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口角

    史湘云说完也不理宝玉的赌咒发誓，屋子也不待了，直接跑到贾母里间躺着去了。

    宝玉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该说的都说了，还是讨了个没趣，只得又来寻黛玉。谁知刚到门槛前，黛玉便推把他出来，将门关上了。

    宝玉呆呆的站在院里，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只得闷闷垂头自省。

    晴雯在屋里看到，和袭人说：“这又是怎么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罚站。你也不去劝劝他。”

    袭人叹气道：“这时候断不能劝，只等他自己转过弯来了。”

    晴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袭人道：“还不是之前那小旦的事。林姑娘向来是个多心的人，史大姑娘那么说，岂能不多想。他偏要去当和事佬，也只得两头受气了。”

    晴雯道：“林姑娘生气我还能理解，史大姑娘怎么又生气了？”

    袭人一直在宝玉身边，对事情经过一清二楚，“还不是他多事，史大姑娘不过是心直口快，他使眼色让人别说，倒像是责怪她一般，她难免就生气了。”

    姜妍道：“我刚才看到林姑娘去找史大姑娘，想来并没有生气。不过后来好像因为宝玉在里面，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她倒是恼上宝玉了。”

    晴雯笑道：“这个无事忙，他怕两人生隙恼，方在中调和，不想并未调和成功，反落了两处的贬谤。我看人家俩人明天就又姐姐妹妹的亲热了，只留他一个惹人讨厌。”

    袭人见她们看热闹，不由道：“不指望你们宽慰他，好歹也别说这些风凉话，他本就是有个呆性的，听到这个岂不是更加伤心了。”

    晴雯撇撇嘴道：“反正有你宽慰，我们如何也无所谓了。”

    正说着，宝玉已是在黛玉那儿受了一顿排喧，无趣的回了屋，也不和其他人说话，自己往床上躺着。

    大家互相看了看，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外屋去了，只留袭人在里面。她深知原委，他们前些日子刚有过争执，宝玉虽然后来服软，却让她知道他的态度，袭人不敢就这事再说什么，只得以其他事来打岔。

    宝玉却觉得心灰意冷，自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没心情回应她，自己呆怔着思索片刻，又在案上提笔发泄了一番，总算觉得心中无挂碍，自去睡了。

    袭人见他这样，出去和其他人道：“他已经睡去了，你们也散了吧。”又对姜妍说，“丹雨你过来一下。”

    姜妍跟着她走到书房外，袭人悄悄取出一张纸递给她说：“你看看他这写的是什么意思？”

    姜妍看了，上面写着“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姜妍这些年学的都是些古书文章，对偈语没什么研究，不过想想他今天的事，大概也能知道他的意思。不过心灰意冷对一切看破。她看到下面还有一支词，这就说的更明显了，“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她暗想宝玉这是受南华经影响太深，这都有些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之意了，她知道袭人向来爱操心，要真把这意思告诉她，怕不得又提心吊胆一阵子，生怕宝玉出家做和尚了。便说道，“前面那个他写的太深奥了，我也看不懂。后面不过就是写着玩的。估计是今天听戏，他自己也填了一支。”

    正好这时林黛玉见宝玉真的回屋了，也觉得自己怪罪他有些过，便借着找袭人的理由，过来看看他的动静。

    见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便问道：“宝玉呢？”

    袭人笑回：“已经睡了。”

    林黛玉听说，便要回去。袭人笑道：“姑娘请站住，有一个字帖儿，你瞧瞧是什么话。”

    黛玉见了，便知是宝玉今日感忿而作，竟是有些悟了，想到宝玉平日说的去当和尚的话，不免觉得可笑可叹。便说道：“他写着玩的，没什么意思。”说完带着纸便离开了。

    姜妍对袭人道：“我说了没什么吧，你就别担心他了，哪次不是如此，明天姐姐妹妹们过来玩一下，他自己就好了。”

    第二日一早，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就携手而来，晴雯见了她们，小声和姜妍说，“她们今天就好了，我们那个傻子还在那里闷闷不乐呢。”

    姜妍道：“她们都来了，他还能不高兴多久？”

    说完就进去奉茶了。

    里面宝钗正在说南宗五祖弘忍传衣钵与六祖惠能之时，惠能那句流传后世的偈语“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这才是高僧的智慧，又说宝玉连黛玉打的机锋都回答不出来，何谈参禅。

    宝玉被她两人一问顿时无话可说，他连两个姐妹都比不过，哪有那个慧根去参禅？便笑道：“谁又参禅，不过一时玩话罢了。”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昨天的口角便都烟消云散了，四人又和好如初，一起说笑起来。

    碧痕突然进来说：“老太太那边喊你们过去呢。”

    不待宝玉问她有什么事，便继续说道：“娘娘差人送出一个灯谜儿，命你们大家去猜，猜着了每人也作一个进去。那太监还等着呢，二爷和姑娘们快过去吧。”

    一听是宫里来人，宝玉四人便急忙去了前头。

    晴雯问碧痕，“这时候怎么突然搞出个灯谜了，又不过节什么的。”

    碧痕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宫里有了什么喜事吧，那太监也没说只是道娘娘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她和其他人说：“咱们也去前面看看吧，这大老远的送个灯谜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太难的，我们也去猜一猜。”

    晴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转身坐下来，“猜着了又怎么样？也没人来夸你一句，反正我不去。”

    碧痕哼了一下，拉着姜妍说：“不去就不去，丹雨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