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姜小语

    姜小语要走了。</p>

    在五羊市呆了没一年，姜小语这个如花似玉的厂花终是没有适应大城市的繁华，每日流水线作业的枯燥，再加上心灵上的孤单，让她心力憔悴。一个人在灯火辉煌的五羊市走路时，她总有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感觉。</p>

    这个城市繁华、多彩，可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从老家来这里之前，也有过憧憬，她打算每个月最少挣上六七千，攒上两年前，然后回老家开个小店。可她来了之后才发现，六七千哪是那么好挣？在工厂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累的要死要活，每个月也不过才能拿四千多块，抛去日常的吃喝开销就所剩无几，还谈什么攒钱。</p>

    她的父母身体不好，家里没什么光景。而弟弟正在上高中，学习不错，过两年就要上大学，她原本还打算靠自己供弟弟上大学呢。可是现在，她所有的想法都已经被现实打碎了。</p>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在外地打工，总有无法说出的心酸。</p>

    姜小语也想过去找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吃吃青春饭，可她始终做不到。她是个朴素的女孩，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她宁愿找个家里条件好点的人嫁了，也不愿意充当大老板的玩物。就像现在她决定要走，便是老家那边有个一直喜欢她的初中同学，家里条件很好，人也很正经老实，前两天这位同学叫自己的父母去她家提了亲，她的父母没说什么，只打电话问她自己愿不愿意。</p>

    姜小语稍微想了想，便告诉她的父母，愿意。</p>

    与其在大城市过着孤独无依的生活，还不如回老家跟那个知根知底同学结婚，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个人。</p>

    一家不大的川菜馆之内，老板和服务员报菜传菜的声音在大厅内来来回回的穿梭着。饭店的生意很火，几乎座无虚席，每个桌子上的菜都是红红火火，入眼的感觉就是一个辣字。</p>

    华夏几大菜系，也只有川菜的价格最平民，口味最大众。</p>

    姜小语独自坐在一个包间之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在愣神。每年华夏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外出务工，像她从农村出来的人，被称作农民工。这是一个说不上有没有歧视的词汇，就像水泥工，油漆工一样，只是个称谓而已，但这种称谓，绝没有什么褒义。在很多城市人眼中，农民工都代表的是一群肮脏不堪，没有素质的群体。</p>

    很多时候，坐公交地铁，遇见一个浑身土气，提着大编织袋的人，人们都会适当跟这个人保持一些距离。姜小语也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但她也只能在心里微微表示不忿。</p>

    不一会，同宿舍的三个姐妹和麻杆三个保安男朋友进了包间。跟在他们后边的王鲸还是一脸的痞相，手里夹着一根小烟，穿着一身极为高档的西装，看上去本该很精神，可是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和唏嘘的胡渣，切总让他带着几分落魄的气质。</p>

    “嗨，美丽的小语，我们来啦！”</p>

    众人笑眯眯的跟她打了招呼，纷纷入座，王鲸自然被推到了她身旁。姜小语替他拆了一次性的餐具，然后问：“鲸哥今天想吃什么？”</p>

    王鲸看着青春靓丽的厂花笑道：“客随主便，你们点，我负责吃。”</p>

    麻杆搂着杨翠道：“鲸哥啥时候这么客气了，赶紧把你那种不要脸的劲儿使出来，点大鱼大肉才是你的风格。”</p>

    “麻杆啊麻杆，你这家伙不揭我老底是不是就不舒坦？哥哥在你们面前就不能有一点风度。”</p>

    搂着厂妹王萌的胖总圆脸一笑道：“在兄弟们面前就别装了，穿个西服你也不像上层人士。咱们说话不带两脏字，说几句脏话，还有什么意思？”</p>

    方脸的六子搂着身高腿长的张玉面红耳赤的不知在想着什么，到真对得起他小情兽的称号。</p>

    王鲸撩撩头发笑骂一句：“你们这帮小杂碎，哥的一世英名就毁到你们这儿了。”</p>

    姜小语在一旁甜甜笑着道：“都不点菜，我就帮你们点了。”</p>

    说完，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一通菜，要了几箱啤酒，然后又道：“今天不醉不归，以后回到老家，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不要忘了来长安看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看大雁塔，逛逛兵马俑。”</p>

    “好啊！”王鲸把酒开开，给众人满上，然后道：“到时候我还要吃肉夹馍，羊肉泡。”</p>

    姜小语淡淡笑道：“管够！”</p>

    看着坐在身旁这个美丽的像朵百合花的厂花，王鲸心里蓦然升起几丝不舍，随即举杯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来，干一个！”</p>

    “好！敬小语！”</p>

    几人纷纷举杯，咕咕咚咚把啤酒一饮而尽。</p>

    菜渐渐上齐，大家边吃边聊，好不热闹。几个厂花姐妹喝的昏天暗地，不到两个小时，几箱酒便喝了个干净。麻杆扶着杨翠到厕所吐得一塌糊涂，王萌也趴在桌子上一会笑一会哭，醉的不成样子，弄的胖总手忙脚乱。</p>

    张玉和姜小语的酒量明显不错，依旧在谈笑。王鲸和六子有事没事喝了口，唠唠家常。不过六子的手却不老实的在张玉身上摸来摸去，看上去已经急不可耐，想来一会就要去酒店开房。</p>

    姜小语借着醉意直往王鲸身上靠，王鲸也没拒绝，这个厂花妹子明天就要走了，这也许就是两人最后的一点温存回忆。不知张玉说了一句什么话，触动了姜小语，姜小语忽然哭着道：“鲸哥，我以后不玩英雄联盟了。”</p>

    王鲸搂着啜泣的小语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p>

    好不容易把王萌安抚的趴那睡着的胖总道：“是啊，有些事情总会变的。从S1玩到S7，也够了。”</p>

    王鲸忽然想起了悠悠，不由得又道：“够了，是够了。从大话西游到穿越火线，再到英雄联盟，我们的青春似乎都在游戏里。但这样的青春，似乎总有那么些遗憾。”</p>

    一向不善言谈的六子似乎也受到了触动，突然开口道：“是啊，少泡特么的多少妹子。”</p>

    “你个死货！”张玉忽然揪住了六子的耳朵。</p>

    “媳妇媳妇，我错了我错了。”六子赶紧道歉。</p>

    几人不由得被这幅场景逗得哈哈大笑。</p>

    王鲸温柔的替姜小语擦去眼角的泪，笑道：“六子这个瘪犊子三句话不理妹子，以后有了张玉，要收敛啊。”</p>

    还被揪着耳朵的六子连忙点头道：“鲸哥教育的是，我长这么大谁也不服，就服鲸哥。”</p>

    张玉松开六子的耳朵道：“鲸哥，以后在公司，多照顾点六子，他憨憨傻傻的，以后没什么大出息，还指望鲸哥以后能带一把。”</p>

    “我和六子这关系，不用弟妹开口，以后我王鲸飞黄腾达了，绝对忘不了兄弟们。”</p>

    酒过三循菜过五味，几人总算吃饱喝足，各自散去。麻杆和胖总还有六子三个小浪货，自然是带着三个厂妹去酒店。王鲸则按老规矩送姜小语回宿舍。</p>

    一路上，姜小语都躺在王鲸的怀中，紧紧的贴着。有时候，她还会在王鲸的胸口用鼻子猛猛的吸上两口气，似乎是想把王鲸的气息完全刻在脑中。若说她对五羊还有什么留恋的人和事，那就是王鲸。</p>

    在她眼里，王鲸的吊儿郎当反而是种很爷们，很有男人味的象征。他的身份还有点神秘，这让姜小语觉得她抓不住王鲸的心，可是好不容易遇到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她又觉得不能就此错过，因为回到老家，她就要嫁人了，那意味着，她这一生都不会再有自己想要的爱情。</p>

    所以在离去的前一晚，她想做些什么，不留遗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