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想不想看看我的儿子？

    京师长安，宁远将军的府邸。

    此时此刻，被宇文芳称为从此两陌路的冷天奴正被“德亲王”贺知远死死压制着。

    脸色铁青唇角溢血的殁被黑巾蒙面的贺知远的暗卫头儿硕明刀抵上了脖颈子，悍不畏死的殁抻着脖颈子还要动，却被硕明封穴倒地。

    而王英则被另一暗卫云旗当胸一脚踹飞，落地时已背过气去，贺知远的侍卫长金戈则手按腰间剑柄观阵，冷眼看着被德亲王铁手锁住了脖颈子的冷天奴……

    金戈心有愤怒：王爷如此看重厚待冷天奴，他却心怀有异想杀王爷，这小子活脱脱一白眼狼啊！

    “为什么要杀本王，说！”掌间又一用力，沉沉双目紧紧盯着面皮青紫泛了红的冷天奴，贺知远一字一句，声音凉凉。

    夏官府内，冷天奴以“讨教”为名，明晃晃的向贺知远动手，虽随着左大丞相杨坚的到来和中央禁军大统领肖佐不着调的打岔，结局草草了事，贺知远并未追究冷天奴的以下犯上，然这事却并未了，这不，入夜，贺知远便悄无声息的来了，大有秋后算帐之意。

    对上贺知远漆黑深邃瞳子里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冷天奴忽就心有苦涩，更是无言以对。

    虽自入京师长安，贺知远明面儿上未对他另眼相待，然他却感受得到贺知远对他的暗中护佑和借力提拔，只不过贺知远做的是润物细无声，被利用的人不得参透，甚至连杨坚都不自知，这也是贺知远的高明之处，而心思通透如冷天奴，却是意会。

    虽说贺知远有负同他父亲冷潇雨之间的情谊，可父亲也以将贺知远的妻儿烧骨成灰，如今，他又欲取贺知远的性命，终究是出于私仇所为，而祖父晋国公和父亲同贺知远之间的恩恩怨怨，与其说贺知远是武帝手中的一把刀无情无义，不若说贺知远只是尽了个身为臣子剿杀侫臣余孽的本分……

    “王爷，”冷天奴心内无声长叹，长长黑羽睫颤，艰难的吐出声，“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舍杀你吗？”沉静若贺知远，也不禁变了脸色，眼底里杀气迸现。

    贺知远是谁，真正趟过尸山血海的铁血杀将，如何能分辨不出以武讨教与以命相搏的不同。

    事败，冷天奴并没有逃跑，实是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宇文芳和父亲，且，他似乎也逃不掉了，他出入已陷重重监视之中。

    自在漠北草原上见到冷天奴的第一眼，贺知远便对这个年岁轻轻却沉稳异常睿智通透的小子莫名心生了好感，更起了栽培重用之心，否则，便不会将武帝所赐的卧虎飞龙玉缺相赠。

    然贺知远虽对冷天奴欣赏有加，却绝不会容忍冷天奴心怀叵测竟对他心生杀意！

    可贺知远还是给了冷天奴机会，并未于夏官府当场发难，亦未罗列罪名直接将冷天奴先斩后奏，而是夤夜到访，给了他个分辨的机会。

    眼见冷天奴冥顽不灵，贺知远失望之余也不再容情，手上又用了力，冷声道：

    “你既意欲求死，本王就成全你！”

    王爷？

    正往这儿来的落嫂抬头惊见眼前一幕，待看清铁手掐得冷天奴几近翻了白眼的贺知远时，她身子猛得一颤，无力的垂了捧着托盘的双手。

    “啪——”

    白瓷汤碗落地，清脆的碎裂声于这静寂的黑夜中分外清晰，不及骇然瞪大了两眼的落嫂冲上前，一道身影快于落嫂已风一般刮过，冲至贺知远面前，白了小脸儿的凝佳惊急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不要杀我天奴哥哥，天奴哥哥是因为我才要杀你！”

    “贺知远，你杀了我爹，你们杀了我爹！天奴哥哥是为了帮我报仇才要杀你！”

    “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杀我天奴哥哥！”红了眼眶的凝佳双手并用，欲掰开险要掐断了冷天奴脖颈子的手，然那手竟似铁打铜浇，无法撼动分毫。

    隐在周围的暗卫并没有出手，暗卫头儿硕明也只是冷冷的扫了眼全无内力的落嫂和凝佳一眼，倒是金戈，知王爷不喜女人近身，忙上前欲拂开凝佳，然不及他身形动，贺知远已扬手，将冷天奴猛掷于地……

    “天奴哥哥——”凝佳尖叫一声，忙不迭又冲向伏地痛咳的冷天奴。

    感受到盯着他的视线，贺知远微侧脸，扫了眼已软了双腿瘫倒在地，却努力抬头，死死盯着他看的一容颜尽毁的妇人身上，只一眼，便不以为意的收回目光，若鹰隼的锐利光闪的目光看向凝佳。

    冷天奴身边人的情况，肖念早就告诉了肖佐，贺知远亦已知晓，毁了容颜的哑巴妇人叫落嫂，是冷天奴在漠河城收留的孤苦无依的妇人，王英和殁是他的随从，而凝佳，则是“达头可汗”玷厥的妹子……

    他贺知远什么时候杀了这丫头的爹了？

    怎他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可瞅着小姑娘的神色不似作伪，显然，这小姑娘是恨毒了他，仇视的眼神毫无掩饰，可却恐惧于他会杀了冷天奴，以致乱了心神……

    看着扶起脚步踉跄的冷天奴的凝佳，贺知远微皱眉，禁不住又打量着她毫无胡人长相的一张脸：

    “若本王所知不错，你乃‘达头可汗’玷厥同父异母的妹妹，你父是阿史那室点密，你父明明是病死的，本王怎就成了你的杀父仇人？”

    凝佳神色一僵，虽知说出实情便道破了她并非“达头可汗”玷厥妹子的真相，可形势比人强，且想起当日父亲被杀的一幕，泪水已在眼窝里打转儿，伤心不已的她更愤怒的抬手指向贺知远，咬牙道：

    “我不姓阿史那，我也不叫凝佳，我姓乐，我叫乐凝儿！”

    “你们杀的是我生父乐碾！”乐凝儿泛了红的眼睛死死瞪视着贺知远，若眼刃有如实质，定会活剐了对方，“我爹带着我避世漠北草原，八年前，就是你的‘虎威十八骑’烧毁了我们的毡房，残杀了我爹乐碾，要不是有天奴哥哥送我的三头小狼拼死拦下你们，我也就被你们杀了！”

    “……”

    目光微暗的贺知远下意识看向脖颈子间赫然一片青紫色的冷天奴，冷天奴不闪不避，直面迎对，他似乎从对方的眼底里看到了什么，沉声道：

    “王爷，您如今能私入番邦，敢说当年麾下的虎威十八骑就没有潜入突厥？当年放纵‘虎威十八骑’杀戮无辜之事，王爷您今日是不是也该给苦主一个交待？”

    “你放肆！”金戈怒，厉喝出声。

    贺知远忽眼波轻动，冷眼看向空中某处，淡淡道：

    “既来了，就别躲着了！”

    “呵呵，有趣，不想本阁主出来消食，竟看到这有趣的一幕。”一袭玄色衣袍翩跹的夜玉郎似凭空而现，凌空而至。

    暗卫头儿硕明和冷天奴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似对他的出现并不惊讶。

    似没瞧见现场的剑拔弩张，夜玉郎若无其事般弯唇一笑，笑得明艳又风流，笑声明明清郎却偏偏带着丝媚惑的尾音，睨一眼冷天奴，道：

    “天奴，想不想看看我的儿子？”

    冷天奴一怔：夜玉郎什么时候娶妻生子了？

    夜玉郎忽一挥臂，罩于他胸前的玄色鹤氅若蝶飞凤舞翩翩而起，他怀中，赫然抱着一个绵绣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