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个漫长的夜

    “帮你母亲洗脱罪名。”

    说到这时，两人突然四目相对。

    韩敬庭看到女孩的瞳仁一下子变大，剧烈收缩起来，看着自己的表情，似乎也变得陌生，恐惧，排斥……逃避。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她一下撤开了自己的眼神。

    “我，我知道了。”

    连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发出的声音。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双臂夹得紧紧的，身子蜷缩着像是防御危险的小兽，头垂得低低的，拿着筷子的手，已经将碗里的菜戳成了泥，却一口都没有往嘴里送。

    她已经毫无胃口，感觉像是被浸在沉沉的水底，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山，压在她的心口上，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让我……再好好想想……当时……”

    她一下放下了筷子，转身往客厅里走，看着背影都让韩敬庭觉得心疼。

    恰时，小奶狗甩着尾巴凑过来，似乎还想叫韩敬庭喂点好吃的东西，韩敬庭看了小家伙一眼，低声说了句，“去陪着你妈。”

    小奶狗像是听懂了似的，甩甩小尾巴，看看韩敬庭，又看看童映乔走远的身影，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童映乔有些昏呼呼地坐进沙发里，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伸手想抓个抱枕，没想到小奶狗“汪汪”叫着，一下子就窜进了她怀里，仰着小脑袋，叫着，蹭进了她怀里。

    看着小可爱的模样，心口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她攥过一颗枕头，连着小奶狗一起抱在怀里，满满的，像是终于添满了心口那处巨大的漏洞，找到了一点点安全感，长长地呈出一口气。

    她不断地安抚自己。

    已经过去十年了，她已经长大了，她再不是无助无力的小丫头了，她有能力自保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韩敬庭慢慢走到沙发旁，坐在姑娘身边，等到姑娘表情放松，浮出了困意时，伸手将人慢慢揽进了怀里，没有抗拒。

    看来，姑娘的这个心理病，比他想像的更严重。这件事情，还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了。

    “乖，没事儿了，乔乔，你还有我。”

    在男人低低的哄尉絮语中，童映乔终于睡着了。

    只是这一晚，她又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在漆黑的胡同里逃，逃啊逃，身后仿佛总有一个可怕的力量追着自己，发出狰狞的笑，冰冷的寒意，可怕的摩爪，狠狠地朝她逼来。

    走投无路，求救无门。

    她叫着母亲，向父亲哀求，可是身后的魔鬼没有一点怜惜，一步步逼近，就要将她吞噬。

    她又急又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暖光，她朝着那片暖光奔去。

    梦里的她以为，那里就是她战胜恐惧的终点，只要到了那片暖光中，恶魔就会退去。

    可是又有一个清晰的意识，冰冷地嘲讽着她的天真无知——那里，并不是她的救赎。

    大门一下被推开，暖暖的灯光从熟悉温馨的家里透了出来。

    “呀，小乔乔，放学回来啦！呵呵呵，你妈妈做了好吃的，快进去吃啊！”

    “嗯嗯，有妈妈在，妈妈会打败大恶魔的。”

    她天真地想着，用力推开了房门，却不想看到的是大恶魔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的家里，并且挑着讨好伪善的笑，对着她说什么。

    她想要将妈妈从恶魔的身边拉回来，可是妈妈却朝她激烈地叫着。

    “乔乔，走，离开这里。出去，别进来。”

    “妈妈，爸……”

    她吓得一下哭喊出来，就像以往每一次父母吵架时，似乎她一哭，父母就会停止争吵，都来哄她了。

    可是另一个她冷笑着，告诉她那一切的美好幸福生活，随着她长大，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不是你爸爸，他就是个畜生！刘正青，你这个该死的畜生，竟然偷看自己女儿洗澡。”

    “什么自己女儿。她就是个野种，父不详的野种。我养了她那么多年，她就回窥这点儿小事儿，有什么了不起。”

    “嘿嘿嘿嘿，小乔乔，让爸爸看看你……”

    “啊————————”

    恐惧在那张狰狞恶心的笑脸靠近时，直达到顶点儿，她惊声尖叫，眼前的光景被浓浓的血泊染尽，面目全非。

    “乔乔，醒醒，乔乔，你在做噩梦，小乔……童映乔！”

    韩敬庭发现女孩做噩梦时，就开始唤，可是唤半晌都没用。

    情急之下，他只有拔打了一位心理医生的电话，询问解决办法。

    心理医生说，“要是以往都没有发生这件事，而是最近突发的话，说明白天可能遇到什么让她感觉到很有压力的事情，才会从潜意识里投射到她的梦境。她的梦境反应有多剧烈，说明她内心的压力就有多大。如果你一直叫不醒她，说明她从情感到理智上，都不想直接面对那件事。所以，这种情况下，你最好不要强行叫醒她，否则情况可能会很糟糕，她可能会更退缩回避白日必须解决的那件事。这样的话，最好的做法是……”

    那一夜，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不堪回首。

    可是她又看到了，又看到了，看得清清梦梦，像是从来没有远离那个恶魔，他一直在那里，阴云不散，等着她自投罗网，无路可退。

    “妈……呜呜呜……”

    梦中，女孩哭出声，却是咬着牙的，眉头紧蹙着，小小声的隐忍的哭泣。

    韩敬庭心头后悔，之前不该一直追问，没想到她会有此反应。

    既使在做梦，她似乎都在隐忍逃避着，那对她来说，应是极大的恐惧和痛苦吧！

    可是这样大的心理创伤，她从来没有透露出来。或者说，她掩饰得很好，没有人发现那个心结有多大。更或者说，她也许战胜了那个恶魔一部分，让她得以在成年之后，能够坚强勇敢地生活学习。

    不管怎样，想到医生所说的诊段情况，他的心就一丝丝地抽痛，自责。

    他是低估了当年的事情，对女孩的伤害，才会如此冒冒然地询问，甚至还要她回忆当初的细节。

    “乔乔，别怕，我在这里，你听到了吗？”

    “映乔，你还有我，你记得吗？”

    “我是你庭哥哥，你记得吗？”

    “乔乔，你快点想起我。”

    “乔乔，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是你的老公。”

    “童映乔，乔乔……乔乔……乔乔……”

    这个夜，成为两人注册以来，第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