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贾母等人往紫菱洲蓼溆一带走去，准备登船，未至池前，便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原来是到了用早饭的时间了，贾母让王熙凤先带人去探春的秋爽斋摆饭，她们继续坐船游玩。

    姜妍她们这些丫鬟当然是上不了船的，都沿着河岸随行。这时候贾宝玉、林黛玉都跟着贾母坐船，随行的丫鬟也多起来，不过贾宝玉是听说有船自己出来的，身边倒是没跟人，姜妍这么一加入倒是给他补上了，也省的再回去叫丫鬟。

    她们到秋爽斋时，一应东西已经安排妥当了。鸳鸯扶着贾母坐下喝茶后，突然把刘姥姥拉了出去，也不知嘱咐了什么，半晌才回来。

    姜妍知道她们这是要捉弄刘姥姥，趁着无人注意时，悄悄问刘姥姥，“鸳鸯姐姐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刘姥姥道：“没什么，就是和我说了说这府里的规矩，说若错了她们就笑话呢。”

    姜妍提醒她说：“我们府里吃饭可没什么规矩，她不是唬你吧？您可别真信了。”

    刘姥姥没想到姜妍会提醒她，她一听鸳鸯说就知道是想拿她取个笑，逗大家乐一乐。

    这些画里人似的姑娘们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被她们取笑几句也并不为意，她老人家活了这么些年，几句笑话算什么，又没什么恶意，还能比饿肚子难受，她装疯卖傻一回也就是了。所以姜妍的好意她也只能心领了。

    她憨厚的笑笑，“多谢姑娘的提醒啦，老婆子知道的。”

    这时座位已经安排妥当，各人入座，刘姥姥的位置还是贾母特意吩咐挪到她边上的。

    姜妍一看鸳鸯拿着拂尘站在贾母身后，便知道她是要捉弄刘姥姥。因为贾母往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拂尘巾帕之物。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今日鸳鸯偏接过拂尘来拂着，肯定是有事儿。

    果然刘姥姥一过去，鸳鸯就悄悄向刘姥姥说道：“别忘了。”

    刘姥姥道：“姑娘放心。”坐下拿起筷子就说了一句，“这筷子怎么比俺们那里的铁锹还沉！”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原来是王熙凤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她。这比起其他人的乌木镶银筷子可是沉多了。

    这时陆续开始上菜了，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王熙凤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鸽子蛋本就难夹，要用那沉甸甸的象牙筷子夹就更是难上加难，刘姥姥这第一次用的肯定要出个丑。

    这还不算，贾母这边刚说了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就鼓着腮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姜妍扶额，看来这就是鸳鸯说的吃饭规矩了。刘姥姥还真是配合。她算是明白了，刘姥姥心里清楚着呢，只不过不把它当一回事罢了。

    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姜妍只觉得这个搞笑一般，她们却是笑傻了，喷饭的喷茶的笑岔气的笑肚子痛的，一个个夸张的不得了。好半晌才平息下来。

    除了姜妍，只有王熙凤和鸳鸯二人还顽强的撑着，继续劝刘姥姥用菜。

    刘姥姥拿起筷子来，只觉不好使，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尝一个。”

    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更是笑的眼泪出来了。

    姜妍见大家竟是都把她的话当真了，认为刘姥姥真以为这是鸡蛋。也不想想乡下鸟雀能少吗？刘姥姥就是没吃过鸽子蛋也见过其他鸟蛋，哪可能被这点谎话给蒙骗。

    贾母还笑着说：“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她的话了。”

    刘姥姥正拿着筷子要夹那鸽子蛋，在碗里转了一圈都没夹起来，王熙凤还在旁边催说：“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那冷了就不好吃了。”好容易夹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她还准备捡起来洗洗继续吃，早有下人捡走出去了。

    刘姥姥看着那人背影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

    姜妍看着也心痛，她一个月的月银才一吊钱，连个鸽子蛋都不够！这贾府都要缩减丫鬟的月银了，居然还吃这么贵重的菜，那一碗鸽子蛋都够给七八个丫鬟发月钱了。

    更何况这一顿早饭不止这一道菜，大大小小十几样，每一种都不比那鸽子蛋便宜。怪不得贾府越来越穷，男丁里又没个能干的，就他们这花费，不败落才是天理不容。

    主子们吃过到探春的房里去说话了，丫鬟们趁机吃早饭。因为刘姥姥的出色表现，大家都顾着笑了没心思吃饭，这次剩的多，有些菜只动了几筷子有些甚至没动，正好便宜了丫鬟们。

    姜妍之前在怡红院就已经吃过了，这会儿便坐在一边喝茶，再说她也不想吃别人的剩饭。绿绫还笑她没口福，这可是老太太的份例，一般人吃不着的。

    这些菜确实是难得，姜妍还看到鸳鸯让人挑了两样给平儿、袭人送去。可她就是不想吃，她又不是没银子，要吃自己去买好了，何必靠别人赏的这口剩菜。

    贾母她们在探春的屋里也欣赏了一番后，便又出去乘船继续游园。路过蘅芜苑时，贾母问了一句是不是薛宝钗的屋子，忙又命人靠岸，一同进了蘅芜苑。

    蘅芜苑外头的景致贾母还是很满意的，蘅芜苑里多奇花异草，到了秋季上面结了累累果实，看着也别有一番生气。一进了屋子贾母却是有些不满意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屋里却像是雪洞一般，什么装饰摆设都没有，冷清清的没半点人气，也不嫌忌讳。

    贾母当时就让人回去找两样东西来摆上，还笑说王夫人小气，不送些东西与薛宝钗。

    薛姨妈忙说是薛宝钗不爱这些玩物。

    贾母却不认同，就是喜欢素净那也有素净的装饰，黛玉的屋里还各种小玩意呢，也不减半点书香气。连刘姥姥这个乡下老太太都能看出来。他们家又不是没东西，何必这么干巴巴的，这样想着还是自己教养出来的黛玉好，没那么无趣。

    贾母吩咐鸳鸯把那石头盆景儿、纱桌屏、墨烟冻石鼎、水墨字画白绫帐子送来给薛宝钗，好好把屋里装饰下。

    鸳鸯有些迟疑，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一时可能找不来。

    贾母在说给潇湘馆换窗纱时催着王熙凤说是明儿就找出来，给林黛玉糊窗子，这会儿听鸳鸯这么说倒是不急了，只说明日后日都使得，别忘了就是。

    亲疏有别一看就清楚。

    又坐了一会儿，一行人便去了缀锦阁，让小戏们在水亭子上唱戏，她们自在喝酒行令。其他人都是文绉绉的，林黛玉不小心还说出了个“良辰美景奈何天”来，不过除了薛宝钗也没人注意，大家都被刘姥姥的“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逗的哄堂大笑。

    吃了酒席，大家四处转转散散酒，刘姥姥很捧贾母的场，见着个花儿鸟儿都要惊讶一番，不过这也不都是装的，大观园是为省亲建的，自然要尽善尽美，刘姥姥再惊奇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