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黑色豪门:对抗花心上司》
作者:拓拔瑞瑞
211:最讨厌
大厅里的光线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射而下,洒在他的身上,连头发都沾染了淡淡的金色。他沐浴于金光之中,高瘦的身躯微微弯曲,配合着她的高度,不让她太过有压力,细微的动作也显示出温柔的一面。
言旭东的双眸深邃,敛着光芒,薄唇轻启,温柔地打招呼,“嗨。”
“嗨。”顾晓晨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来不及反应。
走了三个多月的言旭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那张惊讶的小脸露出笑容,顾晓晨笑得羞涩,“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言旭东调侃说道,将手中的大束玫瑰塞进她怀里。顾晓晨始料不及,那捧花束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她诧异地望向他,他却笑着说道,“见面礼物。喜欢吗。”
“喜欢,可是……”顾晓晨十分不好意思,玫瑰花哪有随便送的?
“喜欢就好。是不是要去吃饭?我请你吃饭。”言旭东爽朗说道,打断了她的话。他大刺刺地搂住她的肩膀,这举动和先前一样。他根本不顾周遭还有那么多人注目,自顾自地和她说话,带着她走出大厦。
“顾助理……”同事喊了一声。
顾晓晨意识到还有同事,小声说道,“等等。我和同事说一声。”
“去吧。”言旭东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同事。顾晓晨奔回同事身边说着什么,那神情显然是在道歉,不能和她们一起吃饭。她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片刻转移,一直一直盯着她,如此聚焦。
顾晓晨和同事告别之后,走回言旭东身边,“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大厦,那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格外惹眼。众人僵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不禁窃窃私语。那几个同事更是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别看顾助理平时不声不响的,可是她的“男友”还真是让人吓一跳呢。
距离商银公司不多远的一家餐厅,二楼的餐桌,两人面对面而坐。
点了几道菜,一边吃一边聊天。这样的感觉特别舒服,顾晓晨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言旭东不时地抬头望向她,将她的笑容紧锁,替她倒了杯果汁,“怎么突然辞职了。”
“想换个环境。”顾晓晨随口说道,低下了头,“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言旭东也没有多追问,徐徐说道,“今天刚回来。一到公司就撞见了你的朋友沈若,我才知道你辞职了。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顾晓晨喝了口果汁,腼腆地说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如果是你,那一定没问题。”言旭东眯起眼眸,那笑里隐匿着深深爱恋。
午后的阳光如此恰到好处的温暖,不会太过炙热,也不会太过寒冷。吃过饭,两人漫步走出餐厅,言旭东送顾晓晨回公司。前方就是公司大厦,言旭东停下了脚步,“咏心这几天出国公干了,大概这两天就回来了。等她回来,我们几个再聚聚吧。”
“好。”顾晓晨一口答应,“那我进去了。”
言旭东“恩”了一声,望着她转身。等她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呼喊,“晓晨!”
“什么?”顾晓晨回头望向他,他却欲言又止,依旧是温柔微笑,“我的手机号码没变,还是那个。有空就Call我。”
她点头微笑,而后离开。
※※※
当天回家,顾晓晨怀里捧着这一大束玫瑰。
她闻着玫瑰花的香味,感觉心情大好。
其实长这么大,她真得没有收过谁的玫瑰花。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有同学早恋,每到情人节就流行送玫瑰花。等上了大学,恋爱已经不被禁止,光明正大了。但是她忙着学业,根本就无心顾及这些,尽管情人节那天会感到有些孤单。
没想到今天竟然收到了第一束玫瑰花。
虽然,这只是见面礼物。
顾晓晨还是非常开心。
电梯到达顶楼,她捧着花束上阁楼放下东西。可是她刚走上楼梯,某间公寓的房门打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倚着门,目光瞥见那瘦小的身影走上楼梯,视线定格在那束玫瑰花,眼眸一紧,俊容顿时阴霾。
次日,投行部的部门办公间被玫瑰花所淹没。一走进办公间,放眼望去满是玫瑰花,迎面而来的玫瑰花香让人傻住。这会让人误以为这里不是办公间,而是一家只卖玫瑰花的花店。
而这些玫瑰花,全送给一个人。
“顾助理,你的玫瑰花骑士好大方啊!这得多少钱呀!”
“不过这么显摆做什么呢,怕别人不知道呀!”
有人调侃,自然也有人挖苦。
顾晓晨头疼得不知所措,她正犹豫着拿出手机想打给言旭东,问问是不是他送的。这个时候,办公桌的电话响起“嘟嘟——”声。电话号码显示为公司内部。顾晓晨接起电话,听见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畔,突兀地来句,“怎么样?”
“什么?”伍贺莲?这男人竟然拿公司电话给她打电话?
“花。”他吐出一个字。
顾晓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花都是他送的,她握着话筒咬牙切齿,深呼吸一口气,平静说道,“我最讨厌玫瑰花了。”
啪——挂断电话!
同时,某个男人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露出一抹微笑,他猛地扬手,直接将电话给砸了!
212:让我抱抱你
天气温暖晴朗,这样的午后时光正适合喝下午茶。伍夫人纪岳华正和另外几位夫人一起在前花园散步喝茶,前方走来一道高大身影,他冷漠的俊容像是千年不散的大雾。
伍贺莲停步朝众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待他走过,几位夫人笑着打趣,“这是莲二少吧?几年不见,长得更加英俊了。对了,我有个堂侄女,今年二十,家世好,人也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个性温和,娶她当媳妇最好了。”
“我这儿也有人选……”
纪岳华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富丽堂皇的别墅大厅,管家恭敬说道,“二少爷,老爷在书房。”
伍贺莲走上楼,沉静地走向书房。
书房里,伍继宗叼着烟斗正在练书法。他穿着烟灰的衬衣,套了件细格子的背心外套。袖子褶了几褶,正龙飞凤舞地在宣纸上书写泼墨。听见有人敲响,并没有抬头,沉声喝道,“进来。”
伍贺莲推门而入,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道,“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伍继宗握着笔的手一紧,“啪——”一声将毛笔甩在书桌上。他抬头望向他,这个眉宇之间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的儿子,却是如此生疏。老眸紧锁,怒气开始横生,“怎么?我让你回来,你就这么不乐意?”
伍贺莲又是沉默,伍继宗径自朝沙发上一坐,手里捧着名贵的紫砂茶壶,不疾不徐地说道,“昊阳进公司也有些日子了,你看他怎么样?适不适合接手?”
伍贺莲站在书房里,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那张俊容没有丝毫表情,像是机械一般开口,“适合。”
“好,一个月以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昊阳正式接手伍氏。这一个月,公司的大小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全都交给昊阳管理。”伍继宗轻触着手中的紫砂茶壶,似乎是早就做了如此决定,对他只不过是这么随口一问。
“我先走了。”伍贺莲没有异议,转身就要离开。
话说不到三句,见他要走,伍继宗刚压下的怒气升腾在胸口。他抓紧了掌中的紫砂茶壶,一下桩在茶几上,讥讽说道,“看来以后我不用让你回来,直接电话里跟你说就可以了。”
伍贺莲的脚步停了停,一言不发离开了。
像每一次回来一样,他必定会前往画室看望伍妙可。油彩的味道刺鼻,却不会让伍贺莲感到不舒服。从书房离开,来到画室宛如重新呼吸一样。伍妙可一边哼着轻快的歌,一边正在作画,看来她的心情非常不错。
“咚咚。”伍贺莲用食指扣门,伍妙可回头望去,露出了笑容,“二哥!”
伍贺莲迈开脚步走向她,可她却急忙用身体挡住了画板。甚至还扯过一旁的白布,将画板给遮起来了。那一瞬间,伍贺莲锐利的双眸捕捉到画板上的画像。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男人的线条。
伍贺莲见她丽容腼腆,心里顿时明了,望着她微笑,散漫问道,“恋爱了?”
这个被呵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伍家的大小姐伍妙可。
二十年来不曾对哪个男人动过心的天真女孩儿,也有这样一天,开始去喜欢一个男孩子了吗。
“二哥!你讨厌!”伍妙可红了脸,嗔怪地喊道。
伍贺莲笑了,她跑过来搂住他,挽着他的手臂亲密地往沙发走去。两人一坐,伍妙可嘀咕说道,“二哥,你别告诉爸和妈,连三哥都不许说。我只是……我和他只是朋友。根本不是二哥想的那样。”
“是吗。”伍贺莲调侃一句,伍妙可一下支吾,她终于敌不过他,败下阵来。她搂着他的胳膊,害羞地说道,“你可不许告诉别人,不然的话,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你要答应我。”
“恩。”
“他是学音乐的啦,弹钢琴很好的哦。他很开朗,也很体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我们私下都管他叫钢琴王子……”伍妙可絮叨地说着有关于那个男孩子的一切,言语之间尽是喜爱。
伍贺莲听她说了整整一下午,末了,只是沉声说道,“傻瓜,男人都很坏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谁说的,大哥就很好啊,三哥也很好啊。还有他……他也很好的。”伍妙可不服气地抗议,“当然,二哥是最好的。”
※※※
离开伍家,伍贺莲开车回公寓。上楼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国际长途电话。电话是从美国打来的。他握着手机,听见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口气却是惋惜。而他一言不发,整个人肃穆,沉着一张俊容。
电梯到达顶楼,只见顾晓晨穿着围裙,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在等电梯上来。
伍贺莲的目光冷冷地扫去,顾晓晨心里一颤,这样的目光,怎么会那么忧伤。可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电梯继而将她抱紧在怀里。她惶恐挣扎,喊他放开。但他却越抱越紧,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他不管不顾她的反抗,耳畔回响起方才的电话,“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做什么……我透不过气了……”顾晓晨痛苦呼喊,他却呓语一句,男声沙哑,“别动,让我抱抱你。”
那语气……有了一丝哀求。
他怎么了。
213:一会儿就好
他用身体挡住了电梯门,电梯卡在顶楼无法下去。顾晓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可他一向霸道的拥抱在这个时候有了一丝异样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窒闷。这种窒闷不是因为无法呼吸,却是因为他方才一闪而过的目光。
那种目光,像极了那天在机场分别后,落寞得像是寂夜里陨落的流星。
顾晓晨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抗和挣扎却渐渐停止。
想要问他发生什么事,可没有立场。
她的手里还提着那袋垃圾,穿着的围裙也沾染着油腻,微微蹙眉,像是找到了话题,轻声说道,“我身上有点脏……”
“一会儿就好了,只要一会儿。”伍贺莲的声音愈发低沉,他将头深埋在她的颈项,闻着她的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小小的她,让他忽然感觉那份空洞和彷徨减少了些。
她迟疑地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这样的他……就像是个孩子。一个大孩子。
四周寂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你们可以让让吗?”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显然是这层楼的住户。
顾晓晨一阵尴尬,急忙推开他。他的双臂微微一紧,这才松开了。她害羞地回头,只见对方一脸不耐的神情,她连说“抱歉”。伍贺莲抿着薄唇沉默不语,冷冷地瞥了女人一眼,这才从容地走出电梯。
那女人被他的眼神惊吓,反倒是低下了头,急忙按着电梯按扭。
电梯门徐徐关上,顾晓晨懊恼扭头,刚要开口说话。他却径自转身,默默走向公寓。她一下郁闷,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想要抱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仅是无声叹息,淡淡说道,“我去扔垃圾。”
可这个晚上,似乎变得格外不同。
伍贺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又一根。
等到顾晓晨煮好饭,烟灰缸已经聚满了烟头。她扭头望去,秀眉蹙得更拢。他一向抽烟抽得凶,可是现在抽得更加凶了。什么事会让他变成这样,顾晓晨心里愈发困惑。她将饭菜全都端向餐桌,默默地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折回。
回来的时候,顾晓晨的手中拿了一杯苹果汁。她迟疑地迈开脚步,还是走到了他面前,只是将苹果汁放在茶几上,一声不吭。
伍贺莲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衬衣的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左手的指间似乎是永远都不会离开烟了,那一缕白色烟雾袅袅散开。他盯着那杯果汁,双眸深邃,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苹果汁,不过不是现榨的,是我晚上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的。我想效果应该差不多……”顾晓晨低头轻声说着,而他高大的身影罩向了她。
“你……”顾晓晨朝后退了一步,他长臂一伸,一下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向自己。一阵晕旋,她跌坐而下,已经被他禁锢在胸膛和沙发之间。那莫名的害怕又开始升腾,他的气息让她不安,她用手去推拒,“别这样……”
伍贺莲抚着她的小脸,幽幽说道,“不要关心我,我不是什么好男人。”
顾晓晨整个人微微恍惚,他松开了手。
“还不走?”伍贺莲痞痞地望着她,调侃说道,“不走的话,我可要做别的事了。”
顾晓晨更觉尴尬,急忙起身奔出了公寓。一口气冲进自己的阁楼,她反手关了门,靠着门背感觉心跳加快,可是脑子却一片空白。她是在关心他吗,甚至连顾晓晨自己都不明白这算是什么。
她的唇,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么灼热的温度。
隔了一天去替他收拾公寓,她却发现茶几上的玻璃杯空了。
残留了一点点苹果汁的液体。
他喝了吗?顾晓晨拿着玻璃杯,有一丝欣慰。
※※※
可是那晚之后,伍贺莲再次消失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连续做了两天的饭之后,她索性不再做。反正做了也没人吃。空落落的公寓,没有了烟味的公寓,竟有些许不适。而她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习惯了他的烟味。
这念头惊到了她。
也许,也许是她太无聊了。
顾晓晨给林芬打了电话,这才得知周墨生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所以她一直都忙着照顾他。她在电话里问候了几句,林芬只说等过几天出来见个面。顾晓晨一口答应。
一通电话挂断,并没有谈起那个忌讳的人。
周五的晚上,言旭东来到商银公司等她下班。
可他事先也不打电话,总是玩突然袭击,耐心地站在底楼大厅。其实之前约好了一起聚会,姚咏心已经回国了。
“顾助理,你的男友来了。”刚走出电梯,一旁的同事嬉笑说道。
男友?顾晓晨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同事笑得狡黠,打声招呼,识趣地离开了,“拜拜。”
“拜拜。”顾晓晨挥了挥手,走到言旭东面前。
言旭东温柔浅笑,清爽的头发遮了额头,沉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他们都已经在等了。”
坐上了车,顾晓晨扭头问道,“都有谁?”
“咏心、昊阳、你的朋友沈若。还有……”言旭东顿了顿,瞥向她,“我和你。”
那他呢?顾晓晨狐疑,听见他说,“莲大概来不了。”
214:无法忘记
聚会在一家高级餐厅,设了安静的包间。
当言旭东与顾晓晨赶到的时候,另外几人早就到了。姚咏心与沈若坐在一起正在聊天,而伍昊阳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们一到,三人齐齐抬头望去,如此一致。
“晓晨,言经理总算把你给接来了。”沈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来坐。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顾晓晨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姚咏心替她倒了杯果汁,递给了她,“喝点果汁。热的。”
“谢谢。”顾晓晨轻声道谢,双手接过杯子。
三个女人聚在一起,免不了一番聊天谈话。
正聊着呢,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那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子,她的五官很精致,小巧玲珑的,整个人透着活力。女孩子朝众人微微一笑,安静地走到伍昊阳身边坐下。她亲密地搂着伍昊阳,说话的声音都是细声细气,感觉很温柔文雅。
“副总的新女友。”沈若在顾晓晨耳边嘀咕了一句,立刻转移话题,“晓晨,你快想想要吃点什么。今天是言经理请客,我们可不能跟他客气。”
言旭东坐在对面,爽朗说道,“随便点。”
“对了,晓晨,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沈若随口问道。
“还好吧。每天都一样。”顾晓晨轻声说道,目光却扫向了另一个人。方才还热情地招呼自己的姚咏心,此刻却沉默了。她拿着酒杯,一个人在那儿喝着闷酒,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她又是扫向伍昊阳,他正和他的新女友打得火热。
人到齐了,言旭东喊了侍应生,准备上菜。
一行人也起身聚到了餐桌上,菜肴很好,厨师的手艺精湛。吃饭期间,聊些有的没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某个话题。比如说恋爱。自然,这里除了伍昊阳带了女友,其余的人都是单身。
沈若喝了半瓶酒,有些犯晕,“言经理,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不交女朋友。”
言旭东扬起唇角微笑,他的视线却不经意间瞥向了一旁的顾晓晨。当她扭头望向自己的时候,他又转移了视线,回眸望向了沈若,沉声说道,“有些女孩子,可遇而不可求。”
“好文绉绉啊。什么可遇不可求。”沈若单手支着头,笑着说道,“我只知道遇见了喜欢的,不去争取的是笨蛋。”
“有些东西,就算你去争取了,也是争取不来的。”一直少言的姚咏心突然插了一句,她的声音十分平静。一张丽容在灯光下明艳动人,可是神情却有一丝惆怅,太过隐约,不容人清楚察觉。
“昊阳,你尝尝好不好吃。”女孩子给伍昊阳夹了菜,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响起。
伍昊阳朝着女友笑笑,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食物夹起吃了。
“我去下洗手间。”姚咏心优雅地起身,走出了包间。
她一走,言旭东也起身,徐徐说道,“我也去下洗手间。”
“晓晨你喝吗?”沈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顾晓晨急忙拉住了她,只让她倒了一小杯,“沈若,你少喝点。”
“没事,我不会醉。这酒真的很好喝,晓晨你喝点。”沈若笑嘻嘻地说道,自顾自替顾晓晨倒酒。她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杯,嚷嚷道,“干杯!副总,我们也来干杯!”
伍昊阳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杯,沈若高兴地喝了起来。
顾晓晨捧着酒杯,有人却将酒杯凑了过来,轻轻一碰。她霍地抬头,望向了伍昊阳,轻声喊道,“副总。”
尽管已经离开伍氏,可是这个称呼就是这么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伍昊阳扬起一边唇角,笑得不羁,尖锐的话语一如既往,“顾助理,新公司应该不错吧。反正走来走去,都还是走在那里。没什么花样。好好干,也许有一天你能梦想成真。”
梦想成真……顾晓晨捧着酒杯的手一颤,她的耳畔仿佛回响起伍昊阳曾经说过的话语。他不只一次提醒过她,不要做什么可笑的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喝了口酒,她笑得很淡很淡。
“嗡嗡——”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隔了衣服贴着她的肌肤。
顾晓晨迟疑地拿出手机,低头一瞧,屏幕上闪动的号码却让她心惊。那是……那是他的号码。那一串号码,先前曾经从手机里删除过。可是那个雨夜之后,她一下记住了,再也无法忘记。
八位数的号码,组成了一个名字——伍贺莲。
“我去接个电话。”顾晓晨轻声说道,拿着手机起身走出包间。
走了远些,她才将电话接起。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男声,却那么近那么近,他幽幽说道,“没煮饭吗。”
她一愣,抓紧了手机反问,“你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最后只是“恩”了一声,淡漠两个字“挂了”,就将电话结束。顾晓晨站在明亮的楼道里,却有些犹豫。饭吃到一半,她该不该走。正迟疑的时候,楼道转角处传来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顾晓晨并不想去偷听别人的谈话,她刚要转身,可是女人的话语却让她停住脚步,“阿姨去世了,莲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总归还是妈妈……”
说话的女人是姚咏心,顾晓晨认出了这个声音。
可是她说了什么?
阿姨去世了。
莲。
终归还是妈妈。
顾晓晨心里泛起惊涛,再也无法平静。他的妈妈……
215:一起睡吧
原来他也有悲伤的时候,原来他也有难过的时候。他那样冷漠的人,会露出那样忧伤悲怆的目光,原来是因为他的妈妈。顾晓晨的心在这个时候猛得揪紧成一团,感觉一阵窒息。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一个念头这么强烈。
她想看看他。
她想赶回公寓。
他是不是在那间一个人的公寓里闷头抽烟。
顾晓晨朝后退了几步,急忙转身奔回包间。一冲进包间,伍昊阳抬头望向她,只见她神色慌张。他没有开口询问,她抓起外套和挎包,急急说道,“副总,沈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旭东和咏心姐那里,麻烦替我说一声。下次,下次我请大家再吃饭。拜拜。”
几句话一口气说完,她又是焦急地奔出包间,来去匆匆。
“这是怎么了?”沈若狐疑地呢喃,眯起美眸。
伍昊阳沉默不语,酒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等到言旭东和姚咏心折回,顾晓晨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言旭东好奇询问她的去向,沈若将话如实转告。言旭东一听,有些不放心,又走出包间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被接通了,顾晓晨一直在道歉,“旭东,我有急事,所以……”
“下次还有机会吃饭。”言旭东温煦说道,忍不住询问,“倒是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电话那头,顾晓晨默了下,幽幽说道。
言旭东一听,不再追问。只是挂断电话后,他突然感到一阵落寞。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这才折回包间。刚坐下,姚咏心递来一杯酒,他接过了酒,依旧笑得潇洒,眉宇却不再平展。
两人互相碰杯,笑着喝酒。
夜色渐浓,浮云在夜空里随风飘移。
※※※
呼呼,呼呼。
顾晓晨下了计程车,一路狂奔冲向了大楼。从小到大,她的体育成绩一向不好,每次体育考试,勉强拿到及格已经是万幸。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完全能拿到中上的成绩。从没有像这一刻跑得那么快,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奔进大楼,电梯凑巧刚刚关上。
她坐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心里更加焦急了。
数字一路往上跳,她的心也一路往上跳。
等到电梯门刷得打开,顾晓晨提着东西跑向那间公寓。她站在公寓门口,大口大口喘息。从挎包里拿出钥匙,急急地开门。门一打开,只见公寓里没有亮灯,黑暗一片。可是空气里却残留着烟草味,显然他刚刚在这里抽了许多烟。
可是人呢,他又去了哪里。
顾晓晨站在玄关处,望着漆黑的公寓,懊恼咬唇。
她来迟了吗。
身后却有脚步声沉沉响起,脊背顿时一僵,她猛地回头,又见他正站在她身后。只穿了衬衣西裤,没有穿西服外套,他的手中拿着一包烟,那姿势显然是要取烟。她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去买烟了。
她瞧见他,冷漠的俊容,总是没有情绪。或许是错觉,他微蹙的眉宇之间泛着淡淡的愁绪。她注意到他坚毅的下巴有些胡渣,他一向整洁,总是英姿飒爽,怎么会有这样落魄的一面。
莫得一酸,她竟然会难过。
顾晓晨站在他面前,迟缓了下,这才提起手里的一袋东西,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笑着说道,“没有煮饭,所以就在外面买了点吃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随便吃一点?”她说着,按下壁灯,转身走进了公寓。
眼前霍得一亮,伍贺莲沉默不语。
反手关了门,他走进客厅,又坐回沙发抽烟。
顾晓晨将东西盛在盘中,端到茶几。只见他烟不离手,一直在抽,她看得也不知是心烦还是心疼。第一次如此霸道,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烟,掐灭于烟缸,“不要抽了,先吃饭。”
伍贺莲慢慢抬眸,目光冷漠。
顾晓晨却有些紧张,“抽烟对身体不好。”
她低头站在他的面前,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但是倔强的身影却告诉他,她是多么坚持自我。
伍贺莲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惹得她吃惊,他幽幽说道,“我想吃面。”
吃面?顾晓晨呆楞了下,一回神,她急忙说道,“那我煮面。”扭头奔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材料,“只有番茄和鸡蛋,可以吗?”
“随便。”他吐出两个字。
顾晓晨立刻下厨,替他煮了碗面。端着烫手的面碗走到他面前,她将筷子递给他。瞧着他接过筷子,瞧着他默默地吃面。吃了一口,他忽然停筷,她心里一紧,他不疾不徐说道,“还是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顾晓晨想起来了,搬去银申的那一碗,她也煮了面。可是他只吃了几口,却不再吃。当时她还以为不合他的胃口。
“什么味道。”顾晓晨微笑问道。
伍贺莲顿了下,闷头一句,“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顾晓晨心湖泛起涟漪,安静地看着他吃面。一碗面,他全部都吃完了。她拿起碗,转身走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有人却从身后将她抱住,她一怔,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项。
听见他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震入心扉,“晚上……一起睡吧。”
216:我要……
顾晓晨闷了下,洗碗的动作也是一停。水声依旧哗啦啦地响,她拿着碗,秀眉一蹙,如此坚决却是如此轻声地说道,“不行。”
“呵呵。”他的笑声又在耳畔响起,那么低沉。
那喷洒出的气息惹得她浑身一悸。
“我要洗碗。”顾晓晨僵硬了身体,尴尬地说道。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怕他会突然对她做出什么。上次的记忆太过不好,让她每每回想起来都有点害怕。所以每当他接近她的时候,她甚至都会本能地退缩。
双臂微微收紧,伍贺莲低声说道,“我保证不会碰你。”
顾晓晨心中狐疑,他松开了手,倚着厨门望着她。她将碗洗好,回头瞥向他。他双手环胸,目光如炬,只是这样望着她望着她,却一句话也不再说。她犹豫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去洗澡。时间不早了。”他催促一声,不容她拒绝。
“真的不会乱来?”顾晓晨还是迟疑了下,忍不住问道。
“恩。”他闷声应道,却有些不甘愿。
顾晓晨听出了他的勉强,再次追问,“真的?”
“恩——”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剑眉一挑,十分孩子气。
顾晓晨想到了姚咏心在转角所说的话语,也许是同情心在作祟,那颗心却被打动了,忽而柔软起来。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那好吧。如果你不安分守己,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说一句话。”
伍贺莲的眉宇挑得更高,她捕捉到他撇嘴的动作。
各自去洗浴间洗澡,顾晓晨在阁楼的小浴室里揉搓着泡沫,却还有点紧张。这个澡,她洗了好长时间。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洗完澡,她穿上了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前往他的公寓。
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卧房的门半敞。
顾晓晨有些却步,磨蹭在客厅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站了好久,犹豫了好久,反倒是他走出公寓。他也换上了睡衣,银蓝色的丝质的睡衣,贴着他的身躯,勾勒出健美的身材曲线。
瞧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伍贺莲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面前,牵过她的手,拉着她的小手走进卧房,顺手关了客厅的小灯。卧房里,同样只亮着床头灯。他的卧房,都是她整理的。床单也是昨天刚换的。
顾晓晨局促地站在那儿,抱紧了枕头。
而他往床上一躺,扭头瞥向她,眼底温润。她害羞而又拘谨的样子,突然那么可爱,让他心生喜爱。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邪魅的双眸勾着她,沉声说道,“过来。”
顾晓晨咬了咬唇,只好磨蹭地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眼睛一闭,那就睡觉吧。
“睡觉怎么老是不摘眼镜。”他沉声呓语,不等她反应,就将她的眼镜摘去。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对话,她好象重新经历了一次。
那个夜晚……
顾晓晨豁得睁开眼,只听见“喀嚓”一声,灯被关了。眼前一片黑暗,他幽暗的双眸却格外明亮。他掀开了被子,一下钻了进来。大手一撩,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她的头已经离开枕头,枕在了他的臂腕,全然陷入他的怀抱。
“你……”
“睡觉。”他硬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愈发低沉。
被他这样紧紧拥抱,顾晓晨感觉身体都好象不是自己的。他却不再出声,她被锁在他的怀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地传来,渐渐转为沉稳。可是她却没有睡着,这样的姿势,她怎么睡得着。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和她这样睡在一起。
可是……真的好暖啊。
渐渐的,她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他却睁开了眼睛,双眸炯亮异常。他低头,黑暗中凝望她的睡脸,脑海里描绘出她的睡容。有些怜惜,有些欣慰,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浅浅的一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照向相拥而眠的两人。她枕着他的手臂,他的大手搂过她的身体,搭在她的腰间。那姿势真是亲密,她白皙的小脸清纯安然,他俊魅的酷脸平静温柔。
如果此刻有相机,那么拍下的照片绝对会让人惊奇诧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动了动。
顾晓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声,惺忪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模糊一片,完全瞧不清。又闷了一会儿,眼底才映入影象。他睡觉的侧脸近在咫尺,就这样贴着她,近到她一慌。
他、他、他……他还在睡。
顾晓晨望着他的睡容,慌张的心沉静下来。又是瞥向窗外,原来天已经亮了。睡得好沉啊,怎么感觉一闭上眼睛,就已经天明。周六不用上班,可以睡懒觉。不过今天……她想要起床了。
顾晓晨小心翼翼地推开他,并不想吵醒他。她挪开他的大手,悄悄的下床。一条腿已经踏在地上,他的大手却突然一抓,将她拽回床。她惊呼出声,他发出闷哼,一下将她压在身下抱紧。
“我……我要起来……”
顾晓晨慌得不知所措,而他睡意朦胧,声音沙哑到不行,有一丝撒娇,“晨晨,我要……”
217:难道是约会(1)
“我……我不要……”顾晓晨涨红了一张脸,急急呼喊。可是他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在她的全身,从睡衣下摆探入,一下伸进她的衣内,抚上她光洁的肌肤。她身上有些微凉,可他的大掌却那么炙热,像火烧着她,让她突然难受。
伍贺莲不断地呓语,喊着她的名字,“晨晨,晨晨。”
他的吻,落得这么急,在她的颈项啃噬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不要……”顾晓晨奋力地抵抗,但是那声呼喊却像是幻觉,有了些催眠作用。他顺势拽下她的睡裤,大手就伸了进去,抚摸她的私处。整个人痉挛一般,她无力地推拒。
他的手指在底裤边缘徘徊,挑逗似得画着圈圈,指间渐渐有了湿意,他说着暧昧的话语,“晨晨……你也要我……”
她一惊,小手一下抓住了他的大手。
“你不是保证的吗?你……”顾晓晨一张小脸潮红,那样慌张,连呼吸都在颤抖,又是气愤又是羞愤,“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吻她的动作一窒,伍贺莲抬头凝望她,与她对视。她的双眸,覆着一层光泽,闪烁着旖旎。而他的双眸,那样深邃,暗涌着欲念。他一下低头,狠狠地栖上她的颈项,重重地吸允她柔嫩的肌肤。
他太过粗蛮的吻,让顾晓晨觉得有一丝疼痛。
伍贺莲捧住她的小脸,黑发遮掩了黑眸,俊容迸发出无边魅力,张狂不羁。她愣愣地望着他,他却又忽然吻了她的额头,在她的错愕中,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低沉好听,“这个周末,你陪我。”
陪他?陪他做什么?
“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就继续。”他倒是乐得她不答应,火热的唇又开始贴着她的脸庞吻下。
“我答应,我答应。”来不及思考其他,顾晓晨只得同意。
伍贺莲沉沉叹息,精壮的身躯还压在她身上。他将她抱在怀里,那样密不透风的姿势。她一动也不敢动,却也感觉到他的某个部位坚硬无比。她动了动身体,想要离他的亢奋远点。
“别动。”他有些咬牙切齿,大掌扣住她的腰。
“可是……”顾晓晨委屈焦急,轻声说道,“可是我怕……”
伍贺莲托起她的后脑,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头,沉沉开口,一遍一遍地催眠,“晨晨,别怕我。别怕。”
他施了魔法吗,所以她的惶恐渐渐散了些。
“给你半个小时。我们出去。”
哪有这么霸道的人?顾晓晨蹙眉,只好“恩”了一声。
那么一瞬间,伍贺莲将她紧紧揉进怀里,而后松开了手。他的身体朝旁一翻,她身上的重量也是一轻。她立刻跳下床,头也不回,打开门冲了出去。伍贺莲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眸一紧,只好起身去洗浴室。
※※※
虽说是答应半个小时,可是顾晓晨还是磨蹭在阁楼没有下楼。直到有人敲响了阁楼的房门,她才不甘不愿地开门。只将头探出,人还躲在门背后,她睁着大眼睛望向他。
“你不是答应半个小时吗。”伍贺莲高大的身躯挡在外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不悦地质问。
这就像是做买卖的两个人,既然她没守信用,早知道他也不守了。
顾晓晨一阵尴尬,声音更加轻了,“我穿衣服比较慢。”
别扭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太过薄弱。
伍贺莲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大手突然一推,轻松地将门给推开了。顾晓晨抵不过他的力量,只好朝后退了两步。他的视线扫过她狭小却十分干净整洁的阁楼,一下抓过她的手,扭头说道,“走了。”
“等等,我的包。”顾晓晨急忙伸手去抓背包,不忘记反手将门带上。
坐着电梯下楼,伍贺莲牵着她的手奔向停车场取车。坐进车内,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朝着出口驶去。
顾晓晨双手环着包,忍不住扭头问道,“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伍贺莲瞥了她一眼,沉声反问,补充一句,“我饿了。”
“那我们去早茶店吃早点好不好?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她想了下,惊喜提议。
伍贺莲没有任何异议,莫得问道,“你认识路吗。”
“我来指路。”顾晓晨高兴地扬起了唇角。
热闹的早茶店,携家带口的顾客,点上几份早点,欢声笑语。伍贺莲的出现,顿时惹人注目。这也难怪,他像明星似得,穿戴又考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小店吃东西的市民。顾晓晨懊恼,想着带他来这里是不是错了。
伍贺莲却径自往空的桌子一坐,对于周遭的注目视若无睹,她只好随着他坐下。点心车上有各色各样的点心,顾晓晨又是问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他吐出两个字。
拿了点心,店员要收钱,顾晓晨正要拿钱,伍贺莲却抢先从皮夹里取出金卡,店员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只收现金。”
伍贺莲猛得皱眉,显然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218:难道是约会(2)
“我有现金。”顾晓晨急忙掏出钱买单,店员推着点心车去了隔壁桌。她望向伍贺莲,只见他沉了一张脸,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顾晓晨忽然想起了言旭东,当时她偷偷买单,言旭东就说哪有让女人买单的道理,这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气氛有些窒闷,她将汤包推到他面前,轻声说道,“你尝尝味道。”
伍贺莲只是睨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那神情简直就像是赌气的孩子,滑稽好笑,却有点可爱。
顾晓晨眼底渐渐有了笑意,可又不能笑出声来。她又取了汤匙和吸管,递给了他,柔声提醒,“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僵持半晌,伍贺莲这才有了动作,开始用早点。筷子依旧拿得那么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顾晓晨不经意间扭头望去,只见他吃东西的时候,长而密的睫毛覆着眼睑,这个角度看上去真的十分好看。
女孩子都很少会有这么长的睫毛。他一定长得像妈妈吧。她心里暗想。
顾晓晨低头开始吃酥饼,小小的酥饼,这家小店的特色,咬一口十分香酥,满口的芝麻,和甜而不腻的豆沙。女孩子一般对甜食总是没有抵抗力,顾晓晨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爱好,可是这酥饼亦是让她喜爱。她吃了一个,又拿了一个开吃。
“你怎么不吃?”她夹了一个酥饼,放在他的盘中。
伍贺莲放下筷子,抬头望向她,她纯真的容颜满是孩子气的满足笑容。仅仅是便宜廉价的点心,她竟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可以吃得这么开心,这么得……幸福。这样的她,这样的幸福,让他的心微微一暖。
瞧见她脸上有沾染了芝麻碎,他伸手探向她。
顾晓晨还在吃东西,没有来得及反应。等到他的指间轻触她的脸庞,她这才一愣。狐疑侧目,他一张俊魅的脸庞温润沉静,手指轻轻地刮着她的脸颊,感觉脸上的芝麻碎被他拭去。
伍贺莲深邃凝眸,幽幽说道,“小谗猫。”
他一向冷漠的神情竟然会这么温柔,顾晓晨看得呆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一下塞住了她纤细的喉咙。她立刻抓起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
天!顾晓晨,你怎么能像个花痴一样!
用过早点,这时才九点。
两人走出小店,沿路漫步了一会儿。早晨的空气清新,街道的公园更加幽静,青石板路,苍翠的树影,阳光稀碎落下光点。她背着背包踩着大步呼吸空气,而他只是静静跟随在她身后,取了支烟点了抽着。
直到走出了公园,他们站在斑马线的一端,伍贺莲低沉的男声从顾晓晨身后响起,“现在想去哪里。”
“恩?”她扭头回望,他高大的身影包围着一层金光,像是神裔。
“现在想去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吐出白色烟圈。
顾晓晨的脑子有些模糊,一下也不知道去哪里。一辆公车恰巧从前方驶来,车身上是大型游乐园的广告。她支吾了半天,脱口而出,“游乐园。”
抽烟的动作一僵,这下换伍贺莲微愣。
游乐园?他的眉宇皱得更紧。
※※※
游乐园,欢乐的主题公园。
这是孩子的天堂,却也是大人们回顾童年的天堂。车子在停车场停稳,两人纷纷下了车。排队买了票,这才并肩走入游乐园。站在入口处放眼望去,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不远处的木马旋转。气球、糖果、欢笑声……空气里充满了甜蜜味道,复杂的一切全都被抛开。
“哈喽,小朋友,送你气球好不好?”公园里扮成小熊的工作人员正在发放气球,故意发出的低音有些好笑。
“谢谢小熊先生!”
“我也要!我也要!”
前方一群孩子包围了小熊先生,小手取过一只只气球,那种快乐比得到一整个世界的财富还要幸福。小熊先生一边走,一边发放气球。他走到两人面前,将其中一只气球递向了顾晓晨,做了个绅士的姿势,“可爱的小姐,送你一只气球。”
“谢谢。”顾晓晨抓过了气球的绳子,高兴地说道。
小熊先生又是将另一只气球递给伍贺莲,“英俊的先生,送你一只气球。”
伍贺莲盯着眼前的粉色气球,那张俊容阴沉,冰峰成冰块。
顾晓晨见他神色不对,心里想着惨了。
“给我就可以了。”她急忙开口,从小熊先生手中取过了另一只气球。一手握着两只气球,两团粉色的颜色。她抬头望了一眼,轻声说道,“我去拿份游园指南。”
在公园的服务台领取了游园指南,顾晓晨看着地图上种类繁多的玩乐项目,有些眼花缭乱。
旋转木马?不行,他坐木马的样子……不行不行。
碰碰车?不行,他那么大的人……不行不行。
顾晓晨开始排除不能玩的项目,目光扫向指南的一页,顿时眼前一亮。
“我们去坐过山车好不好?”她指着指南那一页,兴奋地嚷嚷。而伍贺莲站在她身后,依旧是沉默不语。她只当他同意了,朝前走了两步,可他却没有跟上。她莫得步伐一停,扭头见他站在原地。她又是走回他身边,一把抓过他的手,朝着过山车的区域奔去。
排了十分钟的队伍,过山车徐徐启动,顾晓晨紧张地抓紧了扶手。当车子开到最顶端,伍贺莲冲着她微微一笑,那笑让她不禁发毛。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过山车一下俯冲而下,她尖叫出声,“啊——”
219:我们同居吧
从过山车上下来,顾晓晨头晕目眩,四肢软而无力,脚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朝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朝前倾去。索性有人搂住了她让她依附,她无力地将头靠向他,不再推拒。
可他神色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潇洒从容。
怎么这样?顾晓晨又是难受又是不服。
伍贺莲低头望向她惨白的小脸,不悦喝道,“以后不许再玩这个。”
以后……还有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伍贺莲搂着她朝一旁幽静的花坛走去,找了一张双人椅坐下。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喘息。他却一声不吭地走向远处,她也没有在意,胃里翻滚着一阵酸涩。不过多久,他折回她身边,只将一瓶矿泉水塞进她的手中。
“喝点。”他沉声命令,在她身边坐下。
顾晓晨眯开眼睛,伸手要去旋开瓶盖,却发现瓶盖早就被他打开了。这细心体贴的举动,让她更觉温暖,而这瓶普通的矿泉水……忽然有了重大意义。
喝了点水,顾晓晨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她小心翼翼地扭头望向他,轻声说道,“谢谢。”
伍贺莲仰望着湛蓝天空,许是被那抹蓝所印染,眼底清澈。
阳光懒洋洋的,四月的春天,真是舒爽怡人。顾晓晨又开始翻看游园指南,这次她排除了所有太过刺激的项目。伍贺莲微微侧目,余光瞥向她手上拿着的游园指南,他眼眸一紧,沉声说道,“休息够了?”
“恩?”顾晓晨狐疑呢喃,他要干吗?
伍贺莲站起身来,挑眉说道,“跟我走。”
他伸手抓过她的手腕,大刺刺地带着她朝着某处而去。
顾晓晨狐疑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却被他带到了某项娱乐馆前。她一愣,只感觉一阵冷风吹拂而来。竟然是……竟然是幽灵古堡。其实她的胆子真得不大,甚至还有点怕怕的。
可他却已经买好票走到她面前,大手握住她的手,硬是拽着她走了进去。
阴森森的古堡,堆积的白骨,布满了蜘蛛网。地上满是粉尘,衣服蹭在墙壁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太黑了,她有些看不清,只好扶着墙壁前行,走得小心翼翼。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竟然是一个骷髅头。
没事,没事,这是假的。
顾晓晨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让自己太过害怕。她的脚猛地收回,可是手却又摸到什么东西,她诧异地扭头。眼前赫然映入一个骷髅头,她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也是假的。这也是假的。她暗暗嘀咕。
但是那那骷髅头却突然一动,直接咬住了她的手,发出森然的笑声。
“啊——”顾晓晨再也忍受不住,害怕地大叫出声。慌张的时候,一下奔向前方的伍贺莲,双手搂住他,躲进他的臂腕,她颤声求救,“有骷髅咬我……有骷髅咬我……”
“没事,别怕。”伍贺莲将她抱住,大掌轻抚着她,沉声安抚。
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有锐利一闪而过。
“我……我跟你一起走。”顾晓晨轻声呢喃,不敢再一个人走了。他并不拒绝,握住她的手前行。一路上,她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他,一步一步前行。顾晓晨并没有瞧见,他嘴角的弧度,是那样飞扬。
在古堡里兜转了一个小时,两人才顺利找到了出口。
外面光明的世界,顾晓晨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扭头望向身后的他,正冲着她微微浅笑。她的心湖一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找着话题说道,“我想吃冰淇淋。”
“那就吃吧。”伍贺莲沉声说道,握着她的手走向冰淇淋小车。
买了一个牛奶味的冰淇淋,顾晓晨双手捧在手中,一下一下地舔着,像是舍不得吃。午后的阳光照耀而下,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她的脸庞。她粉嫩的唇瓣覆了一层白色的奶渍,宛如一只淘气的小猫咪。
“你是怎么吃的。”伍贺莲轻斥一声,忽然低头,吻上她的唇角。他的舌灵巧伸出,就这样舔过她嘴角的冰淇淋。
顾晓晨僵愣住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伍贺莲望着她微笑,这是多么温柔而又迷人的笑容,他淡淡说道,“好甜。”
好甜……不知道是在说冰淇淋,还是在说什么。
她的脸一下红了,闷头开始吃冰淇淋。
碧蓝的蓝天下,在露天广场喂白鸽,买了两人份的炒面、热狗面包、美味的果汁,坐在草坪上野餐。海盗船的疯狂、快乐转盘的笑声、激流勇进水浪、太空飞行的刺激、4D影院的神奇……他们游遍了整个乐园。
夜场的水上皇宫,周遭都是灯火。
漆黑的夜空,忽然绽放礼花,美得像是梦境。
“好漂亮……”顾晓晨望着绚烂夜空,惊喜呢喃。
伍贺莲站在她身旁,侧目望向她。那眼神像是琉璃,映染了烟火光芒。
“晨晨。”他突然喊道。
“恩?”她狐疑回头,他却扣住她的后脑,微微弯腰,俯身栖向了她。温热的舌钻进了她的口中,深吻她的甜蜜。勾起她的舌,一阵缠绵翻搅。烟火的夜空下,他英俊的脸庞变得有些朦胧,她完全没有了反应。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我们同居吧。”他星眸璀璨,凝望着她低沉呓语。
220:公寓不是家
什么?他说了什么?
烟火散落的绚烂光芒,落进她的眼底,忽而绽放五彩斑斓。那张白皙惊愕的小脸格外可爱,她微张的两片唇瓣,刚刚被他吻过的粉嫩唇瓣,那样的诱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他再次肆意品尝,他微扬唇角,目光如炬。
顾晓晨一时没有回神,久久无法反应。
“晨晨。”直到他低沉的呼喊声再次响起,他在喊,晨晨,晨晨。
顾晓晨慢慢清醒恢复了意识,他的俊颜在烟火的夜空下如此邪魅。下意识地蹙起秀眉,而后咬住了唇瓣,这样细微的动作被他犀利捕捉。每每她懊恼、烦心、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这样的小动作就会出现。
“我不要。”她的声音有些颤,一下子拒绝,却是十分坚定。
他的眉毛挑得很高,伍贺莲眯起眼眸,呼喊的语气里都有了些不悦,“晨晨!”
“已经很晚了,回去了。”顾晓晨轻声呢喃,转身朝着游乐园的出口走去。他迈开沉稳的大步,跟随在她身后。从水上皇宫一路走出了游乐园,两人一路都没有再出声。他突然几个大步追上她,握住她的小手走向停车场。
顾晓晨甩了甩,可是没有甩开。
坐进车内,顾晓晨紧紧地环抱住背包,扭头瞥向车窗外,就是不去望他。此刻,她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是车子迟迟没有启动,顾晓晨终于忍不住回头,狐疑问道,“怎么不开?”
她这一回头,对上了伍贺莲紧盯的双眸。她心中一吓,顿时不安,“你……”刚要开口,车子的座椅却倒了下去,她轻呼出声,急忙想要起来。他却压向了她,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困住她不让她起来,沙哑的男声不断呼喊。
“晨晨。”
“你……你让我起来!”顾晓晨试图想要推开身上的他,一张脸红了起来。
“为什么不要。”他凝眸质问。
顾晓晨一窒,那双眼眸这么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的眼底,窥探她的内心。她一下扭头,不与他继续对望,无力说道,“不要……就是不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伍贺莲墨黑的双眸深邃暗涌,敛着阴霾。
“什么都不要。”顾晓晨轻声呓语,心里忽然一阵泛凉。她要的东西太过奢侈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恐怕永远是不会给的。
伍贺莲眉宇紧皱,再次询问,“不考虑下?”
“恩——”她点了点头,一颗心隐隐有了些酸涩。
“算了。”伍贺莲幽幽说道,也不再勉强。他修长的手指轻触她光滑的脸颊,轻挑开她帖服在脸庞的发丝。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男声富有磁性,“乖女孩。”
顾晓晨感觉身上一轻,座椅也升了上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却横过手,替她将安全带系好。车子微微晃动,驶出了停车场。空气有些憋闷,顾晓晨将车窗降下。沿路的参天大树,在风中瑟瑟摇摆。
夜色浓重,香港的夜景十分美。
风大了些也凉了些,她又是将车窗升起。
顾晓晨瞧见车窗倒映出模糊的影子,一双略微失落的双眸……那是她自己。
回到住的大楼,各自回公寓。
拿出钥匙开了门,顾晓晨疲惫地将背包甩在床上。她一下坐在床沿,倒了下去。手机在背包里震动,她慢慢地拿出。低头一瞧,屏幕上显示的是林芬。整个人立刻坐直,她接起了电话。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芬轻柔的声音,却有些焦急,“晓晨,你在忙吗?下午打你电话,总是没人接。”
“我出去了,恩,有点忙。”顾晓晨只好接话。
“那明天有空吗?”
“有,明天有空的。”听到林芬这么问,顾晓晨也知道明天要和妈妈见面了。
“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还在那家烧烤店好吗。”
“好啊。”
“那明天见面再说吧。”
“妈妈,晚安。”
“晚安。”
※※※
周日下午约了林芬,顾晓晨一早起来就替伍贺莲将公寓收拾好了,甚至连饭都煮好了。十点的时候,伍贺莲起床打开了房门。他穿着睡衣,黑发微微有些凌乱,倚着房门扫过周遭。
公寓干净整洁,地板都擦得很亮。
还有饭菜的香味,散在空气里。
顾晓晨端着汤走出厨房,扭头瞥向他,“公寓打扫好了,饭也煮好了。饿的话,现在就吃。不饿的话,一会儿凉了你热一下。”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解围裙,显然她不留下吃饭。
“要出去?”伍贺莲冷漠的俊容紧绷,却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晓晨“恩”了一声,也不说去哪,更不说和谁出去。她放下围裙,转身离开了。他站在卧房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望着公寓的门被关上,神情霍得阴霾,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进洗浴室洗梳一番。
安静无声的公寓,伍贺莲独自坐上餐桌吃饭。喝了口汤,忽然皱眉。
阳光照耀,斑马线的一头,顾晓晨在人群里是如此平凡不起眼。走过斑马线,她忽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是大楼的方向。
可是公寓……并不是家。
221:悬崖边的花朵
正午的时候,正是阳光明媚。
街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烧烤店的生意也是好得不行,顾客坐满了小店,放眼望去,黑鸦鸦一片都是人头。顾晓晨奔进店内,张望四周,想找个空位。
有人却朝她招手,轻声喊道,“晓晨,我在这儿。”
听到呼喊声,她徐徐扭头,只见林芬坐在角落的位置,显然是早到了。她穿了粉色的针织外衫,纽扣是粉润的珍珠。一头黑发挽起,看上去温婉漂亮,她的神情更是温柔。
顾晓晨莫得一喜,露出了笑容。
她走到林芬面前坐下,吐了吐舌头,难得显现孩子气的一面,“妈妈,等很久了吗?”
“我也是刚刚到。”林芬倒了杯水给她,递到她面前。
顾晓晨急忙接过水杯,喝了大半杯。一路赶来,她确实有点口渴。捧着水杯,她笑着说道,“妈妈,我好饿哦。”
“那点东西吃。”林芬立刻喊了侍应生,顾晓晨看着菜单点了些菜。林芬望着她的小脸,难掩关心,“晓晨,最近公司很忙吗?怎么好象瘦了?”
“没有啊。”顾晓晨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双眼睛眯成两只小月亮,“女孩子瘦点比较漂亮。”
“瞎说。”林芬也笑了,叮咛一句,“身体重要。”
烧烤店内的温度比较高,再加上角落的位置,阳光晒下灼热的光芒。不过一会儿,两人已经有些热了。脱了外套,面对面坐着吃东西。烤肉的味道很正宗,十分美味。顾晓晨笑得灿烂,这样的日子,真是好幸福。
吃完饭,照例点了份冰淇淋。
顾晓晨吃着冰淇淋,谗嘴地问道,“妈妈,今天不冷,我能多吃一份冰淇淋吗?”
林芬想了想,点头说道,“好吧,只能多一份哦。”
“恩。”顾晓晨高兴地应声,她乖巧可爱的模样真像是小女孩儿。
林芬静静地望着她,拿起咖啡喝了口。
她低头望着杯中的深褐色液体,幽幽开口,不疾不徐地说道,“晓晨。这些日子以来,城泽一直向我保证,他一定会给你幸福。至于你周叔叔那里,城泽也同样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妈妈之前也说过,城泽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我想问问你……”林芬抬起头来,对上了顾晓晨,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城泽吗?”
顾晓晨一愣,她没有想到林芬会突然说这些。
沉默片刻,在林芬的注目下,顾晓晨轻声说道,“妈妈,我不喜欢他。”
林芬沉沉叹息,紧张的神情似乎平复,她感慨说道,“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嫁进周家,更不想你嫁进豪门。这样的生活,你一定不会喜欢。不过,如果那个人是你喜欢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妈妈。”顾晓晨呢喃呼喊,更加坚决地说道,“我不喜欢周城泽。”
“妈妈希望你找个塌实的男孩子,不要太多钱,能照顾你能对你好,这样是最好的……”林芬慢慢悠悠地说了许多,顾晓晨安静地聆听,不发一语,捧着的冰淇淋已经在杯中渐渐融化。
突然,听见林芬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心,在这个时候冰淇淋,不知道在什么也有些融化了。
耳边响起谁的呼喊,晨晨。小谗猫。他温暖的大手,会在走路的时候,紧握住她的手。任她去甩,也不会松开。他的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可是他的残忍和绝情,他的冷漠和花心,同样让她心生惧意。
悬崖边的花朵,不该去采摘,不该去奢望。
顾晓晨朝着林芬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没有呢。”
窗外明丽的阳光照射而下,杯中的冰淇淋,终于融化成冰水。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当天回家,顾晓晨没有再和伍贺莲见面。窝在自己的阁楼,她开了电视,一个人静静地看。音量调得有些高,充斥了整个阁楼。这样似乎就会觉得不寂寞不孤单,侧头埋进枕头,只是告诉自己,她不需要短暂停泊的港湾。
※※※
周一的早上,言旭东又打来电话,言语之间满是关心。姚咏心和沈若也纷纷发来信息,简短的信息,却让顾晓晨十分温暖。每天下班之后,她依旧遵守承诺,前往公寓打扫煮饭。很多时候,伍贺莲都坐在沙发上抽烟,或是看报纸,或是看电视新闻,或是只抽烟,什么都不做。
她不再和他有任何言语,想着一个月时间也很快。
他们能够不交谈就不交谈吧。
直到周四的晚上,正在煮饭的顾晓晨接到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让她诧异紧张,电话那头,女声娇纵地响起,“顾晓晨,你是住在顶楼吗?我现在上来找你!”
“周小姐?”顾晓晨握着手机,一下子惊呆了。这该怎么办?她急忙奔出厨房,打开了公寓房门。
门一打开,周雅茹却已经站在回廊里,视线一转,瞥见了顾晓晨。她将手机塞进漆皮包里,踩着高跟鞋走向她,“顾晓晨,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出去说!”顾晓晨急着要关门,周雅茹却硬是将门推开了。
“就在这里说。”周雅茹闯进公寓,低头瞧见玄关处的男式皮鞋,不敢置信地嚷道,“顾晓晨,你竟然和男人同居?”
话才刚出口,只见男人穿着浴衣走出了洗浴室。
222:他也会嫉妒
浴衣微敞,露出他结实的胸膛。他的身上还有水珠滴落,顺着发稍滴在地板上。他冷漠地望着僵持在玄关处的两人,一言不发。忽然扬起嘴角,嗪着一抹微弱弧度,整个人性感得无法言语,丰神俊美,英气逼人。
周雅茹望着突然从洗浴室走出的男人,完全傻住了。
这个瞬间,她完全没有了反应。
因为她不曾想到,在这间公寓里会有男人存在。更不曾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是……伍贺莲?而且,他还穿着浴衣?显然他们一直住在一起!这样的结果太让人诧异,足够会让人目瞪口呆,无法回神。
周雅茹傻愣愣地望着伍贺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傻住的人除了周雅茹,还有另一个。
顾晓晨站在周雅茹身边,眼神一阵恍惚,茫然地望向伍贺莲。
脑子突然空白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她该怎么解释?她该怎么做?
“你……”周雅茹终于吐出一个字,深呼吸一口气,“贺总?”
伍贺莲却像是不认识周雅茹一般,他的神情从容镇静,生疏地朝她微微一笑,十分迷人。他的目光扫过周雅茹,望向了正惶恐不宁的顾晓晨,他沉声问道,“晨晨,你的朋友?”
这话一出,周雅茹备受打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羞辱了,而他明显就是故意。
周雅茹想起先前宴会上,顾晓晨曾因为她的同伴而出丑,又想起伍贺莲说过的那句话。她无法释然的话语。她抓紧了包包的提手,压抑着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顾晓晨!没想到你是这么随随便便的女孩子!”
“你说谁随便?”不等顾晓晨开口,伍贺莲冷声质问。
周雅茹望向伍贺莲,反被他阴霾的俊容骇到。他的双眸像是锋利的箭,像是要射穿,他点了支烟,抽了一口烟,不疾不徐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明白?”
那散漫的语气,冷淡的俊容,不经意间却透出威慑。
周雅茹身体微颤,只是觉得委屈不服,她愤愤地瞪向顾晓晨,那股闷气无从发泄,继而转移痛斥说道,“顾晓晨!我看错你了!我哥也看错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哥!我要告诉我哥,我还要告诉芬姨!”
“请便。”伍贺莲吐出两个字,一副“送客”的态度。
周雅茹愤慨地跺了跺脚,立刻夺门而出。
“周小姐!”顾晓晨急急呼喊,神色愈发慌张,她被“芬姨”两个字惊到了。她怎么能让妈妈知道,她又该怎么解释,她的妈妈……她急忙追着周雅茹追了出去,两人拉扯在过道。
伍贺莲眼眸一紧,朝前走了几步。
他站在门口,望向过道里不断纠缠的两人。
周雅茹不断地按着电梯按扭,不耐地等待电梯上来。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说!”顾晓晨拉住了她的手腕,却被她嫌弃地甩开,“别碰我!”
顾晓晨将手轻握成拳,不断哀求,“雅茹,你别告诉她!你不要告诉她好吗?我和他之间不是那样的……”
她的神色慌张不安到不行,如此凄然。
“顾晓晨,你自己和男人同居,现在反倒不好意思了?我一定要说!”周雅茹气红了一张丽容,打断她的话,叫嚣喝道。这时电梯上来了,她一下走进电梯,顾晓晨也迈开脚步追进去,可是周雅茹用力地将她推出了电梯,“别跟着我!你烦不烦?”
“雅茹!雅茹……”她的力气太大,顾晓晨被她推得踉跄朝后退去。
身后有人突然闪出护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
顾晓晨徐徐抬头,只见伍贺莲冷硬的侧脸沉然,绷得紧紧的。他冷冷地瞥了眼周雅茹,低声喝道,“滚!”
“你放开我啊!”顾晓晨试图掰开他的手,还想去追。
可是电梯门徐徐关上,周雅茹的身影眨眼消失。
“雅茹!”顾晓晨大喊一声,挣脱了他的手。她一下扑向电梯,拍打着电梯门。想到林芬,她咬牙转身就要跑楼梯去追。
伍贺莲一下挡在她面前,大手紧抓着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呼喊反抗,直接将她拦腰扛在肩头走回公寓。她用手捶打着他的背,他丝毫不为所动,扛着她大步走进卧房,他粗鲁地将她摔在床上。
“你做什么!”顾晓晨激烈大吼,从未有过的激烈。
伍贺莲一下压向了她,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那份怒气在隐忍,他凝眸质问,“跟我同居,你觉得很丢脸?她要去告诉周城泽,就让她去说!除了名份,我什么不能给你?”
“你根本就不懂!”顾晓晨悲愤地嚷道,泪水蓄满了眼眶。
她的双眸水润,那样凄楚,让他更加烦躁。
伍贺莲胸口一闷,他咬牙问道,“你不说我怎么懂?”
“说了你也不会懂!”她脱口而出,他凝然的双眸忽而涣散,有一丝落寞。她将眼泪使劲逼回眼眶,倔强得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但是一眨眼,泪水就落了下来,连绵不绝。
他一下将她抱紧,那口吻霸道却又无奈,“不许再想他!不许再为他哭!”
猛然发现,他也会嫉妒。
嫉妒那个男人——周城泽。
223:离我远点
他这么一吼,顾晓晨哭得更凶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落下。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她的泪滴落进他的脖子,如此炙热的温度,灼伤了他的肌肤,让他感到一丝疼痛。
这个时候,他甚至不敢去替她擦拭眼泪,只怕会瞧见她伤心的双眸。
那会让他不知所措。
伍贺莲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尽量不去弄疼她,沉声说道,“留在我身边吧,晨晨。”
他淡淡的烟草味,是如此好闻。
他温暖的宽阔胸膛,有种安心塌实的感觉。
他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耳边漠漠回响盘旋。
顾晓晨的泪水沿着他的颈项流淌而下,呜咽哭泣,那哭声哽咽。有那么一瞬间,她动了动手,想要去拥抱他,就像是拥抱住一个家。可是她的小手,犹豫迟疑地伸手,却迟迟不敢去拥抱住他。
她知道拥抱过后,从此就会万劫不复,没有回头之路。
悬崖边的花朵……她还是止步不前,还是垂下了手。
顾晓晨咽下酸涩,咽下眼泪,轻声呢喃,“你放开我……放开我……”
“晨晨?”伍贺莲闷声呼喊她的名字,像是要软化她的坚决。
可是她咬着唇瓣,依旧重复那句话,“你放开我……”
胸口的憋闷无法消散,伍贺莲的双眸因为愤怒而赤红,他阴郁的声音喝道,“顾晓晨,你真以为我没了你不行?”
顾晓晨因为他的话而一窒,他突然抬头,凝眸对上了她那双哭得肿胀的双眸。发狠似地捧住她的小脸,重重地吻住她的唇,他的舌长驱直入,在口腔里一阵翻搅,让她难受得发出呜咽声,仿佛快要窒息。他的大手解着她的衣服,低头开始啄吻她的脖子。
一吻又接着一吻,咬着她的肌肤,只当她是发泄的玩具。
他的吻太猛烈,顾晓晨扭动着身体躲闪。而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扭动,只会让这场“战争”愈演愈烈。
“你太得寸进尺了!”他阴郁低吼,整个人狂妄骇然。
“嘶——”身上系着的围裙被撕裂了,他的大掌探向了她的衬衣。
而她突然开口,那样无助地呢喃喊出了那个称呼,“阿贺……”
伍贺莲突然停了手,只瞧见身下的她正在轻颤。她那么小那么小,小到透着些可怜。这样弱小的她,怎么会让他想要欺负想要占有,不顾一切得疯狂占有。他的双手撑着身体,俯视着他身下的她。
突然的安静,像是死寂。
“公寓不需要你打扫,饭也不用你煮。”伍贺莲微眯起眼眸,沉声说道,“以后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不要让我碰到你,否则的话……”他吨了顿,邪气得笑着,“不要怪我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视线有些模糊,顾晓晨无法瞧清他的脸,也无法瞧清他的神情。可是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寒冰一般。她愣住了,身体好象不像是自己得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还不走?那就继续做!”伍贺莲讥讽说道,大掌又开始有了动作,却故意放慢了半拍。
顾晓晨脑子顿时一热,终于有了动作。从他撑起的手臂下慌张钻出,揪紧了自己凌乱的衣服,她拔腿奔出卧房奔出公寓。空气里一阵靡乱,床单已经纠在一块,映出了一缕缕褶皱,还有她压出的印记,残留着她的香味。
甚至是……咸涩的泪水。
伍贺莲静默地躺在这张大床上,过了许久,他才起身走出卧房将公寓的门关上了。点了支烟,叼在唇边抽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身体一倒,霍地坐下了。可是越抽越憋闷,像是有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无法派遣那份落寞。
他望向指间燃着的烟,尼古丁竟然失效了。
而阁楼的房间里,顾晓晨环抱着自己,哭了一整夜。直到哭到没有力气,她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夜空里满是繁星,可是黑夜过后的黎明,却有些不平静。
※※※
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大地,丛林中游走的人就像是被困住的兽。失去了兽性,只会随遇而安。不会反扑,锋利的爪子也被磨平。一幢幢高楼大厦,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某幢大厦的部门办公间,铃声突然响起。
“叮铃铃——”
“您好,这里是商银公司投行部。”分台的接机小姐微笑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轻到不行的女声,有些虚无,“苏小姐,我是顾晓晨。蔡经理的手机打不通,你替向蔡经理说一声,今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不来公司了。今天我请假。”
“哦,好的,顾助理。”
“谢谢。”
“没关系,顾助理你好好休息。”
“再见。”
而此时的顾晓晨,她正握着手机站在周家的别墅前。轻声道谢,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放进挎包,抿着唇不安地走向了周家。这个她一向不喜欢来的地方,这个她不愿意有任何关系的周家。
走过马路,周公馆已经近在眼前。
她伸手按了门铃,一颗心有些无法平静。可是不等她开口,却有人将门打开了。
公馆里的佣人望着她,轻声说道,“顾小姐,少爷有请。”
224:他碰了你没有
一大清早,公馆里的佣人们正在打扫。
大厅的瓷砖被擦得噌亮,倒影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那名佣人将她带上了四楼,走到楼道最深处,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恭敬地说道,“顾小姐,少爷在书房里等您。”
顾晓晨“恩”了一声,瞧着那名佣人转身离开了。
她敲了敲门,听见书房内传来低沉淳厚的男声,“进来。”
门缓缓打开了,明亮的房间却有一阵浓烈烟味混合在生冷的空气里扑鼻冲了过来。顾晓晨一下蹙眉,这才迟疑地迈开脚步走了进去。房门被反手带上,她扭头望去,只见一道瘦高身影背对着她,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抽烟。空气里的烟味,让她明白他抽了多少烟。
金色晨曦包围下的周城泽,看上去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只是那份冷意,却如此清晰地察觉,他浑身透着一股冷。
周城泽抽了口烟,吐出白色的烟雾。他依旧背对着她,沉声说道,“解释下。”
解释?顾晓晨微微一怔,小手轻握成拳,“周夫人……”
“芬姨还不知道,她出国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周城泽径自将话打断。他不疾不徐地转身,终于对向了她。那犀利的双眸深邃如大海,银边眼镜下折射出熠熠光辉,让人无法忽视。
短而干练的头发,他总是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偏差,力求完美。
其实在来周家之前,顾晓晨打过林芬的电话。不只一次。可是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接通。想着来周家,也许就能见到她,也许她听到周雅茹的话后,太过生气,所以不理她了。
原来她是出国了。
顾晓晨像是松了口气,她抿着唇,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半天,倒是他先耐不住这份寂静,再次开口,“你和他同居?”
周城泽的双眸一紧,那语气透出些狐疑,却也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他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宛如利刃,将她紧锁。顾晓晨有一瞬躲闪,而后又望向了他,轻声说道,“我只是帮他打扫房间煮饭,我们没有同居。”
“堂堂伍氏公司的总裁,他会住到那种地方?帮他打扫煮饭?这个解释会不会太牵强?”周城泽冷冷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静静盘旋。
顾晓晨秀眉微蹙,白皙的脸庞十分平静,如实说道,“他爱住在哪里,和我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我会替他打扫煮饭,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帮了我一个忙,我为了答谢他,所以就答应了。”
她平静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周城泽却依旧心存芥蒂。
一个正常男人,会不对一个女人出手?
周城泽猛抽一口烟,夹烟的手指过了力,烟卷也有了凹印。渐渐散开的烟雾中,他盯着她的双眼,沉声问道,“他碰了你没有。”
轰得一下,顾晓晨平静的容颜有了一丝恍然,好似玻璃瓷器不小心被磕碰到,勾出了一道痕迹,无法抹去。
周城泽刹那凹断手中的烟,愤然地掐灭于烟灰缸,“说!他碰了你没有!”
心跳有些加剧,顾晓晨顿时慌张不安,她握紧了挎包的拎手,轻而有力的女声说道,“周先生,我想见周夫人。”
“为什么不回答?你心虚了?他碰过你是不是?”周城泽厉声质问,胸口的抑郁积压。
“我想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更多。周夫人既然不在,那我自己会再联系她。”顾晓晨冷淡应声,转身就要离开。
正当她要打开房门的时候,有人的手霍得从她身后伸出,一下子按住门背,将门硬是关上。她的力量敌不过他,惊愕中被他困在门背与胸膛之间,他的气息蹿了过来,让她感到压抑以及恐惧,身体的排斥和抗拒是如此明白直接。
“为什么要让他碰你!为什么!”周城泽低头俯视她,不断地逼问。
顾晓晨想要推开他,急急喊道,“周城泽!你做什么!”
“早知道会这样,我根本就不需要忍,我根本就不需要等!我应该直接让你明白,你只能做我的女人!”周城泽愤然低吼,猛地伸手夺走了她的眼镜,将那副黑框眼镜甩到一旁。
镜片被砸碎,顾晓晨的视线模糊,只见他愤怒的样子,像是一头狮子。
“你的原则呢!清者自清?说的真是好听!还不是上了他的床!”他望着那张清纯绝美的脸庞,并没有诧异,有的只是愤然。
而那愤然的神情,同样惊到了她。
“你是拿什么去诱惑他的!你的这张脸吗?”他的愤怒翻涌,无法压下。
“周城泽……”顾晓晨奋力地躲闪,拉扯的时候,她的衬衣被拉开。周城泽一瞥眼,就瞧见她的颈项,她的锁骨,那白皙到让人发狂的肌肤,布满点点紫红痕迹,咬啮过后的淤痕。
他的脑子一热,那是……被男人爱过的痕迹。
“没想到你是这种女孩子!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嫉妒、憎恶、悲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周城泽按住她的肩头,一下吻了下去,吻着她被别人爱过的肌肤。
“周城泽——”顾晓晨惊恐大喊,凄厉响起。
周城泽疯狂的掠夺,让她感到恐惧害怕,她拼命地捶打,他却吻着吻着,大掌一下紧捏住她的下颚,咯吱作响,如此彷徨质问,“顾晓晨,我怎么会喜欢你?”
225:珍藏照片
我怎么会喜欢你。
……
突然的话语,怔住了顾晓晨。她的视线还模糊不清,眯起眼眸,只见周城泽浓眉紧皱,愤然中积压着无法释然的痛苦。她不曾想过,这个男人竟然是喜欢她的。可是他喜欢她什么?
他的喜欢太过莫名其妙,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
顾晓晨的目光一阵诧异茫然,周城泽紧捏着她下巴的大掌忽然松了点力道,又是问道,“顾晓晨,我怎么会喜欢你!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他眉宇不在舒展,原本是意气风发的他,此刻有些落魄。
顾晓晨小心翼翼地喘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耳边却回响他的话语,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的心竟然平静下来,动了动唇,轻声呓语,那么轻的声音,“我没让你喜欢我。”
“呵呵。”周城泽笑了,笑得更冷,“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晓晨抿着唇,只是轻轻别开脸。
周城泽松开了手,背过身不去看她,不去看她被别的男人爱过的痕迹。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还会浮现。他紧握住拳头,沉声说道,“你走吧!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你的事情,你自己找芬姨说!我不会说一个字!”
顾晓晨闷声不应,下一秒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门“喀嚓——”一声,被带上了。
周城泽站在寂静的书房里,一个人站了好久。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周雅茹探进头来。只见他寂寥地僵站着,一动不动。刚才她一直等在大厅,知道顾晓晨走了,她立刻就奔上来瞧个究竟。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哥哥这么爱护顾晓晨,但是隐约也察觉到周城泽对顾晓晨的情感牵系。
“哥?”周雅茹喃喃呼喊,不敢大声。
周城泽并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她的事情,不许告诉芬姨。明白了?”
“噢,明白了。”周雅茹虽然心里不服,但是瞧见他这样,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撞他。
周城泽硬声喝道,“出去。”
“哥……”周雅茹有些不放心,可是他再次喝道,“出去!”
“出去就出去。”周雅茹只好嘟着嘴,转身走出书房。
等到她走了以后,周城泽这才走向书桌,沉沉地坐下。他将抽屉拉开,拿出了一本书。厚实的书籍,外国名著。
翻开书页,书本里夹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
她正坐在荫绿的大树下,一个人拿着一本书默读。应该是夏天吧,所以照片都是一片绿意。她恬静的侧脸,却像是最为和煦的清风。眼镜摘下放在一边,一缕黑发俏皮的散落,那张清纯脱俗的脸庞美得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让人为之惊叹。
照片里的女孩并没有望向镜头,显然这张照片是偷拍的。
拍照片的人,只是水平似乎不大好。
镜头晃动,所以照片洗出来后有些模糊,也没有聚焦。
周城泽捏着照片一角,望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眼眸一紧,泄愤似地将这张照片撕成碎片。他随意甩手,照片的碎片像是雪花从空中飘落而下,散在了地上,一地的残缺,无法再收拾。
他闭上了眼睛,皱紧了眉宇。
阳光照入,那一片照片的碎片上,女孩儿的侧脸,依旧恬淡明丽。
※※※
林芬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顾晓晨的心也一直不安。尽管周城泽说了那样的话,但是她依旧无法平静。每天下班后,坐着电梯上楼都会经过那间公寓。房门紧锁着,好象不再有人居住。
又到周五,快到下班时间,言旭东打来电话,“晓晨,今天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没事。”顾晓晨想起之间的聚会,她半路就走了,十分不好意思,“旭东,我请你吃饭好吗。”
“好啊。不过下次吧。今天晚上人都到齐了,我来接你。”他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急急叮咛,“那先这样。我现在有点忙。”
不等顾晓晨反应,言旭东已经将电话挂断。她握着手机,忽然想起上次的聚会,缺了一个人。现在人到齐了,那么他也会来?一想到他,她整个人再次不安。可是又已经说了没事,再次推掉不大好。
心里还有个念头……一个念头让她去聚会。
下班时间,言旭东照旧提前等候在大厦底楼的大厅。顾晓晨远远望去,只见他正与几个上前搭讪的女同事在谈笑,不会太张扬,温煦笑容总是恰好好处。他那样的男人,的确是会让女人心动。
聚会的场所是之前去过的高级夜总会,包间还是那一间白金包间。
当言旭东与顾晓晨赶到的时候,几人都已经在了。姚咏心和沈若坐在一起聊天,伍昊阳换了个女友,两人正在掷飞膘。顾晓晨的视线一转,并没有瞧见他。两人走进包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包间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伍贺莲高大的身影挡了门,俊容不羁,冷漠里彰显着独特魅力。而他的怀里还搂着漂亮女伴,气质颇佳。
顾晓晨徐徐抬头,瞧见了他,也瞧见了他的女伴。她认得她,鹏城第一名媛温静桐。两人站在一起,倒也是十分相衬,俊男美女。
她低下头,只是淡淡一笑,却是微酸。
226:不如一对
几人瞧见伍贺莲携女伴而来,倒也不吃惊。
伍昊阳不屑地瞥了眼,没有出声,依旧与女伴在掷飞膘。他的冷漠对待,并没有谁会感到诧异,似乎是司空见惯了。想来也是,伍贺莲花名在外,换女人的速度不会比伍三少慢。两人是兄弟,果然如出一辙。
姚咏心率先开口,微笑着喊道,“莲,你来了。你们站着做什么,这里坐。”
伍贺莲携着温静桐徐徐走向双人沙发,双双坐下。
“你们好,我叫温静桐。”温静桐笑容甜美,开口介绍自己,谈吐举止大方怡然。她默默地望向这一群陌生的人,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人,微笑点头。她的处变不惊、从容冷静,让众人感到十分舒适。
这样的女人,的确会让男人心生好感。
沈若望着温静桐微笑,轻声说道,“温小姐是鹏城人吧?”
“是呢。”温静桐的目光停留在那个中短发的女人身上,纤细的手腕将卷发撩到一边,不经意间的动作却尽显女人味。她的头一歪,靠向了伍贺莲的肩头,慵懒的样子随意妩媚。
沈若微眯眼眸,握着酒杯朝她示意,“之前公司出差曾经去过鹏城,所以有缘见过温小姐一面。”
那大概是几个月之前。
当时她随企划部的张主管前往深圳策划某个发布会,发布会当天,合作方的经理携着一位风姿绰绰的美女。她一袭瑰红的华丽裹胸礼服,脖子里戴着价值千万的钻石项链,如此美艳地出场,顿时惊艳全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也包括她在内。
后来,沈若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于这位美女的消息。
那个美女正是温静桐,鹏城第一名媛。她在鹏城的地位可是和女皇一样。
没有想到再次见面,这位第一名媛,竟然成了伍贺莲的女伴。
“那真是挺巧。不知道怎么称呼?”温静桐与她攀谈起来,生疏客套。
“我叫沈若。他们是……”沈若大方地说道,顺便介绍周遭的人,“副总伍昊阳和他的女友,姚咏心和言旭东,两位都是经理。”视线扫向低头的顾晓晨,大大咧咧地说道,“她是顾晓晨。”
温静桐又是朝着众人微笑,随口问道,“你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吗?”
“晓晨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沈若喝了口果汁,接着说道,“她现在在商银证券。”
“商银?”温静桐念着这个公司的名称,终于对上了那个始终低着头,沉静不语的女人身上,“前些日子,鹏城召开了金融会晤,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来参加呢?”
话题一下转到了她身上,顾晓晨终于抬起头来。
她有些腼腆地朝着温静桐笑笑,轻声说道,“我有参加。”
“可惜了,当时没有认识顾小姐。”温静桐凤眸明亮,将她的脸庞紧锁。忽然之间,她想到了那个雨夜。那个雨水连绵的雨夜。伍贺莲拿着电话头也不回离去的时候,她仿佛听见他在呼喊着谁。
那个亲密的称呼,不正是“晨晨”吗?
顾晓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笑笑,又低下了头。
“喝杯果汁。”面前递来一杯果汁,言旭东体贴地说道,“我记得你喜欢喝柠檬果汁。”
顾晓晨接过杯子,有些温暖,“恩,柠檬味的果汁,很好喝。”
喝果汁的时候,一个抬眸,就瞧见了对面沙发的两人。伍贺莲手里拿着酒杯,无聊地轻晃,不时地喝一口。而温静桐依偎在她的怀里,轻声呢喃着呓语什么,丽容明媚动人,她笑得柔媚。
“吃水果。”言旭东又递来一片西瓜,顾晓晨不好意思地接过,“旭东,不用麻烦了。”
“顺手。”言旭东低声说道,可是眼底却隐匿着温柔。
顾晓晨顿时无奈,不再说什么。她小口吃着西瓜,水分很多,西瓜的味道也很甜。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甘甜的西瓜,到了嘴里怎么也有了一丝酸涩味道,宛如柠檬。
“人都到齐了,可以用餐了吗?”姚咏心清亮的女声响起,询问大家的意见。瞧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她按下了服务铃。
下一秒,有人敲门而入。
等到大餐摆上了桌,众人陆续就位。只是这次的位置却有所不同了,因为两位伍家少爷都带了女伴,他们自然要和女伴坐在一起。正要各自入席,顾晓晨迟迟没有动。她一不动,言旭东也不动了。
“旭东,晓晨,你们坐啊。”姚咏心喊了一声。
“你们先坐吧。”顾晓晨轻声说道,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于是,伍贺莲和温静桐一起,旁边坐着姚咏心以及沈若。而对面的位置,伍昊阳和女伴一起,言旭东和顾晓晨依次而坐。这样的位置安排,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但是却恰好得错开了。
“莲,沙拉味道很好。你尝尝看吧。”温静桐轻声说道,替他勺了一汤匙生菜沙拉。
顾晓晨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一声不吭。
而她面前的牛排却被人拿走,她狐疑扭头,只见言旭东默默地替她将牛排切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大小。言旭东体贴的举动,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却是只笑不语,都是默契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吃吧。”言旭东将切好的牛排端回她面前,沉声叮咛。
顾晓晨急忙道谢,有些尴尬。
一晚上没有怎么说话的伍昊阳突然开口,沉声一句,“顾助理,旭东对你这么好,你们又都是单身,不如凑一对。”
227:晓晨的歌
伍昊阳这惊人的话语一出,再次惹得众人注目。
姚咏心、沈若、包括温静桐以及另外一名女伴都扭头,同时望向了顾晓晨。而言旭东的目光却温柔如水,竟然是如此期许,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保持着沉默,却是想探听一下她的回应。
“晓晨,副总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不如你和言经理考虑考虑?反正你们都是单身,多好啊。”沈若坐在顾晓晨正对面,插嘴说道,其实是想顺水推舟将他们撮合成功。
顾晓晨的手中还握着刀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敢望向言旭东,只是觉得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过尴尬了。她支吾了半天,终究也没有说上半个字。
喀嚓——
打火机盒盖打开的声音,伍贺莲点了支烟,依旧寡言。他甚至连注目,都不曾给一个,独自吞吐着烟圈。
言旭东见她一脸为难懊恼,开口替她解围,嬉皮笑脸地调侃,“晓晨,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沈若都这么说了,好歹也给我个台阶。就算不答应,也意思意思回答考虑考虑。”
顾晓晨愣愣扭头,只见言旭东正望着她挑眉。她松了口气,轻声说道,“那我考虑考虑。”
“这么勉强,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言旭东打趣说道。
“言经理,你可是很抢手很热销的哎!我们部门好几个女同事都对你有意思!”沈若兴冲冲地嚷嚷,不忘记做媒人,“既然晓晨还要考虑,不如给我们部门那几个女人一点机会吧?”
“那我也考虑考虑。”言旭东眯起眼眸,神采飞扬。
气氛一下子缓冲下来,不再那么凝窒。
“温小姐,这次来香港打算玩多久呢?”姚咏心立刻转移话题,她的视线扫过顾晓晨,扫过言旭东,转向了另一头。但是目光这么一转,却与对面的某人撞了个正着。
伍昊阳的目光带着深意,仅这么一眼。
温静桐拿起餐巾轻触双唇,举止优雅,十分娴静,“玩多久还不知道,还要看莲有没有空了。”
“贺总最近应该很有空。”伍昊阳顺口接话,这话只有三人明白意思。
伍贺莲抽了口烟,一晚上没有开口的他,终于开口,幽幽说道,“随你。”
说话的时候,他侧目望向身边的温静桐。
这一刻,他的目光快速地投向餐桌对面最偏远的位置。只有短短一秒钟时间,他又收回视线。而顾晓晨却抬起头来,忍不住望向了他。可他只是在抽烟。
※※※
晚餐结束后,大伙儿思忖着该做什么。沈若独自一人正在音响区摆弄着点播歌曲的播放屏,兴奋地提议,“唱歌吧?我们唱歌好不好啊?”
“好啊,我可是麦霸。”姚咏心急忙回应,奔向了她一起搀和。
包间里的灯特意调暗了些,超大的液晶屏幕占满了眼球,足够刺激。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喝着酒轮番唱歌。红酒开了好几瓶,一人一杯畅快地喝。伍昊阳搂着女伴并肩而站,唱着甜蜜的情歌。言旭东也上去唱了几首,却是笑声不断。
“晓晨,你也来唱啊。”沈若和姚咏心连唱了几首,拉着顾晓晨上去唱。
顾晓晨不会唱歌,连连摇头,“我真的不会唱,真的不会。”
“什么不会,不会也得唱。快点。”沈若笑着嚷嚷,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姚咏心扭头问她唱什么歌,摆明了“你不唱就别想走”的意思,顾晓晨有些没辙了,也不想扫兴。于是想了下,低头在姚咏心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姚咏心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点了歌。
液晶屏幕里忽然放出歌曲,MV显然拍了有些年岁了,所以也看上去十分陈旧。没有任何故事的MV,一片空旷的麦地,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在镜头里素颜而笑。音乐响起,包间里依旧吵闹喧哗。
屏幕前,顾晓晨双手握着手麦克风,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忽然,她开始唱歌,她的声音很轻很细。
如果不是因为周遭突然静下来了,根本就听不出她唱歌的声音。
五光十色,灯光一下一下闪过她那张白皙的小脸。
她的唇一张一合,轻轻地吟唱。
“当原来所有的力量都快要失去/你就在我肩膀上放下勇气/即使晴朗天空/突然飘来了乌云/要坚定告诉自己没关系/不用言语点头就知道的魔力/眼泪转化成彩虹般的天气/说好每个季节有关秘密约定/握著温暖手心/梦想的旅行……”
没有了那些俗套的情和爱,淡淡的歌曲,大提琴音乐,配合着她不大熟练的女声,就这样震入人心,让人一下子惊愕。
小小的身影,那样纯真地笑。
歌声终了,谁也没有说话。
顾晓晨望向众人,懊恼地问道,“是不是很难听?”
“晓晨,怎么会唱这首歌。”姚咏心淡淡问道。
顾晓晨笑得有些腼腆,轻声说道,“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去孤儿院表演,我们班级唱的就是这个歌。”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顾晓晨微笑着将麦克风递还给沈若。
“贺总,唱歌吗?”沈若大声喊道。
伍昊阳噙着一抹笑,沉声说道,“贺总不会唱歌,不过他会弹钢琴。”
伍贺莲垂眸不语,指间夹着的烟不知不觉燃到了尽头,却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228:真的考虑考虑
顾晓晨心里顿时困惑,他那样冷漠、面无表情、没有情绪的男人,竟然会弹钢琴?那是多么浪漫美丽的事情?她有些无法想象。只是这个时候,言旭东、姚咏心两人却都沉默了,这样的沉默有些异常,让人摸不清思绪,总感觉什么不对。
“那我唱吧。”温静桐微笑起身,自然地走向点唱台。她拿过麦克风,女声悠扬,唱着缠绵的歌曲,博得了掌声。
周遭充斥着烟味道酒味,顾晓晨觉得有些窒闷。只见众人还在欢乐地K歌,她安静起身,一个人走出了包间透气。
包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回廊里安静怡然。
顾晓晨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在半圆形的露天阳台吹了会儿风,这才打算走回包间。只是刚要转身,身后却传来低沉温煦的男声,“怎么在这里?”
她回头望去,言旭东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她温柔浅笑。
瞧见是他,顾晓晨整个人又放松下来,“包间有点闷,我来透透气。”
“可能是烟味重了点。”言旭东走到她身边,颀长的身躯靠着栏杆,和她并肩而站吹着风。夜晚的风,特别得轻柔,就这样徐徐吹拂而来,如此舒适。她的侧脸,那么近的距离,让他隐隐心动。
一阵冷风吹拂而过,穿得单薄的顾晓晨忍不住伸手环住身体,轻轻地抚了抚。突然身上有了重量,披上了一件西装外套。
“披着吧。”言旭东拢了拢外套的领子,突然发觉这样的她格外娇小。
顾晓晨抬头望向他,羞涩地微笑,“谢谢。”
她这么一笑,却像是夜空里的流星,太过美丽闪耀,一下子占满了言旭东的眼眸。一时情难自禁,他忽然按住她的肩头。大手微微用力,顾晓晨一怔,他却突然俯身栖向了她。
哪间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了,所以有唱歌声似有若无地传来。
打着紫色灯光的走道里,一道高大身影徐徐走出。他的指间夹着一支抽了一半的烟,沉默地走过回廊。
灯光勾勒出俊魅的五官,伍贺莲抽了一口烟,余光不经意间瞥去,突然停下脚步,连抽烟的姿势都僵住。
距离他几米远的露天阳台,有两道身影伫立。
那是一男一女,男人搂着女人的手臂,俯身吻着她的脸庞。而女人披着一件过大的西服外套,显然是男人的。瞧不见她的脸,但是他却可以清楚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伍贺莲眼眸一紧,忽然将烟头丢弃在地,用脚踩灭。
只是转身,走回了包间。
言旭东挺直了脊背,低头凝望着她。而她错愕的目光满是彷徨,从她的眼中,他清楚瞧见她的恐慌。嘴角微扬,敛去那份悸动,默了下,沉声说道,“你真像我妹妹。”
“妹妹?”顾晓晨诧异。
言旭东点了点头,“和她一样可爱,刚才把你当成她了。”
真的是这样吗?顾晓晨抿着唇不再说话,半晌才道,“我……我想进去了。”她说着,脱下他的西装外套,双手递向他,“你的外套。”
言旭东将外套接过,随意地挽在手腕。
“我先进去了。”顾晓晨轻声一句,急着跨进回廊,娇小的身影也被紫色灯光笼罩,转过了回廊。
※※※
走出夜总会,迎面而来凉爽的风。
姚咏心走到沈若身边,搂着她说道,“沈若,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咏心姐。”
“那我们先走了。”
姚咏心与沈若朝众人挥了挥手,携手走向了不远处的跑车。伍昊阳自然搂着女友而去,温静桐微微一笑,挽着伍贺莲走了。人全都散了,言旭东侧目瞥向顾晓晨说道,“我送你吧。”
“恩。”顾晓晨应了一声,坐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
车子行驶到大楼的巷子前停下,顾晓晨道了声谢,立刻下车。
言旭东却将车窗降下,低沉的男声幽幽传来,“晓晨,不如你真的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顾晓晨忽然明白他所指得考虑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逃开,猛地迈开脚步朝前狂奔。她的步子迈得很大,有些慌乱。一股脑冲进大楼按下按扭,冲进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有人的手却伸了进来,夹在门合拢的地方,吓了顾晓晨一跳。她不禁狐疑,却见电梯门徐徐打开,那人酷着一张俊容,就这样冷冰冰地走进电梯。
顾晓晨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心里奇怪他怎么会回来?不是应该和那位温小姐住在一起吗?而且,通向大楼的巷子只有一条,他是什么时候走在她身后的?
电梯一到顶楼,伍贺莲沉默走出,顾晓晨则随后而出。
可她刚跨出电梯门,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向公寓。顾晓晨本想大喊,但是现在已经深更半夜,只怕吵到同一层的住户,她只好压低了声音,使劲地甩着他的手。
伍贺莲霸道地拉着她走进公寓,直接奔向了洗浴室。
一把扯下毛巾,用力地擦她的脸庞,不断地反复擦拭。
好疼!顾晓晨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被他给擦破皮了!
他一松手,她吃痛蹙眉,伍贺莲冷冷地瞪着她。
229:锁心
他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光束,直接穿透她的身体。顾晓晨抚着自己的脸庞,快要被他擦破皮的肌肤还在隐隐作痛,已经泛红一片。她抿着唇瓣,心里十分莫名,只好这样望着他,想着他到底要做什么。
伍贺莲将手中的毛巾抛向洗舆台,剑眉微皱,突兀质问,“不是让你离那些男人远点!”
那些男人?顾晓晨一时没反应过来,脸颊还辣刺刺得疼痛,影响她的思维。她只想到之前他所说的话。忽然没有勇气去望向他,漠漠地低下头,动了动唇,轻声说道,“你只让我以后离你远点。”
而且是越远越好。她在心里无声补充。
这句话出了口,他顿时一怔,吃鳖似得,整个人一下沉默了。
僵持半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那张满是阴霾的俊容忽而沉静,恢复了冷漠,伍贺莲漫不经心地笑着,嘴角噙着的弧度却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一脸无谓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冰冷的声音像是锋利的刺,刺进她的心里。
几乎是机械化得有了反应有了动作,顾晓晨猛地奔出洗浴室。瘦小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一晃,只有一瞬间,惟有她飞扬的发丝影响残留在眼底,她已经不在。可是发香却依旧散在空气之中,可以清楚闻到。
一串铃声打破寂静,手机突得叫嚣而起,在西裤的口袋里振动。
伍贺莲却迟迟没有接起,抽了支烟,他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机,一边朝着公寓外走去。接起电话的同时,反手带上了门,将门锁上,像是锁了一颗心。站在电梯前等待,他听见电话那头响起的轻柔女声,恍恍惚惚,“莲,酒拿好了吗?我都已经洗好澡了。”
“恩。”抽了一口烟,白色烟雾在说话的时候吞吐而出。
温静桐又是笑着撒娇道,“那我等你喔。”
他不再应声,修长的手指按下挂断键。
电梯终于上来,“叮——”一声,打开了门。那道门徐徐关上,伍贺莲冷漠的俊容随之消失,终于不见。
阁楼的小公寓内,顾晓晨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来,走进洗浴室洗澡。洗了个澡,可是那份疲惫却依旧没有缓减。她拿着牙刷站在镜子前,平静地刷牙。
忽然才发现,她之所以会去聚会的那个念头,其实……其实不过只是想见他。
她怎么会想见他。怎么会……想见他。
而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
过了几天,林芬终于回国了。她似乎是听说了一些什么,所以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像是在极力压制。正是上班时间,顾晓晨握着手机,心里却有些烦乱起来。两人约了下班后见面,地点是在一家蓝山咖啡馆。
一整个下午,顾晓晨心神不宁。
下班后,她急匆匆地离去,前往咖啡馆。
咖啡馆只有一层,在一幢百货大厦的一楼。大厅里一片明亮,放着悠扬的萨克斯曲,宁静的音乐,似乎足够让心也得到宁静。
顾晓晨赶到咖啡馆,果然瞧见了林芬,可是她却也瞧见周雅茹。
周雅茹坐在林芬身边,笑得活泼可爱。小鸟依人的她,像是个小女孩儿,惹人疼爱。忽然,心里怎么有些微酸。她是那样羡慕这个可以每天和林芬在一起的女孩儿周雅茹,不仅仅是羡慕,她是在嫉妒。
慢慢走向她们,顾晓晨扬起了笑容,掩去那份落寞和酸涩。
周雅茹瞧见了她,原本还在和林芬谈笑,立刻收了声。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就这样睨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身上找寻什么迷人的地方,可是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于是蹙起了秀眉。
“晓晨,坐吧。”林芬轻声说道,急忙喊了侍应生点了杯咖啡。
顾晓晨“恩”了一声,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
侍应生立刻将咖啡送来了,香浓的咖啡,她捧在手中,拿着汤匙搅动,却迟迟没有喝。她终于抬头,主动开口去面对那些问题,声音很轻,可是却很坚定,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和别人同居。”
“同居?”林芬顿时一愣,诧异无比。她只知道晓晨最近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顾晓晨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没有。”
“芬姨在这里,我也不想冤枉你。先前哥一直不让我说,现在我忍不住了,干脆说个清楚。那么你怎么解释呢?为什么他会穿着浴衣?孤男寡女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之间很清白。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我可不信。”周雅茹撇嘴说道,其实还在替周城泽打抱不平。
顾晓晨的目光扫过周雅茹,望向了林芬,急急说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因为他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为了答谢他,就答应替他打扫公寓煮饭,时间为一个月。我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
“那个人到底是谁?”林芬的神色还算平静,凝声问道。
顾晓晨闷了声,周雅茹却是插嘴道,“芬姨,那个男人你也见过。”
见过?林芬愈发狐疑了,她漠漠地望着顾晓晨,听见周雅茹徐徐说道,“他是伍氏的总裁伍贺莲,之前可是她的顶头上司。听说刚刚出来工作不容易,她在伍氏这么受赏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话里的意思隐射着什么,两人听得明白。
顾晓晨轻握拳头,咬牙不语。
“晓晨。”林芬喊道,顾晓晨望向了她,“你和那位贺总没有同居,是不是?”
230:幸福会疼痛
阳光照耀而下,洒在那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庞。
顾晓晨轻轻蹙眉,她是那样坚决地说道,“我没有。”
林芬沉默了,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周雅茹嘀咕了一句“我不信”,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顾晓晨低下头,却是紧张不安。其实她好怕,好怕听见林芬的回答,那个回答也许会让她崩溃。于是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喘息。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林芬幽幽开口,一向轻柔的女声在这个时候格外镇静从容,“我相信晓晨,她不会的。”
这一句话扎入心里,竟然是幸福得会疼痛。
隐忍的酸涩更加聚积,顾晓晨拼命咽下。
“芬姨!”周雅茹喊了一声,林芬扭头望向她,沉静说道,“别的女孩子会不会和别人同居,我不清楚。可是晓晨,我就能确信。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提起,你也不要提了。”
周雅茹目瞪口呆,一向温柔婉约的林芬也有强势的时候?想着林芬总归是她的妈妈,护着自己女儿这也难免。在这张桌子上,意识到她才是那个外人。她抓起包包一下起身,急急说道,“我走了。”
周雅茹踩着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林芬没有呼喊,也没有去追,任她走了。
待她走后,顾晓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眼前却渐渐模糊,她不敢抬头,只怕林芬会瞧见自己通红的双眼。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林芬终于开口,“妈妈也要走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恩。”她点了点头,覆在眼眶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林芬拿出手帕去她擦拭眼泪,淡淡地笑道,“傻孩子,哭什么。妈妈相信你,我的晓晨最乖了。”
我的晓晨……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终于破涕为笑。
※※※
事情得到解决,顾晓晨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过多快乐。
那间公寓,应该有好几天都没有人住了。发放的广告纸贴在公寓的大门上,一直没有人撕下。从前在一个公司都很少见面,现在不在一个公司,想要见到他比登天还要难。奇怪的是,他最近很少上报纸新闻,反倒是伍昊阳,时不时就能见到有关他的消息,曝光度明显提高。
公司最近忙着一个新项目,与合作方公司的会展筹备得也差不多了。
明丽的午后,预先包下一家五星酒店的大堂已经布置完善。嘉宾与媒体纷纷前来,陆续签到进场。顾晓晨穿着工作服,作为这次会展的助理,负责一切琐碎的杂事,她正站在签到处作为司仪接待来宾。
“您好,这边请。”她一遍一遍说着同样的话语,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
红地毯的尽头,大堂的入口处,一男一女携手而来。
顾晓晨徐徐抬头望去,只见周城泽挽着周雅茹迎面走来。周城泽一身暗银色西服,银边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寒光。他的气质优雅,像是中世纪的贵公子。而周雅茹光鲜艳丽,她挽着周城泽的手腕,笑得甜美可人。
两人沉稳地走向签到处签到,周城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望向顾晓晨,反倒是周雅茹高傲地瞥了她一眼。
“先生,小姐,这边请。”顾晓晨淡笑说道,并没有感到惊讶。之前的邀请函,她都有一一核对过名单,所以早就知道周氏也会应邀出席。只是这样的见面,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她的心是平静的。
周城泽携着周雅茹走进了会展大堂,两人的身影淹没于人群尽头。
会展正式开始,透过紧闭的门,主持人洪亮的男声从大堂里隐约传出。大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有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顾晓晨回头一望,只见周雅茹朝她走来,显然是来找她的。
周雅茹说道,“我有话和你单独谈。”
“小文,我去一下。”顾晓晨吩咐了一声,而后随着周雅茹离去。
两人来到了酒店的大厅休息区,落地窗户将大厅照得明亮。轻纱的窗帘遮了些许阳光,落下斑驳的光影,勾勒着窗帘的镂空花纹。她们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点了一杯饮料。
顾晓晨抬头望向她,轻声问道,“周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晓晨,以前我怎么就没发觉你是这样一个很有心机的女孩子?”周雅茹双手环胸,盯着她一眨不眨,“总是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博取我哥的同情,扭曲事实真相。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哥给迷住的,不过他现在也已经算是认清你了。”
顾晓晨只是笑笑,默然不应。
“你可以和一个男人同居,也可以和第二个男人同居。说不定以前你就一直和别人同居。你这么随随便便的女孩子,想嫁进我们周家根本就不可能,不过我真是替你感到悲哀。幸亏我哥有先见之明,所以当时才没有……”
“闭嘴!”她的话还没说完,空气里却响起低沉冷漠的男声。
两人皆是诧异,抬头的瞬间,只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从隔座的沙发起身。巨型的花卉盆栽挡了视线,所以方才她们都没有瞧见他。伍贺莲低头俯视,黑发掩着剑眉,黑眸愈发显得炯亮,如此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呆楞的顾晓晨抓起,沉声说道,“难道替自己的男友打扫公寓煮饭,这是随便?”
231:是她甩了我
男友?这两个字同时震慑住两人。
周雅茹目光惊愕,无法回神。
顾晓晨茫然地扭头,视线一阵彷徨。可是眼前的他,他俊魅的侧脸竟然会有一层奇异光泽,耀眼到她无法注目,于是晕染了模糊的光影。
愣了半晌,周雅茹才支吾开口,说出了那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语,“你们在恋爱?”
“我们……”顾晓晨一怔,刚要开口说话,他却接着她的话说道,“是恋人。”
“恋人?”周雅茹完全呆住了,她不曾想过顾晓晨竟然会和伍贺莲谈恋爱,更不曾想过他们会是恋人的关系。
周雅茹先前曾对伍贺莲倾心仰慕,所以也刻意打听了一些有关于他的事情。伍贺莲从未开口承认过自己的恋情,像顾晓晨这样的女孩子,她又怎么能让这样一个立足于金钱权利的颠峰、身边女人不断的男人喜欢?
这时,大厅里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蹬蹬蹬的声响。
温静桐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轻声喊道,“莲。”
温静桐这段日子都入住在这家五星酒店的套房,刚才接到伍贺莲的电话,她立刻打扮一番,前来和他碰面。没有想到一来到大厅就瞧见了三人僵持的情形,她识趣地没有上前。
只是却也注意到,他的手紧抓着她的手。
“你去外面等。”伍贺莲回头吩咐一声,温静桐立刻点头转身。
周雅茹望着那个陌生女人离去,诧异、震惊、狐疑洋溢在心头,她秀眉一挑,困惑质问,“现在这算什么?贺总同时又有另外的女伴?顾晓晨,你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我们的确已经分手。”伍贺莲的手一松,暖意散去,微冷的空气袭向她的小手,他淡漠地说道,“只不过,是她甩了我。”
轰——
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这个对于女人一向应付自如、游刃有余的伍家二少,花名在外的莲少爷,他居然被甩?而且还是从他口中说出,他亲自承认被甩?
这……太让人吃惊了。
顾晓晨低着头,心里却有别样的滋味翻涌。
“周小姐如果再胡言乱语,别怪我请律师起诉你恶意诽谤。”伍贺莲俊容沉然,冷漠地放话,“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既然都已经分手了,贺总又何必多管闲事?”周雅茹站起身来,咬牙切齿说道,试图想要扳回些颜面。
中央空调吹着不冷不暖的微风,顾晓晨静默地站在两人之间,耳畔传来他不咸不淡的男声,“分手后,也还是朋友。”
朋友……
顾晓晨徐徐抬头望向了他,她从来不曾这样定义过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总觉得这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念想。除了那场让她记忆深刻的辩论赛,除了那次不愿意提起的交易,他们行同陌路。
如今,他却说了他们是朋友。
即便她知道这只是随口说说的,或许只是想替她解围,包括恋人、分手、被甩。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的关系更是解释不清了。
谁的手机响起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叫嚣而起。
周雅茹拉开手包的拉链,拿出手机一瞧。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望了眼伍贺莲以及顾晓晨,匆匆离开。走远了些,可以听见她慌张懊恼的女声,那样急促地呼喊,“哥……”
周雅茹这一走,顾晓晨不安地揪紧了衣摆,“我……”
“走了。”伍贺莲再次接下她的话,冷漠一句。
顾晓晨微张的唇慢慢闭上,视线一阵恍惚,瞧着他转身,朝着大厅外沉稳走去。有这么一刹那,她想要追上他。
可是脚却像是生了根的树,怎么也动不了。
直到他的身影淹没于阳光之中,慢慢地消失不见。
商银的会展成功落幕,媒体记者正向会展负责人开问,经理蔡桦身边围着一堆人。顾晓晨正在一旁处理善后工作,不经意间抬头,却见周城泽赫然站在面前。她心里一惊,生疏喊道,“周总。”
“一个快一无所有的人,你的选择真是明智。”周城泽冷冷说道,如此突兀。
不等她有所反应,周城泽转过身去,走向大堂另一头。
一无所有?顾晓晨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隐隐有些不安。
※※※
四月剩下的这几天平静无波,眨眼又迎来了五月。
五月第一天是国际劳动节,公司放假一天。等到次日上班,部门办公间的同事纷纷议论。不知道是谁大胆地开了液晶电视,调整到金融频道。电视机里正在实况直播某则新闻,而新闻有关伍氏。
亮刺刺的闪光灯,隆重的新闻发布会。
伍贺莲与伍昊阳两人并肩而坐,镜头一下子对准了伍贺莲,他对着话筒徐徐放言。可是他所说的话,却让所有人寂静无声。
“不是吧?伍氏的总裁换人了?”有人咋呼喊道。
顾晓晨坐在位置上,一下子凝眸。只见他在镜头里从容淡笑,潇洒地离席而去,无人再去过问他的踪迹。镜头再次切换,转向了新任总裁伍昊阳。
手中的笔忽然掉落,从桌面滚在了地上。
她的心,悬在了半空。
232:你好吗
电视机的液晶屏幕中,伍昊阳被一堆媒体记者簇拥。伸长了手,只是想将话筒递向他。他低沉淳厚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可是顾晓晨却完全听不清了。根本就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只是耳膜一阵刺痛,在那里嗡嗡地直响。
为什么伍氏的总裁突然换人了?
伍昊阳怎么就突然从副总成了总裁?
太多的困惑充斥着顾晓晨,而这些困惑都不再是重点。重点是他去了哪里。离开新闻发布会,在一片闪光灯的闪耀过后,他又去了哪里。会不会和那位温小姐在一起?又或者,他其实一个人?
她的心,仿佛不是自己的。
如此焦急地跳动,如此不安地想要知道……他的去向。
“一早听到了风声,听说伍氏换主了!我还以为是说笑呢!伍氏这几年的发展这么好,怎么会换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真是奇怪了,不知道他们董事会是怎么想的!”男同事嘀咕揣测,末了一声叹息。
“伍家不是有三兄弟吗?这次接手伍氏的好象是三少吧?”
“应该是吧。我听说伍家大少几年前因为车祸死了,不过消息被封锁得挺严密,具体不知道!”
几人七嘴八舌,顿时议论纷纷。
同事们正热切讨论,角落的位置却有人霍然起身,敲门走进了经理办公室。顾晓晨站在办公桌前,轻握拳头,望着经理蔡桦凝声说道,“蔡经理,不好意思,我今天有急事,想请假。”
她没有问“可以不可以”,而是如此坚决的口吻。
蔡桦见她神色凝重,点头说道,“那你去吧。我准了。”
“谢谢经理。”顾晓晨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奔出办公室。她匆匆收拾了东西,抓起挎包大步而去。奔出公办间的刹那,只听见身后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顾助理,你去哪儿啊。”
可是她却根本没有听见,更没有心思去理会。
坐着电梯下楼,顾晓晨急忙拿出手机按下他的号码拨打,但是电话已经关机。心中一阵茫然,只得愣愣得走出公司大厦。蓝天白云,顾晓晨独自一人站在路边,望着车水马龙的大道,只感觉无措彷徨。
香港这么大,她又要去哪里找他?
她思忖着兴许能找言旭东和姚咏心问问情况,翻着手机号码薄,姚咏心的号码在言旭东之前,她瞧见一个,按下了拨打键。“嘟嘟——”电话正在等待接通,她握着手机低头盯着路面。
下一秒,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姚咏心的声音清亮,却有些焦急,显然她十分忙碌,“晓晨?”
“咏心姐,打扰你了吗?”顾晓晨双手握着手机,轻声说道。
“还好,只有一点点小忙罢了。”姚咏心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其间还有男人的声音夹杂传来,她又对着那人吩咐了几句,这才又是问道,“晓晨,找我什么事?”
顾晓晨知道她一定在忙,投资部本身就忙,加上伍氏大调动,一定会更加忙了。她不想打扰她太多时间,即便是知道不符合身份,却还是开口问道,“咏心姐,你知道贺总去哪儿了吗?”
“莲?”姚咏心诧异呼喊,忽然默了下,女声抑郁了些,“我也不知道。”
“那他平时会去哪里?”顾晓晨执着地询问。
“我……我不大清楚。”姚咏心的声音那么寂寥,难掩自责,“莲平时总是一个人,他也不大爱说话,最多的就是和他的女伴在一起。我只知道他在银申府邸那儿有房子,可是到底是哪一幢哪一室,我没有问过。”
她说着说着,有些伤感,“不过……他绝对不会伍家。”
“为什么?”顾晓晨脱口而出,伍家?那里才应该是他真正的家吧?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就走了。我猜他会不会去度假了。”姚咏心暗自揣测,又是问道,“晓晨,你找莲有事吗?”
她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并没有问她这么焦急询问伍贺莲行踪的原因。
“恩——”顾晓晨一时支吾,竟然想不出有什么事,慌乱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咏心姐,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拜拜。”
不等姚咏心说什么,顾晓晨将电话挂断,只怕她会继续追问。
她无法回答,无法回答寻找他的原因,想见他的原因。
竟然那么可笑,有没有人能告诉她。
汽车喇叭声、人潮中的呼喊声、从耳边吹拂而过的风声和车声……几乎是疯狂得没有目的得在街上乱找,孤单的女孩儿独自游走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在找人,盲目地寻找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
甚至想抓着一个人就问,嗨,你知道阿贺去哪儿了吗。
可是,谁又知道阿贺是谁呢。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天色也渐渐黑了。
深夜的时候,顾晓晨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那幢陈旧的公寓。站在他的公寓前,那张发放的广告纸依旧贴在公寓的大门上,没有被撕去。她怔怔地望了一眼,忽然无力地倚着门背坐在了地上。
双手抓着手机,顾晓晨按着数字键,屏幕上显示出三个字。
瞧着信息发送成功,她握住手机低下了头。
那三个字,也许当她亲自面对他的时候,就会说不出口——你好吗。
阿贺,你好吗。
233:我们是朋友吧
顾晓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了多久。只知道双脚已经麻木,整个人已经没有知觉了。也许是太累了,累到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她将头靠着墙,就这样坐在公寓外的地上,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不知去向的人。
手机还握在掌中,一直都没有放下。
可能下一秒就会响起铃声。
这才发现他几乎不会给她打电话,回信息也只有那么偶尔得一次。真是少得可怜,可怜到她能够细数清楚。
周遭那么安静,整幢大楼似乎都剩下她一个人。
顾晓晨忽然想起周城泽那天所说的话,如此突兀,“一个快一无所有的人,你的选择真是明智。”
现在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一无所有?
纤细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身体,顾晓晨觉得一阵凉意。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将近凌晨的时候,贴着广告纸的公寓大门却突然有了动静。竟然奇迹一般,有人将门打开了。
公寓内黑呼呼的,并没有点灯。
高大的身影就这样淹没在黑暗中,可是那张邪魅的俊容却因为外边儿的光亮而勾勒出可见的轮廓。他沉稳地走出公寓,反手带上了门。只是余光不经意间一瞥,却瞥见脚边一团小小的蜷缩的黑影。
伍贺莲霍得侧身正对着她,徐徐低头望向了她。
黑发有些散乱,没有了以往得一丝不苟,顺在她的肩头。她的身上还穿着套装。显然是去公司上班的打扮。这么瘦小的人,这样环着身体坐在地上,她一动不动,却像是睡着了。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他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像是一记鸣音。
听到他的声音,竟然是陌生又熟悉。
顾晓晨浑身一僵,慢慢地抬起头。恍惚中,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依旧冷漠得让人心悸。她有些慌张,更是彷徨,急忙想要起来。但是刚有所动作,却发现双脚麻木得没了知觉,瞬间又要跌坐在地。
他有力的臂腕恰时探向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身体也朝前一倾,让她倒向了他的胸膛。
顾晓晨靠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青草味的古龙水,两者混合而成,成了他独特的气息。她迟疑地开口,轻声问道,“你……去哪了。”
果然,那三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伍贺莲并没有说话,空出的手随意一指,指向了公寓。
什么?他一直在公寓里?顾晓晨不禁懊恼,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敲敲门看看他在不在?
“你……”她一时支吾,下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能动了吗。”伍贺莲沉声问道,大手扶住了她的身体。
顾晓晨“恩”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她无措地低着头,原本有千言万语,怎么现在真得见到了他,竟然全都说不出来了。伍贺莲瞥了她一眼,沉默转身,迈开脚步就要离去。
“阿贺。”瞧见他要走,顾晓晨急忙喊到。
这声久违的称呼,这样习惯的脱口而出。
伍贺莲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她,依旧沉默不语。
“你去哪。”顾晓晨蹙着秀眉,轻声问道。
伍贺莲默了下,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饿了。”
“我给你煮。”顾晓晨想也不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让她如此说道。话一出口,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又是说道,“现在这么晚了,出去也挺麻烦的。而且我也有点饿了。一个人也是煮,两个人也是煮。还是我给你煮吧。”
“不过我那里只有番茄和鸡蛋,煮面行不行?”她低着头不敢望向他,在这个时候只怕他会拒绝。等了又等,他却迟迟没有回应。她终究忍不住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闪烁着光芒,期待的光芒。
回廊里的灯光太过朦胧,洒向她白皙的小脸,覆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泽。
竟然会暖进人的心里,那么温暖。
伍贺莲只是从西裤口袋里拿出钥匙,再次将公寓的门打开了。
“我去拿材料。你等我喔。”顾晓晨叮咛一声,急忙奔向阁楼去取食材。甚至都没有换衣服,捧着东西又奔进了他的公寓。门没有关,只是掩上了,她走进厨房,熟捻地开始操持。
客厅的沙发上,伍贺莲点了支烟,默默地抽着。
不过多久,顾晓晨已经煮好面,将汤碗端向了餐桌。她站在餐桌旁扭头望向他,轻声喊道,“可以吃了。”
伍贺莲又抽了口烟,将烟掐灭。他起身走向餐桌坐下,默默地开始吃面。她也在他对面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只是因为太过注意他,所以一碗面慢慢糊在一块儿了,她都没吃几口。
安静地吃完面,她拿起碗去洗。
水声一阵哗啦啦地响,而后忽然停了。
顾晓晨擦了擦手,转身走出厨房,只见他依旧坐回沙发闷头抽烟。她拿过一瓶苹果汁,走到他面前的茶几放下。他抬头望向她,没有温度的目光扫向了她,久久之后才淡漠地开口,“我好象说过,不要关心我,我不是什么好男人。”
“恩——”她拖着长音。
吞吐出白色烟圈,伍贺莲沉沉问道,“为什么关心我。”
为什么……
昏黄泛暖的光,洒在她的发上,她的脸上,她的神情有一瞬茫然,而后轻轻开口,有些羞涩,有些紧张,轻声说道,“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甚至都不能肯定不敢肯定,她是如此小心翼翼。
我们……是朋友吧。
234:晚安一吻
这么一瞬间,顾晓晨腼腆害羞、略微有些紧张的脸庞,就这样定格在伍贺莲的眼底,无法散去。那模糊的影象突然成了烙印,一下子刻进了脑海,像是永远都无法再抹杀。他手中的燃着的烟,升起白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
顾晓晨谨慎地望着他,目光晃来晃去,不敢与他对视。
一颗心怦怦地跳。
顾晓晨将拳头轻握,狐疑地对上了他。他的俊容没有一丝表情,总是让人看不清真实的他。他突然起身,而后一步一步走向她。她有些害怕,她想逃走,可硬是动不了半步。
或许,或许她还在等待。
于是她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站在了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高大。他并没有低头俯视她,没有那么居高临下的姿势,没有那么高傲的态度。他只是慢慢地弯腰,双眸的视线与她齐平,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伍贺莲凝望着她呆楞的脸庞,惶恐的双眸。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对她露出笑容。他的笑,极浅极淡,只勾起了嘴角,却是那么好看。蛊惑人心的笑容,怔住了她。
黝黑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脸,他的唇凑向了她。
那么轻的一个吻,唇的温度落在了她的额头,如此珍惜的吻。
“晚安。”伍贺莲垂下了手,朝她笑得迷人。
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顾晓晨急忙回了一声“晚安”,视线匆匆从他的脸上掠过,她急忙转身奔出公寓,闷头闷脑地奔回阁楼。一回到阁楼,她按着胸口,发现心脏跳得好快。难道……难道这就是触电?
顾晓晨往床上一躺,抱着枕头翻身。
细细一想,他还是没有回答,他们究竟是不是朋友。
可是他对她说了晚安,他也没有否认,那么……那么是不是她可以认为,他们是朋友了呢?
顾晓晨忍不住开心得笑,惺忪朦胧的时候,她听见顾青低沉的话语——
“拉普兰德……”
“北边的最远处,住着这个世上最美丽最孤单的冰雪女王,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美丽的冰雪女王就住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宫殿里。白色的雪峰作成的围墙,冷裂的寒风装成的玻璃,远看而去真的让人掉眼泪。”
“冰雪女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宫殿里住的太久,也因为太冷清而感到寂寞了。”
“她没有任何朋友。”
“她去了村庄,找到了一个叫加伊的少年。”
“加伊说,让我来做你的朋友吧……”
※※※
“顾助理,早上好。”
“早。”
“顾助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同事小文将头探到她身边,一脸好奇。顾晓晨放下挎包,一边按下电脑的启动按扭,一边整理着桌面,“没有啊。”
“不是吧?你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喜事呢!”小文嘀咕道。
顾晓晨摇了摇头,也在狐疑自己,她有很开心吗?
一整天工作,那么的轻松自在,每件事情都是那么顺利。
午休过后,经理组织召开小组会议。明亮肃静的小会议室,顾晓晨坐在经理蔡桦身边正在记录会议内容。忽然,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清楚得擦着衣服传来。谁会给她发信息呢?
会不会……会是他吗?
向来不会在会议时间看手机的顾晓晨,终究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看。可是瞧见那则信息,她却有些失落。只是系统的信息罢了。她默了下,主动发了条信息过去——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等待着回复,时间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可是直到会议结束,依旧没有回复的信息。
“啊——”小文伸了个懒腰,嚷嚷道,“终于下班了!累死了!”
顾晓晨笑笑,起身将最后一份文件送进经理办公室。而搁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在桌面上打转。等她折回,忙着整理完东西,也没有去看手机。拿起挎包和同事一起走出办公间,这才顺手看了眼手机。
竟然有信息!
她点进去一瞧,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而不是存储的联系人姓名。
这个号码,顾晓晨知道是谁,莫得有些激动。
按了阅读键,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在她的公司楼下?这都十五分钟了吧?顾晓晨一惊,立刻坐着电梯下楼。一走出电梯,急忙张望大厅,却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她困惑地奔出大厦,只见大厦前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兰博基尼。
那是他的车。
待她走近,车门打开了,伍贺莲颀长的身影从车内钻出。英姿飒爽的他,帅气得让人尖叫。正是下班时间,来往的下班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抽着烟,不满一句,“怎么这么慢。”
而道路尽头,一辆银灰色保时捷徐徐赶来。
言旭东刚要拿出手机按号码,可是一抬头却见前方停了辆兰博基尼。车牌如此眼熟,拨号码的动作也在瞬间停了下来。他瞧着她被他塞进了车中,瞧着他坐进车内,瞧着那辆车载着两人扬长而去。
忽然,视线一阵恍惚。
副车座上的玫瑰花,还在盛开却已经凋落似得,散发着最后的香气。
那是莲和晓晨。
235:如影随行
沿路的景物都被甩在后边,车子徐徐行驶。
伍贺莲正在开车,视线望着前方,沉声说道,“想吃什么。”
“恩?”顾晓晨应了一声,顿时在心中思忖半晌。想来想去,终于有了决定。扭头望向他,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吃日本料理吧?”
伍贺莲没有任何异议,漠漠问道,“有地方吗。”
“有!”她像是个被团长点名的士兵,女声铿锵有力,开始指挥方向,“你先一直往前面开,这条路开到底。然后呢,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左转,朝前开过三个红绿灯,再往右一拐就到了!那里停车也挺方便的!”
伍贺莲听着她的话语,不自觉地皱眉,冷不丁来句,“你经常去?”
否则的话,怎么会这么熟?
可是跟谁去呢?
顾晓晨暗自算了算去的次数,老实地点点头,“还好吧。”
有时候她的确会去那儿买买东西,不过她去得更多的是另一家便利店。
伍贺莲不再作声,抿紧的薄唇却透出隐隐不爽。
一路沉默,他不再说话。
顾晓晨悄悄侧目,不时地瞥向他,只见他高挺的鼻梁像是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亚洲人的鼻梁,很少有这么挺直这么好看的。这家伙还真是深受上帝宠爱。而他此刻微拢的眉宇,让她察觉出他似乎有些不悦。
又怎么了?顾晓晨不禁狐疑。
车子终于停下,两人纷纷下了车。
伍贺莲的视线扫过周遭,找寻着这周围的日本料理餐厅。但是哪有什么餐厅呢?空旷的停车场地,一眼望去不见餐厅的影子!正当他困惑的时候,顾晓晨小小的身影绕过车身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走吧。”
“不是说吃日本料理。”伍贺莲徐徐说道,点了支烟抽了一口。
顾晓晨秀眉微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是啊,我们的确是吃日本料理,不过不是去店里吃。”
那去哪里?
在伍贺莲有一丝狐疑的目光中,她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大型购物中心,那眼神竟然难掩那份期待,“我们自己去买材料,然后回家做吧?”
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的小脸上,她的笑容甜得像是糖果。
还能怎么样呢。伍贺莲抽了口烟,默然地点头应允。
“那走吧。”顾晓晨迈开脚步,朝着购物中心走去。
伍贺莲静静跟随在后,她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的歌曲,只是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儿。
※※※
两人刚要走进购物中心,却被保安在入口处拦住了。
“先生。”保安微笑着喊道,手比向了一旁的提示牌。两人同时望去,瞧见了禁止吸引的标志。顾晓晨一向都是一个人来,身边也没有什么同伴,更没有男的朋友,所以她并没有这个常识。倒是他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他第一次来?
忽然有种奇异感觉,顾晓晨朝保安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伍贺莲默了下,径自走到一边的垃圾桶将烟掐灭扔了进去。
这家大型的购物中心总共有六层,按照分类各层都出售不同的东西,他们则需要做晚餐的食材。
于是直接坐着电梯上了三楼,奔向超级市场进行大采购。
琳琅满目的商品,分类齐全却也眼花缭乱。
顾晓晨在电梯口取了推车,走进了超级市场。
伍贺莲像是影子一般,一路随着她走。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两个人的日本料理,也吃不了多少,做些寿司,再褒一个火锅。她算着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找寻。她在一处货架前停下,踮起脚尖想要拿最上边的调味酱,可是踮高了脚尖也够不着。
“这个吗。”伍贺莲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轻松地抬手,修长的手指点向了那瓶调味酱。
“就是这个。”顾晓晨松了口气,他已经将调味酱取下放入推车中,更甚至是顺势从她手中接过推车。他简单的举动,却让她一暖,他却冷淡一句,“抓紧时间。”
顾晓晨“噢”了一声,急忙继续寻找下一样材料。
“紫菜。”兜转了几圈,她终于找到紫菜,轻呼出声,立刻有人自动拿了紫菜包放进推车。
顾晓晨扭头望向他,那张刚毅好看的俊容忽然变得没有那么冷漠,竟然是孩子气得可爱。
“青瓜。”
“鸡蛋。”
“腌萝卜。”
她每说一个,他就自动将东西拿了放进推车。两人默契地采购,算了算东西也差不多,打算去收银台结帐。转身的时候,瞧见一位大婶怎么够也够不着上头的金枪鱼罐头。
“帮帮她吧。”顾晓晨实在瞧不下去了,望着伍贺莲轻声请求。
他原本不想动,见她开口,这才走到那位大婶身边,默默伸手将罐头取下,递给了对方。那位大婶连忙道谢,瞧见是这样一位英俊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谢谢你啊。你人真好哎。”
太过热情的大婶,伍贺莲仅是扬起嘴角,却是格外迷人。
周遭正在采买的阿姨级别大婶被他的笑容所惑,纷纷说道,“小伙子,你也来帮帮我吧!”
伍贺莲眉宇一皱,顾晓晨却站在那头,笑得像个孩子。
236:原来是幸福
走出购物中心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
伍贺莲手中提了大包小包,却还能空出一只手去抽烟。颀长的身影,他就这么走在她的左边,肩膀与肩膀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公尺,她忽而抬头望着他,狐疑地说道,“我们这样悄悄走了,会不会很坏?”
“再不走,就不用吃饭了。”伍贺莲吞吐出一口烟圈,淡淡说道。
顾晓晨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也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招那些阿姨大婶的喜欢,只能感叹他太有女人缘了吧。
两人坐上了车,立刻赶回公寓大楼。
回到公寓后,顾晓晨立刻将口袋里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橱台上。她急忙洗了米煮饭,一边又开始准备褒汤。扭头寻找围裙,伸手就要去客厅取。
伍贺莲却径自拿了围裙,朝她漠漠走来。
“转过去。”他将烟叼在嘴边,低声一句。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动手将围裙套过她的头,他站在她身后替她将围裙的带子打上蝴蝶结。顾晓晨一怔,听见他沉声问道,“差不多吗。”
太亲密了……
她“恩”了一声,侧头望着他羞涩笑笑,“那我开始了。你去外边儿看电视就好。”
伍贺莲将烟夹在指间,视线瞥过堆积了整个厨台的食物,剑眉一跳,“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的啦。”顾晓晨急忙拒绝,想着这种事情还是她来比较好。而且男孩子一般都不喜欢煮饭做菜,对于洗洗弄弄也非常讨厌。即便是连爸爸顾青,他也是不爱煮饭的。
“菜是不是要洗。”伍贺莲抽了一口烟,将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他卷起了衬衣袖子,竟然动手拿过她正要洗的菜。她急忙阻止,想要去拿回,“真的不用啦,小心弄脏你的衣服。”
“脏了洗。”他淡淡三个字,按下按扭,将菜放在水下冲洗。
顾晓晨执拗不过他,只好收回了手。她一边切着鱼片,一边扭头望向他。她敢肯定他是第一次洗菜,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洗,胡乱地将盛着菜的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就这样来回地任水冲洗。
哎。她在心里无声叹息,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终于还是忍不住,顾晓晨轻声喊道,“阿贺。”
“什么。”伍贺莲皱着眉,死死盯着手中的那盘菜,像是在做什么战斗一样。
“菜不是这样洗的。”思忖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虽然知道这会让他很尴尬。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他身边,亲自动手作为示范,“刚才已经冲过了对吧,一般冲上三、四遍就可以了。然后呢,浸在淡盐水泡一会儿,再用清水冲一冲就可以了。”
伍贺莲只觉得有些麻烦,闷闷地“恩”了一声。
这个金融业的巨子,掌舵经济脉络的男人,对于厨房料理的确是一窍不通。
“我来配东西,你把东西放进锅子里煮开好不好?”顾晓晨又去配菜,扭头瞧见他点头额首。
小小的厨房,两人全都拥挤在这并不宽敞的空间,汤在锅子里煮开,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她一边将调好的酱料递向他,他一手拿过,有些笨手笨脚地将酱料慢慢倒入锅子里。
“锅底不要沾酱料,记得用勺子搅拌搅拌。”顾晓晨叮咛几句,转身奔出厨房,走进了洗浴间。
过了一会儿,玻璃门被人拉开,顾晓晨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她一扭头,只见伍贺莲站在厨房里,他正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拌着锅里的汤料。这动作简直就像是机器人,不断地重复再重复。
那刚毅的侧脸,有种淡淡的沉静感觉,会让人看得痴了。
小时候,顾晓晨曾经问过顾青,为什么爸爸不煮饭呢。
顾青笑着回答,因为,要看妈妈煮饭。
可是为什么要看妈妈煮饭?
顾晓晨微微一笑,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一起开始忙碌。
火锅的底汤调到保温,顾晓晨将做寿司的食材全都搬上了餐桌,两人也转移了阵地。这也是顾晓晨第一次做寿司,刚才还在网上查了些制作的方法窍门。
伍贺莲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米饭和紫菜,磨蹭地动手开始包。
“阿贺,你的寿司小饭团怎么捏得这么大?”
“恩?”
“不对不对,东西放少一点,不然包不住。”
“恩!”
“那个……这个寿司怎么像粽子了?”
“……”
好不容易做完寿司,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可以坐下来开始吃饭。热气腾腾的火锅,将蔬菜鱼片全都放进去一锅子烫。他坐在这头,她坐在这头,他们面前有两份寿司,一份捏得精致小巧,另一份则有些不像样子的“巨型”寿司。
“开动咯!”顾晓晨欢呼一声,却拿了一只“巨型”寿司。寿司本是一口一个,可是手里的实在太大,她用力一咬,也只能咬下一半。满嘴的米饭,包裹着美味的干贝,她冲着他开心地笑,“很好吃哎。”
“你尝尝我做的。”顾晓晨拿起一只自己做的寿司,伸长手凑到他的嘴边。
伍贺莲一怔,依旧没有出声,张开嘴将寿司吃下。
“怎么样?”她期待问道,紧盯着他,终于见他点头。
曾经一直不明白,可是此刻,她看着这个会在厨房里听从自己的话煮饭的男人,一起吃着亲手做的寿司的男人,忽然之间明白。
原来……原来那竟然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237:也许只有一厘米
眨眼之间一个小时,餐桌上的食物消灭了大半。剩了一些寿司没吃完,顾晓晨用筷子夹起放入快餐盒中,放进了冰箱。一边走回餐桌收拾碗筷,一边说道,“还有几个寿司,明天饿了的话还可以吃。”
伍贺莲坐在沙发上,双眸盯着电视机屏幕,沉默地“恩”了一声。
洗好碗筷,擦干净餐桌,顾晓晨解下围裙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不早了。她走出厨房,望向沙发上的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小手摸索到那一把钥匙。
那是他公寓的钥匙。
之前一直没有还给他,甚至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现在,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还给他。
想到姚咏心电话里所说的话,他绝对不会回伍家。那么,他也一直是一个人的吗。现在他不是伍氏的总裁了,平时又会做些什么。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电视?还是一个人没完没了地抽烟?
公寓的广告纸,还是她去撕下的。
或者,他其实一直有回来住呢?
顾晓晨紧抓住口袋里的钥匙,轻轻开口,“阿贺,公寓的钥匙……”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然就放在我这儿吧。有空的话,我就替你打扫打扫。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今天你也有请我吃饭。”
这些东西,都是他买单的呢。可以算礼尚往来吧?
伍贺莲抽了口烟,他依旧盯着电视机屏幕,淡漠说道,“随你。”
而她并没有注意到,他不自觉地勾起了一边嘴角。
顾晓晨松开了手,那把钥匙还在口袋里揣着,如此安心的感觉,“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顾晓晨说着,走向了玄关处打算离开。
“口渴。”伍贺莲闷声吐出两个字,他的目光从电视机屏幕慢慢转移,终于扫向了她。这样的注目,看似散漫,却那么凝然,他沉声说道。
口渴?顾晓晨果然走向饮水机,倒了杯温热的水给他。
伍贺莲盯着她递来的水杯,眉宇一皱,“不喝这个。”
顾晓晨顿时愣住了,他却别扭得来了一句,“要喝有味道的水。”
有味道的……水?顾晓晨拿着水杯,足足愣了三分钟之久。等她回神,她忍着笑意,险些就要笑出声来。
天呐,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个样子?
要喝苹果汁就说呀,还什么有味道的水。
顾晓晨放下水杯,急忙奔回阁楼拿了几瓶苹果汁折回。取了一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另外几瓶放进冰箱。眼底都满是笑意,她望着他轻声说道,“那我去睡觉咯,晚安。”
他“恩”了一声,盯着茶几上的果汁,如此清透的色泽。
蓝丝绒般的夜空里,布满了星辰。
站在阁楼窗前的顾晓晨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盯着离得那么近其实却那么远的星星,忽然有个念头,也许,两颗星的距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至少用自己的眼睛看去,仅仅只有一厘米那么多。
也许……
※※※
不知不觉五月了,不知不觉夏天也要来临了。
中午的时候,办公间里的温度明显增高。几个比较怕热的男同事实在是忍不住了,索性就开了中央空调。徐徐清风吹拂而来,热气终于消散了些。这下轮到几个怕冷的女同事不满地抗议,两伙人闹作一团。
“小刘!你请喝下午茶!谁让你把空调的温度调那么低!你想冷死我们这些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啊?”
“就是就是,小刘必须要请!”
小刘站起身来,举起双手示意安静,“OK!我请就我请!一人一杯奶茶!”
“大家鼓掌!”有人呦喝了一声,众人纷纷默契鼓掌。
顾晓晨抬起头来,望着大伙儿微笑。突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她又是低头一瞧,只见屏幕上显示着“言旭东”这三个字。接通电话,她轻轻地“喂”了一声。而言旭东在电话那头如此说道,“晓晨,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办事,一会儿一起喝茶吧。”
“好。”顾晓晨应下了,想着是不是能问问旭东有关伍氏的事情。挂断电话,她瞥向小刘,抱歉说道,“小刘,我的那一份不用买了。”
“顾助理,有约会啊?”小刘嬉皮笑脸地说道,众人的目光顷刻间转向了她。
顾晓晨笑笑,也算是默认了。
公司附近的咖啡馆,每日午后都会有许多职员前来喝杯咖啡,再来一份甜点,那真是惬意悠闲。阳光照耀而下,两人坐在沙发上,点了两杯蓝山咖啡。喝了一口,浓郁香醇,咖啡的甘、酸、苦三味搭配完美。
“蓝山咖啡,被誉为世界上最优越的咖啡。”言旭东低沉的男声那样温煦,从耳畔传来,“蓝山山脉位于牙买加岛东部,山脉在加勒比海的环绕下,每当天气晴朗的日子,太阳直射在蔚蓝的海面上,山峰上反射出海水璀璨的蓝色光芒,因此而得名。”
“旭东,你家不会是经营咖啡的吧?”顾晓晨诧异于他的丰富知识,狐疑问道。
言旭东摇了摇头,突然凝眸,幽幽说道,“昨天我看见莲来接你,你们……”他顿了顿,男声低了几分,“关系很好吗。”
238:董事会议
这突然的话语,让顾晓晨怔了下。
言旭东一向清朗的俊容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凝窒,他微挑着浓眉,手指还紧扣着咖啡杯的把手,忽然用力地捏紧。他看似温煦的目光,眼底却已经深邃暗涌,一颗心正在颤动,只怕会听见某个不想听见的答案。
那个答案,他们……
“我们……”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一丝恍惚。顾晓晨扬起唇角,平静地说道,“我们是朋友。”
这样的关系,朋友的关系,原来也有一天可以这样用来形容她和他。
言旭东褐色的双眸绽放出一瞬光芒,而后黯淡了下去。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的笑,在这一刻是多么灿烂。他从容以对,却惟有自己知道其中滋味,沉声说道,“莲已经不是伍氏的总裁了。”
“我有看新闻。”顾晓晨的心一紧,她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却还是忍着没有问。
喝了口咖啡,香醇的液体流淌进身体里,言旭东说道,“早就料到有这样一天,或者,我应该说他是解脱了。”
解脱?这是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顾晓晨恬淡的容颜无法再保持平静,默然地注视着言旭东,期许他继续说下去,告诉她原因。可是他话题一转,转到了别的地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散漫地聊天谈笑,可是她却已经无心去听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清澈眼眸闪烁着彷徨焦虑。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上班。”言旭东叮咛一句,温柔浅笑。
顾晓晨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恩”了一声,“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言旭东打了声招呼,瞧着她淡淡微笑,起身离开。注视着她走下楼,又是扭头望向窗外,不过一会儿,她的身影走出咖啡馆,朝着马路对面而去,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收回视线,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朝前瞥去,顿时无比落寞。
那杯属于她的咖啡,根本就没喝几口,几乎还是满杯。
有些时候,不问,不代表不想知道。
而问了,不代表真的关心。
“嘟嘟——”手机响了。
言旭东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下属的汇报,“言少爷,伍老与伍氏几位大股东全都赶到公司集合了。现在正在顶楼的会议厅召开会议,莲少爷,伍三少,以及姚小姐都有出席……”
※※※
伍氏公司的大厦顶楼会议厅,此刻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环型的会议桌上一边坐着伍氏董事会的几位股东,四位元老级人物。虽然年近六旬七旬,但是却精神熠熠,威严不减当年。而他们对面,环型会议桌的另一边,端坐着伍昊阳、伍贺莲以及姚咏心三人。
四大股东分别是李老、赵老、何老、钱老,按照所持的股权多少依次而坐。
而伍贺莲与伍昊阳作为伍家的一份子,自然会出席。由于伍昊阳现在已经是伍氏总裁,所以排位在伍贺莲之前。
至于姚咏心,由于其父生前是伍氏的元老之一,所以也持有伍氏的股权。姚父病死之后,其下股权全都由独生女儿姚咏心继承。姚咏心在国中二年远赴澳大利亚随离异的母亲生活,直至去年才回国正式入伍氏。
忽然,会议厅大门被人推开了。
两名下属站在门口,伍家的掌舵人伍继宗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伍氏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在伍继宗的手中,他不仅是伍家的一家之主,更是伍氏的董事长。虽然不管理公司已有多年,但是执行总权还在他的手中。
“董事长!”几人同时站起身来,齐声喊道。
“坐吧。”伍继宗沉声说道,立刻有人上前替他取过脱下的西装外套。他在会议桌正前方的正座坐下,双手平放于椅臂,气势沉如泰山,一张严肃的脸庞,可以瞧见当年的霸气。
不相干的人等全都退了出去,会议厅大门被重重关上了。
伍继宗望着众人,徐徐开口说道,“今天我让你们几位前来,是想告诉大家一则消息。”
众人沉默聆听,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如果有针落下,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我已经委托高律师,半年之后将手上的所有股权全都转到昊阳的名下,董事会的下任主席就是伍昊阳。”伍继宗洪亮的男声响彻整间会议厅,盘旋而起,像是一道雷鸣,在脑海里炸开了。
四老自然是没有过多任何意见,只是对于执行总裁一职,却还有颇有微词。
伍昊阳一副散漫的神情,姚咏心低下了头。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伍贺莲面无表情,他似乎只是来旁听的,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宗哥!伍三接手伍氏,担任董事长,这无可厚非,我们一致赞成。只不过,伍氏这些年都是伍二在管理,成绩有目共睹。我们想知道,伍三能不能胜任总裁一职,带领伍氏发展得更好?”
李老发话,其余三老立刻附和应声。
伍继宗的目光瞥向伍贺莲,沉声说道,“贺莲,告诉几位叔伯,昊阳行不行。”
正是阳光绚丽的午后,伍贺莲不疾不徐地开口,“昊阳完全有这个能力。”
他勾起嘴角,笑得那么从容,却是如此潇洒自然。
那是全然的放松,像是不再有压力似得,完完全全……解脱了。
“好!那就好……”四老终于放心地点头,伍昊阳却突然开口,“这可不一定。”
239:输都没资格
伍昊阳的话一出口,使得在场的所有人一惊。他的态度傲慢,说着惊人的话语,那样不着调的口吻,“各位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可不敢保证。说不定伍氏到了我手上,不出半年就每况愈下,业绩一落千丈也没准。”
顿时一片哗然,不再安宁。
四老审视的目光望着他,却已犹豫不决,本就对伍昊阳没有百分百认可,这下更加缺乏信心了。
伍继宗一脸不悦,却还是镇定。他一个眼神瞥向姚咏心,朝她微微点头。
姚咏心收到了伍继宗的注目,适时地开口,“李伯伯、赵伯伯、何叔叔、钱叔叔。”
她逐个尊称呼喊,温婉有礼,大方得体,“阳总进入公司虽然不到半年时间,可是他所接手的工程与项目案,每一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这是公司上下有目共睹的成绩。”
“每个人的处事态度不一样,空口保证自己一定能行的,也不一定真得能行。但是最糟糕的结果,可能也就是阳总方才所说的那样。伍氏到了阳总手上,或许不出半年就每况愈下,业绩一落千丈。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伍氏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信不信在于个人,给不给机会也在于个人。我作为金融投资部的经理,也作为伍氏的股东之一,我愿意给阳总机会,更愿意接受新的尝试,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各位叔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
姚咏心铿锵有力的女声静静响起,最后归附于完美笑容。
四位股东选择了沉默,似乎是在认真思索。
而后互望一眼,李老又是迂回地说道,“好,我们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不肯给新人机会。伍三的能力和成绩,我们还是很看好的!再说了,还有伍二在旁协助,我们当然放心!”
“伍二啊,这副总的位置,你是不是屈就顶上?”何老随即问道。
话题一下转到伍贺莲的身上,众人的目光也扫向了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光芒,笼罩着他的周身,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使得他看上去有些朦胧,却也更加俊魅,那双黑眸炯亮。
伍贺莲露出一抹笑容,淡淡一句话,如此平静,“我退出伍氏。”
轰得一下子,众人再次愣住了。
退出伍氏?没有拿到半点股份,甚至连副总的位置都不要?就这样退得一干二净?难道是气话吗?试图想要去寻找他刻意掩饰的气愤不甘,却找寻不到丝毫痕迹。只是,普通人怎么能如此心平气和?
这是多大的气概和度量!
伍贺莲淡漠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却没有对谁停留。在众人的注目下,他徐徐起身,潇洒从容地离去。黑发掩着黑眸,没有半点迟疑,他走得云淡风清,打开会议厅大门,他远去的身影就像是北欧神话里的奥丁之神,如此震慑。
四老目瞪口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伍继宗铁青了一张老脸,异常顽固,硬是一声不吭。
“散会!”半晌之后,伍继宗吐出两个字。
伍继宗这一走,四老也纷纷退席。
会议厅内顷刻间只剩下伍昊阳以及姚咏心,姚咏心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她刚要转身,伍昊阳却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姚咏心原本平静的丽容顿显惊慌,仓皇回头,来不及反应,被他过大的力道拽下,跌进他的怀里。他的气息瞬间蹿向了她,让她无法清晰思考。
“阳总!”姚咏心还保持着理智,喊着官方的称呼。
伍昊阳黝黑的大掌探向她,蛮横地扣住她的下颚,却几乎是以捏碎的力道。姚咏心疼得眯起眼眸,微微长长的短发胡乱地贴着她原本尚算艳丽的脸庞,如此落魄的她,还倔强顽固得反抗着他,艰涩地喝道,“放手!”
“你这算什么。”伍昊阳凝眸质问,霸道地将她禁锢。
姚咏心一怔,一把挥开他的手,“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伍昊阳不羁地笑着,眉宇紧皱,毒辣的话语说出,“说吧,老头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我说话!还是他把你许配给我二哥了?所以你这么心甘情愿?”
胸口有什么堵着,姚咏心气闷,咬牙说道,“阳总说笑了!”
“是啊,我是在说笑!不过,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在他心里,你永远也比不上她!你也该清醒清醒,不要不切实际!”伍昊阳讥讽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只见她的双眸一阵惆怅,竟会心烦。
姚咏心忽然一阵落寞,高跟鞋猛踩住地,她奋力起身。他的手一松,她狼狈地朝前冲了几步,随手理了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服。她没有回头,轻声说道,“昊阳,你年纪不小了,也该……”
“比我大三个月零七天的女人,你有资格向我说教吗?”伍昊阳冷冽的男声响起,姚咏心挺直了脊背,回头朝他笑得格外生动,“到底是在他心里,还是在你伍昊阳心里?”
他骤然无声,不再说话。
姚咏心微微一笑,打开了大门,扬长而去。
这一场感情游戏,竟然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姚咏心,你的确是没有资格,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240:迫切渴望
下午两点的阳光,已经微热。
坐在轿车内的顾晓晨随经理蔡桦前往另一家公司议事,陈述对方公司的详细投资分析。手里捧着笔记本,以及一些重要的文件,她扭头望向窗外,刺目的阳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眸,无法将眼睛睁开。
可是言旭东方才所说的话语,还在耳畔盘旋。
“早就料到有这样一天,或者,我应该说他是解脱了。”
解脱什么?她不知道。
顾晓晨抿着唇,隐约瞧见车窗模糊的倒影,那是她自己的倒影。只是那双眼眸除了落寞,还有期许。渴望要知道更多的事情,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仅仅是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有关于他。
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渴望,想要知道。
顾晓晨闭上了眼睛,小手轻抚过笔记本的本面,手指却是微凉。
车子徐徐转过前方的十字路口,前方就是议事的公司大楼了。
蔡桦一行在对方的助理接待下上楼,来到了会议间。本就不是什么大型洽谈,只是投资分析评估罢了。两人坐在会议间,静静地等待对方的洽谈方前来。静坐了大概十分钟后,会议厅的门被轻轻敲响推开了。
“您好,我是商银投行部的经理蔡桦。”蔡桦站起身来,干练地与对方握手致意。顾晓晨站在她的身后,微笑示意。
“客气了,请坐。”对方负责人同样客套的笑道。
双方在会议桌上坐下,蔡桦瞥了眼顾晓晨,顾晓晨立刻将文件发放给在座的每一位。蔡桦嘹亮的女声在会议厅内响起,掷地有声,“对于贵公司的投资分析,我们商银在这一个星期时间内,通过多方面的考察和衡量,现在有了具体的分析报告。”
“各位好。”顾晓晨接下蔡桦,沉静说道,“大家面前的文件,就是投资分析报告。分析信息资料的收集,分析资料的分类都一目了然。根据实地考察,坐稳电子业龙头的是近年来发展迅猛的周氏,占据香港的电子总产业三十六个百分点……”
“众所周知,预测的时间跨度相对较长,对短线投资者的指导作用比较弱,而且预测的精确度相对较低。而我们需要知道,短线投资的话,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收益,这是关键。”
对方负责人双手环于胸前,一开口就直截了当。
下一秒,双方针对各自的纰漏展开了一系列的探讨。
直到夕阳渐渐西下,阳光也不再如此明媚,这场“口战”终于作罢。
“蔡经理,这份分析报告,我们还要商议下。具体结果,近几天就会给你们答复。希望能够合作成功。”负责人说着,伸出手来。
“我们商银也同样希望。”蔡桦握住了对方的手,点头说道。
一行人出了会议厅,送到了电梯口。
走在回廊里,却见前方的尽头几人徐徐走来。
顾晓晨走在蔡桦身后,抬起头来,那几个高大男人西装笔挺,衣冠楚楚。而为首的男人,一副银边眼镜,儒雅斯文中透着一丝冰冷寒光,高贵优雅的气质,身型高瘦,并不是弱不禁风,却有些仙风道古的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跳了出来,无法忽视。
而这个人……正是周氏的总裁周城泽。
周城泽的目光正视着前方,神情没有波动,像是瞧见了她,又像是没有瞧见。
“周总!”那位负责人阿谀微笑,显然是不敢怠慢。
周城泽沉然地“恩”了一声,两拨人就在这回廊里擦肩而过,如同陌生人一般。这一刹那,有森冷的风吹拂过脸颊,他的气息渐渐栖近,擦着鼻息,就这样渐渐远去,朝着另一头走远。
顾晓晨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走吧。”有人笑着叮咛,又开始前行。
两拨人背道而行,转过回廊之后,周城泽沉声说道,“商银证券和你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应该是。”那人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回应。
“投资分析评估。”周城泽突兀地吐出这一专业名词,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如黑宝石般明亮,不疾不徐地说道,“下次三方一起洽谈吧,我也很想知道分析评估的结果。”
“好,听周总的。”
※※※
接手新项目的时候,顾晓晨就已经知道会和周氏有牵扯。只是想着,商银仅是投资分析评估,和第三方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没有想到,第一次前去洽谈,就和他碰面了。回公司的路上,她也不再多想。
时间已经过五点,整理了下东西,顾晓晨提起挎包下班。
走出大厦,天色还是十分明亮。
她提着挎包,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慢慢行走的时候,她想到要不要问问他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的话,不如一起吃?可是昨天他们才刚刚一起吃过啊。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天天一起吃饭吧。
顾晓晨走到了站台,掏出手机握在手中,却是犹豫不决。
但是奇迹的是,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握着的手机一下震动。
他的号码再次存储了姓名,她一眼就瞧见那三个字。
接通了电话,顾晓晨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并没有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顾晓晨只听见四周的风声车声叫喊声,而他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淡漠的口吻,“辞职跟着我,怎么样。”
241:辞职的意思
那些呼啸而过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全都像是失去了音量。面前停下一辆巴士,顾晓晨也没有在意。身旁陆续有人上车下车,没有人过问她,也没有人注意她。直到巴士徐徐开动,驶过她身边,她依旧没有回神。
而握着手机的手,在这一刻轻轻地颤动,忍不住颤动。
她的心,先是寂静一般,逐渐蓬勃地跳动。
电话那头的他,也是无声沉默。似乎是在等待,等待她的答案。
脑海却空白一片,无法思考一样。顾晓晨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车水马龙的大道,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过了半晌,她才动了动唇,发出单音节的字眼。
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又是硬声开口打断,透出一丝急促,“你不必马上答复,考虑几天。就这样。”
“喀嚓——”他的声音还未消散,耳畔已经传来“嘟嘟嘟”的茫声。
原本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顾晓晨扭头望去,只见那辆可以载着她回家的巴士正从不远处行驶而来。巴士停下,她随着人群上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手机放进挎包,揣在怀里抱住。
辞职跟着他?这句话是意思?
做他的情人吗?同居?还是什么?顾晓晨困惑纠结着这句话。
车子一路颠簸,她的心怎么也好象一路颠簸。
不再去他的公寓,也不再跟他见面。
而他也像是刻意避讳了一样,不再有电话信息,一通电话也没有,一个信息也没有。他那样的人,说了让她考虑几天,就绝对不会来打扰。顾晓晨也清楚明白这一点,于是她静下心去思索——辞职的意思。
※※※
早晨接到海升公司的电话,下午在指定的时间再次赶去洽谈。
电话那头,海升的助理并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开往海升的路上,蔡桦心情不错,她一向肃穆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如果洽谈成功,我们接下来可能要更忙。”
“恩。”顾晓晨点头微笑,心里也是明白。
但是当她赶到海升之后,那间会议厅内除了海升的负责人之外,还有另外一拨人。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下属,以及端坐在高位上的领头男人。周城泽冰冷孤傲,默不作声。如此高高在上的态度,将“傲慢”两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瞧见了他,顾晓晨微微一愣。
只是生疏有礼地向众人投以笑容,并没有过多的诧异。
“周总,这位是商银证券投行部的蔡桦经理。蔡经理,这位周氏公司的周总。”负责人立刻互相介绍。
蔡桦朝周城泽伸出了手,微笑说道,“周总,久仰大名。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周城泽绅士地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好,那坐下谈吧。”负责人插嘴说道,招呼着双方入座。
蔡桦在会议桌的一边坐下,顾晓晨挨着她。
四周寂静,海升的负责人打着圆场,说着迂回的话语。话题抛给商银,蔡桦接下话继续陈述有关投资分析的报告,这期间,顾晓晨不时地插话,做着适宜的解说。近一个小时的洽谈,虽说是三方全部到场,但是周氏那一方却从头至尾,没有开口说上半个字。
顾晓晨甚至以为他会抓把柄,又或者是揪毛病。
等到报告分析完毕,蔡桦望着周城泽笑道,“不知道周总有什么疑问吗?”
周城泽徐徐抬眸,视线扫向了蔡桦。只不过他的目光只停留了几秒,而后迅速掠过,瞥向一旁的顾晓晨,沉沉开口,“商银的分析评估,我没有任何疑问。只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和顾助理单独谈谈。”
当下被点名了,顾晓晨心里一惊。
“没问题。”蔡桦虽然狐疑,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从容。
“好,蔡经理,那请跟我这边来吧。老总交待了,只要周总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签合同了。”海升负责人一边说道,一边起身示意众人退席。一行人依次离开会议厅,显然是刻意将空间腾出。
等到人一走,会议厅内只剩下顾晓晨以及周城泽两人。
顾晓晨望向对面而坐的他,心平气和地说道,“不知道周总找我谈什么。”
周城泽却不急着开口,只是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火机盖打开的声音,非常清脆,打破了这沉静气氛。他抽了一口,吞吐出白色烟雾。烟雾在眼前慢慢缭乱,那张斯文的俊容却有些朦胧起来,惟有一双眼眸依旧锐利锋芒,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审视她。
“原来商银的董事之一是他,怪不得你会来这里工作。”周城泽徐徐说道,低沉的男声漠漠。
听见他这么说,顾晓晨抿着唇不说话。
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说,尽管他话中有话,那层隐藏的深意是什么,现在的她早就明白。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需要向他解释,半个字也不需要。
“如果不是和工作有关,那么我就不耽误周总的时间了。”顾晓晨淡淡地微笑,话音落下,她作势就要起身。
手中夹着烟,周城泽眉宇一凛,又是说道,“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和他在一起。听说还是你甩了他。为什么分手?恐怕你是早就知道了消息吧?”
消息?什么消息?顾晓晨起身的动作停下了,困惑地望着他。
“据说他没有得到半点股权,就被踢出伍氏了。”周城泽不疾不徐说道。
没有半点股权?被踢出伍氏?
242:愿意去美国吗
顾晓晨是震惊的,更是诧异的。
他不是伍家的儿子吗?按照道理来说,他怎么会连半点股权都得不到?伍氏在他的掌管下发展如何,这是无庸质疑的事情。她凝望着周城泽,试图想要找寻到一丝虚假成分,却硬是没有找到。
脑海里跳出两个字——不信!
顾晓晨动了动唇,胸口却堵得发慌,“周总,空口无凭,有些话不可以乱说。”
“乱说?”周城泽轻笑了一声,眼底迸发出森冷的寒光,阴霾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他,我有没有乱说!他已经不再是伍氏的总裁,连个经理的位置都轮不到他!失去了伍氏,失去了贺总的光环,他现在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你之所以和他分手,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想要攀高枝,却发现没有找准目标!”周城泽眉宇凛然,阴霾地用言语中伤她。
面对他的冷冽指责,顾晓晨错愕的神情渐渐消散,剩下的惟有平静。
“说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再见。”她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不让自己被他的话语挑拨心绪。
盯着她那张看似安然柔和的白皙脸庞,实际却是顽固到了极点,周城泽猛抽一口烟,眼眸微紧,男声沉了几分,讥讽说道,“怎么?你该不会是想回到他身边!”
顾晓晨慢慢起身,挺直了脊背,迎上周城泽。
这么瘦小的她,却在这一刻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她望着他微笑,如此平静的语气,客观理智地说道,“没有股权,那又能代表什么。就算他离开伍氏,照样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像他那样的男人,注定不会平凡。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言语之间透出一丝维护倾慕,周城泽清楚察觉。手指微微用力,那支烟索性被掐灭在烟灰缸。她的笑容太过安宁,安宁到让他觉得烦躁。可是这抹笑容,却不是因为他而绽放。
不知道是滋味翻滚在心里,周城泽眼眸一紧。
顾晓晨生疏客套地说一声“再见”,微笑着转身,朝着会议厅的大门走去。
“你要回到他身边?”周城泽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他的目光像是两道光束也在同时直射向她,分明是警告嘲讽,却有些试探,“哪怕他一无所有,一切都要重头来过。”
顾晓晨脊背一僵,小手轻轻地握紧成拳头。
她并没有回头,这个时候,似乎是做了决定一样。
忽然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重头来过的时候,需要能够互相扶持的朋友不是吗。
唇角微微上扬,她的笑宛如阴云过后的天空,晴朗到不可思议。
周城泽静心等待着她的回答,却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他凝望着她的背影,此刻的他,竟然是如此挣扎。既希望听见她毅然否决,可又有一丝希望她肯定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是这样矛盾。
顾晓晨没有再多说什么,回头望向了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突兀地说道,“谢谢周总。”
周城泽有一瞬愕然,眸底满是惊讶。
她竟然会说谢谢……
顾晓晨收回了视线,双手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了。
一阵清风迎面吹拂而来,她从容地大步离去。
谢谢他的点醒,让她终于有了决定。
※※※
经理蔡桦已经顺利签下了协议,顾晓晨走到休息间和她会合,两人随后离开了海升公司。对于周城泽的特别点名要单独谈谈,蔡桦并没有多说什么,想必也是料到他们之间可能认识。
顾晓晨亦是保持着沉默,不作任何解释。
走出海升公司的办公大楼,前方的路边停了一辆轿车,正是方才送他们前来公司轿车。蔡桦抬手瞥了眼手腕的钟表,轻声说道,“现在都四点多了,顾助理,我放你下班了。反正现在回公司也已经下班了。”
“谢谢经理。”
“你要不要搭车?”蔡桦好心问道。
“不了,不大顺路。”顾晓晨摇了摇头,与她挥手告别在海升公司前。瞧着轿车载着蔡桦离去,她拿出手机,坚决地按下了那串号码。电话被接通,简短的几句话,她立刻拦下一辆车。
海升公司的大楼旋转门,一行人恰巧走出。
周城泽朝着前方走去,视线瞥见那抹钻进车内的身影,忽然脚步一窒。
车门一关上,的士朝前驶去,消失在大道尽头。
夕阳西下,天空绚烂多姿,晚霞布满了苍穹。
侍应生带领着顾晓晨朝着西郊高尔夫球场的某处场地而去,坐在车上,顾晓晨抬头望去,远远瞧见他颀长身影正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下,双艘握着球杆,那样完美的姿势将球准确击出,划过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
车子在小道上停下,顾晓晨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伍贺莲徐徐侧身,单手一甩,帅气地将球杆搁在肩头,抬眸望向她。
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顾晓晨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笑腼腆羞涩,略微有些紧张。
她刚要开口,伍贺莲却沉声说道,“美国,你愿意去吗。”
243:难道这算是告别
——美国,你愿意去吗。
顾晓晨整个人一窒,她来不及反应。听见他的话语,她的笑容也消散了些。目光一瞬茫然,她呢喃出声,“美国?”
这两个字从口中说出,竟然都会觉得陌生。
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国度,从前都不曾想过的国度。而此刻,他竟然开口说了这样的话语,原本满怀希望满怀热忱的心,忽而有些冷却了温度,更是焦虑不安。太过陌生的国度,让她迟疑却步,犹豫不前了。
美国,她还要去吗?
夕阳的光辉衬着他高大的身影,阳光洒向他的黑发,覆上了一层微红的色泽。她凝望着他,他的双眸依旧冰峰,俊容没有一丝起伏。他也凝望着她,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僵持半晌,伍贺莲只是淡漠说道,“你有时间考虑清楚。”
顾晓晨闷闷地“恩”了一声,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以为是在香港发展,并没有想过竟然是去美国。她还没有辞职,其实辞职也是小事情。可是林芬那里,她如果走了,该如何见面?本来见面的机会就少,以后不是更少了?
而且……妈妈会同意吗。
“我还要打一会儿球,你先回去。我让司机送你。”伍贺莲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瞥向了一旁的下属,那名下属立刻朝前一步。
顾晓晨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用了,我还有点事,不大方便。”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见她这么说,伍贺莲也不再坚持。只是,她有什么事?要去见谁呢?她微微一笑,转身坐着来时的小车离开高尔夫球场。那抹背影随着小车渐行渐远,终于淹没于远方,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杆,打球的兴致全无。
顾晓晨刚要走出高尔夫球场,迎面却撞上了另一个人。
女人很漂亮,一头大波浪的卷发,妩媚得撩到一边,露出一侧的白皙颈项。这个角度望去,她的晶莹肌肤真是一大诱惑风景。如此大家风范,这种气质,恐怕是她无法拥有的。
顾晓晨望着她微笑喊道,“温小姐。”
“顾小姐,这么巧。”温静桐回以笑容,红唇香艳。
“恩,挺巧的。那我不打扰温小姐了。再见。”顾晓晨匆匆几句,走过温静桐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
“再见。”温静桐礼貌地点头,迈开脚步走进了球场。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于耳畔。顾晓晨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温静桐曼妙的身影依稀可见,她正朝着自己刚才离去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能够见到他。
原来,他的身边一直有别人。
反正多一个也不多。
那么少她一个,是不是也无所谓了呢。
顾晓晨心中微微苦涩,甩头笑了笑。
空气里的湿度有些偏高,也许是要下雨的缘故。球场的草地,那种青草味十分浓烈。温静桐踩着高跟鞋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她坐着小车找到了他,笑着来到他面前。
“莲。”温静桐眨着眼睛,温柔地微笑。
之前他带她来过一次这里,所以就记住了。这次来到香港,想着他会不会在这里,于是决定来碰碰运气。她也从父亲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伍氏的消息,更知道他现在不是伍氏的总裁了。
只是这个男人的头顶没有了那么大的光环,怎么还是那么耀眼呢。
伍贺莲并没有过多欣喜,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对于他的冷漠,温静桐也像是早已习惯了。
又是一杆漂亮的球!
“莲,你的球打得真好。”温静桐由衷称赞。
伍贺莲默默将球杆朝旁一扔,下属立刻接住了。他这才侧目瞥向她,沉声说道,“小陈,送温小姐。”
“是。”
温静桐微笑的神情凝然,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莲,我愿意跟着你。”
有风吹过,伍贺莲毅然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的回答已经明白。
※※※
“喀嚓——”钥匙开了门。
公寓里竟然奇迹一般亮着灯,还有饭菜的香味。
伍贺莲手中还夹着抽了一半的烟,他站在玄关处放眼望去,只见餐桌上摆了几盘菜,热气腾腾的。他换了拖鞋,反手带上了门。默默地走向沙发坐下,继续抽着烟。
厨房里,顾晓晨系着围裙正在煲汤。听见开门声,听见脚步声,她顿时一僵。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这样静默的气氛,似乎更加适合现在。等到汤煲好了,她拿了碗盛了一碗。
端着汤碗走出厨房,顾晓晨也没有望向他,“可以吃饭了。”
两人沉默地吃饭,望着这一桌子的菜,顾晓晨莫得恍惚。
难道这算是告别吗?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解下围裙,她终于望向他,似乎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怎么会说不出口。
我不去了。这四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电视里还放着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十分清亮。
伍贺莲坐在沙发上抽烟,他的视线紧盯着电视屏幕,同样没有望向她。只是突然之间开口,那样低沉的声音,却一下子震入顾晓晨的心中,“她不是我叫来的。”
顾晓晨一时没有回神,而后揪紧了手中的围裙。
他是在向她解释吗?
244:机票
说出那样的话,这恐怕是他的极限了吧。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前,却是僵持犹豫。手指揪着围裙,一下又松开了,顾晓晨的心中烦乱,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考虑清楚以后,我会告诉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了。原本还想要说的四个字,硬是压了下去。
伍贺莲抽了口烟,沉默地从西装外套里取出一件东西,起身走向她。顾晓晨一时愣在原地,望着他朝自己走来。烟叼在嘴中,他抓起她的手,将那件东西塞给了她,而后漠漠转身,低沉的男声从前方飘来。
“这是一个星期以后的机票。”
走出公寓的顾晓晨,沉静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阁楼。一下跌坐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恍惚不宁。发愣似得坐了好久,满脑子都徘徊在“去”和“不去”之间,她无法抉择,无法做出抉择了。
凝望着手中的机票,视线有些模糊。
※※※
商银与海升合作之后,投行部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繁忙状态。
作为经理助理的顾晓晨,更是要处理好各项琐碎小事。只是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走神,无法百分百投入。有时候盯着文件看了半天,硬是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一眨眼,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她的工作效率是如此得低,甚至连身旁的人都察觉到了。
“顾助理,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平时关系处得比较好的小文探头问道。
顾晓晨回头望向她,淡淡笑道,“恩,有点头疼。”
“晚上早点睡吧。最近公司这么忙,也只能忍忍了。不过你实在忍不住的话,那就去医院看看吧。头疼也不是什么小毛病,我妈以前头疼的时候,就要死要活的。我给你冲杯咖啡提神。”小文热心地叮咛,起身走向了茶水间。
“谢谢。”顾晓晨轻声道谢,望着小文离去的身影,无声叹息。
匆忙度过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经理蔡桦约了另外一家公司的负责人洽谈,于是有关海升的案子,外出办公这项重责就全权委托给了顾晓晨。顾晓晨一口应下,想着手上的工作还是要尽心完成。
至少,至少在她离开之前。
虽然离开这个念头还未确定。
“小文,可以走了吗?”顾晓晨提起挎包,扭头望向前方办公位置的小文。
“可以了!”小文急忙回道,从抽屉里拿出挎包,又是抱起一堆文件奔到了她面前,“可以走了!”
“我替你拿一些。”顾晓晨见她怀里抱了那么多文件,伸手取过一些。
“谢谢。”手上的重量一轻,小文果然松了口气。
两人立刻走出部门办公间,前往证券交易所。
五月已经开始进入夏天,相比起前几天的凉爽,今天似乎格外闷热。而且加上又是阴云天气,一场大雨要下不下,真是让人心烦。的士车内的温度也明显增高了许多,小文受不了说道,“师傅,能不能把窗关了开冷气?”
“好的,小姐。”的士司机抱歉地应道。
“热死我了。”小文扯着自己的衬衣领口,一张脸通红。
车窗徐徐上升,遮挡了那刺目的光明,一阵冷风顷刻间吹来。
顾晓晨扭头望向窗外那片阴云的天空,默然不语。
的士在证券交易所前的广场停下,付了钱后,两人纷纷下车。
顾晓晨先前曾经随前任经理朱治青来过,后来也随现任蔡桦来过几次,所以对于交易所并不是那么陌生。而小文却是第一次来,瞧见面前宏伟气派的建筑,不禁轻呼出声,难掩兴奋。
“两点四十分,交易开始十分钟了。”顾晓晨看了眼手腕的表,叮咛说道,“我们进去吧。”
“好。”小文应声道。
交易所的交易大堂内设有二百九十四张交易台,交易场地面积过一万平方呎,放眼望去,明亮的大堂,忙碌紧张的气氛,足够让人目瞪口呆。一旁的传媒采访区有记者在进行采访,新闻直播室的工作人员也在随时转播各种消息。交易大堂中央的电子显示屏幕,圆筒形的设计。
全彩色显示屏上显示着花花绿绿的数字,眼花缭乱。
四周的吵闹声繁杂,两人站在入口处,一时无法向前。
“顾助理,什么情况啊?”小文好奇地问道。
顾晓晨扫过周遭,轻声说道,“小文,交易所的开市时间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小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那么最新的上市证券总数,证券市值,以及交易制度知道吗?”顾晓晨又是问道,瞧见小文茫然地摇头,她简短地解说,“最新市值9,817亿美元,截止近期香港上市总数1057家。”
“香港现在是‘T+1’交收制度,即使你今天可以在没有资金的情况下买入股票,等明天再缴款也可以!换句话说,可以‘赊帐’买股。”顾晓晨一边说,一边与小文挤进人潮,“不过香港以前是‘T+3’,后来为了保护券商的利益,怕大家赊帐时间太久才改为‘T+1’。但是这都是说的何时交钱,至于你当天买入后可不可以当天卖出,联交所并不限制,所以,真的交易制度是‘T+0’!”
“记住了吗?”顾晓晨耐心问道,小文艰涩地点了点头,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顾晓晨轻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时间长了就知道。”
这个时候,清亮的女声从耳畔隐隐传来,如此熟悉,“晓晨?”
245:只要觉得值得
顾晓晨闻声扭头,只见一身干练英气装扮的姚咏心站在不远处,朝着她微笑。她的身边还跟随着久未见面的沈若,同样精神气十足,正朝她惊喜地挥着手,“嗨嗨嗨!”
顾晓晨露出了笑容,迈开脚步走向她们。
待她走近,沈若笑着说道,“晓晨,这么巧啊。”
“经理太忙了,所以我就来了。”顾晓晨朝两人点了点头。
“今天的人很多,估计要等些时间。”姚咏心瞥了眼周遭的人山人海,回头望向顾晓晨,轻声说道,“沈若,你带她们去找葛经理。”
听见她这么说,顾晓晨当下明白她是在帮忙,“这怎么好意思……”
“好了,去吧。”姚咏心径自打断她的话,催促了一声,“沈若,还愣着做什么。”
“知道了,姚经理。”沈若立刻应声,拉着顾晓晨挤进人群。
顾晓晨想着也是一番好意,于是也不再拒绝了。
果然顺利地见到了那位葛经理,因为伍氏的原因,所以对方特别破例,也算是卖了个面子。顺利办理完交易手续之后,顾晓晨松了口气。小文正在整理文件,打算立刻回公司复命。
顾晓晨走到沈若身边,好奇地问道,“沈若,你什么时候跟着咏心姐了?”
“就那次我们聚会以后,我现在是咏心姐的助理。咏心姐确实厉害,跟着她学到了不少东西。我刚接触这个部门,很多事情都不懂,咏心姐教了我不少。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咏心姐那样啊。”沈若一脸向往地说道,整个人朝气蓬勃。
对于姚咏心,顾晓晨一直是认同的。她的确能力够强。
“你一定可以的。”顾晓晨笑道,沈若回了个灿烂笑容。
小文已经整理好文件,安静站在一旁,也不打扰她们谈话。顾晓晨瞥见等候的小文,轻声说道,“那先不聊了,我还要赶回公司。”
“好,最近我也有点忙。等空下来了,我们出来聚聚。”
交易所的大堂里,姚咏心正坐在座位席上,与身旁的下属商讨着什么。她认真凝然的神情,让人肃然起劲。沈若走到她身边,回了几句。姚咏心抬头望向顾晓晨,起身走向了她。
“顾助理,我去外面等你。”小文识趣地说道,朝着交易所外走去。
“好。”顾晓晨应道,扭头对上了姚咏心,想着也没什么外人,于是喊道,“谢谢咏心姐。”
姚咏心笑得随意,一双眼眸明亮,“晓晨,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咏心姐呢?”
“我也还好。”姚咏心说着,忽然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犹豫了半晌,只是开口说道,“你去忙吧。”
“好,那拜拜。”
“拜拜。”
姚咏心等人与顾晓晨分别后,随后也赶回了伍氏公司。
大厦某层的休息间,伫立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透过落地窗望去,天空阴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大雨。姚咏心收回视线,侧目望向身旁的人,轻柔的女声徐徐响起,“旭东,原来你都知道了。”
言旭东难得沉默,只是俊容依旧是温煦的笑,没有改变。
“她会跟着莲走吗。”姚咏心叹息一声。
言旭东眺望阴云的天空,他只知道,她的选择会影响他的选择。晓晨……
※※※
等到周五的时候,顾晓晨烦乱的心终于无法抑制。
机票所显示的最后期限,就在两天后的周日。
顾晓晨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芬的号码。电话接通后,林芬在那头轻轻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晓晨,晓晨。这会让她多么不舍。甚至怕见面后,她就会说不出口。她要离开的话语,这该让她怎么说出口。
“晓晨?”她迟迟没有开口,林芬有些狐疑。
顾晓晨一怔,紧紧地抓住手机,又是犹豫又是迟疑,那么小声地说道,“妈妈,我有个朋友,他要去美国那边发展。我觉得他很有实力,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但是创业的时候也需要同伴支持,我……”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诉说,顿了顿,脑子一热,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去美国吗。”
林芬明显是被她的话所惊,一下子没有回神,直接在电话那头闷住了。
而顾晓晨握着手机,一颗心七上八下。静心等待,等待的时间如此长,长到她几乎都要放弃,隐隐知道那个结果会是什么。
“妈妈,我只是随便说说。我……”顾晓晨有些慌乱,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呢喃说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晓晨。”林芬喊道,顾晓晨刹那收了声。
林芬再次沉默,过了好久,她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那么真切,“虽然这几年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是现在,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国家,妈妈很不放心。”
顾晓晨不再吭声,她似乎已经猜到结果。
可是,林芬却又突然说道,“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耳朵一阵鸣响,这一句话炸开了。
顾晓晨甚至不敢相信,林芬竟然会同意,恍惚的时候,听见她不断叮咛嘱咐日常琐碎,嘘寒问暖。莫了,她幽幽说道,“只要你觉得值得,不会后悔。那就去吧。”
“妈妈……”
246:雨一直下
林芬的同意,让顾晓晨感到十分高兴,两人约了周六下午见面。
顾晓晨想着与林芬分别之后,再去向经理蔡桦辞呈。由于不是上班时间,到时候也只好亲自去她家里拜访了。虽然有点说不过去,但是也只有如此了。当天晚上,她开始整理东西,衣服什么的,只带一些方便的,尽量少一点。
可是顾青的照片,她如宝贝珍藏似得放进行李袋中,夹在了衣服的中间,深怕压坏。
整理完东西,顾晓晨敲响了伍贺莲的公寓大门,想要告诉他,她决定跟他一起去美国。站在公寓前等候,一颗心像是揣在手中,那么激动。但是并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替她开门。
等了一会儿,她自己用钥匙开门。
只见一室冷清,仿佛几天都无人居住了。
电话也关机,他已经不知所踪。
他竟然只留给她一张机票,没有更多的话语,她将机票拿到眼前看了又看。
周日早上七点三十五的飞机,飞往美国纽约。
※※※
半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不停地下,下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依旧没有停息的势头。等到天明,依旧是狂风暴雨。顾晓晨一早起来,就看见阁楼的窗外,雨水落得又急又大,模糊一片,已经瞧不清天空,也瞧不清外边的世界了。
自己煮了点粥喝,然后将阁楼里的东西全都用干净的被单盖上。
等到下午一点,顾晓晨背着背包拿着伞下楼。走出大厦之前,她特意留下了门卫的电话号码,并且叮嘱门卫大伯,等到房东大婶回国再联系。她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大伯连连点头,十分热心。
一走出大厦,瓢泼大雨迎面袭来,衣服立刻微湿。
顾晓晨挺直了脊背,握紧伞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决。
拦下了一辆车,前往先前曾经去过两次的韩式烧烤店。
也许是下雨的原因,所以生意一向不错的烧烤店也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店里有些潮湿,她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这样的话,就能在第一时间看见林芬了。以后可能连偶尔的见面,都不大可能了吧。
“怎么搞得,一直下雨。”前面座位的客人开始抱怨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雨,心情有些糟糕。
“说不定明天就停了。”
顾晓晨点了杯奶茶,捧着奶茶耐心等待。
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狐疑着林芬怎么还没有到。
突然,道路一头徐徐驶来一辆的士。的士车在马路对面停下,妇人一手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手撑着雨伞下了车。风太大了,雨伞都被吹得歪了,妇人明显十分吃力,只将雨伞撑在左手提着的东西上方,不让雨水将东西打湿。
透过玻璃窗,顾晓晨不经意间扭头,瞥见了这一幕。
那么狼狈地行走在风雨中的女人,那个女人……正是林芬。
她的妈妈。
怎么会突然之间心头一热,竟然难过得想掉泪。
顾晓晨急忙起身,奔出了小店。
“小姐,您还没有买单!”侍应生焦急呼喊,将她拦下了。
“我去接个人!”顾晓晨急急说道,视线掠过面前的侍应生,望向正朝着自己艰辛走来的林芬,忘记了那个“永远不会说”的秘密,她解释道,“我妈妈在外面,她提了很多东西,雨太大了,我去接接她。”
侍应生扭头望去,果然瞧见一名妇人正走过马路。
而不远处的林芬许是瞧见了正与侍应生纠缠的顾晓晨,她加快了步伐,那么急切地想要跑过马路,抓着满手的东西,冲着她喊道,“晓晨!你别出来!外面雨大!我就过来了!”
路边停了几辆车,遮挡了侧目的视线。
林芬走得很快,脚步踩在水坑里,溅在了她的裙摆,大片的污渍。
“B——”惊鸣的喇叭声在雨声风声中猛然响起,那头驶来一辆私人轿车。
林芬慌张回头,只见那辆车子朝她飞速行驶,仅仅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车子一下子将她撞倒在地,司机猛踩着刹车,而林芬的身体承受不住突然的冲击力,顷刻间被撞到在地。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飞起在空中,她在地上滚了几圈,血流满地,混在了雨水中。
“啊——”有人惊悚大叫。
顾晓晨愣在小店的门口,整个人一下空洞,灵魂也仿佛被抽离了。
那是……那是她的妈妈!
“发生车祸了!快点报警!”耳边传来嚷嚷声。
顾晓晨晃了下,反射性地拔腿,冲向了雨中。手中的伞已经被丢在一边,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迅速得湿了衣服,湿了头发,衣服贴着身体,头发贴着脸庞,她大步冲向倒在地上不动的她,一下子将她抱紧,嘶哑地大喊,“妈妈……妈妈……”
而林芬早就没了知觉。
倾盆大雨,人潮渐渐聚拢,瘦弱的女孩子抱着满脸是血的妇人大哭。
雨一直下,四周散乱着无数东西,衣服、袜子、毛巾……甚至是一些零食,还有滚落在路边的巧克力。
她仿佛听见顾青那样执拗地问,晨晨,我们这个家散了吗。
爸爸,没有散……顾晓晨害怕得抓紧了林芬的手。
247:不曾说的话
等待救护车到来,看着医护人员抬起林芬上车,顾晓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坐在救护车中陪同去医院。林芬戴上了氧气罩,躺在病车上昏迷不醒。身旁的医护人员不断地喊着什么,她全都听不见了,脑子一直处于空白状态,无法再思考。
顾晓晨紧紧地抓着林芬的手,不敢松开,更不想松开。
林芬的手渐渐冰冷了温度,像是抓不住的光阴。
那张温柔的笑脸也已经不再,鲜血模糊丽容,她瞧不清她了。
可是记忆里的那个她……
那个会给她煮饭,会陪她玩积木游戏,会为她织白色毛衣,会替她跑上好几家书店只为了一本学习指导书,每个深夜里还不忘记悄悄为她将踢掉的被子盖好,无论春夏秋冬,没有改变过的那个她。
没有太多的话语,只会温柔微笑的那个她。
在五年前,不能在别人面前再光明正大地搂着撒娇的那个她。
只能在心里无声地祈祷哀求,她从来不曾信奉过什么。
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么求求上帝,请让她留下。
即便知道人总有一天都会走,可是不要这么快。不要走得这么急。
她甚至从来都没有说过,那句深深埋藏在心里的话。
她一直想亲口说,却怎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等待着有一天,她望着她松垂的双眼,看着她白发苍苍,告诉她那一句话。
那句话——妈妈,我爱你。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顾晓晨只感觉脸上一阵温热的液体不断流淌而下。
雨水冲刷着整个世界,救护车在风雨中赶到了医院。
“病人呼吸很弱,被车撞伤,可能伤到了脑部!马上送急救室!快!”
“知道了!”
医生与护士冲了出来,一行人推着病车上的林芬冲进了医院大厅,奔向电梯前往急救室。顾晓晨一路追随,抓着林芬的手,没有松开过。直到电梯到达医院三楼,她被护士拦在了急救室外,不准她再进入。
“小姐,不可以再进去,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请你保持冷静!”护士轻声安抚,可是她处于彷徨状态。
急救室的大门被打开了,那张病床就这样被推了进去。通透的急救室,灯光是如此刺目。大门被人徐徐关上了,那光芒就从眼底慢慢消失,她心中的光明也像是消失了一样。
手指指尖有水珠滴下,混合着稀薄的鲜血,落在了地板上。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叫嚣,隔着衣服摩擦震动。
顾晓晨没有反应,一直都没有接。
终于,经过的小护士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狐疑说道,“小姐,你的手机在响。”
顾晓晨惶惶抬头,怔忪地望了护士半晌。
“小姐,你的手机在响。”小护士重复说道,见她有些不对,又瞧她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鲜血,显然经历了什么事情。回头望向急救室,隐约可见那紧张急救的身影,正在跟死神搏斗的身影。
顾晓晨木讷地伸手,想要去拿口袋里的手机。但是手像是没有力气,伸进口袋摸索着,手机一下子从口袋里滚落在地,发出啪得一声响。
叫嚣声更加清晰响亮,在安静的医院回廊盘旋而起。
“小姐!”小护士又喊了几声,可是她没有反应。小护士弯腰拿起手机,见她这么失魂落魄,又是一个人,于是接通了电话,“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机主。事情是这样的……”
另一位护士从回廊尽头急急而来,走到顾晓晨面前停下脚步,“小姐!请问你是急救室里病人的家属吗?请先去办理相关手续好吗?”
家属!办理手续!
顾晓晨脑子顿时一热,只想要救林芬,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护士小姐的手,“去哪里办?我马上就去办!”
“我带你去吧!”那位护士反被她吓到,顾晓晨立刻随着她离去。
还拿着手机通话的小护士急忙呼喊,“小姐!你的手机……”
到了办理手续的柜台,顾晓晨才发现自己的背包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傻愣愣地站在柜台前,无法思考清楚。这个时候,她是多么无助。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一下子愣住了。
“小姐,你的朋友说他马上就会到。你不要着急。”小护士在旁说道,顾晓晨木讷地点了点头。
不过多久,果然有人匆匆赶来。
来人正是周城泽。
周城泽一身黑色西装就这样出现在大厅,他儒雅俊逸的外表,像是一道风景线。远远望去,只瞧见那瘦小身影伫立在一边的窗前,她背对着他,所以瞧不见她的神情,双肩却还在逞强得克制着颤抖。
脚步加快了些,他走到她的身后停下,沉声喊道,“顾晓晨。”
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顾晓晨慢慢转身。黑发贴着那张白皙小脸,一张怆然欲泣的小脸,双眼肿成了小核桃,她是那样自责地喃喃说道,“我……把钱包弄丢了……办不成手续……”
周城泽一愣,眼眸一紧。
这个瞬间,什么东西流淌过自己的心里。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顾晓晨咬着唇,终于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般,忽然放声大哭。
248:终究还是平行线
办理过手续之后,顾晓晨又回到了急救室前。她坐在长椅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大哭过后的她,显得格外沉静。而周城泽则倚着墙站在一边,只是目光会偶尔从亮着灯的急救室移开瞥向她。
又过了一会儿,收到消息的周墨生以及周雅茹也在风雨中焦急赶来。
周雅茹搀扶着周墨生,两人神色慌张,显然也是受惊不小。
“城泽,现在怎么样了?”周墨生望了眼急救室,又是望向周城泽。
“哥,芬姨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医生是怎么说的?”周雅茹急急问道,秀眉紧蹙。
周城泽凝眸望向两人,如此坚决地沉声说道,“意外事故,芬姨还在抢救。至于现在到底怎么样,具体情形我也不大清楚。你们都别急,我想芬姨一定不会有事,先坐下来等。”
听见他这么说,两人果然冷静下来。
“爸爸,你坐吧。”周雅茹扶着周墨生坐下,视线一转,转向了另一张椅子上默不作声的顾晓晨。只见她的衣服皱巴巴的,显然是被雨淋湿后又被自己的体温烘干的,而且衣服上还沾着谁的鲜血,干涸的血液已经成了暗红色。
周雅茹狐疑地走到顾晓晨面前,忍不住质问,“顾晓晨,你怎么搞的?昨天晚上,芬姨又是做巧克力,又是烤点心,我就猜到她是要去找你!你难道不知道今天下暴雨吗?你还让芬姨出去?出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不让司机接送,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我告诉你,芬姨如果有事,全都是因为你!”
“雅茹!”周墨生喝了一声,阻止她继续嚷嚷。
周雅茹收了声,愤愤地收回视线,在周墨生的身边坐下。
周城泽忽而凝眸,顾晓晨依旧是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急救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手术长达几个小时。
突然,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了,大门被人由内推开。几乎是在同时,众人站起身来,只见病床推了出来。林芬戴着氧气罩,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众人急忙拥向她,不断地呼喊,像是要将她唤醒。
“病人需要安静!请家属不要跟随!”护士大喊一声。
周城泽瞧见从急救室内走出的医生,一个大步向前,冷静询问,“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面罩,沉声说道,“病人现在还处于危险期,情况不是很稳定,马上要送加护病房。如果能熬到明天早上,那么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就是看今晚了。不过,病人的意志力还是很顽强的,你们要对她有信心。”
处于危险期……顾晓晨整个人一闷。
※※※
一行人转移了阵地,又是在加护病房外等候。
周雅茹买了些咖啡和点心回来,她两手各拿了一杯咖啡,递给周墨生以及周城泽,轻声说道,“爸爸,哥,你们喝杯热咖啡,再吃点东西。”
两人接过咖啡,周城泽朝周雅茹使了个眼色,目光投向僵坐着的顾晓晨。
周雅茹撇了撇嘴,有些不甘愿,可也还是拿起热咖啡和可可面包递给了她,那么别扭地说道,“给你!”
顾晓晨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你……”周雅茹本就恼怒,见她这么不领情,又想发火了。可是一低头,却见她红肿的双眼,如此怆然懊恼的神情,睫毛轻颤,眼睑下是深深的阴影,她是如此彷徨无措,甚至是害怕着谁的离去。
周雅茹一下收了声,硬是将咖啡和面包塞进她的手中,“拿去啦,我手酸死了!”
顾晓晨怔了下,徐徐抬头望向她,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一行人随意地吃了些东西,继续等候。医生说只要熬过今晚,等到了明天就度过危险期了。等待的时候,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周雅茹靠在周墨生的肩头睡着了,她的身上披着周城泽的西装外套。
周墨生闭着眼睛,而周城泽去抽烟区抽了几支烟折回。
顾晓晨盯着加护病房里的林芬,她正抵抗着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地走,不断有医生护士出入。
早上七点的时候,主治医生再次赶来检查情况。
一行人已经简单地洗梳了一番,齐齐站在加护病房外。顾晓晨站在最后边,双手紧握成拳。直到医生走出病房,直到听见他以低沉的声音转告林芬已经平安度过危险期,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离似得,连呼吸都没有力气。
黑夜过后的黎明曙光再次来临,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竟然连生命都有了新生的喜悦。
“爸,雅茹,你们先回去休息。芬姨这里,我来照看。”周城泽沉声说道,周雅茹听话地扶着周墨生转身离去。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瞧见周墨生以及周雅茹,立刻停步尊称。而后才走到了周城泽身边,恭敬说道,“少爷,事情已经办好。”
瞧见周城泽点头额首,下属立刻将手里的背包双手递向顾晓晨,“小姐。”
顾晓晨回头一望,对方手中的东西正是她的背包。她迟疑地伸手去接过,手碰触到背包,却因为力气不足而失手,背包落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掉了一地。钥匙、钱包……还有,还有那张机票。
周日早上七点三十五的飞机,飞往美国纽约。
错过的航班,他们终究还是平行线。
249:阿贺
“对不起,小姐。”下属立刻弯腰就要去捡,顾晓晨抢先蹲下,轻声却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周城泽一低头,也瞧见了那张机票。视线瞥过机票的时间以及航班的终点站,美国纽约?他眉宇一凛,什么话也没有说。而她已经匆忙地将东西全都收拾进背包里,连带着那张机票紧紧环抱在胸前。
“你也回去休息。”周城泽说道。
顾晓晨摇头,“我要留下来。”
“你先回去换套衣服,整理整理自己。不然的话,芬姨醒来看见你这个样子,她会吓到的。芬姨如果醒了,我会马上给你打电话。”周城泽的目光扫过她凌乱沾染着血迹的衣服,皱眉说道,“小赵,你送顾小姐回去。”
“是,少爷。”
顾晓晨迟疑了下,不用看自己,都能感觉到此刻的她是多么狼狈落魄。她扭头望了眼林芬,这才迈开脚步,随着那名下属离去。
走出医院,一阵清冷的空气袭来,让她整个人清醒。坐着车回自己所住的公寓大楼,顾晓晨靠着车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拿出手机瞧了一眼,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数字键,却是按着脑海里那个号码的顺序。
那是他的号码。
恐怕以后都不会拨了吧。
回到公寓大楼,顾晓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望向那间属于他的公寓。明明知道他不会在,她却还是依旧上前敲了敲门。更甚至是在等候之后,用钥匙去开门。打开门,果然还是一室冷清,他不知去向。
在阁楼的小公寓里洗了个澡,顾晓晨匆忙地换了干净的衣服。
环顾四周,整理好的行李袋那么孤单得在那儿摆着,她将盖在家具上的被单又重新扯掉,这才赶去医院。
花了近三个小时来回,病房里林芬还没有醒。她沉沉地睡着,脸色却不像方才那么苍白了。顾晓晨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握着她的手。一夜没睡,先前精神又处于紧绷状态,此刻缓和下来,她有些困了。
不知不觉,她趴倒在床沿,守着林芬睡着了。
雨过天晴的周日,阳光懒洋洋的。
林芬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这么轻微的碰触也惊醒了顾晓晨。
顾晓晨恍惚地抬头望向她,只见她眼皮轻颤,似乎是要睁开。可是因为没有力气,却无法睁开。她是如此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低头俯视着她的容颜,她笑中带泪,轻声说道,“妈妈,你醒了。”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打开了,谁也没有发觉。
周城泽手中提着粥,他站在门口,听见顾晓晨轻柔的女声,呢喃说道,“妈妈,我不去美国了……”
※※※
林芬足足睡了两天,体能才恢复了些醒来。她只能吃一些流质的东西,身体还是很虚弱。那场车祸,撞到了她的头部,所以脑子可能会很疼。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睡觉,说话也成问题。
商银公司那里,顾晓晨已经请假。
之后的一个星期,她都陪在林芬身边,喂她喝水喂她喝粥。每天都有褒汤,她喜欢看林芬喝她亲手煲的汤。看着她一点点恢复健康,她脸上多日不见的笑容才又展现。几天下来,林芬的病情明显好转,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也能简短地开口说几句话了。
晴朗的午后,周墨生与周雅茹前来探望。
周雅茹提着一只保温杯,像是准备了什么东西。她将瓶盖打开,香气肆意于房间内。她倒了一碗热汤,端到林芬面前,笑着说道,“芬姨,医生说你现在还只能喝点流质的东西,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汤。你喝喝看。”
本来想亲自动手的她,瞧见一旁站着的顾晓晨,于是转手递向她,“还是你来喂吧。”
顾晓晨双手接过,一口一口地喂林芬喝汤。
“芬姨,好不好喝?”周雅茹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脸期待。
林芬点点头,“好喝。”
“真的啊?”周雅茹十分高兴,周墨生沉声说道,“这丫头看着晓晨会煲汤,这几天都在学。手艺肯定是比不上晓晨,有待进步。”
“爸爸!”周雅茹撅起小嘴,顾晓晨笑了。她望向周雅茹,周雅茹也在这个时候望向她,嚷嚷道,“你不是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吗。明天你就要上班,也没时间煮。煲汤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
顾晓晨点了点头,林芬握住了她的手。
微风徐徐地吹,这个明媚五月也似乎要走到尽头。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雅茹硬是将她赶出了病房。顾晓晨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回去休息。瞧着林芬身体还不错,她打了声招呼,安心地离开了。离开医院以后,顾晓晨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的确是有些累,可她并不想回去。
初夏的日子,比起秋冬要长上很多。所以六点的时候,天还算亮。顾晓晨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店的橱窗前,那是一家首饰店。她望着橱窗里展示的戒指,突然想到了那枚银戒。
刻意放在盆栽里,重新回到她手中的那枚戒指。
顾晓晨伸出手,食指在玻璃橱窗上笔画。
两个字,每一笔都格外用心。
那两个字——阿贺。
250:自由地飞
“顾助理,你来了啊?”
“恩,好久不见。”
走进投行部的办公间,顾晓晨一路打着招呼。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同事们免不了一番关心询问。小文更是跑到顾晓晨的位置旁,小声嘀咕,“顾助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了。”听见她这么说,顾晓晨索性顺着她的话应道。
“那我去工作了哦,你注意身体。”小文叮咛了几句,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
顾晓晨起身去冲了杯咖啡,而后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她向经理蔡桦解释了几句,蔡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好好工作。退出办公室,中央空调还吹着冷风,繁忙的办公间里不时地可以听见呼喊声,以及手指敲打着键盘的声音。
这样繁忙的工作环境,她应该早就习惯。
深呼吸一口气,顾晓晨平静地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
大概是十点左右,小文偷偷去买了几杯奶茶兴冲冲地跑了上来。匆匆将奶茶分配给几位同事,她拿着一杯奶茶朝着顾晓晨走去,来不及放下奶茶,凑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顾助理,你的男友在外面等你。”
男友?谁?顾晓晨的脑子一热,这个时候竟然会希望是那个人。
瞧着小文冲着她笑得狡黠,顾晓晨迟疑地起身,走出办公间去与那个“神秘人”会面。
走过回廊,只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
回廊里一排的窗户,阳光就这样照耀而下,洒在他的身上。
许是因为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徐徐回头,转身面向了她。
他笑得温煦,清爽的短发随风而飘动。金色的阳光打在他一半的侧脸,勾勒出俊逸的轮廓,那样好看。他瞧见了她,朝着她微眯眼眸,就这样微微一笑,犹如春风般和煦,如此舒爽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顾晓晨望着他,露出了笑容,“嗨。”
“嗨。前几天出国了,今天刚回来。”言旭东简短地解释,走到她面前,“中午一起吃饭。”
顾晓晨点了点头,“好。”
※※※
等到午休时间,顾晓晨前往约定的餐厅见面。
那是一家西餐厅,餐厅的采光很好。
放眼望去,就瞧见言旭东坐在那儿。那样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炯亮的黑眸望着她徐徐走来。顾晓晨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向了他,言旭东站起身来,替她将椅子轻轻拉开。
“坐吧。”他绅士得说道,示意她入座。
顾晓晨轻声道谢,笑容有些腼腆。
言旭东坐回自己的位置,吩咐侍应生可以
...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