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离开钱塘

    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还有积水，清晨的天色也是灰沉沉的，但云边已经透出金色光辉，风雨过后，太阳迟早都会出来。

    吃罢早饭，许茹香又把床底下的钱匣子拿出来数了一遍，然后拿了房契和三吊钱到铺子里找小杨。

    小杨怔怔的盯着许茹香，把钱和房契塞回到许茹香手里，道：“这个月的工钱我已经领过了，这钱我不能拿。”

    许茹香也不多说什么，只把房契重新推给小杨，道：“我马上就离开钱塘了，这东西带着也用不着，就做个顺水人情，随你怎么处理都行！”

    “你真的要走？我总觉得这像一句玩笑，不像是真的。怎么就突然要走？”小杨难以置信许茹香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走得这样急，使得小杨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许茹香略带抱歉的笑了笑，道：“我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快，谢谢你近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这份房契还请你收下，还有店里的许多东西我都不能带走，如果你不嫌弃，就都留给你吧。”

    小杨下意识的摇摇头，又嘲讽似地笑了笑，道：“好吧，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许茹香微笑道。

    许茹香回到院子，到石清屋里去看他东西收拾得怎么样，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屋中一片混乱，石清翻箱倒柜的把所有想带的东西都扔在床上桌上椅子上，不带的或想带却带不了的都扔到了地上。

    “小石头你不用这么夸张吧？”许茹香惊叹道，想进屋子帮帮忙，却发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石清半个身子埋进柜子里，听见许茹香说话才钻出来，头上还挂着一件白色薄衫。“我想带好多东西，可是就一个箱子，我都不知道带什么好？”

    “我可以让你半个箱子，不过你动作得快点，像笔墨纸砚这种东西你就不要带了，你在马车上也练不了字，长安又不是没得卖！”许茹香指了指桌上摆放的文房四宝说道。

    石清弯弯的眉毛立即皱起来，对这些东西十分不舍，叫道：“买也得花钱啊，再说这是我拥有的第一支毛笔和第一个砚台，说什么也不能丢了！”

    许茹香轻轻摇头，温柔笑道：“你姐姐我虽然算不得有钱人，但这些东西还是买得起的，马车的载重量有限，只带最要紧的东西就行了，其他的都留给你小杨哥哥吧。”

    石清撅着嘴，一时间还真取舍不下。“那我可以把小二黑带着吗？我舍不得它！”石清忽然说道。

    “小二黑？”许茹香一下子愣住了。

    石清却道：“我们走了，小二黑就没人管了，就成了流浪狗，万一被吃狗肉的打杀了怎么办？我可不要小二黑成为别人的腹中之物。”

    许茹香也有些无奈，虽然没说不可以，但带一条沟去长安，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石清可怜巴巴的盯着许茹香，眼中满怀希望。思忖半响，许茹香终于做出让步：“好吧，不过你得由你来照顾它。”

    “我就知道姐姐最心疼石头！”石清展颜笑道。

    “快点收拾吧，一会儿马车来了我可不等你。”说罢，许茹香就微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茹香收拾东西的动作奇快，只带了最要紧的钱匣子和几身衣裳，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盒，比起石清的大包小包就要简单多了。小杨准备了一些糕点酥饼等吃食让许茹香二人带着路上吃，等石清把小二黑从巷子里牵出来，顺手就拿了一块锅巴肉片塞进嘴里。

    “没洗手就吃，小心生病！”许茹香责备道。石清眯着眼睛嘿嘿一笑，抱着小二黑一溜烟的跑进房间里。

    这时候院子的门敲响了，小杨郁郁的去开了门，一个面相普通的灰衣老者佝偻着背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有一辆同样普通的乌篷马车。

    老人微微抬头，一双浑浊没有丝毫神采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里。“请问这里是许姑娘家吗？”老人的声音十分苍老，小杨十分怀疑他是否能胜任马夫这个角色。

    小杨请老人进了院子。看见台阶上素衣长发的许茹香，老人微微点头，说道：“是老三叫我来的！”

    许茹香看着小杨，小杨很识趣的借口店里还有两碟蚕豆没有包起来，就匆匆离开院子。许茹香走下台阶，从怀里摸出梅花玉佩递交给老人，老人仔细看了看，尤其是玉佩侧面上那个古篆的“三”字，才把玉佩递还给许茹香，说道：“我姓莫，老三叫我莫老伯。”

    “晚辈许茹香。”

    莫老伯打量许茹香稍许，再次点头，道：“我们这就出发吧！”

    许茹香道：“请莫老伯稍等，我去叫我弟弟。”

    当石清抱着小二黑登上马车的时候，莫老伯只略微扫视了他一眼，石清吐了吐舌头，坐到马车里，把小二黑放到腿上。

    小杨站在门口，把刚装好的两袋蚕豆给许茹香，道：“这个带给石头路上吃吧。”

    许茹香能感受到小杨情绪的低落，临别时问了一句：“你打算回一品居吗？”

    小杨轻轻摇头，道：“还没想好，有可能回乡下小镇里自己开一家小饭馆吧。”

    “我要走了，谢谢你！”许茹香晃了晃手中的蚕豆，也不故作留恋的与小杨依依惜别，只微微笑了笑，就转身登上马车。莫老伯扬起马鞭，轻轻抽在马背上，马车缓缓向前。

    “姐姐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我总觉得好像个梦一样。”

    许茹香轻轻摸了摸石清的头，想起初入钱塘城的那天，看着城门上“钱塘”二字，对这个地方充满期待，而现在却是满载遗憾离去，所幸的是在这座城池里快乐的时间似乎比不快乐的时间要多那么一点点，至少她认识了石清，还有萧逸。

    “姐姐，长安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许茹香嘴角含笑道：“是大梁最繁华的地方，也会是个幸福的地方。”

    石清忽然又问：“是不是好多读书人参加考试的地方？”

    “是的。”

    石清露出回忆之色，“我爹当年也去参加过考试，我也想去参加。”

    许茹香玩笑道：“那你就得好好努力了，先考上秀才，然后考举人，如果能考上进士就最好不过了。”

    “进士是什么？”石清却很认真的问道。

    “进士就是能通过科举考试最后一关的人，能中进士的人都是有大才学的。”

    “那我也要考进士。”

    “好呀！”

    姐弟两的闲聊还在继续，欢笑声从马车里飞出，回荡在漫长的古道上。金乌西沉，夕阳的光辉把影子拉得很长，马车徐徐前行，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出了钱塘地界，许茹香终于离开了拥有白娘子和许仙传说的美丽地方，去往另一个同样美丽的城市。