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江湖再见

    司马明狂吼声中，双臂舒展，两股黑气笼罩之下，一挥黑气手掌，引动阵法，密室中无数的尸体开始变化。

    不知从哪里来的万千锁链，直向黑无常冲来。

    黑无常引个诀，夺魂勾煞气无尽，一股股化为实质，煞气所到之处，席卷着攻来的万千锁链，将这些锁链都笼罩在煞气中。

    只听得‘噼啪，噼啪’几声炸响，众人不知煞气之内情况如何，黑无常却面露微笑，锁魄链接着掷出，直向黑气司马明缠来，司马明哇哇怪叫，一双黑掌狂挥，劈出几道紫雷，林江见他双掌挥出之际，竟能劈出雷电，心中也不觉大惊。

    毕竟司马明一个凡人，能将这阵法运用到这样的水准，已经很不容易了。

    黑无常锁魄链勇往直前，面对道道紫雷，竟无收势，紫雷却以不济。道道雷霆打到锁魄链上时，竟被锁魄链吞噬收纳，刚才那强大气势也消失无踪。

    司马明怒吼一声，又出奇招，引动强大阵法，上空的数十具尸体开始燃烧，并且从刚才起，这些尸体就像是在准备着什么，此刻一经燃烧，准备就绪，黑无常见数十具尸体燃烧，眼中先有憎恶，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惊异，司马明又是一阵怪叫，哈哈狂笑“我知不是你们对手，不如大家一同死了，一了百了！”

    言罢，周身黑气犹如火焰般，将他整个笼罩，连那唯一露出的一对灯笼般的大眼也被掩盖住了。黑气不断燃烧升腾，渐渐与上方的数十具尸体融合，终于全部燃烧融合殆尽，在此之间黑无常已经飞到了很高的半空，站在那数十具尸体面前，看着他们燃烧，眼中满是哀伤。阵法引动，无穷威能在此刻真正的显现出来，一道冲天黑色光柱，直照向黑白无常、林江三人。

    林江眼见这黑色光柱煞气无比，罪孽极重，万没料到，大罪孽竟的法宝竟也有这等威力。

    他心中微有惧意，身体却似灌铅般，动弹不得。

    他见那黑色光柱压下，这时双腿打颤，但心中却无比的平静，他眼望黑白无常二人，淡淡一笑，心道“当初我与你二人相见，就该知道总有死的那天，可我却不想这么快死去，终于……金冶论剑结束了，早该随你二人回下域界。可惜，终是没能回宗门，问清师尊缘由。不过，罢了罢了。我林江一死，也无需连累他人。”

    他身体越来越热，微闭上眼，等待死亡。

    他想活下去，倘若有一丝的希望，他也想活下去，但他知道，在这邪恶阵法的笼罩下，即便是黑白无常脱身尚且艰难，何况自己区区游魂境界而已，虽然可以凭借本命仙剑逃过一劫，但劫后余生，自己本命仙剑毁了，修仙之路也中道停滞，这个结果……

    林江是不愿意看到的。与其如此，倒不如身死魂灭。

    他当时见到黑白无常便已知自己命不久矣，毕竟要去看三生石上的印记，就得去下域界，但下域界如何去呢？

    身死！

    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若不是金冶论剑……

    恐怕我早已身死道消了……

    林江在最后看到的仍然是金冶论剑上的情景……

    还有……

    那记忆中隐约模糊的身影，还有那个身影所述说的故事……

    “林郎，我等你回来……”

    这个惑九娘！好生熟悉！

    林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与惑九娘好像在哪见过……在哪里呢？林江反倒记不清楚了。

    他只隐隐记得，有一女子，很美的女子，让他喝下了一碗汤。

    这个汤他似乎喝过很多次，最后一次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一个被称为‘千神君’的人……

    千神君……

    这个称号，也好生熟悉！

    若不是此刻必死无疑，并不抱什么希望，反倒淡然从容许多，想清楚此间曲直，反倒坦然面对，嘴角也微生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

    只感耳边风起，脑中闷热，胸口烦躁，喘气尚且艰难，好似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仅剩一颗头颅。他暗道“难道这火焰已将我四肢烧去，此刻正在烧我脖子？可为何我心境如此平静，如此清晰？”他心中不明，在要细想，头痛脑涨，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此时玉兔高悬，微微偏离，以入二更，凌波馆外的一片林中，一个人影正遥遥望着被笼罩在熊熊大火中的凌波馆，那火焰在黑暗中更显黑暗，竟是煞气所生的黑色火焰。

    凌波馆内外的青延卫均是普通的武林中人，他们一夜之间，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全部死去，灰飞烟灭，凌波馆也不复存在。

    那黑影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他的眼神很冷，冷的让人发颤。

    夜深，玉兔微弱的光只照到他的衣角，可这人穿着一身黑袍，与这夜色相辅相成，又怎能看得清呢？

    他头上的斗笠低了低，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凌波馆，似在自言自语“从今天起，世上在无司马明。”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又站着一人，那人被林子隐蔽，不知他样貌衣着，可他单手挥动，卷起清风，便可知晓，此人手中拿着折扇之类的物事。

    这人轻摇折扇，沾衣带襟，微风过处碰着面颊，湿腻软滑，只听那人沉着声，阴沉冷笑“可……却多了个司马玄酉！”

    那黑影嘿嘿一笑，身法奇快，长留一道残影，人却早已飘出数里。

    先前在他身后的那人耳边呼呼风声夹杂着黑影的诡笑“走！我带你去见主人。”

    那人手中物事一隐而没，身形一闪，也是迅捷，很快便跟上了黑影的速度。

    二人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了远处黑暗的尽头。

    翌日清晨，林江在昏昏沉沉中苏醒，他轻轻动了动身体，四肢酸疼，周身骨痛，直刺心头，犹似万蚁蚀心。

    他猝不及防之下，“啊”的一声呼了出来。

    头脑也在疼痛中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见自己在一间静室中。

    他心中颇感诧异，回忆昨夜经过种种，只想到自己被黑色光柱笼罩，火焰燃烧，四肢麻木，早无知觉之处，再后来的事就全然不知了。

    林江想的头痛欲裂，索性不再想，不过看向四周时心中疑惑更甚，无奈房中除他之外，在无第二人在场。

    他暗运《天水渝》与《灵海神机》法门，本来是要让灵海神机的锻体来修复身体经脉的，但当他施展运转起灵海神机法门时却惊奇的发现，自己除了身上有伤，稍微用力，才感疼痛外，内伤都以痊愈。

    林江心中不禁欢喜，料定是自己《灵海神机》法门在自己受伤时便能做出相应的修复，也并不需要非得运转灵力而为。

    这时他却也明白了。原来锻体流一类的法术，只要身体稍有创伤，便会自行修复。

    前一天中实在发生了太多的意料之外的事，林江一时间也无心多想。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修为尚浅，单单那司马明一普通凡人，只要操纵强大秘术、阵法依旧可以让自己抵敌不住。

    若不是黑白无常在旁相助，恐怕自己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回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犹似隔世般，此刻回忆，仍然心有余悸。

    但他也明白，目前的自己，对于灵海神机的修炼还不够，还不能做到断体重生的境界，否则这外伤也当一并治好了。

    想到此处，又不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连运起功法修炼。

    在此之前，他虽然得到君寒刃的两柄剑刃，可在没有集齐全部剑身前，君寒刃的剑灵还没有苏醒，而那柄神剑自然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一切都得靠自己，不断提升实力，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这个道理。

    林江即便此刻身处险境，命不久长，君寒刃也不会出鞘相助，倘若真的运气不佳，死于非命，君寒刃只会等待下一个真主，绝不会有一丝姑息。

    林江自然明白此间曲直，好在自己得保一条小命。

    他又静坐冥想一阵，呼吸吐纳，《灵海神机》也确实神奇，仅是片刻，林江身体便好了大半。

    林江深吸口气，走下地来，正要推门而出，看看自己究竟身在什么地方。另外他心中疑惑，黑白无常二人却以不知所踪。

    林江刚下地来。

    门便跟着‘吱――’的一声开了，从外走近一人来。

    林江定睛看时，见进来那人是个六七十岁的老汉。

    林江心中更增疑惑，老汉双手捧着一个木碗走了进来，见林江已经醒转，对他微露笑意，缓缓上前，将碗递了上去，轻声道“起来啦，小伙子，把药喝了吧。”

    老汉言语温和，虽有六七十岁年纪，看上去却精神可嘉，林江点了点头微笑接过木碗，木碗中尚有余温，林江朝碗中看去，鼻中吸气，一股刺鼻药味不禁让他打个激灵。

    碗中盛着药汤，林江伤势虽已痊愈，可看老汉微笑神色，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当即头一仰，将药喝个干净，这药虽是大补，对治疗内伤极有好处，但喝入口中时苦涩难挡，真好比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苦胆般，林江眉头微皱，伸了伸舌头，用嘴大大的吸了一口凉气，总算苦味稍减。

    他顿了顿神，将木碗交还给老汉，温声道“老人家，我怎么会在此处？”

    那老汉将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回道“我老头子在这林子中呆了几十年，自从老伴儿和儿子走后，就我一个人，昨天外面下着大雨。嘿，那雨可真是大哩。我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昨天那么大的雨，我披上蓑衣，去关大门，省的晚了天黑的快，正到门口，却看到了你躺在门口，老头子老眼昏花，当时将近黑夜，你躺在地上，老头子可被你下了个跳，近前一看，却是个小子躺在地上，老头子就把你救回来了。”

    林江听他解释昨夜由来，疑惑不解反增，又待询问，那老头子忽然一拍脑袋，叫了声“哎呦”。林江一惊，还当他出了什么事，正要上前搀扶，那老汉却道“差点忘了这个……”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林江，林江疑惑着双手接过信，打开看时，只见信上一个字也没有，不禁疑惑起来，抬头看向老汉。

    老汉道“你昨天手里一直攥着这个信，老头子给你收好了。”

    他看林江一脸疑惑，还以为林江怀疑自己偷看，接着道“放心小伙子，老头子可没兴趣看你的信。”

    林江连连摇头，谦然道“老人家误会了。你救小子性命，小子还没说谢谢呢。”言罢，起身下地，朝着老者抱拳行礼。

    老者惊慌，连连摇手“老头子在这林中呆了几十年，也没几天活头，救你一命也算积德啦，你小子才严重呢。”

    林江微笑不语，暗道“这老头子倒也有趣。”

    老汉见林江脸有异色，知他另有隐情，不想让自己知道，接过了林江手中木碗连道“老头子先出去给你弄吃的，你先休息。”

    林江谢过，老汉转身缓步出门，走出去时，还不忘将门带上。

    林江重回床上，仔细翻看着那无字手信，来回翻看几十次，还是没有半点头绪，无奈之下，正要将信丢了，一回手间，只感脑中一阵炽热，说是头痛却也不然。

    紧接着一股股的信息大量涌入林江脑海中。

    一幕幕场景，一次次战斗，自他初遇黑白无常到三人追寻司马明前往凌波馆，直至后来他昏迷不醒的种种事情经过，犹如幻灯片一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林江大惊之下，低头看那封信，只见信上隐隐有金光闪动，定睛看时竟是一个个的金色符文，不断流转、上升，继而冲入林江脑海之中。

    此刻，林江才真正恍然，原来这封信是黑白无常所写，并用强大法力暂时屏蔽内容。林江醒后，灵力充沛，当时一扔之下，暗用内劲，引动了符文字样，符文即以流转，将海量信息全都汇聚在他的识海记忆中去，与此同时，信笺自行燃烧，不多时化为齑粉，落地而逝。

    原来那日司马明施展阵法威能，欲要与林江三人同归于尽。

    岂知这阵法虽然克制黑白无常二人，但终究是凡人使出，即便魂魄献祭，威力仍不能尽数施展出来。

    黑白无常见司马明如此情状，深知此人无药可救，阵法完全引动，白无常施展鬼道之术，用六合光牢将那阵法全部封印在光牢中，万丈黑色火柱笼罩这黑白无常、林江三人，可紧接着，就被六合光牢封印，化为了一面小小阵旗。而此刻，黑无常已经携着林江出馆外，白无常随后赶到，阵法的威能波及了凌波馆。

    凌波馆虽是司马氏一手创建，到如今也有小千年历史，但自知罪孽滔天，青延卫更是助纣为虐，阵法虽被封印，但波及之处，威力依旧强大，黑白无常也懒得再管，转身便走，至于这偌大凌波馆与青延卫，就让他们随着罪孽火焰，一同燃烧殆尽，灰飞烟灭，真灵魂魄自然早已往复下域界十八层地狱受刑去了。

    黑白无常携着林江一路飞行，不远处是个更大的林子，那里有一间房子，深山老林中，也仅仅是这一个小房子罢了。

    “就那里吧。”白无常指着远处的那个小房子道。

    黑无常点了点头，飞近那房子，将林江平稳放下让他缓缓靠着墙壁一角。

    林江当时正处在昏迷中，司马明那罪孽阵法虽然不能对黑白无常造成危险，但却对林江而言已经有性命之危了。

    林江头微侧，正倚在门槛边，倘若里屋有人出来关门，便可看到林江，救他醒来。

    黑无常看着林江，自语道“他身受阵法波及，此刻虽昏睡，可醒来势必身如火烧，疼痛难忍，这可如何是好。”

    白无常道“我等虽奉命前来调查窥探三生石一案，但凌波馆之事，波及重大。三生石为小，下域界为大，你我二人即没法将他带回下域界，他便免去一死，也算他的造化，便在帮他一帮。”白无常说着，随手掏出个纸符来，在那符上隔空书写，一个个金色符文开始流转，写入纸符后，又隐隐消失。

    过了一会，信以写完，他将那纸符放在林江手中，法力到处，已经收回附灼林江的罪孽火焰。

    那纸符也化为了个信笺模样，与此同时，林江脸色顿时红润许多，早不似先前那般精神萎靡，脸色发黑了。

    黑无常转头去看林江，对白无常问道“你刚在信上说了什么？”

    白无常道“是非因果，总该是要让他知道的。”

    黑无常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施展法术，一眨眼间，消失无踪。

    林江回忆到此，又想起那信上所书：林江，今日凌波馆一战，你身有气运，如若不然，那罪孽火焰，早将你烧的灰飞烟灭。我与小黑本是下域界域匚尊，因何而来混沌界，你最清楚，我二人本要将你带回下域界，奈何事发突然，凌波馆一役，虽已诛灭司马明，可此事牵涉重大，我二人将往复下域界复命，你小子免了一死，也算造化，我本可清除你的记忆，但又想来，倘若你有一天修仙得道，终有会面之际，到时需也有话可说。

    我二人此行以了，这便走罢。

    金冶论剑也以结束，四圣大仙论道，是个机遇，万要把握，你需好好修炼，倘若有缘，终有在见面之时。

    倘若半道陨落，我二人也会前来接你，但到时需得按下域界的规矩办了。

    言至此处，林江回忆以毕，他轻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自知与黑白无常殊途即远，但毕竟与其二人相处多日，一道分别，心中自有不舍，深思之间酸甜苦辣倒尝了个遍。

    林江复又躺在床上，闭眼沉思，回想着数日来与黑白无常一同经历的种种，当真恍若隔世，玄幻迷离。

    此刻日上高悬，以近偏西，林江在床上躺了一会，竟没有丝毫睡意，房间静悄悄的，一点声也没有。

    林江看着窗外阳光灿烂，渲染着林中翠绿，直似画出一副明媚生辉，翠山绿野的美丽画卷，窗户正在打开，随着风儿一摇一摆，微风夹杂着一股土色的芬芳、花草的清香、翠林的舒畅一股脑全部涌进房来。

    林江舒展了下身体，一股奇异的舒爽气息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浑身一振，顿感好生舒适，精神抖擞，将一切烦恼尽皆抛在脑后。

    他见那老人久久没来敲门，暗想老人家孤身山野，自在逍遥，不正是自己一直所向往的吗？

    老者有恩于己，便将这恩情暂且记下，来日方长，尽可图报。

    转念又想自己奉师门下山历练，前往藏古山听道，如今在金冶论剑上已经浪费了一个多月时间，这几日势必要多加赶路，须得半年之前赶到藏古山，容不得片刻耽误。心念至此，当即起身，《灵海神机》法门早已催发极致，身上的伤也以好的差不多了。

    他振奋心神，抖擞百倍，踏步往屋外走去，。

    出得门来，遥见远山近林，仙踪绿野，群山环绕，叠树相争，鸟兽欢愉，当真如世外桃源般，自由自在，他最喜此间生活，心中一阵欢喜，暗道“我林江日后须也有这隐居之乐。”

    可他毕竟身有大任，不敢怠慢，见那老人久久不归，便不在等，想要写信一封，言谢感恩，却又暗道“与其这般多多叨扰，不如悄然离去。老人一生身居山野，无牵无挂，临走时也不需让他为难驻留，此恩林江虽记心中，却绝不呈口舌之快。”心念至此，引动灵力，腾空而起，直往东南方向飞去。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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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金冶论剑篇》终于告一段落，林江赶赴藏古山参加四圣论道，武林中的恩恩怨怨，是非对错，风起云涌，时刻不停，明天开始更新第三卷《印兽山篇》，这里先求下月票、收藏、推荐，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