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真正的传说:第一任江湖总管

    这是无数年前的真实之事。

    他叫欧阳震江。

    那天，八岁的他看着东方的朝阳，心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一定要做个江湖好汉，为帝国贡献我的一份力量。”

    他甚至想：“虽然我渴望家庭的亲情，渴望朋友的感情，渴望女人的爱情，但是，在帝国面前，一切都可以抛弃！这是我的理想！”

    他决然地走出了他的小家，迈向他的大家。

    他全家都死光光，邻居也死光光，帝国的保甲制度已经不能在控制他。

    出村的时候，他碰巧没有遇到村丁，也没有遇上乡丁，也没有遇上县兵，以后这几十年，路过无数个村子，他一个村丁也没遇到过！

    总而言之，正义的热血少年终于如愿进了江湖。

    但是，江湖似乎不要他。

    很显然，名门正派是不要他的，因为他不是士族。

    他也拿不出少林的那些度牒费，因为他没钱。

    他也不想去丐帮要饭，因为这太丢人。

    他更去不了阉帮，因为他不想自宫。

    私帮是非法的，他又没有门路，只能在县城呆着。

    不要说混江湖，就算不混江湖也要花钱，人人都要吃饭！

    他去做镖师，去当武馆教练，去替人收帐看场子，去做私人保镖，但这些工作太热门，他去了也没人要。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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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欧阳震江就只能到市集表演胸口碎大石，做苦力搬货，当跑腿打杂，当人肉沙包，卖糖葫芦，扫大街，挖大粪……

    不过这些都要收税的，你赚十个铜元，八个铜元要上供！如果不交，嘿嘿，县衙可是不好惹的，你分分钟死在监狱！

    如果不想交税，那就只能进私帮了。

    私帮在朝廷眼里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在江湖眼里介于正派和邪派之间。

    热血少年无奈了。

    我本将心照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热血少年加入了私帮。

    私帮都是些视金钱为一切的宵小，就算是低贱的乞丐都瞧不起富有的私帮。

    但我们的少年不是这样，尽管他手上沾着铜臭，但内心纯洁而神圣。

    私帮很赚钱，于是热血少年成了富贵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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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帮很赚钱，朝廷自然也知道。

    朝廷会分批地剿灭私帮，就好像农民每个季度收割一次庄稼。

    热血青年一直是一个忠诚的臣民，这次终于跟朝廷正规军干上了。

    欧阳震江是主角，他怎么能死了？

    他领着帮里兄弟们打垮了朝廷军队！

    很好，他成了通缉犯。

    每个人都想杀死朝廷通缉犯，但他不想被杀死，于是，只能别人死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加入匪帮、河帮、海帮……这些帮派都是纯粹靠抢劫为生的。

    他们的旗号是“替天行道”，他们劫富济贫，专门打劫奸臣。

    问题在于，他们每做一件事，都是断自己的后路。

    比方说，他们杀了奸臣，那不就没奸臣了吗？他们下次杀谁？

    他们杀了富翁，那富翁不就没了吗？他们下次杀谁？

    他们“替天行道”，等天下太平了，还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可是手上沾血的匪帮啊！

    臣民是受朝廷控制的，臣民的思想就是朝廷的思想，在臣民眼中，皇帝就是天子，就是王道，公理在朝廷，而不在杀人越货的匪帮。臣民蜂拥而来剿匪的时候，你杀还是不杀？

    渐渐地，“替天行道”成了幌子，他们就成了真正的匪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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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甘心！

    他要奋起！

    他深信，天道必彰显！

    他深信，大隐隐于朝！

    他加入朝廷，是为了改变朝廷；他被招安，是为了招安朝廷！

    那天，武举在长安举行。

    手下对他说：“帮主，朝廷要招朝廷鹰犬了。我们去搞乱吧。”

    欧阳震江看着夕阳，说：“搞乱，失败，再搞乱，再失败……只有加入体制，才能改变体制！”

    手下大惊：“帮主，你也想招安……”

    他看着他们，说：“为了大我的正义，小我的正义是不重要的。”

    手下：“江湖会说你……”

    他看着他们，说：“为了大我的名声，小我的名声是不重要的。”

    手下眼中有泪：“这才是最大的牺牲！”

    只见夕阳下，欧阳震江默默地走上比武台。

    所有人都在看他，无论是皇帝、皇后、皇妃、公主、宫女……

    只见夕阳下，欧阳震江轻轻松松击败所有武林高手！无论你是名门正派，还是歪门邪道，还是魔教邪教，全都接不了他的一招！

    他看到，皇帝在颔首，皇后在添嘴，皇妃在偷看，公主在害羞，宫女在直愣愣地看着。

    欧阳震江成了江湖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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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总管负责整个江湖。

    什么是江湖？民间与朝廷的模糊地带。假如民间是大地，假如朝廷是天空，江湖就是它们的空隙。

    江湖绝不是民间，也绝不是朝廷，而且江湖也不想变成民间，也不想变成朝廷。

    江湖为自己是江湖而自豪，江湖人为自己是江湖人而自豪。

    江湖必须教导民间，江湖必须监督朝廷，这是江湖的神圣使命。

    但首先，江湖必须清理自我的门户。

    从此，江湖不再分什么名门正派、歪门邪道、正教邪教、鹰犬逆贼！我们都是江湖人，我们都是自豪的江湖人，我们手握正义、真理！而且，我们知行合一！

    其次，江湖教导民间。民间之所以被江湖教导，不是因为江湖比民间手握力量，而是，江湖比民间手握真理！

    然后，江湖监督朝廷。朝廷之所以被江湖监督，不是因为朝廷比江湖手握力量，而是，江湖比朝廷手握真理！

    作为江湖总管，欧阳震江深信，他一定可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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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是一个体制、一个生命、一个巨兽、一个命运。

    民间是一个体制、一个生命、一个巨兽、一个命运。

    江湖是一个体制、一个生命、一个巨兽、一个命运。

    它们如此复杂，似乎代表了这个复杂的宇宙；它甚至复杂到你无法行动、无法言语、无法思想。一切的一切，没有因果，没有逻辑，就像毒蛇吞噬自身，就像鸭子煮熟飞进盘子，就像抓起自己的头发提起奇迹……

    多少年过去了，作为朝廷的一部，江湖部已经泯然于无数“盲肠部”之中。

    欧阳震江整日醉酒，似乎已经忘了他的理想，因为他已经分不清生命是朝廷，什么是民间，什么是江湖。

    那天，他大醉，忍不住唱出了“江湖之歌”：

    “每一个小孩

    都想长大

    他们拒绝

    命运的安排

    渴望离开父母

    自由地闯荡在

    江湖门派

    他渴望着

    儿女情怀

    几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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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会变得

    非常厉害

    因为他

    耐得寂寞

    苦练十载

    超凡入圣

    东方不败

    于是他

    紫禁之巅

    决战群雄

    感慨而又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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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之巅

    豪迈而又感慨

    他发现自己

    失去了目标

    没有了安排

    一切没有意义

    只能坐着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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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

    卖与帝王

    高登庙台

    洞房花烛

    女貌郎才

    欢乐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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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享受

    十年惫赖

    十年忍受

    十年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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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

    鸟亡为食

    人死为财

    江湖仇杀

    朝廷倾轧

    没人能知道

    什么是

    真正的东方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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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自由

    他想起了信仰

    他想起了爱

    他想起了日月星辰大海

    他想起了神之崇拜

    他深信

    命运必须由自己

    真正地主宰

    太阳光芒四射

    天空露出鱼肚白

    桃花源终于现身

    天启之门已经打开

    他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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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他挥手间

    洪水，

    火焰，

    九灾，

    一切邪恶都永不在！

    这是

    我的大家

    我的大爱

    我的安排

    我的命运

    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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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震江起身，撕掉墙壁上“出淤泥而不染”的墨宝！

    他曾说过“为了改变体制，必须消灭体制”，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他看着江湖部的兄弟们，说：“只反民间，不反贪官；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只反皇帝，不反体制；只反体制，不反本质——这些都是错的。作为真正的江湖，反朝廷主义是就是它的信仰。”

    江湖部的兄弟们看着他。

    欧阳震江看着远方的朝阳，说：“我宣布，我们造反了；不，我们不但造民间的反，不但造贪官的反，不但造皇帝的反，不但造体制的反，不但造本质的反，我们甚至——造自己的反！这就是真正的反朝廷主义——我们认真起来，连自己都反！”

    无数人挥舞着旗帜，大喊：“造反！彻底造反！”

    欧阳震江大喊：“我宣布，大武立国！”

    只见无尽的江湖军举着无尽的旗帜，淹没了这个邪恶帝国！

    一个新帝国建立了！

    这就是——幸福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