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自命不凡

    张府，延客厅内。</p>

    随着张婴的出现，杨国舅噌地一下就绷直了身，“把张昕给我交出来。”</p>

    “怎么？这是要来我家里抓人。”张婴没有理会杨国舅，而是把目光直接投落到廷尉羊桑身上。</p>

    羊桑满脸尴尬。</p>

    他与张婴同出士族，年岁相当，也算是旧相识。</p>

    “子平兄，本廷接到国舅报案，状告贵府七郎，寻私报复，拐出庆阳县主，并虐待毒哑庆阳县主。”庆阳是国舅府杨家二娘杨昭华的封号。</p>

    “笑话，七郎年才十三，与庆阳县主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何来寻私报复之说。”张婴大声喝斥，满脸怒容地在羊桑旁边的榻席上跪坐下来，“婴，虽已是一介庶民，却也不容人随便污蔑。”</p>

    几乎一上来，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性。</p>

    使得杨国舅脱口分辩道：“我家二娘指出是张昕做的，难道还有错。”</p>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廷尉署抓人，仅凭一面之词了，按国舅这么说，只要你家二娘指出是谁，那就是谁，就得抓人了？”</p>

    “当然。”声音极为响亮。</p>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沉默，哪怕草包犹如杨国舅，瞧清张婴与羊桑的神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p>

    羊桑极力克制住自己要捂脸，要甩袖而去的动作，特意轻咳了几声，“廷尉署当然依法办事，除了庆阳县主指证七郎外，杨家二娘喉咙已哑，经周典御诊断，为宫中哑药所伤。”</p>

    “那副哑药，除宫里外，之前贵府八娘受伤，周典御为了方便竺法师治疗，也给了子平兄一副，所以宫外只有张家能配出哑药。”</p>

    羊桑顿了顿，望向张婴，“据闻，张家仆从今日一直在寻找七郎，可见七郎一早就出了门，不在府里。”</p>

    “廷尉办案讲究证据就好。”张婴淡淡回了一句，不经意间带上几分刺讽，又道：“我家七郎今日的确是出门了。”</p>

    “廷尉也知道，张家与长秋寺渊源颇深，家中祈福法事都放在长秋寺里做，偏七郎不知从哪听说，大觉寺的祈福法事做得好，说要出门给家中人口祈福，一大早就去了西城外的大觉寺。”</p>

    “放屁。”</p>

    杨国舅不顾形象开骂，又万分激动，“要是去大觉寺，你们张家还需慌急慌忙地找人？张昕明明就是去了瑶光寺，廷尉你赶紧把张昕给我逮起来。”</p>

    杨国舅难得聪明一回，可惜，让他激动的情绪给破坏了。</p>

    “卫国公府小郎君贺若隆，还有大觉寺的和尚，都能替小儿作证，小儿今日确实是去了大觉寺，小儿有不在场的证据。”</p>

    “至于你们说的哑药，当初能流入宫中，焉知没有流入其他人手中，我得到那张方子后就交给了竺法师，现在方子还在竺法师手上，小儿没有拿过。”</p>

    相比于张婴的心平气和，杨国舅显得格外狂噪，“不是你儿子，还有谁，就是你儿子灌了二娘的哑药，二娘怎么不指认别人，就指认他。”</p>

    “请问庆阳县主多大？”</p>

    张婴突然这么问，杨国舅一下子有点懵住，愣愣回道：“七岁。”</p>

    “七岁女娘，养在深闺，之前又没见过，如何一眼认出我家七郎了，并指认我儿？”张婴简简单单地反驳一句，以四两拨千斤的手腕，直接怼了回去。</p>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p>

    若非大人挑拨，又如何会指证张昕，明显是有意污蔑。</p>

    杨国舅气红了脸，目露凶光瞪向张婴，犹如一头愤怒的猛虎，好似随时会朝张婴扑上去，给张婴几拳。</p>

    廷尉羊桑万分不后悔，他就不该带杨国舅过来。</p>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p>

    再反观张婴，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眼眸微垂，面庞安静，端的一副气定神闲，风姿仪止，的确非常人所及，士族子弟中也是少有。</p>

    与出身寒门、骤然富贵的杨国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p>

    除非用强，不然，他们今日无论如何，都带不走张昕，紧接着，随谏议大夫张腾的到来，他就明白，用强，也带不走张昕。</p>

    纵使张婴是白身，沦为庶人，但依旧是清河张氏子。</p>

    最后，羊桑几乎是强拉着杨国舅出了张府。</p>

    “你就这么给我办事的。”一出张府的大门，杨国舅狠瞪向羊桑。</p>

    羊桑倒不在意，他没必要与草包计较，来这一趟，不过是看在杨国舅身份上，所以，面对杨国舅的责难，只轻轻提醒一句，“朱御史办案，还得有证据呢。”</p>

    有些证据是伪造的，但至少证据充足。</p>

    证据不足，他无法立案。</p>

    杨国舅听得羊桑的意思，顿时气得个倒仰，气乎乎地回了府，“等找到机会，我一定要揍张婴那个小白脸一顿。”</p>

    两手握成拳，关节掰得嘎吱响。</p>

    府里的仆从，都避得三丈远，不敢靠近。</p>

    “二娘，阿耶回来了，据说今日张七郎去了大觉寺，没去瑶光寺，你是不是弄错了？”</p>

    杨昭华抬头，瞧见给自己端药的大姐杨昭容，面容柔和，目光娴静，随之很快就移开了眼，情绪很是复杂。</p>

    相比于她，大姐虽然命不长，却无疑是幸福的。</p>

    在真正的历史上，大虞建国，大姐杨昭容以元配嫡妻的身份，被张昕追封为皇后，而真正的杨昭华，因婆婆华令仪一句：杨氏女，门第浅薄，庶妾之流，怎堪为后？</p>

    被贬妻为妾。</p>

    上一世里，大姐依旧生阿诚早亡，随着她的死，依然成了张昕心头的白月光。</p>

    这是最令她不甘心的。</p>

    她所有的努力，仍旧没有改变历史，仍旧比不过一个死人。</p>

    甚至比原主的结局还要差。</p>

    她如何甘心？</p>

    上一世，胎穿过来时，她与真正的杨昭华，有过一面之缘，她不认为，她比那个懦弱胆怯、连重生的勇气都没有，甘愿舍弃性命的杨昭华差劲。</p>

    偏偏，她上一世的结局，比历史上杨昭华的结局还惨。</p>

    如今一切重来，可见她是真正的女主，她一定能改变一切，这一世，她再也不会对张昕倾心了，更不会心软……</p>

    话说回来，对于阿耶的张府之行，她其实根本不抱希望。</p>

    她更多寄希望于宫中的杨太后，她的姑母。</p>

    她得进宫一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