇啦，茹毛饮血，毫无开化！”

    说完，唐才高拿出秋山的大照片，说：“你看，这家伙，一个大男人，穿着丧服，还穿裙子，而且剃着鬼剃头！”

    说完，唐才高拿出录音机，里面传来秋山的日本话——叽哩哇啦。唐才高：“他们不是唐人！他们说话写字和我们完全不同！”

    说完，唐才高拿出“元老地图”，指着大唐地图的东北角，说：“你看，这五个岛就是日本。”——那是“日本地图”的第一次“公开”现身。

    电视里，镁光灯闪烁，闪瞎唐才高的狗眼。

    宴席上，人们瞪大眼睛，看着电视。

    电视里，李广播说：“日本是大唐吗？”

    唐才高：“当然不是！你傻啊！我说了，他们是异族！”

    李广播：“你一直说，普天之下莫非唐土。日本为什么不是我唐领土？”

    唐才高：“闭嘴！你举手了没？”

    李广播的右手高高举起，仿佛一群鸭子中脖子最长的那只。

    唐才高不理他，继续说：“日本是异族！大唐、大民，错，只有大唐，大民是谋逆——但是，无论怎么说，大唐、大民都是大唐，但日本是异族！异族！大民把琉球给日本，这是大不对！”

    李广播：“你一直说琉球是大唐的，那为什么大民能给日本？”

    唐才高：“琉球是大唐的，但是，被大民占了。”

    李广播：“你是说，朝廷以前在撒谎，琉球其实一直被大民占着。”

    唐才高：“朝廷从不撒谎。这是应然与实然的关系。你懂不懂，什么叫应然、实然？琉球被大民占，这是实然，但是，它不是应然；现在琉球被日本占，它是实然，同样的，它不是应然。”

    记者们一片嘘声。

    李广播：“我唐承认琉球是日本的吗？”

    唐才高：“我宣布，我唐不承认！这事儿是大民干的！”

    李广播：“我唐对日本宣战吗？”

    唐才高：“嗯……嗯……你他妈……”

    李广播：“我一直在举手。”

    唐才高：“你举手是你的事，我让你的提问是我的事，懂不懂？”

    李广播：“你代表我唐三十五亿人民……”

    唐才高：“你什么东西？我是宣传部长，我才能代表我唐三十五亿人民！”

    李广播：“我要说……”

    唐才高：“闭嘴！我说！我说！你听我说！”

    唐才高怒捶桌子：“琉球被大民送给日本，这就是谋逆！”

    李广播：“难道它不是一直在谋逆？”

    唐才高：“它以前是谋逆，现在是……大谋逆！”

    李广播：“这种谋逆就是——叛华。叛华就是，出卖中华的利益，就是‘量中华之物力，结异族之欢心’！”

    唐才高：“你闭嘴！你坐下！”

    李广播转身，面对镜头，说：“必须承认，中华存在！中华就是历朝历代！中华就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血脉！大唐、大民、大民，还有历史上的一切帝国，都是中华！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说着同样的话！我们是兄弟，但是，我们和日本不是兄弟！大民可以谋逆，但是，它不能叛华！”

    电视里，人群激愤而欢呼。激愤，因为大民叛华；欢呼，因为大唐就是中华。

    宴席上，人群激愤而欢呼。激愤，因为电视里的人群激愤；欢呼，因为电视里的人群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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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着筷子，挑着菜，吃着。

    唐婉恩：“这个李广播，成天挑事，不是在洛阳挑事就是在长安挑事！这家伙一看就是唐奸！他是洛阳人，我们洛阳的耻辱！夫君你把他抓了，给我们做主！”

    我：“白手套、黑手套而已。他是朝廷的人，你信不信，他比唐才高还是朝廷的人。”

    唐婉恩皱眉。

    我：“这一切都是朝廷的策略——当然，也仅仅是朝廷的策略。朝廷最喜欢干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唐婉恩一边吃饭，一边想事，不再说话。

    娘过来了，笑容满面。

    好奇怪啊！她不是大明忠臣？为什么大明完蛋了，她这么高兴呢？

    我：“大明凉得不能再凉了，你看，人们都不提它了。”

    娘：“这说明了它潜伏得更深。这是对我们更大的的考验，这正说明了历史的曲折性。”

    我：“大明，不过是大民的傀儡。哼，可笑、可悲的傀儡。”

    娘：“大民邪恶如斯！”

    我看着娘，说：“逻辑不对啊。大明投靠大民，而大民‘邪恶如斯’，那你……”

    娘：“大明不是真的投靠大民，它只是假装投靠大民，它在下一盘大棋，它早晚会消灭大民、大唐，一统天下。”

    我看着娘胸前的“大唐灭伪明纪念章”。

    娘捂着胸口，不高兴地说：“这只是掩饰。”

    我：“掩饰？可以‘掩饰’吗？‘掩饰’不就是‘骗人’？”

    娘：“我在骗别人。”

    我：“骗……别人……骗……我怎么觉得……你在自己骗自己。”

    娘：“我是牺牲！牺牲！这是最大的牺牲！”

    我：“为什么你总是有理。你吃着大唐的……等等，逻辑不对……事实也不对……怎么回事……我在干什么？好像做梦！”

    娘：“我永远忠于大明。”

    我：“但你表现是——忠于大唐。”

    娘：“大唐、大明都是中华。”

    我：“啥意思？你到底是爱大明，还是爱中华？”

    娘：“大明就是中华，中华就是大明，但是，大唐只是中华的一个历史阶段。”

    我：“你这算不算是准备给‘叛明’做准备？你已经打通了效忠我唐的理论基础！”

    娘：“大明就是中华，大唐是中华的一部分，而且是比较好的那部分，而大民是坏的部分。大唐虽然坏，但没有把琉球给异族，而大民给了！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害的，我这人最讲究实事求是！”

    我看着娘，心想，我唐朝廷好厉害，连娘这种前明余孽都能洗脑。

    但又想：不对！洗脑是洗脑了，但越洗越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