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丧事

    姜妍悄悄出了房门，轻轻一跃翻身上墙，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宁国府前，只见府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姜妍朝着哭声最大的地方走去，她穿着贾家丫鬟的背心小袄，里面乱糟糟的，倒也没人注意她。

    秦可卿停灵在会芳园中的登仙阁，花园里草木森森，虽然有灯笼照着，还是有些吓人。姜妍壮着胆子往停灵之处而去，外边人来人往哭声震天，灵堂这儿却没什么人，院子里还有一些仆妇在布置白幔，阁楼上边却只有两个丫鬟守着，一排蜡烛照的屋里通明，姜妍仔细一看，却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宝珠两个，她们跪在一旁，早已哭的泪人一般。

    姜妍和瑞珠也有些交情，此时不太方便出去，便准备明日想办法过来一趟，再安慰她们不迟。

    她正想悄悄离开，却见瑞珠突然起身，朝着柱子一头冲了过去！以她冲出去的速度，只要撞上必死无疑！姜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冲进屋里想要阻止她，可惜瑞珠行动的太过突然，姜妍在门外离得又远，她到底迟了一步，只抓住她的衣角，阻了一阻，人还是砰的一声撞到了柱子上。

    鲜血溅了一地，瑞珠整个人似落叶般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一个大窟窿，原本秀丽的脸上糊满了血，变得有些可怖，她断断续续的发出呻吟声，姜妍掏出帕子捂住她的伤口，回头冲宝珠喊：“还不快去叫大夫！”宝珠像是被这变故吓得呆住了，闻言也只是呆呆的看着不动。

    姜妍急的也顾不上她，放下帕子起身就要往外去找人，却发现衣袖被瑞珠拽着，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抓住姜妍的袖子，声音微弱的说：“别……别去……”

    姜妍使劲扒开她的手，“再不找人你就要死了！”

    宝珠这时候总算走了过来，姜妍看着她道：“快！你帮我捂着她的伤口，我去找人！”

    宝珠的脸上一片平静，眼泪却不住往下落，“来不及了，让瑞珠姐姐安安静静的走吧。”

    姜妍气急：“你胡说什么！”

    其实她已经发现瑞珠的眼神涣散，嘴里也只是喘着气，连声音都发不出，她哽咽道，“总要让大夫来看一看。”

    宝珠跪下来，握住瑞珠的手，对姜妍说：“瑞珠姐姐早就决定好了，这事不该你知道，你快出去吧。”

    楼下传来隐隐说话声，似乎有人过来拜祭，宝珠催促的看着她，姜妍咬咬牙转身出去。她躲在石阶隐蔽处，趁着众人上楼时悄悄退了出去。

    她刚走出院子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痛哭声，接着是众人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两句惊呼，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婆子脚步匆匆的跑出去了。

    姜妍跟着她往外院走去，贾家各族人都来了，长辈的都在正屋里坐着，贾珍哭的泪人一般，正和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竟是比死了亲爹还要伤心。

    屋里一众大老爷们，看着贾珍那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样儿，都有些尴尬，哪有儿媳妇没了公爹伤心成这样的。好在屋子里都是贾家自家人，他夸张一些也没什么。不过马上有客人来了，看见这样可不好，众人忙劝道：“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

    贾珍叹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姜妍速度比那婆子可快多了，到了正院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心中冷笑，秦可卿死了都不让她安生，这话一说，哪个心里不嘀咕？儿媳妇死了公公竭尽所能为她办丧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呢！她正牌丈夫贾蓉还一言未发站在那儿呢。

    姜妍心中正唾弃着贾珍，报信的婆子过来了，一进门就跪在地上道：“大奶奶的丫鬟瑞珠一头碰死了。”

    这种事情实在是难得，座中族人无不称叹，夸她是烈女子义仆，贾政还一边抚须一边赞道：“此乃忠婢啊。”

    贾珍神情莫测的说：“好！好啊！”一边传人进来，“传我的话，瑞珠姑娘殉主，她就算是我的孙女。”又让人以孙女之礼敛殡，一并停灵于登仙阁中。

    这边刚说完，一个婆子扶着哭的走不动路的宝珠进来，宝珠帕子捂脸，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那婆子代她说道：“禀大爷，宝珠说她服侍蓉大奶奶一场，蓉大奶奶无儿无女，她甘心愿为义女，为蓉大奶奶摔丧驾灵。”

    贾珍喜道：“好啊！传我的话，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拿她当丫头！”他看宝珠仍旧哭泣不止，叹道：“好了！下去吧。”

    婆子忙扶起宝珠，劝她说：“姑娘，守灵去吧。”

    这时宝玉从次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也面露不忍。

    姜妍一见到他，怕被他看见，立刻低头远远跟在宝珠两人身后，走出了院子。这时天也快要五更了，马上就要起床，她便回了荣国府。

    宁国府里一片乱糟糟，内外院的人混走。据说是尤氏旧疾犯了，心口疼，不能理事，姜妍在内外院来回一趟，竟也无人发现。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姜妍都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会儿躺在床上，她才有空想想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可卿的死她是知道的，可是瑞珠宝珠的事情她却没印象，书里也不过是一笔带过，根本就没人注意。没想到居然又搭进去一条人命。

    瑞珠很明显是一心求死的，姜妍想起很久以前她和瑞珠还谈过一回话，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心存死志了。

    作为秦可卿的丫鬟，主子一死她就立马跟着去了，说是忠婢，姜妍是不信的，秦可卿家境贫寒，瑞珠宝珠都是她嫁进贾府后添的，不过几年时间，哪里那么深的感情，更何况她还有家人在府里，怎么可能就这么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