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吻（六）

    释竹发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愤怒悲鸣。密密丛林中无数飞禽走兽被这可怕的啸叫惊吓，没跑几步已经眼口流血死去。释竹双手手指暴长，一点点地刺穿了结界，纵使被结界极高的温度将皮肤渐渐烫焦也在所不惜。

    在结界中，青涟保持着半跪的身姿，惊讶地看着慕原。

    纵使是用剑刺穿她的头颅，慕原也没有看她一眼。他始终凝视着苦寒：“血腥气？苦寒，你说我有血腥气？”

    苦寒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慕原竟对面前这个显然苦心恋慕着他的鬼界少女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慕原干净利落地将剑抽走，青涟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一旁。“我没有血腥气。我销毁的都是这样的鬼神啊苦寒。”说着他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你不肯多看我一眼？阿葵都比我可靠是么？”

    “……至少，阿葵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苦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冷静，“慕原，你是没有心的人。”

    “是，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你知道的。”慕原从青涟的身体上跨过去，站在了苦寒面前，“苦寒……”

    “不要靠近我！”苦寒的双手中再次溢出紫色的气流。

    慕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踩在青涟软软的手掌上。

    苦寒慢慢将手握成了拳：“慕原，你令我恶心。”

    语毕，她一卷自己衣裙，已消失在空气中。在苦寒消失的瞬间，结界也随之消失了。慕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将他冲开。他狠狠撞在山石上，手中的剑不知落到了何处。

    释竹疯了一样从地上抱起青涟的身体。

    青涟不会再死一次了，他知道。这一次她将会彻底消失。

    慕原手中所握的剑是加持了无上法力的剑。当这把剑刺穿鬼神的头颅，就斩断了这个鬼神和一切的联系。若是此刻在鬼界，释竹还能用自己的法力去救青涟，但此处是人间，在这里慕原的剑有着绝对的力量。

    “青涟！！！”许多许多年中，从不曾睡眠的释竹无数次被自己冥想时回忆起的声音惊破。他当时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自己竟能发出那样可怕又悲切的声音。

    怀中的青涟还兀自带着惊愕的表情，额头上那道被剑刺穿的痕迹没有愈合，相反地，它在缓慢地裂开。

    似乎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释竹，青涟的口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抱着她的释竹感觉得到，她的身躯重量在减少，随着那道裂口一分分增大。

    “两剑。”慕原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他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说，“第一剑被苦寒挡了一半，没有太大效果。第二剑，终于成功了。”

    释竹只是抱着青涟，只是看着青涟，就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倒是青涟似乎听到了慕原的声音，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将脑袋一点点转动。

    “不要动， 青涟。”释竹温柔地说。青涟最终不再动弹，或者是听了他的话，或者是失去了力气。

    “恶……心……”不远处慕原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一边说一边低低笑着。

    无形的气流击穿了他的胸膛，他吐出一口血，上气不接下气地抬头看向释竹和青涟。

    释竹依旧没有抬起头，倒是站在释竹和青涟身后的一个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师傅……”

    下一瞬间，释竹已经远远跃开。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慕原只看到释竹喘着气立在远处，而青涟不知怎的已被空昊抱在了怀里。“慕原，你太执着了。”空昊的声音低沉，“当然，这个孩子也是。”

    “把青涟还给我。”释竹阴森森地说。

    空昊平静地说：“施主，在察觉到比自己力量更大的威胁时，是你主动扔下了她。”

    “……我没有。”释竹一字字咬着，慢慢说。

    空昊不再争执，只是微微一笑：“她会回到你身边的，在未来的某一刻。到那个时候，能否留住她就是你的事了。”

    此时山中暮霭已起，空昊说一句，那雾气就重一分，最后完完全全将他包裹在里面，再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董诗诗像听故事一样，听完了青涟死去的整个过程，“青涟就这样被空昊带走了？”

    “我以为她已经消失了。毕竟被那把剑刺穿的，没有一个鬼神能继续存在着。但空昊没有把她留在那个时空，而是……”释竹说着，竟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青涟和空昊一起消失之后，他在深不见底的懊悔中痛苦度过本来就无穷无尽的时光。太痛苦了，所以也太痛恨慕原。

    “那，慕原呢？”董诗诗淡淡问道。纵然所谓的慕原和穆醒天有前尘后世的渊源，纵然自己的前世青涟不管不顾地爱过那个人，但她没有任何感觉。

    “死了。”释竹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仿佛在笑，“……我想起来，还觉得不够，不够，不够……”

    “所以，你要生生世世地折磨他……”

    “仅仅魂飞魄散，不是太便宜他了么？”释竹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狂乱，董诗诗却不再怕了。

    她问道：“当时……是你放开了青涟么？”

    释竹眼中闪过一丝痛悔的光，将头低了下来。在董诗诗面前他不想隐瞒，但那件事说出来又让他会后悔得想撕裂自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竟跪了下来，一只手覆着自己的脸，只是不停颤抖着。

    良久，董诗诗也蹲在了他面前。她伸过手，拥抱了他。

    释竹顿时停止了颤抖。

    青涟在她的船上。青涟在她的树上。青涟在鬼界的每一处用不耐烦的眼神看他。

    他想过很多关于青涟的事，但从来没有想到她会拥抱自己。

    就在释竹愣住的当口，董诗诗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释竹全身一震，几乎要流出泪来。他不自觉地就伸开手，抱住了蹲在自己面前的董诗诗。

    “鬼主。”董诗诗只是轻轻碰了他的额头，“青涟谢谢你。她很谢谢你。”

    “青涟……青涟……”释竹只是低声呼唤着青涟的名字。

    “但我恨你。”董诗诗一字字说完，推开了释竹。

    释竹惊愕地看着站起的董诗诗。她脸上带着憎厌的神情：“我是董诗诗，不是青涟，永远不是。”

    ——“所以我恨你。你毁了我的生活，杀害了我的亲人。我恨你。”

    释竹脑中嗡嗡想着这样的话。他想得一点没错。纵使知道自己杀了慕原一定会让青涟难过，纵使知道白椰要求来到此间一定有不好的意图，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要夺得更多东西的欲望。

    难道他仇恨慕原，仅仅是因为青涟爱他而他毁灭了青涟吗？

    难道他对白椰和老渊所做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吗？

    难道他希望董诗诗回到鬼界真的是为了重新再见青涟吗？

    这些答案释竹都太清楚了。不是，绝对不是。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鬼主，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选择颠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