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不见不散

    除夕这日。

    童映乔所在的研究院，都是抵到这一日放假的，加上唐院长早早分派给她的项目组筹备计划，她也没法像一些同事，提前请假回老家，还得去研究院戳上一日。

    韩敬庭瞧着姑娘一早上起来，就有点愁眉不展的样子，做事情还三心二意地，差点把东西打了，便开了口。

    “你五点出来，我陪你去罗家。”

    “啊？”

    “哎，小心。”

    韩敬庭忙伸手，稳住了姑娘手里的牛奶杯子。

    童映乔索性放下了杯子，有些讶异地看着男人一脸淡然的表情，问，“你真的要陪我去？可是我怕外公他……”

    外公的脾气很暴躁，这是她幼时相处就深刻感受到的。当年，虽然母亲刻意回避了，她还是看到外公罗长鸣气得差点儿用拐杖打母亲，将母亲赶出罗家大门。之后她在罗家住了三年不到，偶时罗长鸣训斥舅舅罗远致时，声色俱厉的模样，就像她课本里讲的那种地主老财似的可怕。

    总之，她幼年的心里是怵着罗长鸣的，虽然知道现在那已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了，这老人还是罗氏企业的背后总舵主，仍是不容怠慢的，她就忍不住紧张。

    之前姜叔说了见面吃饭的时间地点，她也没多想，就一口应下了，现在想想这时间答应得太不好了，除夕夜这么好的日子，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迎接新年，而不是去面对那个没啥感情还一堆麻烦的外家。

    外家，就是外人的家。妈妈出嫁之后，那也不是她的家了。

    韩敬庭打断了童映乔郁卒的心情，笑道，“我们韩氏是做中西药结合制的，而且早些年也做西药进口，和你外公家的罗氏做的中药出口和西药进口生意，其实都不谋而合。这里有很多值得合作的部分，特别是在蓝家有了范家助益之后，我觉得加强我们两家的强强合作，非常有必要。”

    童映乔略略一想，突然明白了，问，“你现在真的决定，要加强两家合作，而不是为了我？”

    韩敬庭轻轻啧了一声，“你也在我的秘书办做了三年了，你觉得我做这种决定，是一时冲动，还是为红颜冲冠一怒啊？”

    男人的声音里，严肃又带着几分调笑的戏谑，听得童映乔一下就红了脸。

    就因为她在韩氏总经办，那个距离他极近的位置做了三年，所以很清楚，蓝家、韩氏、罗家在墨城医药界的地位。蓝家是墨城五代老中药世家，一直以来主营中药，对外出口在蓝玉怡出国之后，每年的成绩也是翻番的，而且还有墨城第一豪门的范家做后盾，一直以来在中药这块都是独占鳌头。

    反观韩氏，韩氏目前是三代积累，因有从陈氏那里得来的商业力量韩氏集团做支持，韩氏的科研院在韩敬庭父亲韩镇的主持下，这三十多年来发展得愈发不错，在西药制剂上有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属于后来居上。

    罗氏只有两代，罗长鸣是靠白手起家的，传到罗远致这代，罗远致的经商才干不怎么样，也没有出色的科研人才打底，处于守成，还隐有失盘的趋势。本来其儿子罗承浩在经商上相当有天赋，可惜三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商业圈子里的走动减少了，很少露面。

    可见这三家，罗氏的底子是最浅薄的，而且也是三家企业里唯一没能上市的，目前除了吃罗长鸣当年靠关系打下来的老本儿，又缺乏新药开发人才的情况下，渐渐的有不少业务版块开始被其他两家蚕食鲸吞，不断缩小。

    “我舅舅他那个人，目光短浅，胸无大志，行事又幽柔寡断，胆小。守成还行，但要恢复爷爷当年的风光，已经很难了。赵悦华只是个家庭妇女，除了折腾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没有别的建树。至于罗佳音，就和所有的普通女人一样，家世和学因只是为了让自己扩大交际圈子，方便未来找个男人好嫁了，相夫教子，继续和母亲一样做豪门少奶奶，过着毫无压力的生活。在事业上，也没有任何进取之心。至于罗承浩，他三年前就不怎么在墨城商圈走动，我就不太了解情况了。”

    童映乔据实以说，并不避违。正因她在韩氏最重要的决策中心工作了三年，很清楚男人不该是一个感情冲动的人，对于攸关着集团上万人生计的决定，不可能仅仅为了她，就感情用事地下决定。

    “你真的决定，不跟蓝氏强强联合，把罗氏瓜分掉，而是和罗氏合作？”

    从她的分析来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罗氏的领导层风格就决定了公司未来的走向，跟这样缺乏进取能力的领导合作，那只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不挑队友，也比挑到猪队友强百倍！在商场上，一步错就是步步错。

    韩敬庭听完姑娘的分析，目光又是一亮，“乔乔，你在我韩氏三年，从来没有被埋没。”

    这时候，男人内心可后悔了，当初自己怎么就让她从韩氏辞职了呢？不仅少了自己很多福利，还白白便宜了好多我。自家姑娘果然是个天才，不仅在专业研究上，连商业管理上也是相当有观察力的。简直就是一块蒙尘的璞玉啊！

    答非所问，让童映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敬庭，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你的心意我很感动，可是我不想担个亡国妖姬的名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罗氏都不是适合合作的好对象。”

    “那你实话告诉我，刘氏企业呢？”

    “刘氏？为什么又提起他们啊？”

    童映乔更不解了，韩敬庭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表示就想听她的意见。

    她想了想，道，“当然也不合适。刘氏企业就像最开始的罗氏一样，全靠刘雄先生一个人的商业信用支撑，缺乏完整有效的内部管理体制，和绩效制度，也就是说应变能力还是差。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代人，企业愿景只是虚空，企业精神还没有建立起来，缺乏感召力。一旦他一个人出了问题，整个公司就没了神儿了，就算他雇佣的总经理是出自名牌大学，可以独挡一面，可旗下那些他曾经的旧部，有他在的时候很容易管理，他不在了，总经理就很难压制下来了。所以这时候，你做为刘氏的女婿一去坐阵，就把一切问题解决了。”

    韩敬庭听完后，又有些叹息，“我还以为你会说，刘爱琳那个素质，就不适合跟我做商业联姻呢！”

    他看着她，眼神里竟莫名带上几分怨怼。

    她被他盯着，脸颊又开始发烧，不禁别开眼，“哼，你这还用我说嘛！明明就是你自己犯的错，你该自己好好反省，还要人说出来，都三十尔立的人了，人家给你面子你还不要。哼！”

    她端起牛奶，小口啜饮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口气里那显而易见的酸味儿，仍是极大地取悦了他。

    “我还以为你不吃醋呢！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啊？”

    “下午五点，我到你们研究所大门接你。”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冒着小汗珠的鼻尖儿，“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