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再起风澜

    听到杨昭华离京的消息，张曦彻底松了口气。</p>

    说起来，她不惧杨昭华和她一样，一梦前生，却实在不喜欢，杨昭华身上的那股子戾气与仇恨，还有那因心存报复而已经完全扭屈的心理。</p>

    人生匆匆，不足百年。</p>

    与其心存怨望，郁郁寡欢，何不心怀希冀，及时行乐。</p>

    五月石榴红胜火，六月荷花香满池。</p>

    炎炎暑日，张曦最是怕热，整日窝在屋子里，守着冰盆不愿意出门，华令仪实在无法，撤了冰盆，张曦身上就长痱子，不撤冰盆，入夏才半个月，张曦已冻得流了两次鼻水。</p>

    迫不得已，华令仪只得收拾行李，带着小女儿张曦去城外的游冶园避暑。</p>

    七郎张昕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p>

    于是七郎和八娘姐弟俩也离了城，一起住进了游冶园的西园。</p>

    期间，张婴从来没有来过。</p>

    八娘张昑回了两次城，因阿耶的叮嘱，后一次，才带小妹张曦回府。</p>

    在张府里待了不到半日功夫，张曦就让阿耶给带进了宫，“明日宫里有赏荷宴，太后喜欢你，你今日就在宫里住一晚。”</p>

    大约久不入宫的缘故，张曦一进高大巍峨的宫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带着熟悉，却又瞧着陌生，甩开阿耶的手，踢飞了脚下的一粒小石子。</p>

    “是不是走累了？”张婴瞧着小女儿倚着宫墙不走了，遂蹲下身来，伸手去抱小女儿，“早说了，阿耶抱你走。”</p>

    “不想进宫。”张曦嘀咕了一句，伸手推开阿耶的手，“这里热，我要回西园。”</p>

    “宫里的弘德殿和光华殿都有凉阁，小娘子过去那边就不热了。”引路的郭中侍忙含笑道，想着宫中的太后，都派人问过两回了，张十六娘子还在这磨蹭，郭中侍不由又道：“要不奴婢来抱小娘子？”</p>

    张曦打量了一眼面白无须，身材臃肿的郭中侍，果断地摇头拒绝，“不要。”</p>

    哪怕此刻，太阳已经西斜，张曦还是热得不想走路，更兼心里有几分烦躁，就越发觉得不舒服，张婴只得让郭中侍去准备一台肩舆和绸伞，直接用肩舆把张曦抬进弘德殿。</p>

    “怎么这么爱出汗？”张婴瞧着女儿身上汗湿淋漓，穿着的绿衫裙都浸湿了，吓得都要请疾医来给女儿瞧瞧。</p>

    只听杨太后急忙说道：“你别慌，先给清妃换身干爽的衣裳，然后带她去凉阁那边，我让周典御进来给她看看。”</p>

    “也好。”张婴把小女儿交给乳娘胡月，自有宫人上前来引她们去净室换洗。</p>

    “瞧你急的，你也擦擦汗。”杨太后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湿巾，交到张婴手中。</p>

    张婴接过湿巾，擦了额头和手，仍旧还给杨太后，稍稍整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在旁边的一张方榻上跪坐下来，“阿眸有几个月没回府了，之前，听八娘说阿眸怕热，没想到，竟是热成这样子，汗如雨下。”</p>

    “早知这样，就不带她来了。”</p>

    一听这话，杨太后斜乜了眼张婴，“你也别自责了，横竖是我的错行不行？”</p>

    “行呀！”</p>

    张婴不缓不慢道：“阿眸不愿意出门，你下次可别再催我了，我不想她再受罪。”更主要的是，他察觉到，随着小女儿慢慢长大，她开始和大女儿一样，不喜欢来宫里。</p>

    女儿不愿意，他自然不会强求。</p>

    “不催就不催。”</p>

    杨太后咕哝了一句，紧挨着张婴身侧坐下，“五郎，我想要个孩子。”</p>

    话音一落，腾地一下，张婴似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惊骇得站直了身，满目震惊地望着杨太后，压低声音喝斥道：“你疯了。”</p>

    推开杨太后缠着他的手，语气极为认真，“珍娘，你别胡来。”</p>

    “我不会胡来，我想得很清楚。”杨太后微微扬了扬脖子。</p>

    张婴见了，除去最开始的震惊后，心绪平静下来，他太过清楚杨太后的性子，她既然提起这个话头，怕是早就生了心思，轻易不会打消，伸手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两口气，拿着张方榻，在杨太后对面坐了下来。</p>

    “珍娘，我的孩子，我希望生而有养，养而有教，教而有成，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这样，能做到这一点吗？你让孩子将来如何自处？而且，一旦传扬出去，又置圣上于何地，又或者，假使你我身死之后，圣上将如何处理这个孩子？”</p>

    “秦朝史鉴不远，足可为戒。”</p>

    张婴又道：“杨三娘现在就养在你膝下，圣上年纪不大，你喜欢孩子，也可以把圣上接到弘德殿来，你亲自照顾。”</p>

    只是杨太后好似完全没有听进去，气哼哼地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觉得，我们见不得光，连着孩子都见不了光。”</p>

    “难道你觉得能见光吗？”张婴眉头蹙成了一条线，却没有否认。</p>

    听得杨太后一阵气血上涌，登即就怒了，“张婴，张子平，你别太过分了。”</p>

    这一回，张婴却不想再哄她，直接站起了身，“珍娘，等太阳下山，外面不那么燥热了，我就带阿眸出宫，近期我就不进宫了，你仔细想想我的话，是不是那个理，等你想明白了，派人告诉我一声。”</p>

    “你不许走。”杨太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命令式的口吻。</p>

    张婴微微变了色，冷着一张脸没有吭声。</p>

    杨太后一见，顿时急了，话不经过脑子就冲口而出，“你今晚要是走，你就再也别来了。”</p>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张婴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讽，没有再作停留，或者说，他一刻也不想做停留，转身去了净室，喊了声胡月，抱起刚换好衣裳的小女儿，直接出了弘德殿。</p>

    张曦瞧着阿耶的阴沉沉的脸，倒是十分吃惊，毕竟，自阿娘入瑶光寺后，她已许久不曾见阿耶和杨太后吵架了。</p>

    瞧着阿耶难看的脸色，吵得应该还挺凶的。</p>

    只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p>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满天。</p>

    张婴没有回和惠坊张府，而是亲自送了张曦回西园，当晚在西园住了一晚，次日上午进城，华令仪还没从小女儿这里打听到昨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下晌的时候，传来了一则消息：郑家十四娘绞了发在瑶光寺出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