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步迟莲华

    马车里面点了清淡的芸溪香，铺着宝蓝色的软垫，在马车里面还摆了几本小说怪谈，旁边的弄影还拿着一包粽子糖在吃。

    慕娆这些日子在蔚宁侯府里面随着弄影学规矩，一边跟着叶云絮请来的武学大师学武功，往日有些婴儿肥的身材愣是瘦了不少，那张圆圆的脸都瘦出下巴了。

    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叶云絮倒是有些惋惜，不过也没有过于阻止，这是慕娆自己选择的路，自然就该由她自己负责。

    除了她们之外，马车里面还坐着一个局促不安的文姨娘。

    “姨娘莫要拘束，车里面还有些点心，你可要尝尝？”叶云絮拿起旁边的食盒递了过去，文姨娘带着的丫鬟立刻接过去。

    “谢大小姐。”文姨娘打开食盒，看见里面做工精致的糕点，便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日是京城莲华寺一年一度住持开讲佛法的日子，莲华寺是南樾的国寺，据说是南樾的开国皇帝在征战之时被一位僧人所救，称帝后便在京城修建莲华寺，又派人请了那位僧人来主持莲华寺。

    莲华寺开讲佛法的日子都是轰动京城的，连皇帝都要带上嫔妃出宫参与，都是南樾开国以来的习俗。

    莲华寺开讲的第一日便只接待皇室与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京城的路上人满为患，到处是极为华丽的马车。

    而莲华寺开讲佛法之时，蔚宁侯也会带上府中的妾侍一同听讲，何况老夫人极为信佛，这开讲三日都是要听的。

    蔚宁侯府的马车不多，由蔚宁侯老夫人带着服侍的嬷嬷坐一辆，蔚宁侯和大夫人坐一辆，叶云颖作为准太子妃自然是独坐一辆，叶云絮也是独坐一辆。

    那么剩下的三姨娘杨氏与女儿坐一辆，五姨娘朱氏带着两个女儿坐一辆，就只剩下四姨娘文氏和六姨娘刘氏。

    可是刘氏如今正得宠爱，每日都是老夫人用生儿子的汤药喂着的，吃喝用度比有孩子的姨娘还要好，只等肚子有了消息就抬成贵妾的。

    刘氏根本就不等文姨娘，上了马车就直接走了，剩下文姨娘一个人带着包袱和一个小丫鬟愣愣地站在蔚宁侯府的门口。

    叶云絮习惯了赖床，平日最不爱早起，老夫人认为越早去心越诚，几乎天未亮就要起来准备，弄影和慕娆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睡得昏昏沉沉的叶云絮拉起来梳妆打扮。

    这么一折腾自然也就晚了，叶云絮一来就看见站在蔚宁侯府门前强忍着眼泪的文姨娘。

    文姨娘本来爬了床也是怀了孩子的，后来被大夫人一副落子汤打掉，肚子都还没显怀孩子就没了，那些日子更加是虚弱得好像随时都要去了似的。

    没想到她居然还活了下来，可是蔚宁侯对文姨娘最有兴趣的时候她却卧病在床，带她身子好了就纳了五姨娘朱氏了。

    叶云絮想到当日讨论婚事的时候蔚宁侯及时到来，定然是文姨娘去喊的，她也算是承了文姨娘的情，她便开口道，“姨娘若是不嫌弃我的马车简陋，便与我一同去吧。”

    除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马车，就数她的马车最为宽敞，何况能够去便不错了，文姨娘哪里还会推辞，连忙道谢带着小丫鬟就上了车。

    叶云絮的马车外面看简单平凡的很，远不及叶云颖那辆贵气逼人，但是这里面的用料都是极好的，光是文姨娘现在拿着的食盒，上面的雕花都要比一般的更加繁复。

    本来她们这些做妾侍的能够随着出去的机会根本就不多，莲华寺的佛课算是其中一个比较盛大又能出席的机会，若是文姨娘不去，这在蔚宁侯府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文姨娘身后的丫鬟也在打量着弄影和慕娆，看见她们手里面的粽子糖，不禁咽了咽口水。

    慕娆这些日子跟着弄影多了，性子收敛得快，也越发的开始学着察言观色，便将手中的粽子糖递给了小丫鬟，“给你吃。”

    小丫鬟有些惊喜地接过，又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叶云絮。

    “既然给你了，便是你的，这里面就我们几个，没那么多规矩。”叶云絮笑了笑。

    小丫鬟到底还是有几分拘束，但还是忍不住满怀欢喜地拿了一颗粽子糖放在嘴里面。

    文姨娘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看着就要到莲华寺了，她咬了咬牙，“大小姐，这次大夫人是带了东西来的，您可要当心些了。”

    她这这般明显的表态，就等着叶云絮的回应了。

    虽然她早早就向叶云絮投了诚，但是她始终没有完全的给文姨娘一个明确的回应，更多的时候是她帮了叶云絮，对方才会酌情回报于她。

    两人的相处方式更加像是交易，每一场都是她先行示好。

    然而这次叶云絮只是从书本上抬了抬眼，随即马车停了下来，叶云絮便撩开帘子看了看，“姨娘，莲华寺到了。”

    文姨娘面上有几分尴尬，但也没有再多说，便行了一个礼，“那奴婢先告退了。”

    叶云絮点了点头，“弄影。”

    弄影立刻出去将下马车的墩子摆放好，又扶着文姨娘下车。

    叶云絮的马车是最后到莲华寺的，老夫人一看文姨娘从叶云絮的马车上下来立刻皱了眉头，大夫人便看着刘氏，“不是安排了你和文姨娘一台马车的么？你怎么先走了？”

    本来刘氏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大夫人根本就不在意，但是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姨娘从一个嫡小姐的马车出来像什么样！

    刘氏长得娇滴滴的，水灵灵的眼眸里面立刻带了水雾，“我在外头等姐姐等许久了，也不知她是来还是不来，眼见马车都走了，我……”随即可怜地看了一眼蔚宁侯。

    蔚宁侯看见美妾这般心都软了，若非这里人多，定是要搂在怀里疼宠一番的，“柳儿是头一回参加这莲华寺佛课的，文氏却不是第一次了，还不记得时辰么！”

    文姨娘走过来便听见蔚宁侯的训斥，立刻就要跪下请罪。

    “好了，这里什么日子，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老夫人立刻呵斥她，没见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瞧了，侍妾就是侍妾，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此时叶云絮则慢慢地走过来，一身素雅的青白色衣裙，外衣上面绣了几朵莲花，绣工精致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头上也是只带了些简单的钗环，最美的还是那支白玉做的莲花步摇，好像盛放在她一头乌发之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众人的目光又不禁落在她的身上。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一个礼，“孙儿出门的时候看见文姨娘带着丫鬟在门口候着，想来去听住持开讲佛课是为侯府行善积德的事情，便带上了。”

    “姨娘也是侯府的半个主子，断然没有不来的道理，何况是为侯府祈福的事情呢。”叶云絮的目光在刘氏身上停留了半秒，便落在了老夫人身上。

    刘氏一向被老夫人和蔚宁侯娇宠惯了，听见叶云絮的话心里又几分不屑。待日后她生了儿子，还轮得到叶云絮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行了，赶紧走吧。”蔚宁侯出了声，再耽搁下去陛下可就要来了。

    他们文武百官大臣都是要早一些到来，然后来迎接帝后和各宫娘娘的，此时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听佛课的事情何其重要，断然不能因为此时惹得皇帝不快。

    站在一旁等待他们的和尚便道“阿弥陀佛，施主们请和我来吧。”

    叶云絮便起身跟在后面，随即是叶云时突然靠了过来，往叶云絮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

    随即淡淡的桂花香味传入鼻腔，她就知道是奉国公府所制的桂花糕，是她最爱吃的。叶云时是骑马来的，想来是碰到了奉国公府的车队，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她抬了头，果真看到虞墨舒，怀里面还抱着拿着一串糖葫芦的虞墨瑭。

    “表哥说了，等会没什么人的时候就带我们去京城逛两圈，男装都给你带好了。”叶云时凑到她身边低声道。

    叶云絮走得慢，两姐弟就在后面说着悄悄话，风扬起她裙角上的莲花，露出了那枚玉佩，眼里面尽是她调皮的笑容，虞墨舒抱着虞墨瑭越走越慢。

    孩子是卢含雁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虽然长大了心思也重了，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自然还是知道的。她拍了拍他的手，“你再这般等着，怕是等会祖母也要过来了。”

    虞墨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上了卢含雁的脚步。

    “我听说蔚宁侯已经开始张罗着给絮儿找夫家了，你若是真的有意思的，便考个功名，到时候也好入了蔚宁侯的眼。”

    “到底是蔚宁侯的嫡小姐，日后还是太子妃的姐姐，这可是显赫门第，你是长子，定然也要有点成就不是？”卢含雁笑着，虞墨舒在百川书院的文采也是极好，奉国公府就只有他和虞墨瑭两个孩子，自然是盼着虞墨舒有个好前程的。

    卢含雁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她倒是希望这是个女娃子，最好就是像叶云絮那般聪慧的。看见满怀心事的虞墨舒，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明年便是春闱了，有了殿试的资格，要是能中个第一甲的，那底气也足一些。”

    虞墨舒看见如今长得亭亭玉立的女子，那衣上的莲正是卢含雁亲自描的，心里头又涌起了一股思绪。京城里面与她门当户对的公子多了去了，如今叶云颖嫁入皇家，这蔚宁侯府的门第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抱紧了虞墨瑭软软的身子，他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跟在卢含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