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惑九娘的记忆

    三天前林江一人来此林间修炼。

    此地夜间煞气阵阵，妖气缭绕，万物迅速枯竭老去，可以说是全没阳气所留的，极不适合修炼；而白昼时，此地却与夜间灵力聚集正好相反，灵气是极盛且阳气聚集，天地万物都重新苏醒，充满了生机，倒又适合修炼。好像这地方就是一个天然的阴阳聚集转化之地，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气转变为煞气，白昼转变为暗夜，林江初次找到这个地方，心中也是奇怪的很，索性暂不告诉黑白无常，自己倒被此地白昼聚集庞大的灵力吸引，决心先来这里修炼。可他却没想到，在这灵气极盛之地，忘我修炼，很快便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打开内景观察《日观七曜星图》，借助白昼时此地无穷尽的灵力辅助，《日观七曜星图》的第五颗星辰，也渐渐泛起了光芒，但这仅仅是一点光芒，就已经耗费了他几个时辰了。

    待得林江睁开眼时，以是玉兔高悬。

    在这时辰，又逢煞气凝聚，他灵力最弱，武林灵力辅助的优势也没有了，那修炼的《日观七曜星图》便只能暂时停下，毕竟修炼这心神法门是需要灵力不断蕴养，而且不同于本命仙剑，本命仙剑在林江刚开始凝炼时，可以灵力与精血同时蕴养，还能吸收天地灵气，凝炼后，更是能够借助外物灵材增加品阶，而这《日观七曜星图》则不同，毕竟是在神识空间中的一方星辰，只能单纯的以识海中的灵力蕴养了。

    这相当于将丹田中灵力提升到识海海域空间中，再由丹泉一方池导入进一方星辰，才算完成第一回灵力蕴养。

    光是这样就已经很耗费精力了。

    而此刻这地方却与白天正好相反，是法术最稀薄的时候。林江一天下来，倒也还充实，便索性起身，打算回去了。

    却不想他这一起身，神识扩散，略一感应“恩？有人？”他还未反应过来，头上便一疼，正巧不巧，打在了头顶的‘强间穴’上，此穴道在白昼时刚吸足了灵力，此刻受到重击，林江也全无防备，这样一来他督脉受阻，气血上涌，整个人立时头晕目眩，被人施了个黑手，他直接昏了过去，等在醒来时，身处场景就以大不同了。

    黑白无常见林江白天外出第二日都不曾返回，心下也泛嘀咕，那林江对他二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虽说一时兴起，要等论剑大会结束再去天寒宗，可这半道总归不能让林江跑了。

    之前他二人在方圆百里内就布下结界阵法，如此一来，找林江倒轻松了很多……

    “那么，告诉我……你究竟在等什么人？”白无常眯着眼微笑。惑九娘茫然看着白无常，她眼中没有一丝灵气，整个人都很涣散，像是崩溃吗！但她确是微笑的，笑得很幸福。

    白无常一直盯着她，渐渐的他眼神也不想从惑九娘双眼上挪开了。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笑容？

    惑九娘的意识渐渐消失，她的呼吸渐渐微弱，但她却很平静，整个人始终是幸福的笑着……

    她本来可以活的很好，很幸福。因为她天生般的美丽，她是上天的宠儿，有多少男子曾经为了她那一笑而心神不宁；他们最终魂归此处，立下海誓山盟般的誓言……

    遥夜亭皋闲信步。

    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杏依稀香暗渡。

    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蝶恋花》

    “原生质，质生空，空生时，时生万物。质量是三要素中的原生要素，没有质量就没有空间，没有空间就没有时间。修仙为的什么？不论天庭，混沌，下域，表面上看登仙羽化可成逍遥，不在三界，不处五行。可实则不然。修仙为的什么？那些冠冕堂皇之语无非福泽万物，普度众生；无非以己之力，飞升三界，造福黎民。可……这都是有前提的，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欠另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人生来就需要为他人铺平道路。不努力，不坚持，何来羽化一说？何来千万年永垂一说？却又如何为自己布下枷锁，牢牢困住，连气也喘不过来。”白无常轻抚惑九娘面颊，柔声道“你等了太久，也该停一停，看一看，为了那个人，残害多少无辜生灵？”

    “可是……我……我真的……很……爱他……若……若是没有他……恐怕我……恐怕我……早就……死了吧……”惑九娘眼中珠泪成丝，絮絮落下，她那楚楚可怜的神情，便是白无常这样的人，心中都是一疼。

    “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惑九娘眼中流着泪，却依旧不断重复着“说好了要娶我的……”

    ……

    宇宙中，唯时间永恒，空间至极。天地法则，主宰三界却又摆脱不了三界主宰。遥远的天际苍穹之颠，是那须弥一般飘渺无常的沌宇，沌宇之外是何物？有无生灵？无人可知。

    “今天我要结束你恶业，若你死前没有一丝悔过，将直堕地狱深渊永不超生。”白无常食指泛着幽光直点惑九娘眉心，那是来自地狱的光芒，犹如一柄利剑瞬间刺穿惑九娘头颅，惑九娘哭泣着，却直接身死，在这最后一刻，她头颅炸裂，脑浆带着鲜血喷涌而出，却还能依晰看到她临死时擦着眼泪，双唇微动，似乎是在喊着一人的名字……

    这一刻，血溅五步，却真灵不散……

    沙漠……只有沙漠……

    眼前出现的情景令惑九娘迷茫，她心中惘然看向四周“我……我不是在石霄域吗？这里……是哪？”

    “九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忽然想起，惑九娘一听，整个人身躯都是一怔，接着她浑身颤抖，缓缓扭过头来。

    这声音好熟悉！

    是他！

    惑九娘扭过头时，眼中早已满是泪珠。

    “九娘！你还好吗？”

    那个人影朝她这里跑来，越来越近。

    终于……

    她看到了他。

    这人正是她心念千年的人，哎！倒是和前几天掳来的那小子颇有几分相似！

    那人柔声的呼唤她“九娘！”这个称呼，可有几千年没听到了？

    惑九娘整个人都激动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直往下流，她心中高兴，本该笑着迎向他，与他深情拥抱，却控制不住泪水，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跑来的他，笑着哭泣。

    她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掩盖，渐渐模糊了。

    她的头被什么轻轻的拍了拍，惑九娘愣了下，身体都不自觉的一个激灵，她缓缓抬起头，眼前之人，她在熟悉不过了，她等了他千年，怎么可能忘记他的容貌？

    “林哥哥……真的是你……”这一刻，惑九娘几乎哭出了声。她等了好久，等这一刻好久！

    她多少次在梦中看到眼前人，多少次想在拥入他怀里。哪怕……哪怕仅是一瞬间，她也心满意足。

    可如今，再次见到了他，惑九娘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就好像一切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化作泪水流出，惑九娘毫无顾虑的扑向他，依偎在他怀中，她在他的怀中显得很娇小，他只紧了紧手，便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了，抱得很紧。

    “呜呃啊…啊……你……你去了哪？为什么不来接我？你说好的……你说好要娶我的……呜啊……”重阳颤抖着哭泣，心中确很开心，但她不知为何，有很多话相对他说，最后仅仅是哭着说出了这几句。

    她时常记挂起他。

    今天终于见到，她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轻松过了？

    “对……对不起。”‘林哥哥’抚摸着她，柔声道“我去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我不想连累你……”

    “什么事不能带着我？不……就算你自己没把握，那也应该带着我，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的……你可知，我等了你几千年……”惑九娘委屈的在他怀中哭诉，好似初时恋爱的情人间的哭诉般，她显得如此娇小，小到令人不忍心伤害她分毫。

    “对不起……”‘林哥哥’叹息声，低下头疼惜的看着她，另一手为她轻轻擦去眼泪，嘴唇却已吻了过去。

    二人两唇相交，柔情蜜意，无比缠绵。她只觉这一刻很满足，之前一切委屈烟消雾散，她只是享受着，想要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

    而他则感受着她的唇，疯狂吮吸着，惑九娘的唇柔软无比还散发淡淡甜蜜般清香……

    几千年前的一幕幕重新出现在惑九娘的记忆中。

    “我要去救一个人，一个非救不可的人……此事过后，三界将会无穷无尽的追杀我，我又怎可将你连累？”

    “当年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今生今世，只随林哥哥一人，哪怕刀山火海也亦是如此，林哥哥……你……你却怎可负我真心……”惑九娘委屈道。

    “对不起……”他只重复着道歉，他的声音间短，待得语罢，却早已不见踪影。

    惑九娘扭头看向四周，不断呼喊他的名字，可他再也回不来了，四周一片漆黑，好似又回到了那个领域，那个漆黑的没有一丝亮光的夜，没有一丝生气的空间，白无常就站在她的面前“找到答案了？”

    “你……骗我……这不是真的……”惑九娘声音低沉，面容憔悴，好似这件事过后，她没有绝色容貌，没有爱恨情仇，有的只是一具空洞的魂魄，仅是半缕残损的真灵“带我走吧……”重阳有气无力道。她肉身被毁，心也无牵挂，倘若在留在这里，无非自生自灭，要想活命，就得夺舍他人肉身，那又将是很大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