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这场战役无论是军队人数的集结，物资的运输、还是出发速度都异常的迅速，在霍正则看来，尤其的诡异，好像迫不及待，早就磨刀霍霍似的。

    尤其是出发前风昊天单独的召见，以及暗中下的密旨。非常时刻可行非常之法，朕恕你无罪。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但“朕恕你无罪”，这没头没尾的说词，他看着前方骑着马，身穿玄色衣袍的国师和身披战甲的靖长公主以及燕灵王，不由的摇头。

    据他所知，除了国师，他们都被单独的谈了话。

    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和连日来赶路疲惫不堪的大军，他纵使心疼这些兵，但兵贵神速，战情瞬息万变，刻不容缓，也不敢求情让歇息片刻。

    宫无邪打着一个手势，他驱马上前，“主帅有何吩咐？”

    “让他们停下休整，看好马匹和物资”

    “是”

    不一会各个的副将、千夫长、百夫长的、所有人都依次的停下来，原地驻扎，都升起了帐篷，随后生火的生火、放哨的放哨、警戒的警戒，井然有序。

    几万人的队伍，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里，被宫无邪训的如听话的小狼狗一般。

    霍正则到处不停的巡视着，风佑安则是下了马便瘫在一边，什么也不顾的坐在地上。

    燕灵王风灵俊将水袋扔给她，“还好吧！”

    风佑安喝完水，用手抹着嘴，“无事，还有多久会到？”

    “按照这几日的速度，过了前面的几座桥，最快也得明日午后才可到达”

    看着正在和士兵们一起煮饭的宫无邪，风佑安的眼睛微眯着，有些懒懒的感受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大哥觉得国师是个怎样的人？”

    风灵俊握着手中的宝剑，看着如此亲民，和蔼、没有书生气的宫无邪，“有他在，本王坚信，这场仗我们会赢”

    “嗯，我们必须赢”

    士兵小跑过来，对着兄妹二人喊道：“将军、公主，吃饭了”

    “来了”风佑安很自然的接道。

    风灵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望着她灰突突的小脸，不免调侃道：“这个样子，倒有几分男儿的样子了”

    风佑安一脸的黑线，“大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下次请明着夸好不？”

    然后大步流星、昂首阔步的将风灵俊甩在身后。

    “你这丫头”

    风灵俊也紧跟着走到锅子旁，围着的士兵刚要对着二人行礼。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都坐着吧！”风灵俊出口阻止说。

    风佑安则是直接盘膝坐下，接过士兵递给来的热汤，喝完了，还不住的赞叹，又要了一碗。

    吃完饭后，士兵们按部就班的轮班、换班，太阳早早的下了山，到处点起了篝火。

    一只鸽子噗噗的飞过，一士兵刚要搭弓上弦，鸽子转个弯，直接落到宫无邪的肩膀上，然后咕咕的叫着。

    宫无邪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摸了摸鸽子的头，“乖，去吧！”

    看完信后，又仔细的折好，装进怀里。

    “又传来什么新消息吗？”风佑安问道。

    “传令下去，收拾行装，连夜出发”

    “不是有大雨吗？”

    “就是下刀子，今晚也得给本帅出发，明天早上给本帅到指定地方，违令者，斩”宫无邪颇为无情、冷血的道。

    “一刻钟后准时出发，生病发热的给本帅扶着、抬着，谁拖后腿者，到了地方按军规处置。”

    一刻钟后，宫无邪用上了内力，又大声的喊着：“出发”

    明明说的休整一晚，整装待发的，又下令连夜的，还要冒雨出发，虽然有些士兵不是太情愿，但军令如山，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一个时辰后，果然下起了雨，刚开始的雨点很小，哒。。。哒。。。的，但很是密集，不一会，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披着蓑衣，不时的抹着脸上的雨水。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火把的光也越来越弱，雨还有加大的趋势。

    霍正则看着远方，下马跑到前面，宫无邪的马上趴着一个小兵，却怎么都找不到宫无邪。

    “主帅呢？国师去那了？”雨水哗哗的泼下来，霍正则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大声的喊着。

    “主帅应该去了最后面的那支队伍”

    霍正则打马跑过去，远远的就看到，宫无邪一边跑着，一边大声的喊着：

    “速度点，速度”

    “快点，都在快点”

    “后面的跟上，跟上”

    “到了地方，本帅请兄弟们喝天然居的好酒，管够”

    “都速度点，速度点”

    宫无邪一边跑，一边喊着。

    那群士兵，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几个时辰，又几个时辰过去了，似乎是不知疲倦一样，而宫无邪也一直跟在后面不停的跑着。

    而一直骑着马的风灵均，风佑安、霍正则也都纷纷的下马，跟着士兵小跑了起来。

    一群的大老爷们，看着娇弱的风佑安都跟着他们用两条腿跑了起来，跑的更起劲了。

    于是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主帅带着副帅、监军以及士兵共同夜奔的场景。而这个场景，在以后的岁月里，那些士兵常常津津乐道的，最难以忘怀的事！

    每当过桥的时候，宫无邪总是跑在最后面，等几万人全都过去了，才偷偷的用刀子将上面的绳索慢慢的割裂。

    雨还在下着，不过越来越小了，天已经灰蒙蒙的了，隐隐约约可以看清了人影。

    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宫无邪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喊来风灵均。

    “主帅，跑了一夜了，兄弟们和马匹都有些困乏了”

    “嗯，还有几十里，你先带靖长公主和大军去汇合”

    “好，那主帅？”

    “本帅还有一些事，你们先走”

    又将一块令牌递给风灵均，“将不能无主，你该知道这场仗意味着什么。”

    风灵均深深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对着他鞠了躬，“末将领命”

    “霍正则？”

    “末将在”霍正则越上一匹马飞奔过来。

    “点五百人把武器带齐全了，给本帅走”

    “是”

    风灵均兄妹二人看着宫无邪和霍正则带着五百骑，如一阵旋风，消失在眼睛。

    风灵均高喊一声：“继续出发”

    五百人分散着分别隐藏各个桥头下的水里，岸边的草丛里。

    爬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一动不动的副将，撑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远方。

    “将军，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嘘，听”

    霍正则的耳朵贴在地上，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轻轻的说了句，“来了”

    “什么来了？”

    “猎物”

    不一会，阵阵的马蹄声，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为首的指挥着，那群人开始过桥。

    等所有人刚走到桥中间时才发现，整个桥晃晃悠悠的，木头“嘎嘎”的响着。

    霍正则打着手势，一群群人快速的搭弓射箭，一支支箭，像不要钱似的射出去。

    随着不断的晃动，挤压，“嘭”，桥断了，中箭的没中箭的都掉进了水里。

    但又被人猝不防及的一刀、又一刀抹了脖子。

    无论是大型战争还是小型的，自古就是残酷的、冷血、麻木的，只要自己不死，就得拿起手中刀，送对方去死。

    一条条的人命倒下，血很快就染红了河流，不时又被砸落的人，溅起阵阵的水花。

    霍正则一直以为像宫无邪这样上天的宠儿，只要在国师府负责安定民心即可，打仗什么的纯属胡闹。杀人？来之前他都怀疑，国师大人有亲自拿过刀吗？

    现在，他觉得国师府出来的都是变态，简直不是人。

    宫无邪哪里还是人畜无害的贵公子啊，简直就是屠夫，更准确的是人命收割机。只要从他一过去，所到之处就是轰趴的倒下。

    天微微亮了，那群人全部被屠杀殆尽，霍正则看着一堆堆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一块令牌，然后递给宫无邪。

    “是西戎的先锋营的”

    “嗯”

    “天亮了，让兄弟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是”

    霍正则看着断裂的桥，以及红色的安静河面，打马快速的跟上。

    盛京里无论是朝野还是乡民对西戎开战的话题热度依旧是有增不减。

    而边关不时传来消息，两国戍边将士更是摩擦不断，直接开战，镇守在幽州的节度使霍更是率领霍家军第一时间奔赴前线，镇守在玉门关的卫家军也是第一时间支援，同时坚守镇压漠北防线。

    没有人再关心西戎小王子的死活，西戎使团的尸首更是被挂在了城墙上示众。

    在几国随时都要开火之际，楚天舒却奏请了风昊天暂搁了联姻一事，风昊天又不傻，放走他们，心有不甘，若是扣住二人为质，苍梧帝铁血的作风，他又怕会触怒苍梧，毕竟风国还不能处于腹背受敌之地。

    最后只得折中之下，双方各退一步，若华公主暂住风国为由加上和苍梧摄政王互通的书信，以开放沿河沿海几个城郡的贸易达成最后的协议。

    被扣留为质，若华公主不开心，很不开心！

    “走”

    若华公主兴冲冲的提起鞭子就往外走。

    “公主，您去那，等等奴婢，等等奴婢啊！”婢女在后面小跑的喊着。

    “您慢点，慢点”

    “再啰嗦本公主的鞭子可不长眼睛”

    一鞭子甩过去，吓得婢女躲在一边，捂着脸和眼睛，小声的求饶，“公主，公主奴婢错了，错了”

    迟迟没见鞭子打到身上，慢慢的揪着衣角，“公主？”

    “胆小鬼，跟了本公主那么久了，本公主怎么会舍得打你”

    “谁让公主每次都吓奴婢的，奴婢也是。。。。。。”

    “您今天还是去找永宁郡主吗？郡主好像去了燕灵王府上去了”

    若华公主又一鞭子甩到旁边的花木上，一个个的花盆，啪啪的、碎片的声，直击人心。

    “本公主才不去找那个烦人的丫头”

    又一个回身，一鞭子甩出去，一个太监的尖声的喊着：

    “哪个宫的，长没长眼睛？吓着了我们怜妃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你几个胆子，担的起吗？”

    若华公主不屑的撇了一眼款款而来的女子，一身珊瑚色的挑丝的穿云盘纹的宫装，挽着望仙髻，斜簪一支正红色的新梅和一支五尾盘枝襄珠凤步摇，下坠着金线穿起的南珠流苏，迈着莲步，左右各一太监、宫娥扶着。

    女子走进了，面如桃瓣，唇如樱桃，尤其是一双眼，顾盼而多情，天然的风情，自在眉梢。

    若华公主收起鞭子，脸上的表情逐渐的消失，冷哼一声。

    “嫣红，我们走”

    “走？娘娘让你们走了吗？那个宫的，有没有点规矩！”太监又狗仗人势的叫嚷道。

    “规矩？本公主还真想请教一下怜妃娘娘，什么是规矩？什么时候，开云馆或者风国皇宫的规矩是由一个死太监说了算了？”

    “你，放肆？”

    “放肆？一个太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若华公主一脸鄙视着眼前看着光鲜，实则令她恶心的女人。

    看着她的面相和平时的柔情，要不是知道了她和那个无耻的三皇子做下的丑事，她也会被这个女人骗了。

    太能装了，装可怜、装无辜、装柔弱和无害，听到她的名字就恶心的令人吃不下饭，更别说，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一个小小的妃子，真以为肚里踹块肉就宝贝的跟大熊猫似的啊！

    瞧着她眸子里的风情万种，若华公主就天生的看不惯这种狐媚子，仰着脖子，倨傲的又道：

    “本公主姓楚，是苍梧的若华公主，不是你们风国的阿猫阿狗，怜妃娘娘要耍威风，使派头，可以换换其他人”

    “你可别哭，也别来什么欲拒还迎的，本公主又不是男人，不吃你那一套，本公主还有事，不耽误怜妃娘娘去见人了”

    尤其是“见人”二字，若华公主咬音很是清晰，怜妃娘娘打开宫娥的手，一手托着肚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了似的。

    “站住？”怜妃娘娘在若华公主身后柔柔的喊着。

    若华公主转过身，“怎么，怜妃娘娘是想要好好的跟本公主聊一聊，什么是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