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所谓封号

    “我……要走了。”陆南城将手中的信笺烧成灰烬，看着叶云絮的面容，“你不要等我。”

    叶云絮的眉头轻轻皱起，“你不是要去北曜？为什么不让我等你？”

    陆南城笑了笑，“其实我是希望你等我的，可是那需要……十年？二十年？我自己都把握不准，此番我回来这里救你，本就是做了等价交换的。”

    叶云絮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不要！”

    这是她内心的第一反应，没有抑制自己，随即叶云絮伸手从陆南城的身后环住他的腰，“陆南城，我们没有和离不是吗？”

    “如果你要和离……”陆南城伸手我在叶云絮的手上，将她的手挣脱下来，“随时都可以，我都同意。”

    “为什么？”叶云絮这才发现，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陆南城会怎么样，现在一旦做出这样的假设，叶云絮已经不愿意再继续往下想了。

    “抱歉。”陆南城笑了笑，“你不是要去一趟蔚宁侯府么，我送你。”

    在纸伞落下的那一瞬间，叶云絮轻轻抬起了头，看着站在屋檐上的那个男子，即便是笼罩在京城的阴霾落在他的面上，依旧是美艳如画中的人一般。

    她知道的，陆南城要走了。

    待慕娆的纸伞完全收下，叶云絮收回了视线，看着面前萧条的蔚宁侯府，蔚宁侯看着眉目淡然的叶云絮，只觉得好似看见了希望。

    就算是空有蔚宁侯的名头又如何？只要叶云絮在这里，他们依旧还是京城的名门世家，他们又能重新衣着亮丽地回道那个圈子里面！

    “絮儿！”蔚宁侯将跑了过去想要将叶云絮紧紧搂在怀里面，慕娆手疾眼快用拿着佩剑的手一挡，将蔚宁侯拦在了后头。

    蔚宁侯一声“放肆”都到了嘴边，看着叶云絮面上没有半分要斥责慕娆的意思，他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面，“絮儿，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云时呢？”

    “他有别的事情。”想到这里，叶云絮眼里稍稍染上一些笑意，陆南城的事情她绝对会搞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陆南城就要离开，但是她还不能就这么抛开一切立刻南樾。

    所以叶云时自然就代替她先行去了北曜。

    蔚宁侯左右等不到叶云絮的后话，也就知道她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了。反正蔚宁侯的有叶云楷世袭着，他并不是太过在意叶云时怎么样，但是叶云絮就不一样了。

    蔚宁侯看着叶云絮的袖子的时候，心中还会猜想里面到底藏了几张银票。

    “这外头冷，快进屋里面坐！”蔚宁侯对着叶云絮，竟然觉得有几分尴尬，便开口道。

    大夫人没好意思上前去，但是也已经在里头探着脑袋。

    跨过门槛的时候，叶云絮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屋檐上早就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眼里忍不住流出几分悲伤来。

    蔚宁侯一直观察着叶云絮的神色，之间她面上好像带着些难过，顿时觉得叶云絮果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见到蔚宁侯府落败了，第一时间就是回来救济。

    即便是今日没有下雪，可是还是非常的寒冷，现在贫困潦倒的蔚宁侯府根本就不会买以往那种昂贵的金丝炭，只能买了寻常人家用的黑炭，那浓浓的烟让他们很是不习惯，心下又觉得别扭。

    点了这炭吧，掉面子，不点呢，又很是寒冷，只能将炉子放得远远的点着，就当着是点了炭火，而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棉服，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叶云絮拿了一锭银子出来，“这炭味道大，父亲让人去买点好些的炭回来罢。”

    蔚宁侯心头欢喜啊，果然叶云絮回来了就是不一样，接过她手中的银子，“来人，还不快去买最好的炭回来？”

    叶云絮看着蔚宁侯的笑容，面上勾了勾笑容，那炭放得远，她取不了暖，所以才让蔚宁侯买些好些的炭来，等事情说完她可就走了，若是买一些价格低一些的无烟炭，撑个十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他倒是一出手就是最好的炭，还真把自己当摇钱树了么？叶云絮想着，也不开口阻止，就任由这蔚宁侯吩咐。

    因为侯府里面就这么一个下人，已经出去买炭了，蔚宁侯还亲自来给叶云絮斟茶，“这茶是你祖母给我的，你尝尝怎么样？”

    叶云絮觉得有些好笑，这茶可是之前文悦公主给她的，她拿去送给祖母的，原来蔚宁侯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自然是好茶。”这可是公主赐她的茶，能不是好茶么？

    蔚宁侯并不知道叶云絮的意有所指，即便是给她喝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肉疼，府里面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茶了，这还是老夫人好不容易松口才给的茶，为了能够让叶云絮拿出银子，蔚宁侯还是狠了狠心将这茶拿了出来。

    不过没有关系，叶云絮已经回来了，日后自然有的是好茶。蔚宁侯想着，满脸都是笑容，“之前为父听说了你的遭遇，竟然不能去探望你一番，心中很是担忧，如今看你一副安好的模样，为父这心头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蔚宁侯看了大夫人一眼，眼里面很是责备，大夫人以往最是欺压叶云絮不过，此番定然也要表达一番关怀才是。

    大夫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是啊……絮儿。看见你没事，母亲心中真是欢喜的。”现在古明烨被软禁的消息她可都知道了，脸叶云颖也被关了进去，可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可是叶云絮还是县主，等日后再嫁，依旧是封一品诰命的，有了这封号，在夫家只要不是犯了七出纸条，谁敢对叶云絮半分不敬？

    想到这里，大夫人心中很是悔恨，早知道还不如让叶云絮嫁了其他高官，那也比现在好得多！那可是她花了大半辈子养出来的女儿啊！

    即便是父母，看着这两人虚伪的模样，叶云絮还是觉得不舒服，她笑了笑道，“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相谈的。”

    听到这里，蔚宁侯心头有些不舒服，叶云絮是他的女儿，拿银子供养他可是应该的，竟然还要开口提条件？他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但是想到这个女儿还是可以继续嫁的，他又放宽了些心思，“你有什么想法？”

    叶云絮伸手指了指远远站在一旁的叶云楷。

    “你……”蔚宁侯一瞬间还没有想到什么，但是大夫人却是很紧张，“不可以！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女儿了，你不能杀了我儿子！”

    她立刻就想要扑向叶云絮，可是慕娆站在叶云絮的身旁，一手就将大夫人推开，“放肆！”

    叶云楷走了过来，瞪着她道，“叶云絮！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叶云絮根本不看他们，只看着蔚宁侯，“父亲还没要想到么？”

    蔚宁侯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叶云楷，自从古明烨倒台之后，叶云楷在官场没有待多久就被弹劾革职，除了世袭蔚宁侯之外，根本……不对，蔚宁侯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先让叶云时……”

    “你不给也没有关系。”叶云絮笑着，“那就让蔚宁侯府没了便是。”

    “你这个疯子！”蔚宁侯狠狠一拍桌子，对着叶云絮大吼一声，“你，你这个……逆子！不孝！”什么叫将蔚宁侯府没了！这种话，她竟然还说得出口！

    “当初你靠着奉国公府一步步爬上来，只贪恋我娘的身世容颜，却是厌弃我娘的脾性，任由着一个妾侍爬到我娘的头上来。”

    叶云絮站了起来，“当年我的年纪尚小，还不能阻止她当了这蔚宁侯夫人，可是该是云时的东西，我半分都不会让出去。”

    叶云楷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大夫人却是按耐不住，“你什么意思，楷儿也是嫡子，这蔚宁侯他也是当得！”

    “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自然是不记得当年庶子的滋味了。”叶云絮笑了笑，之前尚未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古明烨达成协议，这蔚宁侯之位必须是叶云时的，甚至立了字据，就算是叶云颖成了皇后，那蔚宁侯也绝对是由叶云时继承！

    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些事情，蔚宁侯竟然想让叶云楷来继承，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蔚宁侯当年为了能够得到奉国公府的帮助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得到了虞婧之的芳心，而虞婧之是奉国公府的小女儿，自幼就是千娇万宠的，又是才惊绝艳的女子，自然有着傲气，没想到嫁到夫家之后竟然是这般对待，生了叶云时之后更加是心中越发的郁结，忧思太重，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不答应也没有关系，若是这个蔚宁侯不是给云时的，那么这个蔚宁侯府，不要也罢。”叶云絮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慕娆立刻跟上，就要给她开伞。

    若是叶云絮不肯出手半分，这蔚宁侯府就真的可能没了！蔚宁侯看着萧条的侯府，他咬了咬牙，这些日子京城动荡，他们手中的不少铺子根本挣不到生意还不停往外面赔钱，干脆就卖了许多。

    可是蔚宁侯心里有数，这卖出去的十有**都被叶云絮给收了，偏生他还不能明摆着跟她要回来！

    “好！”蔚宁侯看着叶云絮的背影，“我答应！”

    叶云楷是他的儿子，叶云时也是他的儿子，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保住这蔚宁侯府百年兴旺，给叶云时又如何！

    “老爷！”

    “爹！”

    大夫人和叶云楷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蔚宁侯，若是日后叶云时继承了蔚宁侯府，还有他们什么地位？

    “老爷！您想想颖儿啊老爷！她都已经这样了，若是楷儿还不能承了蔚宁侯，那她日后的日子得多么凄凉啊……”大夫人哭着抱住蔚宁侯的手臂，“老爷啊……”

    想到最疼爱的女儿受到了这样的结局，他心中也不好受，叶云絮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慕娆立刻将伞打起来，遮挡道叶云絮的头上，蔚宁侯心头一跳。

    “那是她的造化！”蔚宁侯说得很大声，生怕叶云絮听不见似的。

    叶云絮勾了勾唇，接过慕娆手中的伞柄，慕娆立刻走到蔚宁侯的面前，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三张五千两的银票。

    “小姐说了，这就是给老爷夫人一个月的开销，等下个月月头，去云锦绣坊支银子便是，这里还有一张字据，请老爷签了，奴婢便将这银票给了老爷。”

    蔚宁侯看着慕娆手里的字据和银票，面容很是冷峻，颤抖着手将字据拿了过来，“我去书房签了便是。”

    慕娆立刻拿出了工具，“老爷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只管将写上便好。”

    蔚宁侯咬着牙，将手中的字据签下，一把将慕娆手中的银票抢了过来。

    慕娆接过蔚宁侯手中的字据，走到叶云絮身边接过伞，对着她低声道，“小姐，这蔚宁侯的封号，可还真是便宜。”

    古明烨住的是宫里面的忘忧殿，这忘忧殿布置很是华丽，里面貌美的宫女成群，都是湘贵妃送过来的通房，还有美味佳肴，各种奇趣古玩，里面没有古明烨最讨厌的古籍，当真是能够让人网优一样，除了外面重兵把守，古明烨和叶云颖两人决不能出去半分。

    沈青痕将手中的腰牌递了过去，那两个守卫看了看，侧了身子让沈青痕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沈青痕却是无比地羡慕古明烨。

    西门玉书已经将湘贵妃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查明之后就清楚的知道，他已经没用了。湘贵妃现在还留着他，不过是因为暂时还没有时间处理他的事情，等大事已成，他也就……

    所以他再也没有去找叶云絮，他护不住她的。

    相反，很有可能叶云絮会因为他死去。

    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喜欢和另一种更深的情感的含义。若是他喜欢叶云絮，他会不惜一切将叶云絮留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是死，也会拉着她一起死。

    可是当这个念头想起来的时候，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舍得啊。

    他怎么舍得呢。

    他自己一个人死了就够了。

    沈青痕缓缓走进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一生，自以为是才子，恃才放旷，到了最后也不过是湘贵妃用来控制叶云絮的一枚棋子罢了。

    若是当初他早一点遇到的是叶云絮，而不是叶云颖，那么……

    看着忘忧殿里面衣着华丽，笑颜如花的叶云颖，他突然笑了笑。遇到叶云颖也好，至少，他能为叶云絮做最后一点事情。

    叶云颖看着缓缓而来的沈青痕很是惊讶，随即心中一喜。

    沈青痕一直对她余情未了，他一定是来接自己走的！叶云颖站了起来，但是碍于古明烨在隔壁，她也不好表现太过。

    自从来了这么多貌美的宫女，古明烨就不是专宠她一个人了，她还要废着心思和这些女人争，若是平日古明烨是太子，她还是愿意去争，但是现在古明烨就是一个废物！

    有什么好去争的！

    但是沈青痕就不一样了！就算因为现在的身份，她不能当上正妻，但是凭着沈青痕对自己的爱慕之情，等生了孩子，她也能像母亲当初当上蔚宁侯夫人一样当上沈夫人。

    果然，沈青痕按照着叶云颖的想法，对着她伸出了手，“颖儿，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