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求而不得

    八娘张昑和十四娘郑莹，让竺法师帮忙解了签文，一回头，就不见了小妹张曦。</p>

    听知客僧说，往经幢那边去了，于是俩人匆匆赶了过去。</p>

    远远瞧见树底下俩个孩子，还有傅姆何氏及乳娘胡月，八娘张昑松了口气，瞬间，又提起一颗心。</p>

    因为阿娘不喜欢小妹身边跟着个和尚，所以，阿耶把小和尚净空送回长秋寺时，和竺法师明说过，如果再让净空待在小妹身边，就让他销去度牒还俗。</p>

    竺法师大约怕自己这个徒弟忽然没了，只得同意，不让净空去张府住。</p>

    此后，小和尚净空，再没有从长秋寺中跑出来，跑去张府门口蹲着，府里好不容易清净几个月，她可不希望，小妹再和这小和尚有瓜葛。</p>

    “阿眸。”</p>

    张曦听到叫唤声，忙地转身，见是大姐和郑莹过来了，喊了声，“阿姐，郑姐。”</p>

    八娘张昑走近前，问道：“你们俩在这干嘛？”</p>

    “看树。”张曦指了指桑树。</p>

    八娘张昑只觉得好笑，笑骂了句，“傻气。”目光转到小和尚净空身上，与几个月前相比，除了瘦一些，没什么分别。</p>

    此刻，亦步亦趋跟在小妹身边，让小妹牵着手。</p>

    又听小妹笑嘻嘻道：“阿姐，桑树开花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能结果，桑葚能吃。”</p>

    “原来我们十六娘是个吃货。”</p>

    “才不是。”张曦望了眼十四娘郑莹，忙地否认。</p>

    张昑蹲下身，抱起小妹张曦，“树你也看了，走，我送你回瑶光寺。”瑶光寺和长秋寺相距较近，只隔了几条大道，马车过去，非常方便，用不了两刻钟。</p>

    张曦只觉得拉着净空的手，瞬间紧了一下，又忽然松了开来。</p>

    是净空主动松的手。</p>

    她低头望去时，但见净空仰头直直地盯着她。</p>

    明明没有一丝神采，张曦却好似看到其中的情绪波动，不由挣扎着下地，如今她越发重了，一个挣扎，八娘张昑抱不住，她挣脱着，直接下地。</p>

    “阿傻，我陪阿娘住在瑶光寺，我下次再来看你，你帮我守好这株树。”</p>

    张曦说完，又抬头望向大姐，“阿姐，我们送他回禅室，好不好？”</p>

    然后，又把照顾净空的那个年青沙弥的行为，和大姐张昑简单地说了一通，“阿姐，那个沙弥太坏了，我们要和竺法师说，给阿傻换个可靠的人，如果寺中没有合适的，我们府里可以送一个过来。”</p>

    八娘张昑直接拒绝，“寺中有这么多小沙弥，送人没必要，也不合适。”瞧着小妹立即夸张地垮下了脸，忙又道：“我让人送他回去，会把情况和竺法师说明，你别瞎操心了。”</p>

    “乖乖跟阿姐走。”说着，给自己身边的傅姆大陈氏使了个眼色，大陈氏略颔首，上前来抱净空，却让净空闪躲开来，闪到张曦身后。</p>

    张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拉住净空，安抚道：“不怕，不怕的，你听话，让陈傅姆陪你回禅室。”</p>

    净空面上表情依旧呆滞，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张曦的话，直到陈傅姆再来抱他，他没有躲避，却是握着张曦的手不愿意放开。</p>

    “阿傻，我也要走了，你放手，我下次再来看你。”</p>

    随着张曦话音一落，净空随之松了手。</p>

    松手的一刹那，张曦心头升起一股失落感，仿佛丢失了重要的东西，上次阿耶把净空送走时，她也有这种感觉。</p>

    这世上，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并不多。</p>

    张曦仔细看了看，趴在大陈氏肩头，扭转头来紧紧盯着她的净空。</p>

    依旧痴痴呆呆，傻傻乎乎。</p>

    和平常的净空，没有什么不同。</p>

    她心底怎么会生出那样一种失落感，这让她十分不解。</p>

    不应该有的。</p>

    微微蹙了下眉头，把这种情绪抛至脑后，目送净空走远后，她也跟着大姐张昑离开。</p>

    ——*——*——</p>

    年青沙弥慧坛求了执事堂的法师，他极大地美化了整个过程，事情的结果变成了张家小娘子好管闲事，顽劣不堪。</p>

    不料，执事堂法师一听说涉及到士族女郎，当即就对他变了脸。</p>

    “这件事，贫僧帮不上忙。”</p>

    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有些避之不及，“你惹外面人的干嘛，你在寺里待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还不知道，那些士族女郎，个个不好惹。”</p>

    “小的没有惹她，是她冲上来的……”</p>

    “那你不会避开。”执事堂法师打断慧坛的话。</p>

    “还请法师帮忙，在主持面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p>

    似乎怕自己忍不住诱惑，执事堂法师直接挥挥手，不让慧坛再说下去，“看在你孝敬的份上，你还不如自请离开禅室，主持一向宽厚待人，只要你离开，一定不会追究。”</p>

    听了这话，慧坛一颗心直往下扑腾。</p>

    执事堂法师一向喜欢敛财，这次却主动抵制，也就是说，他一定要离开禅室，才能平息此事。</p>

    但这样的结果，和他的初衷，却是相违背。</p>

    心里的那份不甘心，越发地强烈。</p>

    为什么人生而不平等？</p>

    为什么他求而不得，他苦苦追求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却是唾手可得，甚至不如一个傻子，不如一个三岁孩童。</p>

    他也想站在最高处，俯视一切，俯视众生……他却只能干打杂，干跑腿的活……</p>

    整个人仿佛要被这股巨大的不甘心给淹没掉，耳边响起了执事堂法师嘻笑的声音，“别说贫僧不照顾你，素斋房那边，有个砍柴的活，你是年青人，有一把子力气，可以把这活接去。”</p>

    “竺主持那里，贫僧会替你描补几句，就说你已有悔意，自罚离开。”</p>

    “麻烦法师了，小的手上有一批绢帛，稍后给法师您送过去。”慧坛低眉顺眼，恭顺地说出这番话，走出了执事堂，双手紧握成拳。</p>

    整张脸阴沉得厉害，仿佛能滴出水来。</p>

    在素斋房砍了三日的木柴，之前和他联络的人，又来找他了。</p>

    他咬了咬牙，这一回没有回绝，而是去见了那位小娘子。</p>

    他之前，是瞧不起小女娘，尤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娘子，接受她的招揽，实在令他难以接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